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夜色行动的杀手们发出惨叫。
官衙武士们吼叫着捉拿逆党。
汉阳的夜晚何曾如此火光冲天?
火把照亮的街道上,拖长的影子正描绘着夜的轨迹。
在这般喧嚣的汉阳某处。
唯独此处却如异界般寂静无声。
梁宇执剑低语道。
「到此为止了。」
火把映出全景。
静谧画室里挂满水墨画。
其间有个男子背对着挥毫作画。
优雅,又死寂。
「该收手了。」
梁宇话音落下,男子的笔锋应声而止。
轮廓俊秀的美男子转过头来。
眉眼含笑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阴霾。
「这样满意否。」
「这是谋逆罪。」
「您非要如此说么。」
「莫非想说这不是谋反?」
唰啦,鲜血四溅。
「….」
为什么这样对我!
将无限接近抽象的描写转化为现实,才是S级。
某种黏稠而晦暗的情绪如阴影般荡漾着。
「直接做就对了。」
在转身离去的梁宇身后,安基宇最后画的那只无翼鸟,溅落的鲜血为它生出了翅膀。
我问正在揉额头的禹昭媛。
是素妍的师父。
「…你是主谋这件事无人知晓。若将人名簿交予我便能安稳度日。就算为了素妍也该这么做。」
换言之,需要提取的不是角色的行为或语言,而是情感。
明明可以平稳度过的!
比任何事物都鲜红生动的翅膀。
剧本读了超过十遍。
他的每句话语都是人生积累的憎恶也是灼烧喉咙的干渴。
我边在练习室转圈边读剧本确认内容。
「这就是S级?」
他闭上了眼睛。
『Scene34.
他的言语中蕴含着掌控空间的力量。
短暂陷入绝望与悲叹中。
「啊!末淑姐!!!」
哭着笑好歹是流着泪笑出来就行,但这简直是『请流着泪憋住眼泪!』的程度。
「这要怎么表现啊?」
「宣泄激烈情绪时用静态手法?」
演员状态所指的技术等级,终究只是以『概念明确』的形式界定。
不,比那还过分。
我出场部分尤其多读了两倍。
梁宇俯视着迎来末日的他。
失去根基的他如今什么都做不了。
「就那样。」
「…哎,别说了。」
这般气魄究竟是何物。
「末淑,是阿姨呢。」
「昭媛。」
脑袋开始发疼。
我的角色解读是基于心理学的分析,场景解读是考虑『如何呈现』,而辅助这一切的就是演员状态这玩意儿。
这个人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
梁宇在深重苦闷与踌躇的尽头斩落了安基宇的首级。
我的演技全都是算计好的。
理所当然。
「这要怎么做啊?!」
咚!
因为迎接死亡的他,神情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释然平静。
因此提出的建议。
反正像禹昭媛那样用方法演技的话,大概能表达出类似的情感吧。
慌乱间看向禹昭媛,只见她表情坚决。
「所以说具体怎么做?」
那一瞬间梁宇猛然醒悟。
「难道没有翅膀就只能仰望天空吗。天地神明如此安排我就必须遵从吗。」
禹昭媛说了句胡话。
「嗯。」
该哭就哭该笑就笑啊,这破剧本上写的根本就是『请哭着笑出来』。
我突然停下脚步,禹昭媛的脑袋撞到我后背。
现在却要我投入感情。
之所以做出自私的选择正是为此。
对梁宇而言安基宇就是那样的人。
死寂弥漫。
他作为爱人嫉妒着他作为人类同情着他。
梁宇不想看到素妍的眼泪。
嘴里泛起苦涩。
安基宇倒下了。
却又归于寂静。
「抽象,以及感觉。」
火光摇曳中安基宇的表情仍保持微笑。
「但我根本做不到啊!」
「真要疯了,真是…!」
我蜷缩着蹲下,抓扯自己的头发。
就是说,剧本他妈晦涩难懂。
「50岁就是阿姨了。」
他是同父异母的哥哥。
分明只是个跛脚画匠,为何竟无法靠近他半步。
「…难道没有根基就必须腐烂溃败吗。」
虽然证明了存在A+以上等级,但完全算不上好消息。
只要自己保持沉默安基宇作为所有阴谋中心的事实就能被掩盖。
「不一样。」
明明是娓娓道来的语气却带着咬牙切齿的腔调。
「哎呀。」
但S级单位并非技术问题。
但或许都怪那该死的夜色阴影。
禹昭媛不停地拽我的长发,但我连在意这种事的余力都没有。
「砍下我的头颅吧。纵使结局卑贱我也绝不屈服。」
突然涌起一股怨气。
充满激愤。
「昭媛,我这么痛苦你就这反应?」
没错,连天下无双的禹昭媛也不明白。
只不过禹昭媛无法向我解释的原因,与我不一样。
毕竟本来就是用情感来演戏的类型。
但这毫无意义。
禹昭媛像小鸭子似的跟在我后面啪嗒啪嗒走着。
「…不知道。」
…基宇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份连禹昭媛都会歪头困惑的剧本。
按部就班进行不就好了!
