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亨咽了口唾沫。
「呃?」
轻浮。
源自自信的傲慢确实是最为轻佻而浅薄的情绪。
仿佛在否定这部作品恐怖片的本质,活像个三流反派似的。
可这难道不正与开场画面形成了绝妙搭配吗。
至少在珉亨脑海中设想的分镜流程里,那种轻浮感与开场画面的凝重氛围无限契合。
若要用语言概括便是如此。
「越是轻佻越令人毛骨悚然」
珉亨脑海里装着完成后期混音的电影成片。
因此画面间隙将以何种方式呈现在剧中全都一目了然。
「开场是沉重的音乐,加上许演员的发声」
这将奠定影片的恐怖基调。
要让观众彻底确信——接下来展开的绝非光明故事。
「紧接着刘演员展现的轻佻」
这将与开场画面产生交互,使这份轻佻成为危机的预兆。
正因开场如此沉重,观众会在无意识间想象那个轻浮角色逐渐被恐怖氛围碾碎的模样吧。
构想正在具象化。
「这个场景不会铺背景音乐。就在电话挂断瞬间钟声会响起」
阴森沉重的钟声将暗示影片走向。
这场戏想要表现的是沉重与轻浮的碰撞。
-别吃惊。刘演员的演技。
简直像翻手掌般干脆。
珉亨站起来鼓掌。
将两种不同性质的色调混合后,最终完成层层递进的危机感。
理想的构图。
「就是这个啊。」
光是看着拍摄,场景的构思就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关于这个场景表现手法的愉快烦恼如泉水般涌现。
感受到片场氛围的不止珉亨一人。
「卡…!」
这样就能多拍一个镜头了。
「啊,是。是我们徐春浩兄弟对吧。」
「阿门。」
作为导演,作为制片人来看,成宇是个完美演绎角色的演员。
-嘛,亲身体验就懂了。
不,是超越理想。
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个场景在电影中呈现的时间不到3分钟。
就像早已坐在观众席看过这部电影的人。
入教前面对教主时,为探查这个空间而双手交握偷瞄四周的模样,甚至细致到不让衣袖遮住衬衫纽扣的细节。
这是双重表现手法。
但自问『完成场景的演员』是谁。
信息的限制,以及通过外露表现进行的场景设定。
「画面不错吧?」
进入首次拍摄,拍下一个镜头的瞬间,就能看出这部电影的卖座程度。
信息构建关系。
「开拍!」
即便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常对话,通过面具下不经意流露的本性,场景的紧张感无限攀升。
珉亨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作为邪教教主,再加上施展邪术的特性,他的气场更浓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话没错。
「简直….」
换个说法就是第一场戏和第二场戏的融合。
这正是电影的基础与核心。
导演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听到调侃般的语气,珉亨反问道,俊日这样回答。
「真奇怪。」
电影[异钟]。
他想延续这种感受和节奏直接拍摄下一场。
大家利落地移动着接连捕捉拍摄瞬间,其他工作人员也能本能地理解这场戏的节奏。
-该说厉害…吗?和那种程度不太一样。
两位演员都像呼吸般自然地展现着这些细节,持续着表演。
到底会拍成什么样呢。
而且在珉亨看来确实如此。
「很好。非常好。能直接接拍下一场吗?」
基范的态度恭敬却轻浮,富珉的态度亲切却令人毛骨悚然。
信号刚落下。
让人预想后续发展,这种想象即刻营造出危机感与恐惧。
「您说想要入教。」
观众知道富珉在险恶集会的中心施展着邪术。
「是的,有位熟人…」
开始表演后两人的氛围骤然转变。
知道基范是来揭露这个邪教的轻浮记者。
