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听当电视剧摄影导演的朋友说过。
-演员们?怪人可多了。个个自尊心强不懂世故还不听话,简直每次拍摄都让人疯掉。
听到这话建旭反问道。
-不能直接喊卡吗?找群听话的演员组队不就行了。
那时候既没分寸又没脑子才能说出这种话。
说实话在纪录片组待着怎么可能有机会和演员打交道。
建旭对演员的认知不过是'电视上出现的人'、'表演的人'罢了。
但今天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朋友那天的回答。
-能那样做的话早就做了。
记忆中的朋友正露出朦胧微笑。
-建旭啊,好演员是无可替代的。一旦被他们的演技吸引就完了。会不由自主想用一辈子拍那个演员。
建旭现在才明白那句话。
「您知道目的吧。就是想委托您做建筑设计。」
「那以后不用这样见面了吧?意见往来用书面形式就行。」
「抱歉,我才是甲方吧?反馈还是当面沟通好。毕竟是自己要住的房子建筑现场也想亲自看看这是人之常情。」
「没有你也能做好。」
「空洞太多了。少根柱子房子会塌的感觉。」
「就因为这?」
「不然呢?」
练习室里摆着一张桌子。
成宇涨红了脸。
「早上好。」
就在这样的某个瞬间。
结束来得猝不及防。
想甩锅给昭媛却反被狠狠拍了下后背。
「今天也去练习室吗?」
「说到练习……」
据说因为是纪录片而非观察综艺,这种临场感才更重要。
不带任何刻意雕琢的意图,纯粹沉醉于情境的感觉。
又是那该死的清酒套餐吧。
建旭强压下瞬间涌上的羞耻感回答道。
总之是个能对话的地方。
如同幻觉般的心情。
一言一行都让建旭的五感变得敏锐。
光是认识到这个差异,这次拍摄对建旭来说就已经是种学习。
导演姜建旭毕竟也有血气方刚的时候对这类信息多少有些了解。
「嗯,随便吃点夜宵再走。」
演员本就是时刻站在大众面前的职业。
「太棒了。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演员表演。没想到电视上看和现场看差别这么大……」
「那您现在要下班了吗?都晚上11点了,这一天可真够长的。」
建旭偏了偏头。
「只有在拍摄期间才这么勤快吗?还是本来就这样?」
两人面对面坐着继续交谈。
成宇含糊其辞地笑了笑。
「啊,那我就是导演的第一次…」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成宇抱臂瞪视时昭媛晃荡着二郎腿噗嗤发笑。
「要根据拍摄日期调整生物钟呢?」
建旭的目光久久无法从这场面移开。
反正迟早会知道,现在懒得铺垫气氛。
「啊,这个吗?是出戏暗语。昭媛从角色抽离的速度比较慢,所以用这种方式转换沉浸方向,把人从角色里拽出来。」
这是从感性回归现实的征兆。
「烟?是我知道的那种烟吗?」
「不、不是!是那小子提议的!」
只有莫名透骨冰寒的男人与笑眼弯弯散发暧昧气息的女人。
金兄驾驶的车沿着公路驶离首尔,窗外原本满是高楼大厦的景色不知不觉变成了山路。
「嗯,其实移动行程本来就是为了表演练习。」
他竖起大拇指的动作里看不出任何阴霾。
答案正在浮现。
「你这没教养的小崽子!!!」
「呃,是天勇大叔布置的作业。去找寻自我之类的。」
「啊,嗯……」
「听说明天要拍摄,没问题吗?」
「才没有。」
出戏暗语就像是喊停的信号吗?
是把那种体验运用到表演里了吧。
「?」
「啊,就是颁奖礼上说过的话吧?」
还有偷闻酒香时被回来的善惠抓包挨揍的样子。
昭媛托腮歪头时成宇的眼神更冷了。
「因为这是梦想啊。现在依然是。」
这既是职业的抽象概念,也是从业者需要铭记的心态准则。
被莫名愉悦的情绪驱使,建旭开口问道。
但即便如此,从睁眼到入睡都有相机尾随的状况,还是带来了极大的不适感。
总之,就这样上了车继续移动,对话也持续着。
坐在旁边的导演问道。
建旭呵呵地笑了。
「咖啡厅?」
「着迷。」
「所以觉得怎样?」
「是啊。虽然辛苦但很有趣。毕竟是工作嘛,要有职业意识。」
刘成宇和禹昭媛并不在场。
只要忽略表演结束时那句出戏暗语,这场表演确实给建旭带来了震撼。
「你觉得演员是什么?」
而且来得相当粗暴。
看着成宇又冒出这个念头。
建旭全都拍了下来。
「不是,是问演技。」
在说出口的同时,我也能整理自己对于演戏和演员的看法,这从根本上与天勇大叔布置的『寻找自我』课题也有关联。
草草做完出门准备后和导演闲聊。
「现在依然是?」
建旭遣散工作人员,独自沿着那条路走去。
大体上是关于作为演员生活是怎样的、对演技有什么看法之类的问题。
不是模仿他人,而是表达自我。
「不,今天可能没法练习了。」
「好啊。」
如果无法移开视线,原因何在。
「嗯,不知道算不算勤快。规律的生活也会因为熬夜拍摄之类的日子被打乱。」
「当初就该接个观察类综艺的。」
「啊。」
昭媛用嘴发出打火机声对着成宇的嘴唇做了个点燃的动作。
他从未忘记过这点。
成宇熟练输入代表办公室密码进门的样子,从橱柜后取出看起来很贵的清酒的样子。
建旭扯出个苦笑。
「对演戏相当认真呢。」
顶着鸟窝头还带着眼屎见摄制组,实在有些难为情。
虽然心里有点排斥,但确实能看到效果,况且他们这副模样很有演员风范,也就容易接受了。
脑子里被混乱搅得紧绷绷地转。
「喂昭媛,给我卷根烟。」
刚勉强说服自己,成宇就突然抛出问题。
为何庆幸能将这些画面收进相机,因为这是他们的演技。
镜面林立的练习室此刻恍若异界。
「想成为更厉害的演员。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嚓!嚓!
