有句话我一直想坚信下去。
-成宇啊,不可以憎恨别人。
-为什么?
-因为憎恨是太容易实行又太容易沉溺的事。只顾着恨人的话,会忘记如何去喜欢。
要去喜欢别人才行。
比起憎恨的捷径,要走分享爱的艰难道路。
要相信那会让我成长,也要相信那能让我的周围变得美丽。
我觉得我做得很好。
如果母亲看到的话,一定会非常满意,我丝毫不怀疑自己活在微笑之中。
但是,
[就不能接一次电话吗。]
对所有人都要这样吗。
难道要笑着面对那个让我无比怨恨、已经在记忆中抹去的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吗。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至少有一个,真的讨厌的东西,可以把它从我身边赶走吧。
[要屏蔽吗?]
我在那个通知上选择了[是]。
「最近成宇还好吗?」
常绿的代表室。
嘴上这么说,眼里的担忧却一目了然。
我不假思索地说出了那句话。
向来活力四射光彩照人的母亲,没能给出任何解释,只是反复对我说着抱歉。
那是我们的初次相遇,之后还发生了不少事。
昭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近来显现的『忧郁80%』开始让我感到另一种意味。
「一样是什么样。」
充满烦躁的声音刺进耳膜。
-没,没什么。
「是危机啊。」
心脏怦怦直跳。
我挤出摇摇晃晃的笑容。
偶尔会像要甩开烦恼般大口呼气振作精神,但持续不了多久。
昭媛点了点头。
我抹了把脸。
因为这样母亲总会对我笑。
这对幼小的我冲击太大,更因别人都有唯独我没有而愤懑,便去质问母亲。
怎么说呢,并非因烦恼而抑郁,更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度厌恶之事——这样解释能理解吗?
那是悲伤。
咚!
「姐姐你呢?」
-其他孩子都有爸爸。为什么我没有?
哗啦,我仰头看着推门而出的那个男人,露出了灿烂笑容。
若是平常的成宇,才不会这么简单回答,肯定要装模作样搞些噱头。
我所遵循的不过是母亲的话罢了。
用漫画表现手法来说,简直像背景都打上了感叹号的程度。
-没有也行!我只要有妈妈就够了!
「包在我身上。」
那时我才知道『爸爸』这个词。
-您是谁?
善惠说到这个份上,昭媛也想起了其他异常。
这种状态反复多次后才会恢复正常。
因她表情过于凝重,善惠眨了眨眼。
于是善惠像是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拥抱我的手掌很温暖,但消毒药的气味刺鼻,声音里的颤抖令人不安。
我善良的儿子。
所谓正常家庭究竟是什么。
昭媛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用拳头捶打胸口。
「像个躁郁症患者。」
「和平时一样。」
「危机…?」
「能在旁边多关照他吗?」
我初次领悟这个概念是在六岁那年。
初次见到生父那张脸,是在那之后两年我刚上小学一年级时。
对会长那句『没事吧』点头回应时,我的视线却追随着父亲迅速远去的背影。
听完描述,善惠的叹息更沉重了。
「果然是这样?」
「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因为和你最亲近,想着你可能知道。」
即便年幼无知,我也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
面对询问那男人没有回答。
砰地被推倒后,扶我起来的不是我爸,而是姐姐的爸爸——那位会长。
「也是…。」
-…可毕竟是你儿子。
唯独昭媛没察觉她眼底闪过的不安!
那是个单纯的疑问。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人脸上浮现的正是厌恶与轻蔑之类的情绪。
答案相当简单。
光是想起其中一件,至今仍会感到恶心与烦闷。
-爸爸?
对于善惠的问题,昭媛歪了歪头。
而且这份抑郁与平日因琐事产生的低落感截然不同。
-…能不能拜托你暂时照顾成宇?
-…对不起。妈妈真的很对不起。
母亲认识的陌生人,而且据说是个男人。
「…嗯?」
-谁是你爸啊这狗娘养的!
抑郁情绪占比高于往常。
小孩子能懂什么呢。
家庭的单位不是妈妈和我,而是妈妈、爸爸和我,再加上兄弟姐妹。
-成宇啊,能出去待会儿吗?
善惠像是觉得无语似的苦笑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放屁。
以后再也不提了。
即便如此还是产生了好奇心。
经常发呆,时而皱眉。
「嗯。」
是爸爸。
-都专程来这儿了还不够仁至义尽吗?你说过不会连累我的。
活像个躁郁症患者。
啊,这个问题不该问。
那明显是反常的事。
对此母亲露出了我从未见过、此后也再未见过的反应。
瞬间用那具让我觉得可靠的身躯把我推倒在地。
有充分的偷听理由,我把耳朵贴在病房门上,于是听到了。
这话没错,实际上成宇平时的行为不就是那样吗。
不是愉快的经历。
「那家伙很少向我吐露心事,不知是不愿示弱还是怕人担心。」
我想起了昨天的事。
或许是氛围的魔力,最熟悉成宇反常举止的善惠如此表现,连昭媛也不由自主开始担心成宇。
期待被背叛来得太快。
那句能让我幸福的魔法咒语紧随其后,靠着这个,我忘记了父亲的存在继续生活。
比我高大数倍的身躯看起来那么可靠。
-嗯!