直到最后我才勉强开口。
那副表情根本不像在笑。
内心慌乱忍不住问道。
「细声细气说话还带咀嚼感的语气是啥?」
「不知道。」
「…嗯!」
禹昭媛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太让人心寒了。
[金莲水墨画]的播出部分不知不觉已超过10集。
正是剧集最精彩的阶段。
要知道进入中后期阶段主角间的关系已经稳固建立外在危机达到顶峰到问题解决前的期待感也突破临界值
对观众而言这时期即便拼上性命也要死守直播
当然不仅对观众如此
对制作组而言这也是至关重要的时期
「收视人群应该不会再增长了吧?」
「是因为大众传媒的宣传已经全面铺开了」
「现在收视率多少?」
「最高纪录27.5%这个年代能有这种数据简直不可思议」
「很好继续保持住这个势头 OTT平台那边也继续盯着」
通常电视剧的收视人群在第5周达到峰值后逐渐减少
也就是说排除大结局当前的收视率基本可以视为最高点
因此需要操心的事很多
其他暂且不论最棘手的是因这部剧爆红的演员们的档期管理问题
「演员档期确认了吗?差不多该开始拍最后几集了」
「是的不过姜艺秀演员接了好几个广告合约…」
「您、这是什么意思….」
语气极其坚决。
「…所以想着必须当面请教作家您想要的构图,就冒昧来访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跳出这个模式的人。
他们被各种综艺邀约刷脸,为拍广告四处奔波,同时还得维持自我管理。
因为情感并非技术。
好紧张。
「因为每个演员的理解都不同。能表现出的情感变化、形态、浓度或密度都不同。所以这是刘演员的领域。我只能期待它会是什么形态,并希望能演好。」
「我要的是氛围感。只有你能完成这个诠释。你以为我为什么写情绪不写动作提示?真当我不懂吗?好歹我是国内顶级编剧吧?」
「好像在变身。」
那玩意儿到底该怎么演。
「呼呜呜呜….」
作家抱着胳膊打量我。
到了这种时候连演员状态也帮不上忙。
话语卡在喉咙里。
总之,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迎来了今天。
…情感演技练习。
完蛋了。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
「嗯….」
「哈哈,这个时期就是这样啦。没办法。」
「能怎么办。大家都这么辛苦…」
怎么想都完蛋了。
「…啊?」
「其实是这样的…!」
喉结咕噜滚动。
这是想到要向角色和剧本的创作者直接获取反馈。
「像在咳痰。」
「虽然我不是演员,但在行业里也混了些年头。大概能猜到刘演员在纠结什么,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天啊,她看电影时面无表情泪流满面的样子简直像恐怖片。
咯咯笑着岔开话题的两人突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魔鬼行程是明星的义务。
就是那种时候。
我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编剧老师!您在吗!」
我猛然抬头。
那家伙刘成宇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呜啊啊啊!!!」
更加茫然了。
徐末淑作家随手收拾了下书桌,指了指椅子。
「刘演员,那不该由我来思考。」
见我摇头,作家又补充道。
正在练习演技。
必须最大限度避免影响表演状态。
「不是已经晚了吗?」
「唯独情感部分没有指引。就算演出来也是没有感情的空壳。」
禹昭媛反而比我更容易情绪波动。
「我哪知道啊。最近连商业区都不露面了。」
我只是不太容易对他人产生共情。
我反复观看历史经典表演视频记录表情变化,为调动情绪又看了悲喜剧电影。
