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集团是韩国首屈一指的大企业。
按财界排名来看,是徘徊在6~9位的那种企业,虽不是顶尖,但稳固程度简直无可挑剔。
同时也是以血缘为核心的企业,担任要职的大部分都是集团创始人尹尚穆会长的子女或亲戚。
尚穆最初倒也不是想要这样的格局。
只是觉得有必要将背叛可能性低的人安排在要职上,而那些人恰好都是血亲罢了。
从人性角度可以说是冷酷,但作为经营者却是相当明智的选择。
毕竟,至少尚穆的选择至今没给企业带来过危害,不是吗?
还有一点,尚穆在继承及接班问题上始终以『业绩』作为评判标准。
长子也好次子也罢,又或者是女儿。
他从不看重这些身份,只以经营者的标准对待子女,孩子们也习惯了这种模式,整天拼命想要做出成绩。
结果就是尚穆的子女在不得不变优秀的环境里变得无比优秀,这就是迄今为止的情况。
而今天,正是过去所有积累迎来结果的转折点。
「柳常务,会长终于亲口提到继承这个词了。」
长子尹俊烈用手帕擦掉掌心的汗水说道。
「真是受够了。明明业绩再好也只会给升职或调岗的那位,怎么突然提起继承的事了。」
「是。」
「看来是觉得不能再拖了吧。毕竟会长年纪也大了。继承的话就是股份问题了…可能是物产或者电子?」
「汽车领域的可能性也很高,会长。」
「也可能是媒体。毕竟也有先给些小产业的可能性。」
「如果是媒体的话…」
各自怀揣目标,以及随之而来的饥渴与渴望。
长子的视线转向成宇。
对身为始作俑者的人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物产是连在企业内部也被视作核心中的核心股份。
「恕我打断您的话。再这样下去恐怕…」
餐毕后水果端了上来。
财阀家族的继承竞争本质就是派系斗争。
「是!俊日大哥!一阵子不见身体变好了很多呢!最近有在认真健身吧!」
方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啊,赛伦过得好吗?两岁之后就一直没见呢。」
「善惠。我们小妹会占优势吧。」
不,或许比平时稍显凝重了些。
「如果刘成宇不是外人的话?」
尚穆也因为餐桌上多了个聒噪的人而吃得格外愉快。
「媒体板块放弃也行。善惠忙着经营自己公司,根本无暇觊觎更多股份。」
尚穆最器重的编外人员。
这也算是考察子女判断力的评估项目吧。
有个非常传统的方法——通过婚姻入籍。
「这算什么事….」
毕竟个个都像自己这般贪婪成性,结果可想而知。
那么这个家里未婚的又有谁呢。
「大哥!大姐们!好久不见了!!!」
「又钓鱼?! 那家伙就算了,你还是陪阿姨逛百货商店吧!不过我们成宇最近很风光啊?聚会时大家都在打听你近况!什么时候陪阿姨去参加聚会吧!」
「但如果拿下媒体,想法可能会改变吧?」
兄弟们同时想到:
多种可能性从两人口中接连说出。
那种被抢走母亲的感觉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刚进家门就让大家露出错愕的表情。
「成宇啊!天哪天哪这都多久没见了!」
妻子欣慰地笑着夸奖成宇的吃相。
说是进化集团的母公司,根基所在。这么解释大概能明白吧。
至于和成宇的关系,由于她天生喜欢漂亮优秀的人,大家也知道她一直偏袒他,所以并不觉得特别奇怪。
无人离席之际,尚穆开口了。
或许是比亲儿子更疼爱的存在。
「哎呀,现在很累吧。被狗仔拍到的话会有闲话的。您是要给我找个金主吗?」
「这是….」
会长的夫人。
更何况能配得上成宇的人选在哪里。
类似场景正在各处上演。
「果然会长家的肉品质不一样呢。阿姨!再给我添碗饭!」
尚穆说完便拿起了勺子。
出现的是成宇。
「哎呦,我们成宇真是有福相。」
现在搞收养什么的太荒唐。
八成在妄想成宇会插手这次继承相关的事宜。
总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因为在继承问题谈判现场出现这种外人实在难以理解。
满心盘算着要从兄弟们手里多抢走哪怕一份股份。
「呜嗯,好可惜啊怎么办….」
熟悉的沉默再次笼罩餐桌。
若说和平日有何不同,就是成宇在场这件事。
但这温馨氛围维持不了多久。
这让氛围多少活络了些。
为什么偏偏是刘成宇。
也就是他们的母亲,被称为陈女士的人登场了。
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竞争。
这些人手握的筹码太多,根本轮不到打亲情牌。
面对成宇夸张过头的问候,兄弟们面面相觑地露出茫然表情。
「从小看她长大的我最清楚。况且区区媒体根本不够格参与继承竞争。我们的立场很明确——只拿核心产业。」
「成宇啊?」
紧张感让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该慢慢考虑继承问题了。时机已经成熟。」
其他孩子们也同样惊慌失措。
但也没人敢开口质问。
长子干咽了口唾沫后开口道。
「哎哟夫人!我就是来陪会长吃顿饭嘛!最近都没见着您!」
「振烈哥!好久不见!」
如今对子女们来说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开场白就让空气瞬间凝固。
