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嘛,怎么看都像恐怖片。
都21世纪了还玩『来抓我呀』,而且还是单方面举着花穷追不舍的『来抓我呀』。
若是别人的事,笑笑也就过去了。
但干这事儿的不是别人,连熟人都算不上,是自己公司的艺人。
善惠羞愧绝望地咬着嘴唇想道。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
她苦思冥想。
最终得出的答案是这样的。
「就不该交给那混蛋。」
善惠想起了来这儿之前的事。
-怎么把她带出来?答案很简单。别把昭媛当昭媛,当成女大学生就行。
-哦?
-女大学生算什么!不就是虚荣的代名词吗?满足她们的虚荣心就行!
-嗯?
-其实问题出在社会啦。刚成年的丫头片子周围全是想方设法要尝鲜的男生~聚会上到处暗戳戳撩她~这样下去肩膀能不翘上天吗?嗯?简直要捅破天花板了。尤其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就该狠狠挫挫他们的锐气!
-…你该不会被女大学生打过吧?
-…总之。
-总之?你大学时真被揍过…不对,该不是被排挤…
-总之!!!那个年纪的小崽子脑子都不太正常。被别人哗——!!!地行注目礼就爽翻天啦!那该怎么办呢?
-?
之所以没能起疑,大概是因为现场缺乏足够圆滑世故又理性的人来点破盲点。
抑或是想要辩解的心情。
对着成宇的笑脸,黏腻又阴暗的情绪涌了上来。
光是表达恐惧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砰砰拍着胸口说话的样子明显和玄景书不同。
成宇正露出与气质极不相称的认真笑容。
-嗯…!
这是恶劣的行为。
「直击少女心是吧…」
「感情,混进来。讨厌。演戏…。」
被紧紧攥住的手腕泛起鸡皮疙瘩。
能清晰地感受到心灵距离正在拉远。
「抓到你了小混蛋!」
踉跄后退着想要远离成宇。
「昭媛别跑啊啊啊——!!」
成宇脸上浮现出困惑与慌张。
「以为能逃掉?我可是!在军队当过特级战士的!」
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面孔。
昭媛拔腿就跑。
善惠正觉得蹊跷,却还是被这套似是而非的理论忽悠住了。
那一刻突然意识到。
真是的,一点都不搭调。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昭媛猛地抬头。
「又来了…」
表情已经凝固。
昭媛也知道不该这样做。
脑袋发热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那是无法实现的奢望。
「咦…?」
昭媛攥紧了拳头。
「…!」
是残存的良知吗。
确实击中了。
这让我既安心又痛苦。
昭媛没能快过成宇的速度。
就在这个时候——
想着不能这样根本无济于事。
善惠被成宇的意见裹挟着来到了这里。
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都允儿的情绪俨然成了我自己的。
「再信那混蛋的话我就是傻逼」
成宇说道。
啪嗒!
脱口而出的话语是她内心最深处的心声。
平时如此,今天尤甚。
害怕自己与自己的想法渐行渐远。
咚!
善惠头回看见昭媛吓得脸色惨白的样子。而且还是在非演戏状态下。
在那尽头,
-看好咯。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直击少女心。
所以说
-女大学生?有个开豪车的欧巴就能碾压同龄男生!咱们把昭媛捧成现代辛德瑞拉吧!
-唔…!
成宇接连不断地吐出话语。
成宇抱着花束说出这话时,根本来不及阻止。
见到成宇的瞬间,她身体先于任何思考开始狂奔。
于是看见了
-进口车大姐头你有现成的!更重要是啥?镇场子的帅哥脸!老子随时待命!
咯吱咯吱,昭媛的脖子转向成宇。
却依然无法停止。
明明刚结束对话,呼吸却始终无法平静。
昭媛满脑子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逃得远远的。
显然是个重大失误。
想要撕碎那张灿烂笑脸的欲望不断涌现。
求求了。
成宇突然伸出手,轻柔却坚定地扣住了昭媛的手腕。
只不过是把对方心灵防线轰得渣都不剩那种。
成宇的表情依旧僵硬着。
善惠用死鱼眼瞪着成宇。
倒不是因为成宇令人尴尬什么的。
「…讨厌。演戏。」
心脏怦怦直跳。
「先跟我来一趟?」
要是一开始就会因他这种德性感到羞耻,两人压根不可能成为朋友。
可唯独这份情绪让我把他当成了玄景书。
「喂,昭媛。」
善惠真想倒流时间。
昭媛紧闭双唇仰视着他。
支离破碎后流淌出的心意,最终凝结成冲破喉咙的伤人话语。
昭媛继续说着。
-哼。
-开着进口车去学校煞威风啊!这样昭媛也会跟着其他眼红的小鬼头凑上来~就是这个理!
「现在咱们谈谈吧!好不容易借来姐姐的车!当然不只是借是一起过来的!」
这种可能永远无法变回自己的恐惧。
或许已经为时已晚。
捉迷藏就这样继续着。
成宇愣住了。
「…….」
对,我很害怕。
听着像有那么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尽管已经这么久没有演戏,但看到成宇时身体还是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先起了反应。
昭媛拍开了成宇的手。
「……讨厌。」
昭媛将帽子压得更低了。
这间隙怎会让人感觉是虚幻。
「…好害怕。」
啪!