这并非玩笑话。
是比想象中更愉快的体验。
还是会议室?
还在为那个单词的冲击力发懵时,看起来习以为常的成宇开口了。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出戏暗语吗?那个可能需要再委婉点…」
两人的对话结束时隐约能感受到场面即将收尾的瞬间。
既是暗访,配合演出才是摄制者的本分。
「今天关于这方面的问题真多啊。」
「因为是纪录片嘛。」
我尴尬地笑着思考起来。
演员究竟是什么。
我该如何定义它。
表演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表达吧。」
「很模糊呢。」
「只能这么说了。我学到的演员是表达者。当有人塑造出世上不存在的事物时,将其表现出来让人们看到和感受的职业。让人们对不存在的事物产生共鸣、哭泣欢笑的职业。」
「哦。」
导演发出了惊叹声。
他露出相当赞许的笑容,接着说道。
「是从哪位那里听来的故事呢?果然是具天勇演员吗?」
并不是。
「是母亲。」
「您有位好母亲呢!」
「是啊,是位好妈妈。世上最好的…那样的妈妈。」
这时导演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这辈子都活在这种反应里,但直面时仍会尴尬。
「她去世了。在我小时候。」
纳骨堂大多深藏在山坳里,上坡路陡峭得令人吃力。
建旭本能地明白了。
这是前几天就浮现在脑海的警报。
故而恍然,建旭拼命拍摄的想必是演员刘成宇。
迈开了脚步。
其他摄制组人员也一样。
今天不得不提起的原因是…。
不显滑稽,也不像孩子那般。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很快漫上心头,这点艰辛转眼就被遗忘了。
成宇笑了。
「没关系。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找回自我。我是为那个来的。」
「谢谢你,金兄。PD您也来了啊。」
愧疚感,难为情。
「啊…。」
…因为必须得来。
覆盖在玻璃上的照片多到足以遮蔽内部。
-成宇啊,最丢脸的往往就是真心话。
就是明天了。
建旭不知不觉闭上了嘴。
至今拍摄过的模样中没有一个像现在这样。
如同眺望远方的沉静眼眸将纳骨堂的景色刻入眼底。
他向母亲介绍着众人。
建旭跟着成宇走上漫长的坡道。
准备已经就绪。
踏入纳骨堂的瞬间亦是如此。
建旭向摄像师悄悄说道。
那些羞于面对、不愿承认的心情,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呢。
成宇的神色不同往常。
成宇也一直以适合出现在某档综艺里的角色性格进行拍摄,与现在模样的差距才会如此极端。
「到了。下车吧成宇。」
那是刘成宇的成长历程,是他完成某些事情的轨迹。
没有任何夸张或省略,只是如实承载着谁都会有的沉默。
步履娴熟的成宇绝非什么特别人物。
直到此刻,这部该死的纪录片才终于像是在拍摄『人类刘成宇』。
对我来说答案永远是那个。
然后突然想起天勇大叔说过的话。
「妈妈,今天带了客人来。」
「刘演员好好抓拍。周围没必要拍进去。」
现在已经不能再拖了。
偏偏今天就得来。
「…是纳骨堂呢。」
《已达成S级全部前置条件。》
所以平时尽量不提这种事。
用这种方式提起话题的是我,即便表现出毫不在意,对方也总会变成罪人。
「这是我妈妈。」
「必须要拍下这个。」
我反复纠结,再三思量。
建旭望向纳骨堂。
虽是普遍反应,但我始终无法理解。
无论是这部漫长的拍摄进入中后半段,还是要拍摄高潮部分。
「我来跟妈妈撒娇了。明天要拍摄重要场景,想拍好的话需要您的帮忙呢。」
只不过,我还没能找到正确答案的所在之处。
「嗯。」
偶尔也会觉得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