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到深夜的俊日正在检查完成混音的影片。
他的表情有些呆滞。
呆滞地盯着画面里的成宇。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直到拍摄时都没发现。
剪辑画面调整音效时也没察觉。
直到最终混音完成的瞬间俊日才猛然醒悟。
「这家伙…」
刘成宇的演技，从一开始就是着眼于电影最终版展开的。
「…完美。」
并非指演技完美。
反而演技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差那么一点』的程度。
俊日说的完美，不是演技而是电影的整体把控。
「严丝合缝。」
不是表演瞬间演员存在感爆发，而是电影化呈现的完成度达到巅峰。
尽管俊日亲自剪辑了这部电影，瞬间仍被疑问吞噬。
「我为什么要这样剪辑？」
不知道。
他自己也找不到原因。
回想起来，检查那场戏和成宇的表演时，他曾想过『这种表演当然该这么呈现』。
「干嘛穿这么正式？」
就像被谁下了命令似的。
但成宇的表演却非这样。
「别…没被人举着刀问『用这个签名如何』就算走运了。」
那是距离电影节还有十五天时的事。
「杀青后状态栏确实没啥变化」
说的是在入口处干站了三小时的高中生。
构想场景的完美再现。
总之，那样的时间也结束了。
「导演会不会也来了呢？」
迄今为止我刷到的最高理解度是A级。
连成绩都有A+，状态栏里总该有这个档次吧。
「悟性这么快真让人欣慰。」
「就是角色研究嘛」
虽然好奇但没想特意过去看。
「在戒烟。」
就算练习演技也不会自动提升能力值。
与其靠我的主观判断，不如相信这个奇妙奇迹显示的级数更准确，得进作品里才能知道变化吧。
「独立电影节说到底还是小众圈子。和你想象中的主流电影节比起来规模小多了。」
突然听到路过的人说话。
刚到公司门口，就看见姐姐揣着口袋迎接我。
正想着走进会场的瞬间。
「发生什么事了？」
「17小时。」
尽管这是为昭媛拍的电影，为昭媛写的剧本。
忍得真够久的。
是状态不好吗。
看完成片的俊日，此刻完全没有想起昭媛。
他为场景抹去了情感。
「想清醒着挑你电影的毛病。」
到哪儿都有怪人呢。
「又只有我是第一次来。」
「戒了几小时？」
本该提前打招呼的，但考虑到自己的学业，又觉得不该打扰导演的行程，最后就决定安静参观完就走。
成宇展现的表演特质与俊日知道的任何演员都不同。
哼，今天说话还是这么带刺呢。
将身体交给感官的俊日用挂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开始疯狂剖析成宇的演技和拍摄文件。
那是抹去自我的演技。
很危险。
姐姐的眼白泛起了血丝。
「这个….」
现代表演理论倡导的根基正是如此。
终于到了收获奖励的时刻。
因为姐姐性格偏好从种子阶段开始培养，我们旗下演员个个都有独立电影经历。
虽然角色消失了，但俯瞰图变得完美。
也想过要是获奖就能一起上台领奖。
也没条件通过其他行程提升知名度。
「真认真啊。看校服像是高中生。」
紧闭着嘴向前走去。
为了作品的完整，把苏天宇这个角色彻底变成了道具。
俊日第一次意识到演技和剧情能以这种形式咬合。
所以播出后能立即通过收视率和网络反响确认效果的电视剧报酬结算快，而需要经历拍摄、剪辑、上映等漫长过程的电影报酬统计就慢。
学习呗。
既然是电影节，说不定要等总评和颁奖结束那天才会结算奖励。
「该怎么利用那种演技？」
俊日体内开始涌起某种无法名状的渴望。
路上今天又是金兄在辛苦开车。
「是心境有什么变化吗？」
抛开这点不说，能主演自己参演的电影，怎么可能不激动。
这次电影的报酬还没结算。
急忙出门赶往目的地。
「因为今天是电影节啊！」
这段时间我身上并没有发生特别的变化。
「你来过吗？」
「我培养演员的时候来过这儿多少次了？」
想想平时最多坚持四小时，已经算破纪录了。
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不，通过演员演技完成的、超越构想之上的某种宣泄，至少是俊日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快感。
为了在下一部作品达到A+级状态，我彻底泡在相关书籍、论文和教习课程里。
也是，光说现在在好莱坞的天勇大叔，就是姐姐从独立电影开始一手栽培的人。
那就像毒品般的朦胧感在俊日脑内扩散。
时光如箭般飞逝。
没能提前联系他。
演员通过沉浸于他人来实现表演。
「必须….」
「哎，说不定是行为艺术之类的？要等人的话至少会掏出智能手机看看吧。」
就这样到达的电影节现场….