呼吸变得粗重。
逃跑的理由只有一个。
不该听那番话的。
每当看见成宇时,那份未被冲淡的对都允儿的情感就会涌上来,随之重叠上玄景书的身影。
「要跟去吗?」
昭媛犹豫了一下。
她本可以说出更狠绝的拒绝。
甚至可以直接转身逃走。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束花,她还是动摇了。
但成宇没给她犹豫的机会。
「先进去再说吧」
成宇抓住昭媛手腕拽着她往前走。
她怀里不知何时已抱着成宇送的花束。
风把花瓣全刮跑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可连这残缺的花枝她也舍不得扔。
啪!
「姐姐!我们到啦!」
「…啊?」
「去公司吧」
昭媛就这样上了车。
仿佛被裹挟般身不由己。
和善惠视线对上了。
对方歉意的表情让昭媛心里像被针扎似的。
因为她很清楚错的是自己。
总之就这样到了公司。
天勇大叔当时就是这副德行。
她的表情扭曲了。
-为了糊口才干这行当。但干这个光能填饱肚子活不下去啊。善惠啊,我对不住你。
演员需要有人帮他不迷失自我,需要能看见演员本身而非角色的人。
「来练习吧。」
我能做到的,就是帮禹昭媛记住她是禹昭媛而非都允儿,让她不至于迷失自我。
-天勇大叔,你身上有酒味。
《演员状态将发动。》
曾有过这么一次。
天勇大叔之后也像废人般生活了近一个月。
因为或许我能帮上忙。
-你要有侄女了。
「…不做了。练习。」
那个人为了即将出世的孩子再次站了起来。
-我偏要当?非当不可呢?
我握住了禹昭媛的手。
不管怎样,
-成宇啊,大叔我闯祸啦。
我也参与了那件事。
目的地是练习室。
普通程度的危机都会说着『男人连这点都扛不住像话吗!』硬扛过去的那种人。
为此我再次说出了同样的台词。
奔赴好莱坞的工地大叔。
要是贸然说什么『我来帮你!』结果搞出人命的话,禹昭媛会跌落谷底,我也得上吊自杀。
该放弃了吗。
然后呼出来,
「这孩子病了。有点久。所以想让它舒服点。」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了。
就是找到支撑自己的人。
虽然我不懂那种感觉,但至少明白了天才们都会经历这种事。
「你能做到的。因为我会让你做到。」
「说过了。理由。」
因为我见过那样的过程,见过克服它的过程。
直视着禹昭媛的眼睛。
就连天勇大叔——那个出道即轰动全国、被称为金成坤之后最伟大演员…不,被誉为天赋超越金成坤的男人,也经历过可怕的低谷期。
-诶?
因为我发现禹昭媛有这样的烦恼。
不是演员具天勇,而是作为父亲具天勇撑起了这个家。
所以才会想帮忙。
-大叔,下周就要拍摄了还不注意身体管理吗?
天勇大叔原本是个在工地打滚的暴脾气。
-干这行久了就会…搞不清自己是谁。分不清别人演的戏和自己的人生,不灌点酒根本撑不下去。
哭过了?不,也可能是疲劳导致黑眼圈加深了。
方法演技。
通过紧握的手传来颤抖。
-?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说,为什么提到这件事呢。
-成宇啊,表演这东西真他妈可怕。
所以才这么说啊。
-哎呦喂,让别人看见还以为你是我经纪人呢。
-啊?
-呃唔…哎呦,是成宇来了啊。
话说我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常绿娱乐还是个小破办公室那会儿。
接着又补了一句。
-不要嘛~大叔你可是我们公司签的第一个演员!要是把作品搞砸了我要去哪出道啊!!
-大叔!吃饭啦!
但这不代表我什么都做不了。
回溯记忆时发现禹昭媛此刻经历的困境与情感混乱,早已目睹过一次。
「禹昭媛。」
我吐出玄景书的话。
-是啊,老子现在有责任要担啦。
说什么自我界限会变得过于模糊之类的。
-嚯哈哈哈!原来是在担心自己啊!行了别演了!干脆别当演员!
眼睑下方红肿着。
姐姐为了重新振作天勇大叔用尽了各种手段。
禹昭媛是女演员,而且年纪小。
那时候大叔说的话,和现在禹昭媛说的话一模一样。
天勇大叔就是这种情况。
-这破行当有啥好的。
找到大叔家把酒全扔了,做了家常菜塞满冰箱,连猪圈似的屋子都打扫得像新房一样。
「没事的。」
-…大叔,真要这样吗?
「没关系。」
也试过改变方法,拿着合同威胁或是采取强硬手段。
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当然禹昭媛可不能那么干。
因为喝得烂醉才说了那种话,实际上预定的拍摄也被无限期推迟了。
深吸一口气。
常绿若没有善惠姐姐的努力,当时早就垮了。
让我们回到过去的故事。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上去吧」
「…不要。」
-大叔!你回来啦!
就连那样的人当了演员也会崩溃。
是过度钻研那种表演方式的副作用。
就这样传递了心意。
-生下来老爸是个无业游民,孩子该多丢脸啊。得去干活了。
那么方法是什么呢。
成宇再次牵着昭媛走。
-够、够了。老子不当演员了。
「…傻了吗?」
禹昭媛抬起了头。
常绿的珍宝,具天勇。
禹昭媛一口回绝了。
经历过那样的危机,天勇大叔最终成功振作。
「越是那样越要演下去。」
嗯,我也听到了。
但那些都没能让天勇大叔重新振作起来。
-呵呵呵,是大人的气味。大人的气味。
我记得姐姐甚至有过这种念头。
「这孩子病了。有点久。所以想让它舒服点。」
握紧的手加重力道时,禹昭媛的眼神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