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就没那么容易。
每当觉得生活要安定下来时,总会冒出新的幺蛾子让人抓狂。
「操蛋啊,人生。」
善惠狠狠咬住香烟。
她没有点火。
当然不可能在孕妇面前抽烟。
只是用失焦的瞳孔望着虚空。
陷入了思绪。
正斌事件后还不到一年。
常绿这帮家伙怎么个个都这么性急,非要搞出人命来。
整个世界都让人来气的瞬间。
善惠随即做了该做的事。
「…行吧,先恭喜了。」
「嗯哎。」
「够了。」
昭媛从进房间起就只会重复那句『嗯哎』。
不知是否腹中胎儿侵蚀了她的神智,那副丧失自我的模样格外醒目。
总之,比起那个还是先制定对策吧。
善惠用力按压着太阳穴问道。
「所以,你们要结婚吗?」
准确来说是被各种念头冲击得晕头转向。
姐姐叫你呢。
嘴唇蠕动了几下。
「不管别人说什么,你永远是我弟弟。过去看着你长大,以后也会继续看着。所以我告诉你:要有自信。别害怕自己不懂的事。」
「可以撒娇耍赖。在孩子面前满地打滚哭鼻子也行。但别让孩子讨厌你。只要你付出爱,那孩子也会爱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昭媛走出代表办公室。
那可是要当新郎官和孩子爹的人。
不知是财阀的隐私习惯,还是单纯想要安静氛围。
我专注听着姐姐的话。
不过愿意结婚总是好事。
怎么看都不靠谱,但又能怎样呢。
于是姐姐噗嗤笑了。
想到将我们联结的东西正在孕育,就这么沦陷了。
「因为心理年龄像个小鬼头,等孩子出生后你肯定会成为TA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我才不担心你。」
「嗯,昨天被求婚了。」
「…嗯。」
想不出接什么话,只好闭上嘴。
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怎么能成为那样的人。
这是自从从昭媛那里听到消息后,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的种种念头。
对昭媛感到抱歉。
菜单好像是火锅。
她定下心神,逐一梳理起后续日程和新闻发布事宜。
「恨不恨他?倒是想过,但没那么强烈。毕竟对我们来说他是避风港。躲在父亲背后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怕。」
当然不是说世上所有父亲都这样。
眉头紧蹙,嘴角扭曲,接着满嘴憋着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姐姐喝酒时总会订某处的包厢。
我迷迷糊糊站起来跟着善惠姐姐走了。
「成宇,你先留下。」
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狼狈相,羞耻感涌上来时才抬起了头。
「我觉得那样就足够了。如果不能坚实可靠,至少温暖体贴也行。以为必须做到面面俱到,那是错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刘炳哲,就是那个家伙吧。」
「所谓父母啊。」
于是姐姐接着说。
姐姐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抹了把脸。
那一刻姐姐欣慰地笑了。
呆…持续呆…
接着渐渐有了实感,可那个瞬间却突然笑出声来。
或许这话并不算大错特错。
不,反而心里更翻腾了。
有这么明显吗。
「现在吗?」
和姐姐四目相对。
「嗯,呃…」
呆呆地点了头。
「怎么了?本以为你会兴奋得上蹿下跳,结果完全魂不守舍嘛。」
「这个…」
善惠姐姐晃了晃酒杯继续说道。
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并没有散发出负面情绪。
反而更接近厌恶的感情。
「啊,嗯?」
实际上魂儿都飞走了。
关键在于,我是个不懂『父亲角色』的人。
总得把他哄振作起来才行。
「看来得先处理那家伙。」
善惠姐姐不带任何情绪地静静注视着我。
虽然对我来说是朋友般的存在,但对善惠姐姐来说或许并非如此。
眼帘低垂。
魂儿都丢了一半。
她长叹一口气。
成为父亲。
「……」
说的是会长的事。
善惠单独叫住了成宇。
起初完全无法理解。
「我要,当爸爸了。完全搞不懂啊。」
想着不该让她看到这副模样而强撑着紧张感,但连那也松懈后,表情就彻底失控了。
从一开始就没聊别的话题。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以及想象已经成为父亲的我时,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不过话说回来。你会不一样的。」
现实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那时。
「要喝一杯吗?」
善惠姐姐从座位上起身。
头又抬了起来。
「成宇啊。」
仔细想想后来的事确实如此。
「……」
虽然勉强把话说出来了,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莫名有种犯了错的感觉。
「那个,我觉得比想象中要简单。对我来说。」
