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要讲述这个故事时,天勇就不得不回忆起早已泛黄的往事。
时间正好是刚出道三四年的时期。
那是他一度陷入低谷,又在挣脱低谷时领悟到某些真理的故事。
「我最初产生怀疑就是在那个时候。你也知道吧。因为太专注于演戏,整个人都垮掉了,浑浑噩噩的。」
「啊,嗯···正是抓不住表演重心最痛苦的时候。」
天勇点了点头。
那是段难堪的时期。
给周围人添了不少麻烦,更重要的是总觉得自己再也演不下去了,经常一个人钻牛角尖。
就在那种时候突然冒出了疑问。
「演戏到底是什么。凭什么能让我这么痛苦。」
这是头一遭。
从概念层面思考演技的本质。
倒不如说,本该如此。
天勇的才华纵使是初见类型的人物,也允许他用自己的方式解读并呈现。
换言之,演戏本身对他太过轻松,根本不存在为此烦恼的环境。
从时机来看这烦恼来得太迟。同时又是从过高处产生的动摇。
所以痛苦,也因此这思考能更加深入。
「把我和别人区分开来的就叫演戏,懂吗。演戏的瞬间要变成那个人,按那个人的方式生活、说话、行动。」
「···嗯,这是基本功来着。」
「但是啊。」
而且天勇确信在不算太晚的将来,成宇会超越自己。
成宇总是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这么一问,成宇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能表达的只有我知道的东西。」
映在视网膜上的是这片风景中的人们。
想通之后就简单了。
并非因为成宇变了才不同。
「要是有我演不了的角色,那就说明这世上还有我不知道的世界呀。所以那时候就去经历别的世界了。那样的话『另一个我』就会诞生能表现的东西也变多了。」
虽然最终我以为自己在演绎特定角色,其实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融汇经历过的事物。
我在心中反复念叨。
行动比思考更快,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做身体就先动了。
是我所知晓的事物。
「所以我能做到的演技,就只有『模仿他人的我』这一个。」
我的世界里有什么。
「彩排券。」
想起的瞬间,答案浮现了。
重要的是我的世界。
现在生出了竞争心。
「我不知道的事,就算假装成别人也不可能知道。」
但天勇相信着。
还找不到方向也是理所当然的。
同理,角色的表现也超不过演员。
方法演技时能保持不迷失自我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那时天勇终于明白。
「······」
说演技不是表现他人,这简直是在否定演技这个概念本身。
「仔细想想根本不是那样。」
常有人说角色智商超不过作者。
于是天勇的笑容加深了。
正如天勇大叔所说,要说简单也确实简单。
因为毫无根据地确信,那就是我疑问的答案。
甚至让人不禁感叹「学一知十「这句话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真要说起来,这算是顿悟带来的额外好处吧。
也就是只有我的世界。
听到这种话怎能不感到诧异。
若明白这点,现在对任何角色的疑问都毫无意义了。
「···啊。」
「我也是,其实所有人都在误解。」
因为存在状态栏这种东西。
初学表演时的成宇和现在的成宇怎会相同。
我表达的终究是什么。
天勇理解了这个反应。
「为什么没发现呢。」
因为我能自己决定要熔铸什么。
我抬起了头。
无论演绎哪个角色,主体始终是自己。
前提本身就是错的。
仿佛有某种贯穿脑髓的触感在蔓延。
成宇的头歪向一边。
话头被抛了出来。
「能做到的。」
只是填补那些空缺的方式和天勇大叔略有不同。
「我···」
是它帮我填补了『未曾体验的经历』。
「原来是这样啊。」
天勇用拳头敲了敲成宇的胸膛。
到头来我能做的只有我知道的事。
「吸不进去是吧。那是因为啊,你压根没想过你表现的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你觉得那是角色拥有的东西,所以不知不觉就和角色保持距离了。」
没错。
嘴唇哆哆嗦嗦地蠕动着。
于是用手捂住了嘴。
「就只想一件事。」
因为确信那个疑问正是通往我寻找的答案之路。
「从那以后我不再逐个研究角色。只是把经历过的人生融进角色里。」
随着思维逐渐清晰,我那些所作所为背后的原理开始层层显现。
能表达的仅限于已知范畴。
成为互相给予的关系不是很合理吗。
这片风景构筑了我的世界。
人类如此丰富多彩,每时每刻都在成长、退步,变成完全不同的人。
成宇能进入深度沉浸状态是最近的事。
那分明是名为成宇的人所处的世界改变,他才随之改变的。
无论消化什么角色,对于我不了解的部分始终无法呈现。
我重新咀嚼着天勇大叔的问题。
突然期待起那一刻,大概是因为想到成宇描绘的世界,成宇完成的表演或许会向自己展现另一个世界吧。
那么差不多快到了。
重要的永远只有一件。
是连他人不经意的小习惯都能精准记忆的才能。
自己的才能不是轻松演绎他人,而是『善于观察别人』。
「你的世界里有什么?」
演技不过是我表达所知世界的手段罢了,我却沉溺其中忘记了自我这个主体。
原因只有一个。
「诶?」
这个事实让我头皮微微发麻。
其间漏出一声苦笑。
―你的世界里有什么?