昭媛迅速认清现状并制定对策。
从未谋面,却在某些时刻偷偷期待过的爸爸。
「抑郁比例,80%。」
在她看来,能突破这危机的只有无敌组合『刘成宇禹昭媛』中的『禹昭媛』。
为些莫名其妙的事独自兴奋,转眼又不知想到什么独自消沉。
-喂,成宇。有什么烦心事吗?表情怎么跟死人一样。
「不该接那通电话的」
听到声音的瞬间,那天的记忆又复苏了。
就算想忘记并投入演技,那天的场景也会突然闪现破坏专注。
在最需要全神贯注的时期,偏偏出现了最妨碍专注的存在。
第三次。
这是那个搞到我号码的人用不同号码联系的次数,拉黑第三个号码后就再没消息。
连『希望永远别再联系』的愿望都被我埋进心底角落置之不理,直到今天。
拍摄重启前两日。
幸好处于休息期还算走运。
以现在这种精神状态拍戏的话,肯定会呈现糟糕的表演。
更何况是最关键的高潮部分,总不能给那么多人添麻烦吧。
「必须克服才行」
这么想着宅在家里尝试各种安定心神的方法,却没什么显著效果。
就在那时。
叮咚!
门铃响了。
拖着沉重的身体起身查看发现是禹昭媛。
「什么情况?现在可是晚上8点。」
没联系就直接找上门来。
姑且先开了门。
锵!
我也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禹昭媛又说道。
把『前辈的爆栗』暂且记下,既然有人等着便随手抓件外套出了门。
「干杯!」
如果只喝一杯的话,善惠应该也没法说什么。
「成宇先生休息得好吗?」
「啊?」
其二是为了维持场子。
既没合作过作品,又只是辗转相识的关系,说这话时还带着生疏感。
这个国家展现酒精中毒初期症状的标准青年群像。
都是[异钟]的成员。
她立刻联想到自己前作[模型庭院]时期的经历。
昭媛往玻璃杯里倒满烧酒后,立刻高高举起酒杯。
就是这样的状况。
昭媛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宇,把烦恼都倒出来吧。」
刚好在成宇来之前,从两人那儿听说成宇也为演技苦恼过。
Q.身边有人情绪低落时该如何安慰。
咕嘟咕嘟-
回想那时候确实如此。
现在回想起来虽是黑历史,但当时昭媛确实因入戏问题陷入低谷。
「干杯。」
「跟我来。」
艺秀对昭媛说道。
「该去喝一杯了。」
还有生气时喝一杯消气、心烦时喝一杯整理思绪等等…说白了就是没有一杯酒解决不了的事!
竖起大拇指时成宇歪了歪头。
作为主办方至少要避免醉到被抬走。
遇到开心事就举杯庆祝也是人生。
毕竟成宇的性格就是在人前总会强颜欢笑。
昭媛心情变好了。
昭媛向成宇劝酒。
「不喝的话气氛会冷场。」
昭媛把手搭在成宇肩上说道。
这时禹昭媛开口道。
「不过昭媛小姐不喝吗?」
不是演技生涩的问题,而是到了根本不该演戏的程度——那段日子实在太煎熬了。
这是基于经验制定的计划。
「喝一杯吧。」
…自从成年后几乎滴酒不沾的昭媛,此刻却用极其酒鬼式的思维安排了这场聚会。
「那就只喝一杯。」
禹昭媛回答。
成宇说着「至少我会站在你这边」时,边设定着微不足道的出戏暗语边对她微笑的模样,给了她难以言喻的慰藉。
「果然如我所料。」
这是先斩后奏啊。
咔!禹昭媛面无表情地掰开易拉罐烧酒灌下,冲我眨了眨眼。
就这样到了酒局发现还有别人。
如果这份郁结源于演技,她觉得该像成宇那样,用同样的方式给予安慰才是为人之道。
「唔。」
虽然觉得禹昭媛很欠揍,但听说还有人等着也不好拒绝。
「喂叫人出来自己迟到像话吗?」
至今没喝酒有诸多缘由。
但是,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我的意见呢?」
禹昭媛,22岁。
灾难就此开始。
光是有人陪在身边就已经帮了大忙。
昭媛盯着空酒杯。
她边唠叨她酗酒边下了禁令,当时那凶狠的眼神让她觉得违抗不得。
「还磨蹭什么?」
啪!
「正斌哥?艺秀?」
你看,人生不都是这样吗。
A.
仔细想想反而找到了喝酒的理由。
她脸上泛着红晕,笑得眉眼弯弯。
而且,为了给忧郁的人提升兴致,做好牺牲这具身体的觉悟才是对的。
其一是善惠的禁酒令。
气氛倒不算差。
酒局上不喝酒就是犯罪。
「这不正听着嘛,人也叫齐了。」
聊聊休假期过得如何、刚从国外回来的正斌近况、拍摄进度所剩无几的艺秀现状之类的话题,让席间很快热闹起来。
我随口问道。
遇到伤心事就借酒消愁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