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媛突然想起曾听过的关于接触带来安定感的说法。
据说人与人肌肤相触时传递的体温能消除心理不安。
但越想越疑惑的是,明明没人说过在不安消退的同时会心跳加速啊。
明明没人说过心跳会剧烈到让人头晕目眩啊。
这就是不能轻信网络的原因吧,她心想。
明明只是食指和小拇指勾在一起,为什么连胸口都这么发烫。
不仅止于这种反应,甚至开始怀疑成宇主动勾手指的意图。
失误?
哎,不可能吧。
怎么可能失误到刚好只勾住一根手指还握紧。
若是无意碰到,倒会在受惊的瞬间立刻抽手吧。
所以请想一想,或许成宇是故意为之呢。
若这微小举动已是成宇鼓起的全部勇气,我该给出怎样的回答。
昭媛所能做的同样是鼓起勇气。
我并不讨厌你。
我肯定你。
这样的互动让我感到喜悦。
虽不知仅凭勾住一根手指能否传达全部心意,但昭媛深信这远比什么都不做好得多。
勾着手指前行时,两人距离渐渐缩短。
每当肩膀相触又会默契地拉开距离。
那一定会令人战栗不已。
是不知道对他人执着的心情为何物吗。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
胸口像被暖流融化般酥软。
在那情况下,她可能想到会和我碰面,所以特意擦掉了眼屎吧。
「这变态混蛋……」
别墅的二楼结构让早晨的阳光直接倾泻在走廊上。
就在那个瞬间。
衣服也把皱褶的部分抚平,用手轻轻揉了揉脸颊,把睡意也稍微洗掉了一些。
我高举酒杯,导演果然也举起了杯子。
有瞬间我陷入关于幸福本质的根源性质疑,这时瞥见了邻座的禹昭媛。
憋笑真是件苦差事。
更何况是为艺术电影集结的同好,自然会有许多关于'如何更进一步'的本质性探讨。
叮!
希望成宇能明白。
醉醺醺地收拾完就睡着了。
因为舍不得指间分离的触感,在其他人到来前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成宇突然开口。
真是走了好远啊。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已能望见山沟那头开始西沉的夕阳。
「大概」又算什么回答。
整理完毕后走出房间,刚好禹昭媛也正走出来。
「喜悦啊。」
希望他能体会到那种渴求他人到焦灼的情绪,更希望那个对象就是自己。
虽然是醉酒后的胡话,但关于匮乏的讨论相当有趣。
「…嗯。」
意识到这点后停住了脚步。
「可爱…不对,软乎乎的。」
至少不会因为对视暴露脸红的样子吧。
「我知道。」
「哦!」
总会忍不住希望成宇的所有行为都是因自己而起。
虽然没有交谈,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令人不适的沉默。
虽非为此而来,整个过程却受益匪浅。
喜怒哀乐中唯一尚未获取的就是喜悦。
明明近在咫尺。
「来来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们开拍只剩不到一个月了。再加把劲准备…剧本说不定还要改但到时候可别太讨厌我啊!!!」
仿佛汗毛都竖起来般的紧张感。
两人的手指始终勾缠在一起。
这是个暧昧至极的答案,正因如此昭媛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这样啊。」
这不是说能用演技表现出来,而是指我能完整感受到那些情绪。
「干杯!」
「是吗?」
瞟了成宇一眼。
具体来说,我似乎隐约理解那种『匮乏被满足』的情感。
反而油然生出希望此刻能多延续片刻的念头。
因为是正在感受的情绪,所以并不困难。
我晃了晃啤酒杯。
「我问了些角色相关的问题。罗康宇这个角色不是充满爱恨情仇吗?我在想要如何表现这点…所以做了些功课。」
「…成宇呢?」
「缺憾让艺术更美丽。人们总会追逐缺失之物。将填补空白瞬间的满足感称作美。我认为艺术电影追求的终极方向正是这种满足。」
就这样转身返回别墅的途中。
我短暂地观察了一下被阳光照射的禹昭媛那还未完全清醒的脸。
这时禹昭媛拿起啤酒杯「叮」地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咽下真心递出回答后,成宇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这算不上是工作人员之间需要保守的秘密,内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昭媛毫无负担地回答了。
脸颊发烫了。
并肩行走的全程都是如此。
这是无意识的举动。
「导演也来干杯吧!」
开始说祝酒词。
不是呵呵笑而是咯咯笑。
「要回去吗?」
禹昭媛应该就在隔壁房间莫名担心自己现在会不会很邋遢。
「嗯,能做到的。」
过程中指尖又碰到了。
演员、工作人员和导演的职责虽不同,终究都是为了共同目标前进的团队。
比起其他任何情绪,此刻最能准确表达自己心情的就是这个。
昭媛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反问他。
成宇正呆呆地凝视着正前方。
因匮乏被满足而产生的美感,终究是我深有共鸣的话题,越是这么想就越纠结另一件事。
虽然没能完全洗掉睡意,半睁着眼。
虽然知道是不好的情绪,但昭媛每次看到成宇时,都会产生和李惠瑞相似的感觉。
「我不太明白。虽然理性上能理解,但心里完全没有实感。」
「说是自私。」
成宇『嗯』了一声沉吟片刻后说道。
「…李惠瑞执着的理由。就是那种事。」
某位工作人员的艺术论。
「非要执着不可吗?这样不好吧。」
「不对!是匮乏的扩大化。你想看的是匮乏最终无法解决、将人摧毁的过程。人们无意识地追逐那种不快感……」