那些我曾认为是角色表现手法的有限事物根源处,塑造我、让我变得更好的情感——喜怒哀乐,究竟蜷缩在何处。
会不同的。
「你能表达的只是你的世界。你只要真正了解你自己的世界就行。」
「仔细想想,我从未真正成为过别人。」
它让我过分理性地看待一切。
但只能这样表达。
「就是这些人。」
天勇大叔的话以我无法抗拒的强烈程度刺进我的内心。
「是我呀。不管演什么角色最后都是在演我自己呀。」
「感觉快要抓住又没抓住所以没说吧。」
天勇轻轻笑了。
到时候一起拍作品应该也没问题吧。
就在那一刻我重新咀嚼了那句话。
天勇的领悟就是如此。
年幼的成宇和成年的成宇怎会相同。
我一直把自己的表达可能性框定在角色与演技的范畴里。
这就是所谓的顿悟吗。
「不对!导演要改剧本的话就该自己写啊!」
「有些地方必须从电影表现手法来修改!」
远处出现了成俊日导演和徐末淑编剧的身影。
正因为有这些人,《模型庭院》才能完成拍摄。
在这个过程中,我填补了自己的过往,填补了心中空洞。
当这些人走进我的世界,我终能成为为母亲哭泣的人。
由此唤醒了悲伤。
「你不是说不氪金了吗!又花哪儿去了!氪了多少!」
「啊,不是···就只氪了3万韩元···」
「3万?! 确定吗?!」
「3, 30···」
「30万?!? !」
正斌哥和艺秀在场。
和那些人拍摄的[异钟],让我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我就这样觉醒了愉悦感。
「你悟到什么了吗?」
金成坤前辈微微一笑。
这个人,我的目标,比起父亲更像是父亲般的存在,让我得以直面曾经逃避的东西。
因为有一起拍摄的[黄金信用],我意识到自己心中也存在愤怒。
而在那尽头,
「你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啊。」
「好啊。找个安静地方?」
这些人就是我的世界。
那氛围令人联想到临阵的武将们。
「喂,快进去吧。」
这人的世界里还有太多东西要吞噬。
这时成坤开口问道。
成坤挥了挥手,成宇这才牵着昭媛的手转身离去。
或许这话没错。
此刻我正正直面,并承认这个事实。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真软弱啊。人类果然···」
是吗。
「你没事吧?」
只要昭媛还在,悸动就会压倒恐惧,于是我不再害怕明天。
〈〈人类:刘成宇的理解度达到S+。〉〉
正因为他是那种人,配合起来才格外有趣。
叮铃!
「俺跟老婆说了今儿不回家才出来的。」
酒席结束了。
「···哈哈。」
天勇嘿嘿笑着回答。
「啊?」
「不是告诉你很多了吗。明明说过一定要赢他挫挫锐气。」
天勇笑了。
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连最后90度鞠躬送别所有人的成宇也向天勇打了招呼。
「我先走啦!路上小心!」
「看来心情不错啊。」
我所认知的,能够表达的一切,都是这些人创造的。
随着成坤的笑声,吐息消散在空气中。
「复出后拍的第一部电影。不是第一的话根本不行吧。」
「我当然没问题。后辈有出息该祝贺啊。」
「昭媛,再来一杯吗···?」
此刻嘴角仍不断浮现笑容,确实心情很好。
「那家伙学得可真快嘞。教着教着不知咋的就嘚瑟起来嘞。哥你挺会教啊。」
〈〈等级:S+已解锁。〉〉
「咱们也该动身了。要不再来一杯?」
压倒性的自信,还有气场。
虽然咯咯笑着,却透着尖锐与沉重。
「走着。正好聊聊咱们拍戏的事。」
他眼中带着慈祥,语气却斩钉截铁。
存在着我的喜悦。
每当看见那个在夜街灯光与往来人潮中独自散发不同气场的男人,总会觉得陌生又新鲜。
「够嘞。啊对手那么怂就别怂嘞。」
我在那一刻明白了答案。
天勇望着他们的背影。
「就这种程度吗···」
「小心走啊。」
大概是因为从离开的成宇笑容里看出来,那小子找到了答案吧。
有人让我明白,这份快乐始终与我同在,未来也将继续相伴。
成坤的笑容带着戏谑。
「嘿,大哥真够爷们。」
「打起来的话能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