接过一杯酒喝了下去。
这时发现了成宇。
有人心里万箭穿心,可那俩家伙倒逍遥自在。
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
「无非就是谁负责养大孩子。这么想的话,我觉得和我的工作没啥区别。实际上不也是我把你养大的吗?算是精神层面的父母吧。所以我才说,理想中的父母真的存在吗?」
像是在整理思绪般,默默喝酒的善惠姐姐突然蹦出一句话。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我歪了歪头。
「也很久和你没喝酒了。走吧。」
姐姐又斟满了酒杯。
总之,最终到达的是餐厅的包间。
嘴唇微微颤动。
「反正快到晚上了。」
所以说,
明明不是自己结婚生子,怎么有种婚礼忧郁症叠加产后抑郁的感觉。
「肯定,做不好的。所以很害怕。」
父亲这个存在对我来说并非令人欣喜的象征。
「哎哟,真不错啊。」
「光看我们家老头就知道了。算不上什么好父母。但,确实是可靠的家伙。」
这样的话场面至少能体面收场。
漫长铺垫后的提问指向如此明确。
我深知这种关系——我爱你,你爱我,彼此合而为一。
「…家人。」
「没错,家人。」
我接过酒杯。
抬头看见善惠姐姐开口说道。
「恭喜。现在你也要拥有真正的家人了。」
她脸上依然挂着欣慰的笑容。
不知为何,我竟不由自主地哽住了喉咙。
或许正如姐姐所说,因为是她照顾着幼年失去家人的我长大的缘故吧。
就像姐姐把我当亲弟弟看待那样,我可能也把姐姐当作亲姐姐了。
那个赞许般的微笑给了我信心。
这让我心里涌起感激之情。
我忍着呜咽露出微笑。
会成为一个怎样的父亲呢。
似乎隐约看到了问题的答案。
不,是重新审视了一直在身边的存在。
成为坚实的壁垒,或是亲密的朋友。
这些一直都是善惠姐姐为我做的事。
若我成为父亲,若要成为守护他人的人。
昭媛正造访此处与艺秀闲谈。
「我会帮你预约。跟老爸说一声马上就能订到高档场所。」
「春植。」
艺秀没有回答。
「我信佛教啦!」
「量力而行就行。累了就喊我。」
说什么很般配啊,终于结婚了啊。
就算被称作物以类聚…哪怕是和正斌半斤八两的成宇和昭媛,这种话题也说不出口。
「想都别想你这臭小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土气才健康嘛。」
眼白血丝暴起高声呐喊之人,韩国大学演艺系的智贤。
…完蛋。
艺琳别开了视线。
「我会负责把关。你只管哄好自家粉丝就行。」
「?」
「…哼。」
同时也觉得很踏实。
「啊!」
大众传媒当然炸开了锅。
正斌与艺秀的新婚之家。
「别太勉强。拼命逞强的孩子最先累垮。」
「呃,话是没错…」
耶稣是经纪公司代表取的艺名。
「还有从婚礼开始就给我好好办。」
在她身旁静观这一切之人,已成为姑姑的刘艺琳,如今大学三年级。
一口气灌下了酒。
「婚礼场地呢…」
「不过为什么叫莉亚?」
「你小子还真敢说。」
聊了孕期注意事项后,昭媛的另一重目的浮现了。
「喜帖。」
看来财阀会长这种级别,即使在婚礼场地紧张的情况下也能按想要的日期和形式筹备场地呢。
「……」
于是姐姐立刻又给我斟满了酒杯。
「啊!原来先结婚!就该这样嘛!就算为了早点出生好教训孩子也得…!」
「我会加油的。」
又感激,又愧疚。
她其实是佛教徒。
「在昭媛肚子显怀前搞定。婚纱照可是要留一辈子的。」
最后协商结果是去掉『玛』字的莉亚——许莉亚。
「向耶稣祈祷吗?」
但当作人生榜样的话总可以吧。
我用充满活力的应答表达了感激之情。
从未如此有安全感。
「因为您是我身边最可靠的大人啊。」
「要努力做吗?」
「啊。」
在这种场合故作成熟反而对姐姐太失礼了。
昭媛首先找到一位已踏入育儿江湖的前辈寻求建议,并对前辈递来的问题作出了回答。
正斌说既然是耶稣的女儿就该叫玛利亚(因为那样很潮)胡言乱语,为此两人争执说这点绝不能退让。
「那个,公开结婚…」
毕竟两人公开恋爱后一直表现得很幸福,而且成宇和昭媛的形象本来就是国民宠儿。
「嗯,会长的特权。」
艺秀尴尬地回应道。
「啊?两个月后?好快啊?啊,这里光是预约就要等两年的…!」
成宇结婚的消息被报道时,距离婚礼正好还有一个月。
好像是叫莉亚来着。
尴尬的气氛持续片刻,这时昭媛注意到艺秀怀里抱着的婴儿。
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基本都是这类话题。
「不要啊!我的刘成宇啊啊啊!!!」
不管怎样,昭媛摸着肚子「哼!」地喷了个鼻息。
艺秀的嘴张得老大。
大部分都是祝福的反应。
当然不可能做得像姐姐那么好。
「突然说这个?」
「记者那边…」
「要幸福啊!你们俩真的很般配!祝宝宝也健康出生!」
「哇…。」
先是感叹,不一会儿又再次送上祝福。
这种事怎么能对外人说呢。
但果然也有人无法送上祝福。
虽然我失败了,但希望至少能让昭媛成功实现那个谎言。艺秀高兴地收到请柬,不一会儿眨了眨眼。
听到这话姐姐眨了眨眼睛。
总之互相道了贺。
顺便提出了从筹备婚礼时就一直惦记的事!
今天她也再次下定决心,必须更彻底地隐藏自己的出身。
准妈妈们之间不是会有种奇妙的共鸣感嘛。
「所以胎名叫什么呀?」
「…我、一定要成为像姐姐一样的爸爸。」
现在大家可能都忘了,但确实如此。
接着噗哈!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