要问有什么变化的话…得到的回答会是『还不清楚』。
「这可是有我出演的电影节呀！说不定会有人要签名，当然得打扮漂亮点去。」
干咽了一口唾沫。
「要借着敏感状态找茬？」
「那今天就见不到什么熟人了。」
「没有自我。」
看来今天得小心点了。
说到底能做的只有未雨绸缪。
「别这么说话。听着想吐。」
「走吧。电影节。」
嘿嘿笑着的姐姐表情非常…非常可怕。
「刚才看见那边那孩子了吗？在原地站了三个小时一动都没动。」
所以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自认是自作自受便虚心接受，能做的事不过是体重管理、饮食控制，还有研究演员状态的活用方法。
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栗。
通过和上次对比发现，报酬机制是根据拍摄作品公开后观众反响来评分的。
角色理解度在演员状态的各项功能中，是对演技数值提升最显著的指标。
不是通过沉浸来放大情感，而是将经过计算的情感彻底燃烧作为武器。
简直毛骨悚然。
「好嘞！」
「全是算计。相机拍摄的角度、呈现的构图、与背景的协调甚至后期合成全考虑到了。不这么做不可能有这种表演。」
「比想象中冷清呢。」
难道不是吗，演员这行当得有写剧本的人才有活干，眼下我的处境实在不咋地。
「是在等人吧？」
对于导演这种人种来说，这种演技危险到充满魅力。
只是突然想到『能吸引旁人目光应该是个显眼的孩子吧』。
「姐姐，快走吧。」
「好嘞。」
我们开着玩笑走到放映厅入口。
就在那时。
「叔叔。」
咯噔，身体僵住了。
因为眼前站着禹昭媛。
看到背着包挺直腰板盯着我的禹昭媛时，比起『她也来了』或『她为什么在这儿』之类的念头，最先浮现的是另一件事。
首先是来时听到的话。
-刚才看见那边那孩子了吗？在原地站了三个小时一动都没动。
难道说的就是她？
确实站在引人注目的位置发着呆。
还有一件事，
-会来吗？
-嗯？当然要去。
-几点？
-嗯？
-在哪儿？
-？
「给你打过电话了。」
-嗯。
禹昭媛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接？」
猜想可能是工作联络，回复［哪位？］后收到［女儿］的答复。
［在家］
直觉正剧烈波动着。
刚问完，禹昭媛就掏出了手机。
眼神中萦绕着微妙的渴望。
当时没太在意，但亲眼见到后兴趣值简直飙升到顶点。
幸亏大姐头出面解围。
啊，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
连千万承包商的成俊日导演都得配合的程度。
该怎么辩解呢。
善惠已经在考虑下一步。
眉毛微微上扬。
禹昭媛直勾勾盯着我。
脸上挂着商务微笑(看起来和善)。
今天外出除了陪成宇看他参演的第一部电影外，也是为了观察独立电影里那些不知名演员中是否有好苗子。
无论作为公司代表还是普通人，昭媛都是值得全力争取的新人。
得先转移话题….
