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面见恋人的家人···尤其是父母,是需要极大决心的事。
因为将周围人牵涉进这段关系,意味着除感情外需要考虑的事项也会增加。
特别是向父母介绍这种事。
那不就是「现在正和这人交往中,说不定会结婚「。
···之类非语言的通报方式吗。
所以还剩四天。
因为很重要所以说两遍,还剩四天!
拜访婆婆家(纳骨堂)是昭媛认真考虑过彼此关系的信号,也是『既然都交往了不就只能结婚了吗?』这种极度初恋思维的深化表现。
也考虑过突然的提议让成宇不知所措的可能,但那样的事并未发生。
最主要的是,成宇自己对于前天的演技失误也有所反思。
两个人在清早见了面。
穿着适度整洁的服装,趁着天气晴好从首尔市区出发前往纳骨堂。
作为昭媛,看到以往只在成宇纪录片里见过的景色时,产生了新鲜的感慨。
「去那边吧?」
成宇指向远处。
昭媛点头紧紧握住成宇的手。
偷偷瞥见的成宇沉浸在某种思绪里。
那是昭媛所知的刘成宇能表现出的最平静神色。
要说做些大惊小怪的事…不是明显能感到时机不对吗。
只是跟着成宇移动,就这样走进了纳骨堂。
就在这时禹昭媛转向了我。
能有人保持沉默让我如此感激。
我,害怕重蹈覆辙。
关键在于接受者的心意和意志。
想说的终究是,我也不过是人,在这一点上无法免俗。
导演先开口问道。
拍摄地偏偏选在真实医院的病房。
我的眼睛睁大了。
甚至用着不合时宜的敬语。
「会努力运动把腰挺得直直地走路。」
「嗯?突然说什么受照顾。」
禹昭媛只是静静地听着我的故事。
这是非常陈腐、非常理所当然的话。
现在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了。
「···原来是在害怕啊。」
我害怕了。
用身体挡住纳骨堂,让视野里填满她的脸而非母亲的遗照,几乎贴着我的距离。
她直勾勾盯着母亲的照片。
「身体很健康。肝脏···还很新鲜呢。不容易感冒,消化也好,没有宿疾,不掉发。也没有嵌甲。」
每当拥有珍贵之物时,可能会失去的念头似乎总藏在心底某处。
周围也很安静。
「下次过节再来看您。」
不只是今天,以后也会有这样的人。
「您不是帮了我嘛。就那个。」
却像是在对我说。
虽然是个会发出嗯嘿嘿阴冷笑声的导演,但偶尔会觉得他莫名有种能洞穿人心的本事。
「不会让他独自一人的。所以请您别担心。」
不知不觉间故事已接近尾声。
然后看向挂着的照片。
又到了拍摄的日子。
他露出浅浅的微笑。
但同时又感到不安,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理解自己的心意。
露出一丝苦笑,对母亲产生了些许愧疚之情。
咕咚,鞠了一躬。
「嗯,去吃吧。」
不是一个人。
「我有交往对象了。」
就这样离开了纳骨堂。
「真是受您太多照顾了。对不起。」
我不由得被她逗笑了。
一直都是这样,和平常唯一不同的是。
上次推迟拍摄时对我说的话也是如此。
我明白禹昭媛想做什么。
那一刻成宇说道。
「以后也会健康的。会一直,活到一百岁的。」
禹昭媛的拇指轻轻抚过我的手背。
圆滚滚的后脑勺映入眼帘。
有可以一起回去的人。
昭媛低声发出惊叹。
而且那番话之后也对禹昭媛给出了建议,怎会不知道这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禹昭媛穿的是真正的病号服。
紧握禹昭媛的手,那份温暖让我安心。
怎会不知道。
要说是否感到羞愧···比起那个,更多的是歉疚。
人有时会因为非常小的契机而改变。
我重新放入了照片。
导演呵呵笑了起来。
「跟我妈妈打个招呼吧。」
这次又没能达成千万销量,但海外成绩却非常亮眼,收获了海外粉丝。
虽然断言是照片为时尚早,但就连在演艺界摸爬滚打的昭媛都不禁产生这样的想法。
突然意识到,原本是每月都会来一次的纳骨堂,但这次似乎隔了很久才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轻柔的话语里带着力量。
明明是在对母亲说话,那些话却全部钻进了我心里。
带着睡意的特有的昭媛式笑容,只勾起一边嘴角。
不停留在过去,持续堆砌新的瞬间。
禹昭媛紧紧攥住我的手。
因为忙于消化自己的行程,根本无暇他顾。
禹昭媛挽住我的胳膊,朝母亲挥手。
不知找了多少地方,成宇在这四面相同的空间里毫不犹豫地移动着,最终到达了目的地。
要我好好想想。
可能是偶然的事件,可能是从未见过的景象,也可能是某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点了点头。
禹昭媛向前迈出一步说道。
她的嘴唇蠕动着。
她阴影中的脸庞呢喃爱语,总让我想起往事。
「对不起,我最近来得太少了。」
「刘演员,今天状态怎么样?」
为何叫我来这里的理由如渗入胸腔般逐渐清晰。
演戏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还有和艺琳一起生活的事。