把智能手机相机调成自拍模式。
看来是喝醉了。
「我也……」
获得演员状态栏后,至今已收集到『怒、哀、乐』三种情绪。
「…大概吧。应该是这样。」
摇摇晃晃的步伐。
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心情。
正要出门时突然想到自己的模样。
从没觉得坐在烧烤摊前能这么庆幸。
这么你斟我酌间,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哎呀,只有那两位碰杯很可疑啊。」
「…总会有人不讨厌那样的吧。」
昭媛回答道。
酒杯轮转。
「采、采访时你都聊了什么?」
就刚睡醒而言,倒是挺整洁的样子。
那天傍晚相当尽兴。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番话:
导演咯咯笑着说道。
至少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会感受到人生中最幸福的滋味。
擦掉眼屎,把翘起来的头发捋顺。
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一种奇妙的心情。
我打了招呼。
「早上好。」
「嗯,成宇也……」
禹昭媛摇摇晃晃地走着,一副睡意满满的样子。
她从我面前擦肩而过,朝一楼的楼梯走去。
从那个身影上,我实在难以移开视线。
真是奇怪啊。
我的喜好不是纤细型而是丰满型,也不是标准的美女脸而是有特色的开朗脸。
明明没一样符合我的理想型,可扶着栏杆走路的禹昭媛的背影却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那感觉太尴尬了。
露营就这样结束了,和禹昭媛分开的瞬间充满了遗憾。
一个月后肯定会因为拍摄看腻的,但坚持到那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正沉浸在这种感慨中时突然意识到。
「…啊。」
原来我是想和禹昭媛在一起啊。
原来我一直珍视着那个瞬间。
心里完全没有想要否认的念头。
这份心情让我不由得感到无比珍贵。
只是完全沉溺其中的话又会觉得肉麻,于是把注意力转向别处。
因为是禹昭媛才喜欢。
我明白了。
连爱中带怨这种情感机制都没能从理论上理顺。
对方离我期望的模样越远就越令人不适。
由此产生的不满与煎熬。
「…当然是一个人。没有你我哪儿都不去。已经加到清单里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去这里。」
咔嚓!从十指交扣突然攥紧的动作里,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角色:罗康宇的理解度已达到A+级〉〉
「罗康宇,今天去哪了?」
李惠瑞的,禹昭媛的脸上浮现微笑,让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又是另一个问题啊。
用冷水洗了把脸。
虽然脸烧得通红…但好在还不至于影响拍戏。
当我想承认这点时,满溢的幸福感就涌了上来。
啊,突然想起之前和禹昭媛牵手散步的事。
虽然用疑问句结尾,但身体知道答案。
视野翻转,景色骤变。
说实话很惭愧,在理解度方面连A+都没达到。
为什么心里这么荡漾,现在也该承认了吧。
「演技,得练习演技才行。」
「一个人去的吧?」
但是,
不像之前那样毛骨悚然,而是因为心情变好了。
「我爱你。」
「啊……」
禹昭媛正躺在病床上。
不该是这样的。
「我、我对禹昭媛也感兴趣吗…?」
导演说的爱憎是什么。
所以,
即使爱着对方,那种行为为何会令人怨恨的感觉。
必须用多到用不完的彩排券弥补上次的失误。
虽然顶着禹昭媛的脸所以并不讨厌,但抗拒感还是油然而生。
―这就是爱。自私、占有欲、以及不安。
「彩排券,使用。」
哗啊——!
至少看到禹昭媛的脸就会出戏的那个阶段确实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是期待已久的台词。
是太投入了吗。
说点阴暗的心里话,我现在也还在等着说那句台词的时机。
对方咧着嘴笑着回应的模样,怎么看都只像是对掌控猎物产生的满足感。
有一点可以确定。
「…我也爱你。」
但看着现在那张脸,那句台词已不像从前那般令人期待。
但这不意味着停滞不前。
那感觉,像是爱恨交织。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指尖相触。
…我这样想着。
尤其现在李惠瑞的脸是禹昭媛的样子,更让人在意。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自我安慰道这不是禹昭媛所以冷静下来。
念出了台词。
但是,对『那个』有抵触。
有种令人窒息的执念在扼住喉咙。
「回来的路上看到湖了。虽然是每天经过的路,现在才发现它真神奇。去看了下发现有个咖啡馆。在那儿买了杯咖啡带回来。」
我勾起嘴角结结巴巴地说道。
直到这种矛盾情绪浮出水面,我才隐约意识到。
我还没完全吃透罗康宇这个角色。
希望对方永远保持我期望模样的那份自私。
不是演戏,对着眼前的李惠瑞说「我爱你」这种事,似乎不会再有犹豫了。
想再次体验像之前那样脑内烟花炸开的感觉,这大概算是某种成瘾症状吧。
正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时。
唰,李惠瑞跟我十指相扣的瞬间,脊背窜过一阵酥麻。
「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