脑海里根本想象不出失败的可能。
「卡!卡!非常棒!!!」
「这是基范和富珉的初次相遇。」
珉亨露出了苦笑。
嘴唇自动吐露出话语。
「成功了。」
用粗话说就是被碾压了。
想到这是在零调教状态下呈现的效果,实际剪辑版肯定会让紧张感更上一层楼。
成宇不知是否明白那心思,充满干劲地点了点头,就这样转移场地继续拍摄下一场戏。
珉亨把拳头抵在嘴前,目光紧盯着相机。
珉亨还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它,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念头。
这是最简单却最明确的构图。
成宇的表演密度就是这样调控的。
「我是高富珉。是传递主之声的钟。」
「是,我是金基范。那个…教主大人?」
珉亨的嘴角浮现微笑。
俊日所说的惊喜就是这个。
「真是恩赐啊。」
原本就是极度压缩休息时间的紧凑日程。
确实能感受到该用这种表现方式的张力。
「还用说。刘演员前作看过吧?和禹昭媛配合搞出那部神作的。」
不知不觉间期待感已开始占据比紧张感更大的比重。
那么珉亨的答案非常明确地指向了成宇。
「啊啊,这里必须给衬衫纽扣相机特写。视线也完美。刘演员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阿门。」
场景的布置是导演的职责。
「演技绝了。常绿凑齐两个人就是这种效果?」
指示事项很多。
边说边吃吃地笑。
「好,那准备开拍!」
「金基范兄弟?」
-他演得那么好?
那个构图也是珉亨有意为之。
仅仅拍摄一个镜头,其中却蕴含着惊人程度的细节。
「金基范和高富珉化学反应真好。高富珉这么沉稳,金基范的轻浮反而显得特别鲜明。」
但此刻的交锋中蕴含着超出珉亨意图的某种东西。
「就是说啊,确实有种被碾压的感觉。」
但是,那3分钟会被非常细致地分割,从无数个角度来展现这个场景。
他的喜悦难以言表。
珉亨的嘴没停过,成宇和正斌边点头边仔细聆听那些细节。
珉亨突然想起俊日为庆祝[模型庭院]时说过的话。
珉亨心跳加速。
「简直像看透我心思的人。」
「搞定了。」
「待机….」
场景的演绎方式在珉亨脑海中不断重组又拆解。
明明在场景中更吸引视线的是正斌。
「这个绝对能成。」
一镜到底。
完全是演员的功劳。
老练精准的演技将场景所需的情绪推向了极致。
但有个人无法像旁人那样单纯赞叹。
「成宇先生演得真好啊。」
艺秀由于不参与最后场景的拍摄,只是静静守候在片场。
和往常拍摄不同,这次也没有后续行程安排。
因为是首次电影拍摄,她想完全投入其中,所以推掉了所有日程安排。
那种程度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才会感到焦虑。
「我….」
再这样下去会被埋没的。
虽然平时很少觉得自己演技不足,但决定参演这部作品后,就一直被这种烦恼困扰着。
正斌本来就是很厉害的人,自然不用说。
成宇才是问题所在。
连站在同一起跑线都做不到的后辈,不知不觉间已经紧追不舍甚至反超了自己,怎么可能对此毫无想法。
会成为绊脚石吧。
艺秀紧紧攥着裙摆,努力咽下那种不安感。
「必须做得更好。可是到底该怎么做?」
烦恼迟迟未能平息。
就在这样的状况下。
在连续三个长镜头拍摄结束后还有时间,正好上了头的珉亨喊道「再来一场戏吧!」
「两位演技都很好。即便如此还能互相毒舌共同进步…所以很羡慕。」
糟了,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啊,什么?」
可正斌莫名有种前辈的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鼓励让正斌意犹未尽,他又轻敲自己眼睛补充了一句。