我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吧。
凝重的神色。
即便将理解度提升至S-级,情感仍需由我自己激发。
答案其实早已注定。
现下《金莲水墨画》的演员们也不例外。
即便是已跻身顶流的明星,在这种大众传媒关注度飙升的时期,连举手投足都得小心翼翼。
「幸好提前制作到14集了。还有半个月缓冲期。」
因为总有一群鬣狗般的人虎视眈眈地寻找可撕咬的破绽。
人在如此忙碌的状态下还要维护形象,当然会变得敏感。
「抽烟的演技?」
「咕噜噜噜!!!」
「所以刘演员最近在干嘛?」
正低头时,作家开口了。
「那部分单独处理那先拍完安基宇的戏份?」
我仔细说明了自己的处境。
反问时看清了作家的表情。
「啊!进来吧!」
毕竟演员状态栏即使在我的理解度未达到A级时,也会模糊地提供至少与指南相当的信息。
作家把手搭在我肩上。
生活层面的落差则更为明显。
制作组头疼不已。但演员们也不是心甘情愿这么拼的。
「听说有邀约但被常绿推掉了。刘演员本来就行事难测。公司要先管控形象吧。」
换作以前的我可能会碍于礼节不敢开口…但现在真的别无他法了。
这就是摄制组不敢对演员们太苛刻的原因。
「有点乱将就着坐吧。什么事?」
「只是想阻止变得更严重罢了。随便啦。」
「完全属于我的领域」
并请教这段戏该如何演绎。
「但白景书演员的综艺行程也需要协调几天」
我直接登门拜访了编剧。
连让网络沸腾的突击签名会都停了,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看什么都只会产生『原来是这样演的』、『挺有趣』这种程度的感想。
「在我看来刘演员该去当搞笑艺人。」
话接着说了下去。
作家调皮地微笑着说道。
从未有过心灵震颤的体验。
说实话,意识到自己作为演员能力不足也很羞愧。
「不过刘演员真安静啊。现在最火的就是他吧?没接到综艺邀约吗?」
不管怎么演都达不到『哭着说别哭』的效果。
但全都徒劳无功。
「情感演技算什么啊。」
「为什么不行呢?」
「那种情感变化出不来啊?」
不能说是理解度不足的问题。
「…靠,没一件事顺心的。」
「刘演员,理解和沉浸是两回事。必须认清那个间隙。」
所以只要找到能将他人情感转化为自身情感的方法,这个问题似乎就能解决。
像往常一样进行了学习。
末淑望着成宇离开工作室的背影。
她嘴角漾满笑意。
「烦恼很多吧?」
今天这种事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因为每当最终集播出时,像这样『想折磨人的演员』来求教的情况经常发生。
末淑每次都会给出同样的回答。
当然这并非故意要让对方难受。
「抱歉我也给不了具体行动指示。」
作家脑子里装的是整体脉络。
这是场景的关键点,也是那一刻的情感线。
表现永远是演员的本分。
而且,那种表现与作家意图相符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罕见。
因此末淑选择将最需要发力的场景全权交给表现者来处理。
因为她相信唯有这样才能完整保留场景的情感线,同时消除行为指示带来的束缚与违和感。
「刘演员想法不多。」
他是『拼命』演戏的类型。
扎实地演,苦心雕琢表现。
但光是这样就没意思了。
表现即是爆发也是解放。
末淑想看的正是那一刻的蜕变。
末淑漏出笑声。
「不是很像吗。刘演员和安基宇。」
会令人战栗,且持续战栗。
「这不是能做到吗?」
那个场景的沉浸感,将与之前规整的造型形成鲜明对比,更深地沁入骨髓。
毕竟若非如此,何必特意修改剧本也要让安基宇当最终黑手,这份执着本身就是信任的证明。
距离最终回拍摄只剩三天的日子。
名场面就是这样诞生的。
试想一下,向来如手术刀具般按规格表演的演员,在某个场景突然挣脱所有框架爆发情感的瞬间。
那是浸满施虐欲的笑声。
末淑相信成宇。
相信他能『成为安基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