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媛呆呆地盯着智能手机。
屏幕里成宇正在饰演表元宇。
「明明攀上了人生巅峰,却瞬间跌入万丈深渊。医生,您要是我的话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吗?比如明天突然被吊销医师执照,这家医院被贴上红色封条的话,您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吗?」
「表元宇患者…。」
「对,我就是那个疯患者。抱歉啊。我该去看精神科而不是让你们围观这条废腿。白来这儿了。」
干涸浑浊的眼神、佝偻的背脊、咬牙切齿的语调,以及字里行间渗出的冷嘲热讽。
一切都与成宇不同,因此在演技上堪称完美。
他曾说,
「想演戏。」
让人想对戏的演技。
随着场景推进,昭媛的眼神逐渐黯淡。
在极度专注中感受到饥渴。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应该很有趣。」
昭媛希望坐在那里的医生是自己。
不,她渴望自己能演成宇的所有对手戏。
尽管她已是与他配合最默契的人,这份饥渴却始终无法缓解。
并非昭媛贪心。
追根究底是成宇的错。
怎么会不是呢?
同时想着。
剧本围读室就被昭媛彻底镇压。
「电影,什么时候开拍。」
毕竟是他让昭媛明白了『片场』与『练习室』的天壤之别。
但是,总不能真的甩手不干。
将他人的情感拽过来变成我的——方法演技。
「烦死了。」
昭媛兴致索然。
剧本围读现场在那一刻被彻底压制。
「啊啊,无聊到想死。」
千万请负师成俊日。
没有理由不听,所以昭媛更加坚定了与角色间的界限。
就这样,得出今日工作的结论。
眼睛闭上,又睁开的瞬间。
「昭媛小姐!马上要开始读剧本了。」
为了等待那天的到来而忍耐时,此刻感受到的渴求实在太过强烈。
「控制力度。」
昭媛经历过的自我彻底解放、混沌交织,以及其中滋生的危机感与快感,不都是因他而知晓的吗?
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流程一般。
那里始终重复着一直存在的事情。
总之,就位准备。
仅仅一小时。
必须这样做。
因为他会直接向剪辑师提出『这个场景这样处理会更美吧?』的明确方向。
「果然不行。」
「…明明我」
只想快点结束离开。
昭媛抬起头。
等待连剧本都没完全敲定的电影,煎熬得让人血液都要干涸。
越是如此,期待的就只有一件事。
「好憋屈。」
昭媛正在忠实地执行着。
-想演成宇的对手戏?那就把找上门的行程都好好消化完再来。我会全力推你上位的。
「主角的话原来是这样表现的啊。很惊人吧?其实我觉得刘演员比起主角更适合配角?但看了这个又觉得不是那样了。」
昭媛的眼神愈发深沉。
想要更投入却做不到。
他正看着成宇的表演露出极其满意的表情。
因为成宇曾说过一句让我耳朵起茧的话。
「刘演员的表演终究会为了场景完成度而多少放弃角色塑造不是吗。我觉得那样挺好,但作为推动叙事的主角就有点不合适了。你看,为了带动场景氛围连自我表达都放弃了。」
昭媛是比任何人都更出色地本能般驾驭这套机制的人。
松坡区某间办公室。
这是过去的事。
昭媛的呼吸沉静下来。
可昭媛还想再次体验抹去自我界限的惊险表演。
所以她对荧幕里成宇的对手演员,只感到嫉妒。
昭媛在内心叹了口气。
果然没有成宇就不行。
若不是他的表演,自己就无法抵达完全投入的境界。
将感受到的情绪与角色等同化。
驯兽师尹善惠终于摸清如何驱动昭媛的行动。
「辛、辛苦了!」
早该意识到,从剪辑角度看成宇的表演相当异质。
当然不安感依然存在。
但并非如此。
在预定电影开拍前利用空档接的行程。
其结果就是如此。
…这话很有成宇的风格。
干渴逐渐扼住了呼吸。
在练习室再怎么磨合,也无法达到那种极致的沉浸。
刁钻刻薄是重点。
对方身上发生的不是自然演技的流动,而是沉浸感的丧失。
「啊,真他妈烦。就因为个傻逼贱货。」
对手演员瞬间呆住了。
当然即便是这种程度,也已经是将对手远远甩开的演技了。
可以确信现在拍那部剧的导演也会如此,说不定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被成宇的意图牵着走。
今天要扮演的角色是反派,财阀继承女。
「太棒了。最棒了。真刺激。」
当然,成宇的演技本身就是以调控场景俯瞰和主角表现程度的形式存在的。
幸好这场戏需要演出茫然的表情,倒不算穿帮。
可以更加投入。
想要更疯狂却做不到。
早已清楚这个片场演员们的演技水平,只觉得无聊透顶。
并非主角,只是临时顶替突然放鸽子的一位主要配角。
再将其提纯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直到最后一刻都未消散的渴求、妒忌与烦躁。
但昭媛察觉到了那细微的差别。
「呃,嗯…。」
轻蔑、讥笑、快感混杂的卑鄙表情在昭媛脸上定格。
这天是作为成宇对手戏演员的电影拍摄日。
就连被誉为国内顶尖的俊日都没能抵挡这种诱惑。
这就是饥渴的根源。
而现在成宇展现的演技正在正面消除这种不安。
可以演得更好。
这是比任何人都能完美配合她表演的成宇说的话。