「啊,父亲。」
「都拿起筷子吧。」
正式的继承竞争开始了。
「会有持股变动。物产1%。」
「呃,这个…」
那番话并非出于对外人透露这些事的使命感或排他心理,而是想试探成宇的立场。
为什么家事要让外人插手。
究竟该找谁来解答『那家伙为什么在这里』的疑问。
「父亲叫他来的?」
「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带着会长,咱们仨一起去钓鱼吧!」
孩子们窸窸窣窣扒着饭偷瞄他的脸色,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是啦是啦!多来走动走动。没有你阿姨可无聊了!」
「电子、先从电子开始吃。」
「IT板块最合适。我们体格小嘛。不先把体格养肥怎么玩这场游戏?」
虽然可以解释,但刻意没有这么做。
「按惯例会给表现好的人奖励。下季度业绩好好干吧。」
尚穆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听到俊烈的话,专务点头绷紧了神经。
要编造个像样的结论并不难。
要说知情者大概只有雇佣成宇的善惠,可瞥眼确认时发现善惠早已魂不附体。
「哎哟!灿烈哥!」
从现在起子女们将开始明争暗斗。
某种可能影响他们继承权的变数出现了(绝对没有)。
因此所有人都预见到,今天的饭局必将剑拔弩张。
就在这种疑问不断膨胀的时刻。
兄弟们的视线瞬间齐刷刷射向善惠。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简直一目了然。
最先涌上心头的是混乱。
从她咯咯笑着迎接成宇的模样,以及后续对话中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抢馅饼大战里突然杀出匹黑马。
「我们的目标是物产。只有拿下物产才能吞掉剩下的。」
「善英姐!您越来越漂亮了!」
陈女士的碎碎念对子女们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不,今天就定。」
子女们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在善惠和成宇之间来回扫视的目光,充分暴露了他们脑中的算盘转得有多快。
沉默蔓延之际次子开口。
「那父亲,业绩评估主要看哪些方面…」
「自己动脑子。」
不给试题就做不出答案是次子的坏毛病。
趁这次机会培养他主动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习惯也不错。
气氛愈发凝重了。
眼前立刻浮现出物产1%份额的竞争,眼睛都瞪圆了吧。
对成宇来说,现在才感觉构图完成了。
瞟了眼成宇,果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上。
尚穆重新感受到了成宇的存在。
「演员。没错。」
成宇轻动指尖,从孩子们的手势、视线、表情变化和紧张感交织的氛围中读取着信息。
这亦是万流归宗,在判断人这点上,作为经营者的自己和演员成宇又显现出一个共同点。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
尚穆定了定神,最后说道。
「继承权我会看情况分给表现好的家伙。公司会交给坚持到最后、分数最高的人。我现在要去休息了。」
尚穆从座位上起身时,孩子们也慌慌张张跟着站起来。
尚穆和成宇的信任关系连身为儿子的他看着都插不进去。
但半路杀出的变数——那个叫成宇的家伙,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需要专务。」
「别说废话。」
「怪不得答应得那么爽快。」
「啊,成宇啊。怎么了。」
在需要确立继承格局的当下,对尚穆而言,成宇是个既能保守秘密又能帮忙判断子女品性的靠谱顾问。
跟着他行动的只有成宇一个人。
这一刻俊烈的态度明确了。
为什么独处时非要营造这种氛围。
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车辆开始移动。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个,能不能捎我一程?您去的路上会经过我家。」
思绪正翻涌时。
「要帮什么忙?只要不是大事我都行。」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经营者手段。
我暗自期待,不愧是兄长大人。
「那个,大哥。」
其实会长说什么让我观察兄姐们的性情之类的。
「俊烈哥变得好沉稳啊。」
但成宇看的是人本身。
宅邸花园里,出来给鲤鱼喂食的尚穆问成宇。
不,说不定那样反而更可信。
总之,继承案里和成宇有关的一切都是谜团。
「没有?就是觉得太干净了有点惊讶。」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用铲子舀饭撒向池塘的成宇,抹去表情后不久说了这样的话。
「之前话不是很多吗?」
退一步说,不也能从成宇那里搞到尚穆的情报吗?