「好美。」
接过来呼噜噜喝下,口中扩散的甜苦味让人清醒。
「想吃豆芽汤饭。」
在渐渐转冷的天气里,冻僵的内心似乎稍微舒缓了些。
以及关于禹昭媛的一切。
在童年照片上方放入异钟的照片、黄金信用收视率50%纪念照、还有和艺琳禹昭媛三人的合影。
曾经以为永远不会疏远。
「我、我很健康。」
因为忘记母亲的岁月已经如此漫长。
空气很清新。
意识到这点时我皱起了眉头。
「成宇,现在要走了吗?」
他递来一杯咖啡,是温热的拿铁。
「···很好。最近最好的一次。」
突然喉头一阵发紧。
心里涌起感激之情。
即使这样下定决心生活,还是落得这般境地。
一边说着,一边向母亲讲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您好。」
导演暂时没有作答,片刻后不着痕迹地抛出一句:
「人啊,如果动力源自过去,总会在某个时刻停滞不前。想象成橡皮筋会比较好理解——当它看似在拉扯你身体又仿佛要将你拽倒时,其实是靠张力在支撑。但终究,要前进就必须远离过去对吧?可越是试图挣脱,那股张力就会强到阻碍你的程度。过去会死死抓住脚踝说:到此为止别再远离。」
「如果没打算走太远就无所谓。若是只想前进到橡皮筋刚好绷紧的程度…那这动力确实很优秀。不过在我看来,我们刘演员不是这类人呢。」
橡皮筋。
是个不错的比喻。
确实我的动力源于记忆中的母亲,最初的目标大概只是把那橡皮筋绷紧的程度。
但现在才明白。
「我啊,好像是个贪心的人呢。」
我对停留在那里实在太贪心了。
「完成一个就看到下一个。开始看得更远后,就会想走到那里,也会好奇其他道路。」
「人们都这样嘛。所以过程才重要。」
导演用微妙的苦涩语气继续说道。
「我呢,认为那很重要。若只顾着抵达目的地而忽略周围,就不会有下一个。要在奔跑的过程中获取些什么,才能实现目标后看到下个目的地。」
导演咂了咂嘴。
「我没能做到。刚达成目标就哗啦垮掉了。要是显得老顽固就抱歉啦。还能继续说吗?」
「当然可以。」
于是导演咯咯笑了起来。
「刘演员,起初觉得你像在看着过去的我。不过要修正这个评价了。」
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刘演员和我不同。橡皮筋已经绷到极限,在刘演员的力量无法再前进的瞬间还能找到突破的方法。是个能在过程中获取一切的人。」
若恐惧着那些曾支撑我、又拉扯着我的过往终将消失呢?
「回来的路上看到湖了。」
禹昭媛坐在床边,我则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经历诸多后才发现,我缺少的始终只有一样。
但没关系。
话语传递着。
「那不就,哪儿都能去了嘛。反正再没什么能束缚你了。」
幸好她就在那里。
它一直在背后拽着我,让我无法继续前进。
「各就位···。」
我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又强压笑意继续调整情绪。
我想成为配得上那样的你的人。
「Action!!!」
正如导演所说。
「···好的!」
「罗康宇,今天去哪儿了?」
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我问道。
那个愿与我同行不同路,向胆怯独行的我伸出手的人。
似乎明白该做什么了。
同时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笑了。
不是在背后而是在我面前挥手的你。
如今我已知道答案。
可如果害怕呢?
「要开始拍摄吗?」
用手背轻抚传达着。
真是爽快的回答。
笑容浮现了。
被束缚着就无法前进。
到底缺少了什么呢。
成为我欢愉源泉的你。
过去支撑我的动力早已到达极限。
「如果走得太远导致橡皮筋到达极限,那时还继续走直到橡皮筋断裂的话。到时候会怎样呢。」
扶起跌倒的我并引领前行的你。
用眼神诉说着言语未尽之事。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这里。」
导演沉思片刻,随即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系统提示:罗康宇的理解度达到S级。》
新的动力涌现了。
因为现在,我有了能和我一起拉扯这根单凭自己力量再也拽不动的橡皮筋的同伴。
所以我抬起了头。
不知是否在调整情绪,禹昭媛不断变换着表情。
我活着的此刻即是当下,该前往的地方永远在前方。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清眼前的一切。
叮铃!
只顾回首就看不见远方。
《方法演技:领悟喜之感。》
「如果说。」
「嗯?」
点了点头,视线投向刚完成化妆走出来的禹昭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