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到了。
这段令人厌烦的关系,无论罗康宇是否愿意,都不得不走向终结。
因为李惠瑞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那纠缠不休的病魔终究宣告了这段关系的结束。
李惠瑞一天比一天疯狂。
时而恐惧颤抖,时而苦苦纠缠,时而又在抑郁中嚎啕大哭,最后像放弃一切般彻底耗尽精力。
每天都在目睹这样的场景。
也就是说,罗康宇依然留在她身边。
是不想被骂成抛弃患病未婚妻的垃圾吧。
又或是本以为早已冷却的爱情,其实像心底的污垢般顽固残留着?
罗康宇自己也得不出答案。
因为情感本就是最会欺骗主人的东西。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为什么哭。罗康宇。」
眼泪流了下来。
看着李惠瑞就会这样。
「只是,眼泪自己流出来。」
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曾经爱过的李惠瑞已经不复存在。
眼前只剩皮包骨头的半具尸体。
导演拍了拍我的肩膀,突然给了我一个拥抱。
最初拿到剧本时相当惊讶。
形成了巨大的人肉团子。
虽然哈哈笑着却脚步虚浮,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因为那是李惠瑞卧病在床后从未展现过的,属于过往某个瞬间的微笑。
「别哭了,罗康宇。」
看那瘦骨嶙峋的身躯。
导演的模样简直不像话。
真心话来回交锋。
「这啥啊。都让开。该开始拍摄了。」
「嗯?」
「啊啊,我没事。一旦进入创作状态本来就这样。我视野比较狭隘嘛。」
准确说是病房。
「看过剧本了吗?有练习过吗?」
看那扭曲的嘴角。
当时为何要那样呢。
昭媛把我们同时搂进了怀里。
在这温馨的气氛中,路过的摄制组以为这是杀青前的仪式,陆续凑过来抱成一团。
「那么成宇先生,昭媛小姐。准备开拍吧。」
原本是那种在故事中留下仿佛被什么绊住般不适感的叙事。
明明下了诅咒,罗康宇却紧紧拽住她。
十二月,已是冬天。
「害怕过。害怕我在你眼里变得一文不值。」
这分明是后悔。
最后场景的拍摄直到秋尽都未完成。
从未坦诚过的事实令人后悔,而最不愿以筑起高墙的姿态送她离开也是原因。
此刻我们能否笑着道别。
拍摄现场。
「我们昭媛也是?」
怎么说呢,到底是不是根本没踏出过房门,不仅皮肤变得惨白,身形也消瘦了许多。
直到这种时节剧本才姗姗来迟。
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一件事。
此刻正进行着有些失礼的揣测。
「哎呦,我真是太迟了。辛苦各位久等了。没因为我打乱拍摄计划吧?」
「很幸福。因为罗康宇是你。」
看那神经质充血的眼睛。
「啊,有!」
「求你了···」
与其浪费时间诉说虚假的爱意,还不如多拥抱你一次。
仿佛在质问世界何时变得如此灼热,穿梭楼宇间的凛冽寒风呜咽着,人们身上的衣物也越来越厚重。
「啊,好的。」
罗康宇感到呼吸停滞。
原本的结局并非这种情感爆发的场景,而是需要极度克制的场面。
曾经诅咒着死去的女人与始终虚伪低语爱意的男人,此刻终于能真心告别。
「导演,但这个…」
这就是创作的痛苦吗。
导演坐到了相机前。
如果当初互相埋怨、互相伤害,结局是否会不同。
她这才露出笑容。
「谢谢。都是托成宇先生的福。」
啪嗒,泪水划过李惠瑞的脸颊。
罗康宇不愿结束这令人作呕的虚伪。
就是这样的结局。
「啊…!」
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在这时。
因导演说要修改剧本而闭门不出。
砰!
罗康宇在送走她后,带着苦涩的心情离开了。
「各就各位~!」
李惠瑞伸出了手。
罗康宇哽咽着,用尽全力抱紧她。
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流淌。
然后举起了手。
我们也回到了原位。
「成宇先生的戏份增加了很多呢。焦点有些转移了。」
「休息最棒。」
但现在变成这样了。
对着确实令人揪心的面容忍不住开口:
李惠瑞最终在恐惧中颤抖着,倚靠着伪善死去。
「那个…导演您真的没问题吗⋯⋯?」
为终幕拍摄齐聚后与导演寒暄。
「要走了。」
那副模样哪里还能诉说爱意。
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结局。
「别走。」
所以最终往来言语充满矛盾。
这就是触发点。
在、在女朋友面前和别的男人拥抱什么的绝对不行…!