成宇撅起嘴唇。
要求我说说个人看法倒是可以讲义气帮个忙,但我不觉得能有什么用。
「该不会是父亲用来评估的裁判?」
成宇嘴角挂满口水。
俊烈滴溜溜转着脑袋,很快点了点头。
尚穆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俊烈歪了歪头。
「要钻研角色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吧。」
就像成宇利用尚穆达成自己的目的一样,尚穆也利用成宇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在父亲去世前,成宇就是个绝对碰不得的马蜂窝。
对此,成宇灿烂地笑着开口道。
「财阀吃炒年糕的场景。这种小细节也挺有意思。」
那一瞬间,有个假设掠过俊烈脑海。
说实话也是个充满优越感的家伙。
「我的眼光哪能跟会长您比?」
不,就算父亲死了,以那位的性子肯定也会留下万全的保险措施。
于是,我决定坚持原本的目的。
「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要是个普通戏子……」
或许不是作为善惠的丈夫,而是作为比赛的裁判被派来的可能性?
「看人你比我强。我只会看贪心。」
以业绩为标准,将物产股份折算成分数评选继承人的方式很符合尚穆的作风。
俊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所以他才是个经营者。
只是来随便研究下角色而已吧。
成宇默默接过鱼食。
他能通过性情习惯、经历的好坏时刻,预判对方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成宇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容。
成宇愣愣地看着那景象,随即开口说道。
成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聚拢的鲤鱼扑腾着水花争食。
「直接观察也是个办法吧。」
俊烈像位画中走出的贵公子。
「那就再深入调查看看吧。」
那个侍奉父亲比他更久的人,或许对此事有不同见解。
见俊烈和颜悦色地开口,成宇指着窗外答道。
宴会结束后不久,因继承问题紧急召集会议的俊烈正要离开宅邸。
「能不能给我买份炒年糕?前面十字路口洪家那摊真的超好吃。」
「怎么样。有进展吗?」
「怎么查?」
简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哇,吃炒年糕居然没把酱沾到嘴上。」
成宇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回忆了下剧本。
「大哥!大哥!」
既然如此就该保持友好立场。
「嗯?」
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偏偏对方是父亲最疼爱的成宇。
尚穆没有否认。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那些孩子的。」
「呃,嗯?很奇怪吗?」
是这些贪欲能像柴火般烧得多旺。
俊烈对沉默望着窗外的成宇感到疑惑。
「您有事要拜托我吧?」
那是瞬间的反应,随即浮现的却是微笑。
「嗯,饭也蹭到了。」
成宇嘿嘿一笑。
我对那种事不太懂。
从宅邸到首尔市区,这样行驶许久后又驶向郊外。
尚穆看到的是孩子们的贪欲。
语气活像个恶作剧的孩子。
「行,我还能连这点忙都不帮吗。上车。」
所以应该能展现出我饰演的冷傲财阀家公子风范吧。
「朋友之间就该互相帮助,这话不是你说的么。」
咯吱,俊烈磨了磨后槽牙。
「哇。谢谢!」
这家伙向来在这种事情上格外敏锐。
「采访啊。」
凭他的脑子想不通。
不过他从刚才开始为什么一直冒冷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