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所有梦想成为演员的人都能如愿。
有的人让演员梦永远停留在幻想阶段连挑战都不敢,还有的人在挑战中受挫绝望。
最终能成为演员的仅是极少数,而在这少数人中能成功的又只占一部分。
金经理,金兄。
被这样称呼的男人金勇灿也不例外。
他曾是立志成为演员的追梦人。
曾把人生赌在演员梦上加入剧团,拼到吐血般努力过。
由于结局不顺最终没能成为演员,但现在留在演艺界参与作品制作过程。
他自负过着相当满足的生活。
实际上他的人生并不算糟。
「成宇啊,路上小心。」
「知道啦!」
剧本围读现场。
他看着成宇抱臂走进演员群中,又环视周围的制作组。
嘴角正泛起淡淡笑意。
每当像这样独自留下照看负责演员的工作时,勇灿脑海中总会掠过许多念头。
为成为演员拼命挣扎的日子,最终感受到现实之墙而绝望的日子,还有遇见善惠开启第二人生的日子。
-要试试当经纪人吗?我觉得你很合适。
回想起那个瞬间,勇灿突然感到笑意涌上嘴角。
该说不愧是慧眼如炬的尹善惠吗。
成宇的梦想不知不觉已变成勇灿的梦想。
本来就有强烈的被认可欲求,偏偏对自己的创作物自我膨胀的倾向特别严重。
简而言之演技真棒。
正因为成宇是连自己都放弃的梦想却坚持到底的人,才会在心里祈愿他成功吧。
「那个,表元宇角色部分有点…」
连沉浸在感动里的时间都没有。
「金兄,有冰咖啡吗?集中精神后好累啊。」
「注意语气。」
「好哒啊啊啊!!!」
「好好干吧。」
作家这类人不就这样嘛。
尽管如此苦涩,正因如此成宇才令人敬佩。
电视剧作家柳仁景,如今已是第五年的作家,世人称其为山寨版徐末淑。
时至今日才有所感悟。
从演员刘成宇变回了白痴混蛋刘成宇。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那份刻苦钻研的成果,已然成为令人叹服的精彩演技。
成宇成了万人欢迎的人物。
是不是放弃得太早了。
「我会竭尽全力不拖后腿的啊啊啊!!!」
因为没人指出她的作品里充满了他人的色彩。
他知道这都是无谓的假设。
像开关切换般突然入戏的样子至今仍很别扭。
「哎呀,嗓门真不错。」
再者,
这里,有个在那种情感的丑陋循环结构中挣扎的人类。
他们共同梦想着,也共同实现着。
她曾是末淑的狂热粉丝,把末淑写的电视剧翻来覆去刷了好多遍,想写的作品也终究是那种风格。
「就他自己不知道吧。」
常绿的珍宝具天勇、配角之王许正斌、黑色电影女王秋惠书以及史剧匠人都平书。
不,是深受她的影响。
从处女作开始就被说成'徐末淑山寨版',这个评价至今都没能扭转。
当然在市场上每次都取得了不错的票房。
「您好。前辈们!!!」
那个嫉妒昭媛到咬牙切齿的家伙,其实演得比谁都接近昭媛。
黏稠的嫉妒有时会变成向往。
或许从某时起开始支持成宇,正是因为他那样的面貌。
也是,被称为某人冒牌货的人生,这世上哪会有人喜欢。
剧本朗读结束了。
因为不愿直面那份自我厌恶于是再度怨恨嫉妒。
死缠烂打。
「诶诶诶???才不是呢???完全不一样嘛???」
出道后就不一样了。
自从遇见成宇放弃晋升留在现场,从都平书之后开始算起差不多这么久。
「啧。」
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她的作品确实像极了徐末淑。
因为他知道这个天生全能的家伙,偏偏把人生押在最不擅长的演技上拼命挣扎。
如果我也坚持做演员到最后,现在会不会也在那片风景里。
不仅是自我感觉,业绩也证明了这点。
像往常一样大声向周围打招呼的成宇走到勇灿面前,按住了他的额头。
「哼。」
因总是写些徐末淑作品的低劣复制品,而被冠以这个绰号的女子。
「别胡扯了,走吧。」
仁景的作品明显带着末淑的风格,明显到谁都能指出来。
单论业绩的话,勇灿早已达到科长级甚至更高职位的标准,但依然活跃在一线的理由很简单——他热爱这份工作。
当然,仁景并不喜欢这样的绰号。