要说和平常不同的点嘛,其一,就是他感受到的满足感方向性有所不同。
唯有与他并肩站在片场时,所有元素才能完整地将昭媛引向极致专注。
在最后的瞬间,吞噬场景全部元素甚至把主角都变成配角的表演中,他看到了其他可能性。
那个想法延伸到了『要是当主演会怎样呢?』的方向,就是在《金莲水墨画》里看到的安基宇角色。
表演开始了。
善惠说道。
这反而让昭媛想打散的与角色间的界限变得更加鲜明。
「好啊。」
当然并不容易。
于是做了近乎赌博的事,就是选择成宇作为这次作品的主角。
-喂,禹昭媛。作为前辈给你个忠告,方法演技?别用太多。表演是和对手的互动,不是你一个人厉害就行的。
昭媛沉默着转身离去。
那演技明明可以更加闪耀的。
对于以完整方法演技为武器的昭媛而言,配合对手调整与角色间的界限,只会让表演的憋闷感愈发强烈。
「非要这么寒酸地出现在我眼前吗?」
那正是今天能让演技更加锋芒毕露的磨刀石。
在《时间行走之海》中确信成宇的可能性后,俊日对成宇的评价是『最完美的配角』。
「疯了。真是疯了。看见没?他根本不是为了展示场景才放弃自我表达。所有表现都改变了站位『让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种状态下产生的表演就是你们看到的。
「开头展示背影?这样才能让第一场景的表情和第二场景的表情差异更鲜明啊。是呼吸调控啦。把发声和表情这些呼吸要素调控到傻子都看得懂的程度,逼着导演跟着他的构图走。」
由此场景的割裂感愈发强烈。
即使描绘的是同一个人物,甚至在没有缓冲镜头的情况下连续展现该人物,仅凭表情和语气就实现了氛围的反转。
之后看也是如此。
强烈的第一印象,将傲慢烙进观众脑海后,呈现的却是被自我厌恶与绝望折磨的表元宇。
但这样的形象丝毫不显突兀。
因为这是为了让观众能情感共鸣地理解他所感受的情绪而进行的'设计'。
「节奏把控实在太妙了。」
最终可以说所有表现都通过成宇的演技被统摄。
掌控镜头呼吸的是成宇,而他在后续场景中的表演更令人印象深刻。
「在群演面前要大胆展现存在感。把表演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让观众连对手演员的脸都记不住。」
但遇到主配级演员时存在感会稍弱。
准确说是根据对手的存在感来调节自身存在感。
站在剪辑师立场,还能找到比他更讨喜的演员吗?
要是都这样演,剪辑难度能降低好几倍。
俊日的笑容久久未消。
在这种状态下,俊日面对着始终沉默不语的对话对象。
「末淑姐姐,在听我说话吗?」
对末淑说道。
成宇真的能完成那场戏吗。
「要是学不会方法演技只能去死了吧。」
并非吞噬对手戏演员存在感的压倒性演技而是会考虑与对手戏演员及画面的协调从而调整悲伤的程度。
「扭曲的表情OK,情绪控制OK…但凡事都有个度吧。刘演员他,就像缺乏多余感情的人似的,从来不做沸腾般的演技。也不是做不到。」
虽然能演哭戏但即使在那瞬间也会想着画面的构图吧。
「变成那样的话肯定会想方设法让人哭的吧。」
俊日的眼睛闭上了。
成宇是那种会精打细算演技的类型。
末淑依然没有回应。
于是末淑回答道。
作为已经参与过一部作品的立场俊日确信那个场景绝对会被写进剧本。
呜嗖嗖-
「傻小子。就是要让看起来做不到的家伙来做才有意思啊。而且擅长的人旁边有个擅长的家伙会做得更好呢。归根结底想让人哭的话还得是刘演员。」
因为已经对过戏所以知道。
「那种演技的话让昭媛来吧。那丫头比姐姐想象的还要擅长呢。」
俊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啊?」
成功的时候。
俊日呵呵地笑了。
简直该说是像陷入恋爱的少女般的模样。
有一件事可以断言。
「刘演员嘛。看着就让人想弄哭他吧?」
「嗯?」
因为他预想到她脑海里正在盘算的事。
因为开口说话的末淑神色实在太施虐了。
经过一番纠结,很快得出了结论。
「刘演员的哭戏啊…」
适合那种演技的人另有其人。
「俊日啊。」
这是连片名都未定的电影剧本即将完成前的事。
同时也期待着。
「这可真是大事不妙啊。」
俊日觉得那实在有些恶心。
一旦启动的末淑是那种不完成那件事就浑身不自在的人。
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
她以完全沉浸其中的眼神托着下巴,用手指轻抚嘴唇。
「弄哭他会怎样呢?会比现在更激烈吗?想看他沉浸到连自己怎么哭都不知道的模样呢…」
连末淑想要拍摄这件事都忘了情感爆发倾泻而出的演技。
「嗯,应该不会太费力吧。」
俊日的身体蜷缩起来。
也就是说方法演技并不适合成宇。
盘算着折磨手段而愉悦的末淑,其本身就是场恐怖片。
因为那个施虐狂真心发挥的场面,没有一次不让大众传媒沸腾。
他为不在场的成宇祈求冥福。
那并不是末淑想要的。
哼哼末淑开始哼起歌来。
就在这样的瞬间。
她的嘴角不知何时绽放出细长的笑容。
「当然哭戏是能演啦。但恐怕达不到姐姐想要的程度。」
不过,与此无关地,他确实有点好奇。
「刘演员,辛苦了。」
那个场景怕是会美到连俊日都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