导演突然跳起来敲了下我的头顶说道。
当与曾经深爱的模样重逢时,罗康宇的嘴唇颤抖了。
罗康宇发出诅咒,李惠瑞低头道歉。
李惠瑞笑了。
可即便如此罗康宇仍在那般模样中描绘着曾经爱过的李惠瑞。
看那深深凹陷的脸颊。
宁可就此崩塌,就算会给彼此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痕,也希望能多延续一天共处的时光。
「我也要抱。」
「没~关系!休息得很好!」
「就、健康⋯⋯」
导演笑眯眯地说道。
从拍摄层面来看确实如此。
明明道了歉,李惠瑞反而松开了手。
那副模样哪里有半点可爱之处。
摄制组人员散开了。
幸好如此。
窸窸窣窣―
「其实原本是以昭媛小姐为主的电影来着。但成宇先生表现得比我预想中出色得多。给了我很多很多灵感。」
「其实我不想死。想比你多活哪怕一天。」
「···我恨过你。恨到发疯。」
「曾盼着你早点死掉。以为这样就能解脱。」
其实真正的李惠瑞是导演吧。
还不如坦白告诉你,我爱你这件事让我如此痛苦。
我调整呼吸,与昭媛相对而坐酝酿情绪。
将我理解的罗康宇浮现在脑海,让泪水逐渐充盈眼眶。
就这样,
「开拍!」
开始了表演。
在艺术中寄托希望是可耻的事。
这是灿浩学生时代从前辈那里听来的话。
说什么艺术应当毫无顾忌地展现悲惨,面对现实时更不该用希望之类的东西来粉饰。
其实都是屁话。
现在想来那位前辈不过是个沉迷悲观艺术的半吊子。
但这并非他独有的问题。
因为灿浩同样沉溺于所谓悲观艺术…或者说他本质上就是蔑视不坦诚的那类人。
要说原因的话,是因为感到羞耻。
希望式包装算什么东西。
说到底和妄想自嗨有什么区别。
这是指那种想向他人展示自己心中理想并渴望获得赞美的幼稚行为。
若说是艺术那就必须超越这种自慰的领域,展现出某种根本性的东西。
至今都怀着这种想法生活这种痕迹也残留在本次作品的初稿中。
但是现在不妨老实说吧。
「打飞机终究只是打飞机罢了」
「导演…?」
简直是不知羞耻地想要实施这种行为。
在12月流逝的日子里又休息了一阵。
但再想想看。
那样的电影。
是母亲的忌日。
12月25日。
灿浩摩挲着左手无名指。
错了。
现在能摘下来了吗。
记载着痛斥那个只会假装深情的自己。
因为回想起这部电影的初稿,果然觉得那是个错误答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
就这样到了12月24日。
不过是用悲观包装这种说辞的叙事罢了。
冬天开始后能约会的地方也变多了。
搬出艺术悲观论,试图将当时的行动与因果原封不动地塞进电影。
庆功宴也爽快地收尾现在只剩下制作日程和参展安排。
「害怕过。怕对你而言我什么都不是。」
还去了恐龙主题快闪店之类的地方。
拍摄结束了。
这是基于真实事件的故事。
这时导演开口了。
正胡思乱想时,导演指着母亲旁边的位置说道。
现在才注意到,他穿着笔挺大衣扎着头发站在那里,整个人神采奕奕。
没能好好送你离开是因为要守护我这个人的自我。
静谧的氛围相当不错。
圣诞前夜像别人那样喝了红酒,也切了牛排。
因为不久前还一起拍电影的灿浩导演居然在纳骨堂。
「别走。」
加上现在是公开恋爱,该怎么说呢,终于可以不用看别人眼色随意出门了。
苦涩在口腔蔓延。
导演的指尖,指向母亲邻座某位女性的骨灰盒。
「很幸福。因为罗康宇是你。」
正是为此才做出改变。
善惠姐姐的嘴张得老大。
能把那个丑陋的自己完整复刻出来吗。
说着我也很痛苦。
「哇荧光恐龙。」
本该做的事,未能做到的悔恨,由此留下的未愈空洞与缺失。
我整个人都懵了。
「曾盼着你早点死掉。以为这样就能解脱。」
以记录两个泪流满面却笑着的人作结。
「不。」
为了更艺术为了认清自身的羞耻。
承载着羞耻愿望的胶片。
「要走了。」
终生折磨着自己的匮乏,那辛辣的窟窿。
「呃…?」
「正好。成宇先生能在这里签个名吗?如果是你的签名,她应该会喜欢。」
虽然最后还是以烤肠配烧酒收尾,但不管怎样!
「求你了···」
所以最终记录了没能做到的事。
什么啊,是跟踪狂吗?
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结局。
应该能摘下来了。
导演看着我噗嗤笑了。
「···我恨过你。恨到发指的地步。」
我的眼神颤抖了。
相机里定格着这样的画面。
所以才会反复提及现实中的事。
灿浩呆呆望着相机突然笑了。
这样做就真能还原当时感受到的情绪,重现当时的场景吗。
灿浩感受着涌上心头的怅然若失说道。
因为执念将从手指转移到这卷胶片里。
毕竟之前马不停蹄地赶工最近又沉迷于和昭媛约会的乐趣。
今年遇上白色圣诞节,整个世界都雪白坐着姐姐的车,载着昭媛和艺琳前往纳骨堂。
圣诞节当天有着每年雷打不动的行程。
把自己代入了演员身份。
是导演将自己经历改编成剧本的故事。
沙沙,踩着积雪往上走。
几十年来戴着同一枚戒指。
「我是来看前女友的。虽然知道旁边是谁,但这样见到你还是挺高兴。」
然后,在那里我竟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因为自己卑劣到令人发指,至今仍有悔恨之事。
「可我不想死。我想比你多活一天。」
对离去之人未曾说出口的话。
「哦···荧光霸王龙。」
那部电影只是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