他知道事到如今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
看着那副像五岁小孩般撅起嘴唇的模样,勇灿忍不住揪住成宇的耳朵用力一拽。
成宇是勇灿遇到的顶级怪人,演技烂到令人发指,察言观色能力几乎为零。
成宇在全世界的嘲笑中笑着挺过来,就这样走到了今天。
这份执念强烈到让她憎恶曾经憧憬的末淑,同时也是自我厌恶的产物。
极度的向往有时会化作怨恨。
光是从他手中诞生的顶级明星就有四位,还需要多说什么呢。
「谢谢!」
「果然是个怪胎啊。」
废柴中的废柴,善惠培育的温室花朵。
已经三年了。
「啊!倒是说话啊!这次我又要听别人说我是徐末淑的冒牌货吗?!」
「是哼呢。」
勇灿笑了。
「我也…」
「到此为止!剧本朗读结束!大家辛苦了!」
说什么不会演戏的演员,靠关系进组的演员。
这是正式拍摄一个月前的事。
在她手下从事经纪人工作后,发现意外地契合自己的资质。
「成宇先生,前作我看得很开心。啊,获奖也恭喜你。」
是对独创性的执念。
成宇眼角渗出零星泪花。
方才那副轻浮模样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宇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勇灿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
所以每次听到'山寨末淑'的评价时,仁景的台词都是固定的。
原本只是普通国文系文学青年的仁景,看了末淑的《琉璃花园》后萌生了当电视剧作家的梦想。
怎么会冒出这么个金崽似的人。
用俗话说就是输入。
因为现在负责的成宇,除了自己恐怕没人能应付得来。
打个比方,简直就是小时候看的少年漫画主角般的存在。
「怎么样,不一样吧?嗯?和徐末淑那个人感觉不一样吧?」
直到出道前,仁景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坐这儿。不是第一次当主角了吧?不会紧张吗?」
看着这样的成宇,最近的勇灿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即便如此勇灿不讨厌成宇,是因为他知道成宇有多努力。
「腿瘸了就该听你话低头哈腰吗?要我不要自尊舔你脚趾?少他妈烦人。要找冤大头换别人去。」
这不是很可笑吗。
想要模仿某个人的心情伤害了自尊心引发自我厌恶。
就在此时成宇开始念起剧本。
「呜啊啊啊痛!」
那份充实感多说都是废话。
真是死缠烂打地坚持着,丑陋地残留着。
就这样勇灿也深深沉醉在成宇的表演中良久。
「呃….」
她作品世界的灵感来源正是末淑。
她拼命否定无论如何都抹不去末淑色彩的现状,执着地要从自己作品里找出与末淑的不同。
「表元宇说话很粗鲁啊。性格也很刻薄!又不会像安基宇那样阴险!而且他可是主角啊!」
当然都是徒劳的挣扎。
「我可没说他像那个安基宇啊…」
「呃…。」
事实就是这样。
如果自己的创作物和别人相似,最能感受到这点的正是本人。
光是这次的主角表元宇就和去年大热作品[金莲水墨画]的安基宇如出一辙。
连选角都是同一个人物刘成宇。
这是掺杂了仁景意见的选角,只是她自己刻意回避这个事实罢了。
「….」
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末淑的阴影。
潜藏在无意识中对末淑的憧憬,对她作品世界的渴望,不是靠怨恨、嫉妒或憎恶就能剥离的。
仁景这次也因被称作冒牌末淑而气得发抖。
「…操。」
边骂脏话边揪住头发。
当然并非放弃。
如果当初没有这种程度的心理素质,根本不可能顶着冒牌末淑的名号在业界坚持到现在。
啪嗒!
最终又回到稿纸。
不知为何内心涌起创作欲她打开第一回的原稿开始大幅修改内容。
仁景放下原稿撬开罐装啤酒,死死盯着录像文件。
但产生了足以掩盖恐惧的好奇。
就是那个时候。
这几天一直是这样。
「我…该不会写不了吧…?」
叮铃!