一直僵着也太蠢了。
硬要说的话,是像面对前辈时那种不自在。
「啊,谢谢!」
羞耻感涌上心头,正斌正胡乱啜饮着咖啡,艺秀突然感到一阵尴尬。
就在这时。
话题完全是脱口而出的即兴发挥。
「嗯?」
艺秀用比之前轻松的心情元气满满地回应。
但这次依然是艺秀多虑了。
究竟什么意思呢。
「…什么?」
「啊,对不起。抱怨太长了…」
「互相为对方演技助力的朋友…。」
因为是第一次和正斌并肩坐着,开始感受到一种似乎必须说点什么的压迫感。
真是奇妙。
正斌咧嘴笑着回答。
艺秀最后复盘着下一幕的剧本,逐一检查要做的事项。
「说得对呢。」
艺秀尴尬地笑着,盘算着怎么转移话题。
「成宇那小子帮了大忙吧。」
「我说你演得好。如果对自己要求高,说明你有达到那个水平的实力。」
正斌的视线投向远处正被经纪人揪着衣领的成宇。
「…哇,您眼力真厉害。」
艺秀对两人的关系有些羡慕。
「总觉得你的眼睛很特别。」
「那时候总觉得您好像压抑着什么。但这次该怎么说呢?该说是豁然开朗的感觉吗?」
「嗯,对了!毕竟是需要默契的合作演员嘛。」
正斌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惊讶。
嘴角浮起了笑意。
「对,那家伙帮了我。在心理层面。」
可能是被压力蒙蔽了双眼吧。
艺秀开口了。
最明显的情感就是这些。
追加镜头的拍摄开始了。
甚至忍不住想深深叹口气。
对此正斌直直盯着艺秀。
艺秀的笑容里掺进了尴尬。
「…噗嗤。」
不知道自己干嘛一个人在那儿钻牛角尖。
这么一说确实呢。
连发呆的间隙都没有。
「艺秀小姐,下个场景该您出场了,拍摄没问题吧?」
正斌就是在这样的时刻靠近的。
「好!请多指教!」
见艺秀困惑歪头,正斌泄气般笑着用下巴指了指成宇。
「成宇先生?」
若不戴上几分商业性的微笑,与他人建立关系会伴随诸多风险,因此反而会向往深厚的关系。
演艺界就是这样。
啊,评价对方的演技是不是有点失礼?
明明自己比任何人都先意识到成宇的演技水平,却因为想着要拍电影连这点都忘了。
但正因为并非这种形式的关系,艺秀莫名涌起对两人关系的感伤,低声嘟囔着。
「耶稣大人咿咿咿咿咿咿!!!请多指教啊啊啊啊啊!!!」
艺秀慌忙道歉。
「…真羡慕啊。」
硬要举例的话,只有和成宇拍摄过《射向世界中心》的素妍勉强算得上。
「啊….」
「啊,谢谢。」
「哇,您演技进步好多!比剧本围读的时候强多了。」
倒不是出于仰慕那种语境。
仅仅几句话就能让心情轻松起来。
「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如果单看出道时间其实差不多。
「啊,好的!」
不知何时换好衣服的成宇洪亮地喊着,90度鞠躬。
「虽然看他做事像个傻瓜,但总能微妙地戳中要害呢?我这个人天生没毅力。所以经常走些弯路,这次成宇帮我点破了这点。」
「好的。这里不是连续场景所以我会稍作休息。许演员和刘演员也需要时间冷静下吧。」
演戏本来就不是单打独斗的事。
「我是在担心。我想好好表现不拖累两位的演技。」
「别太担心啦。成宇的演技你懂的嘛。他擅长让周围人比自己更出彩的表演。那可是他的拿手好戏,有需要就依靠他吧。」
没来由地涌上一阵担忧,不过只是虚惊一场。
「艺秀小姐,要喝这个吗?我不太喝咖啡。」
艺秀犹豫着是否就这样保持沉默,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对戏搭档而已至于这么怂吗…」
感激,以及亲密感。
于是艺秀带着更放松的心情继续道。
说着说着渗出的牢骚属于难以控制的类型。
「你演得很好。」
觉得自己真像个傻瓜,却又莫名好笑。
其实原本期待对方先开口,但看到对方很快沉迷手机游戏的样子,这希望看来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