心动了。
姐姐僵住了。
禹昭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我。
大约两个月前，突然有个陌生号码发来那样的短信。
「为什么不接电话？」
「…….」
以为是认识的人就存了号码，还尝试加社交软件好友，但没显示名字。
「天啊。」
「呃。」
停留在昭媛身上的视线迟迟不肯移开。
善惠频频偷瞄坐在成宇左侧的昭媛。
我的腿在瑟瑟发抖。
此刻这种直觉正向她发出强烈信号。
当全部回忆起来时，后背渗出了冷汗。
「昭媛？」
「原来是你干的?!」
还是说那时候的对话其实是在约定时间？
「发过了。」
演技出神入化的方法派天才。
「…啊？」
「…你在等我吗？」
「啊，就是那个。」
「果然。」
想到她可能就这样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后脑勺都发麻地说道。
「具天勇？不对。和那位大叔不是一个档次。不过级别倒是…。」
后背发凉。
「还没看过演技。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这是从金经理和成宇那里听来的情报。
这家伙，难道不懂什么叫人际对话吗？
「发了。」
收到最后那条时寒毛直竖就拉黑了。
正到了要抓狂的关头。
当遇到想要得到的人时露出的表情。
［在干嘛？］
那是部年代久远的功能手机。
「C级，往好了说也就B级水准。」
也终于明白导演和她对话时为何总是鸡同鸭讲。
就像被神灵附体般，仅凭几句对话或动作就能判断演员才能的奇妙能力发动了。
［在睡觉？］
嗯，这样也不错。
立刻就能明白。
［在干嘛？］
但果然，至今还没看到合胃口的演员。
…不，即便有值得关注的演员，她的注意力也完全没放在上面。
到这份上想不察觉都难。
没理会，之后又来过几条类似短信。
连智能手机都不是。
「禹昭媛小姐？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常绿娱乐的代表尹善惠。」
原因只有一个。
接着，确认禹昭媛展示的东西后我倒吸一口冷气。
明眼人一看就是可疑的垃圾短信吧。
善惠有种超凡直觉，仅通过对方的行为、表情、发声或声调等基本信息就能预估其演技的成长空间。
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下。
-电影节当天的放映时间应该对得上吧？
没理由不争取吧。
这是对演员的评价。
姐姐突然递出了名片。
「嗯？」
本来电影节就是在特定期间开放放映厅没完没了播放电影的活动，理所当然的事。
这家伙，完全活在自己的节奏里。
至少被评价为善惠人生最高成就的具天勇级。
「哎，不会吧。」
［所谓人生。］
胸口感觉不是被刺了把匕首而是巨剑咔嚓捅穿。
「禹昭媛。」
演员的台词通过扬声器回荡着。
放映厅内部，电影已经开始了。
听说是个不适合普通艺人管理的孩子。
…发信人居然就是禹昭媛。
［在家吗？］
「至、至少发个短信啊。」
［不接电话呢］
「这丫头就是她？你的对手角色？」
勉强挤出了笑容。
拍摄结束后禹昭媛提出的问题。
善惠面无表情地看着画面评价道。
手不自觉地摸上额头。
作为经纪公司代表的善惠这么做很自然。
［我在休息］
连经纪公司都没有，借了金经理的车去，估计是俊日护着才没接其他电影邀约。
什么时候？
「好像和成宇挺熟？要不要利用一下？」
昭媛见到成宇后就一直拽着他的衣袖没松手。
那动作自然得像理所当然，成宇也没法说什么。
也是，换作善惠站在成宇立场，对把持续联系数月的人当垃圾邮件拉黑这事，多少会有点愧疚吧。
当然没表明真实身份的昭媛也有问题，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善惠边在脑海里层层叠叠地制定计划边看电影。
不管怎样先看看两人合演的电影亲眼确认昭媛的演技再作决定她本是这么打算的。
即便不是这样两人的电影也必须集中精神观看。
说来就算没有昭媛今天原本的目的不就是要评估成宇的演技吗…
「确实听说过有进步」
金经理说过现在已经不是看不下去的水平了。
如果属实如果成宇的演技真的在持续进步，善惠愿意给他更多支持。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时
「姐！到我们的电影了！」
成宇兴奋地小声嘀咕。
善惠瞥了眼成宇。
那张定格在银幕上的灿烂笑脸洋溢着少年般的悸动。
仿佛活在梦里又对这场美梦手足无措的模样。
「真是」
怎么永远都这么纯粹。
电影开始了。
《时间行走之海》。
不仅善惠，在场所有人都是如此。
就这样善惠陷入了震惊。
善惠嗤笑着松开托腮的手将视线移向银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