那种『恐怕会写出糟糕烂作』的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
才写到第6集。
仁景被成宇塑造的表元宇彻底吸引不过转瞬之间。
「不一样」
没有勇气。
确实不同。
那份固执与自责压着肩膀的时刻,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仁景没有去剧本朗读现场。
随后仁景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看到的是表元宇?」
仁景的视线投向剧本朗读录像文件。
恐惧突然涌上心头。
转念想到途径其实有很多。
只是,就是不同。
「柳作家,剧本朗读现场录像带送来了。」
那纯粹只是表元宇。
因为那个形象已经具体到深深烙印在脑海中了。
不想看见安基宇。
即便如此还是忍不住想。
成宇饰演的表元宇与安基宇截然不同。
文思阻塞。
当然这份初稿完成后还要经历大幅修改。
于是点开短信,瞬间仁景僵在了原地。
是成宇发来的。
稿纸写了又擦。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两天,直到剧本围读当天。
虽然借口说很忙,但其实是因为害怕通过成宇的表演看到安基宇而非表元宇。
而且,是个必须依赖强烈动机才能写作的文案作家。
「…放那儿吧。」
总会遇到的创作瓶颈期。
仁景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像敲键盘般活动手指,在脑海中勾勒稿件。
来了条短信。
没有立即查看剧本朗读录像也是这个原因。
成宇问的是关于元宇的事。
凝视着内心深处的徐末淑,再将其抹除的过程耗尽了全部心力。
翻涌的情绪名为狂喜。
却说不出差异何在。
一丝期待、醉意与好奇终究让她按下了播放键。
最深刻思虑后确立差异点,由此渴望被视作他人的表元宇。
因为这次作品中末淑的痕迹尤其难以消除。
这份好奇的底层始终潜伏着某种期待——或许仁景那句口头禅'不对吧?是别的吧?'会得到验证。
毕竟这家伙演的角色根本分不清是表元宇还是安基宇。
啪嗒!啪嗒!
呼吸越来越滞涩,彻底无法写作了。
她期盼着与安基宇迥异的表元宇。
「…啊。」
「我的烦恼」
[刘成宇:您好作家老师!我是这次在您作品中饰演表元宇的刘成宇!!!深夜打扰非常抱歉!其实是想请教关于角色的问题!!!请问在第2集中元宇的….]
又不只是关于元宇。
「表元宇啊」
每当进入作品创作阶段她总是这样。
她打了个酒嗝。
那东西送达时。
「…那家伙,在那儿用其他方式动好像也行得通。」
问题出在主人公表元宇身上。
仁景本就不是会费心分析的理论派写手。
看不到解决方法。
最终连碰触稿纸都变得困难。
精神已极度疲惫。
在那个演绎表情、倾吐台词、宣泄情感的角色身上,仁景看不见安基宇的影子。
「为什么,为什么擦不掉…。」
不是别的。
仁景想哭。
是关于如何抹去安基宇的烦恼,是对那些痕迹的追问。
或许是过度解读。
就是很在意。
对依赖创作激情、靠这种状态推进作品的仁景而言,这无疑是重大危机。
稍微好奇他有什么事。
柳仁景,被外界称为山寨末淑的五年资历电视剧编剧。
那么那段录像里的成宇会是什么模样呢。
她总是先把内心存在的意象倾泻在稿纸上,再自行编辑抹去末淑的痕迹。
「才…。」
若不如此似乎就要痛哭出声。
如果是最能联想到安基宇、像末淑那样了解安基宇、因此应该通过表元宇看到安基宇来表演的成宇,现在却看着表元宇而非安基宇的话。
不愿承认自己还是冒牌末淑。
她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开始把角色而非作品当作创作动机。
她的手微微颤动。
看完所有录像的仁景收起了酒瓶。
也可能只是用夸张之类的说法来包装成宇的提问。
这部作品已经写了三个月,却只完成6集。
但是,这次这种倾向尤其严重。
「正用不同的眼光看待我」
「腿瘸了就该听你话低头哈腰吗?要我不要自尊舔你脚趾?少他妈烦人。要找冤大头换别人去。」
这个事实令她喉头哽咽。
这是过度约束主人公行为与思想的结果。
极度的忧郁席卷而来。
因此这个角色的行为、思想、逻辑或习惯中都带着安基宇的影子,而这次这些痕迹怎么都抹不掉。
这样的她第一次,
虽然仁景本人不会承认,但这个角色的原型是『安基宇』。
咔嗒!
想到那可能是潘多拉魔盒,至今仍没有勇气打开。
演员成宇似乎不是以安基宇,而是以表元宇的视角看待这个角色。
「嗝….」
在枯燥的重复作业中,今天依然毫无进展。
不知道他怎么有联系方式的。
她死死咬住嘴唇盯着屏幕里的成宇。
成宇的演技正浸透着这份心意。
「必须改掉那个表元宇不能有这样行动模式」
被渴望驱使的她重启了停摆的创作活动。
她的表情豁然开朗。
独创性。
在模仿的尽头她终于找到了那条路。
就这样仁景闭门重写了一周的作品。
所以她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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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宇仍在等着仁景的回复这件事。
…是春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