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出生已有半年。
幸好她健康出生没有病痛,而且壮实得简直不像话,连小病小痛都没有。
但这并不意味着好养活。
都说育儿是场地狱。
因为银河昼夜不停的啼哭,我们经常彻夜难眠。
昭媛这段时间瘦得形销骨立,我也终日挂着黑眼圈生活。
要说还算幸运的事,大概就是有艺琳在吧。
她对侄女的爱简直到了极致,整天抱在怀里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银河的妈妈。
她在育儿上给我们的帮助多到无需赘言。
因为是她心甘情愿这么做,我心里总是充满感激。
说实话这孩子长得是真漂亮。
可不是嘛毕竟我是爸爸,昭媛是妈妈。
基因这么好要是长得丑才奇怪呢。
眼睛跟铜铃似的还有双眼皮,鼻梁骨已经显露出英气了。
那小嘴唇别提多娇俏了。
再加上小手简直可爱死了。
而且现在也养得挺肉乎的。
一方面是身体适应了,另一方面银河也比以前乖多了。
不管多累只要看到孩子笑疲劳就瞬间一扫而空。
难怪都说孩子是宝贝啊。
不知为何这让我很难过。
就这样聊着,第二部作品《疯子的恋爱》开始放映了。
「去美国的话会待挺久。等回来时银河也该长大到会走路了吧。五岁?六岁?总之要是去美国先学英语再学韩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是部古装剧。
回想起当时的心态确实如此。
怀着想要炫耀的心情说道。
我站在空荡荡的电影院里。
莫名觉得电影即将开场,便走进放映厅坐在正中央的位置。
眉头皱了起来。
银幕上正放映着我第一部作品的表演。
既是反派又是男二,还是那部让我明白『自己算什么东西』的剧。
压下不舍的心情后说道。
不愧是我的女儿,脑子真聪明啊。
那时候真是···
另外也发了几句牢骚。
记得那会儿第一次达到了A+级。
接着简单说了些将来的事。
这大概就是步入正轨的感觉吧,昭媛也克服产后遗症,恢复了健康。
「啊,是处女作呢。」
我继续嘀嘀咕咕念叨着。
感觉非说这句话不可。
「那时候昭媛还是高中生呢。现在虽然和别人也处得挺好,但当时真是完全没社交能力。我那时候还想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怀里抱着银河走进了纳骨堂。
正说着相关话题时作品又翻到了下一页。
现在不再孤单了。
这么一来不知不觉就翻到最后拍的那部作品了。
「但人家演技不是鬼使神差地好吗?我就是眼红这个才闹着要前辈待遇的。」
嘴唇微微蠕动。
我安顿完就会立刻投入拍摄。
「···懵懵懂懂的。突然冒出个状态栏什么的,演技辅助什么的。不过可能真是天助吧。演完那个就被成俊日导演看中了。」
嘿嘿笑着说了长长一大串。
我还想继续说更多,想好好炫耀一番。
那一刻我用充满自豪的声音说道。
「漂亮吧?」
现在看来说那是机器人演技真是恰如其分。
就这样又迎来了下一部作品。
独自坐在这巨大空间里时,寂静感油然而生。
说着便转身离去。
啪―!
银河开始咯咯笑起来。
紧接着我噗嗤笑出了声。
看着那模样我不禁露出微笑。
说着说着更来劲了,自顾自嘿嘿傻笑。
走出纳骨堂后抬起头。
银幕突然亮起。
正以休憩般的心情坐着时——
笑容更深了。
脸上不禁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脚步迟迟未能迈出。
「现在生活还挺不错的。不辛苦。即使辛苦也很有价值。」
然后突然某刻笑容凝固了。
「安基宇。连角色名都还记得。真的···当时完全投入进去了。」
「啊,就是那个被车撞死的场景嘛。拍那段的时候正好是我状态栏刚出现那会儿。」
这是我最后的告别。
但总不能永远这样下去吧。
天空格外晴朗。
颁奖礼时是什么心情、结束后又有什么想法啦。
下一部作品,遇见成俊日导演和昭媛的《时间行走之海》。
一个月后就要启程去美国。
我诉说着当时的自己,当时的想法。
黑暗不知为何让心情平静下来,影院特有的座椅气味让身体彻底放松。
「漂酿!」
因为永远有相伴的人,活下去的理由也因此如此明确。
「即便如此我也算是努力过了。就算别人骂我,那对我来说已经是尽全力了。」
对这里是何处、我为何在此的疑问全然不存在。
眯眼笑着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母亲现在也能放心了吧。
「嗯是奶奶呀。」
想想也挺滑稽的。
「我呢,现在已经有很多朋友了。」
现在看那演技真是拙劣,但好歹算是像个人样的第一次表演。
想到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来这个定期造访的地方,各种感慨便一闪而过。
「哈姆伊!」
母亲依旧带着不变的笑容。
在韩国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打点行装。
银河朝着母亲的照片伸出手。
因为电影快要结束了。
那天晚上做了个梦。
「···我走了,再见。」
只要和我的家人在一起,无论是今天、明天还是更遥远的未来都没问题的。
因为也是最近发生的事,想到那份喜悦就算过一辈子也不会消退。
苦笑浮现在脸上。
今天来到了纳骨堂。
「《金莲水墨画》。我就是靠那部剧走红的。是和徐末淑作家合作的处女作。」
那时候怎样啦、遇到谁啦、怀着怎样的心情拍作品啦。
当初怎么会想着靠那种演技当演员呢。
艺琳为了银河哭着要同行,但毕竟还是没毕业的大学生,决定稍后跟过来。
去美国之前总该来打声招呼吧。
比如跟熟人们道别之类的。
「我现在当爸爸了。妈妈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转眼间。」
这是个自我追溯的过程。
现在连牙牙学语也相当容易听懂了。
《致所有低头之物》
最近经常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句话突然脱口而出。
「我靠那个成了千万演员。刚才不也说了嘛。每次都从900万级跌落,说什么天马演员啦,我家粉丝脾气坏总拿我开涮。不过还赢了金成坤前辈和天勇大叔呢。名副其实的顶流。领奖瞬间感觉拥有了全世界。脑子里噼里啪啦放烟花!」
于是我终于着手处理搁置已久的事。
真希望是这样。
「有昭媛还有银河,有妹妹也有姐姐。前辈和后辈也很多。而且全民都在为我应援。」
边看边喃喃自语。
对谁说的?这种疑问同样不存在。
穿过城郊山地抵达。
喉咙哽住了。
话语中断,呼——地吐出长长一口气。
试图露出笑容。
觉得必须这么做。
但并不容易。
眼眶实在太烫。
弯下腰,用手捂住脸。
「呜哈···」
总算能勉强装作在笑。
就这样缓缓地,我说出了非传达不可的话。
「那个,我真的努力过了。」
话音刚落。
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简直像变回幼童般放声大哭。
脸颊滚烫得快要炸开,鼻涕也流了出来。
这汹涌的悲伤根本无法抑制。
用衣袖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
可哭声仍止不住,只能深深埋下头。
就在那时。
突然有手掌轻抚后背,传来熟悉的声音。
既然真正成为了大人,庆祝一下就够了。
说到底状态栏究竟是什么,那个梦又意味着什么。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工作人员立刻帮我整理衣装,最后补了补妆。
我学习和掌握的东西确实都留在了我身上。
「嗯!」
我绽放笑容,开始了表演。
「OK,开拍吧!」
「Action!」
「预备——!」
或许状态栏是母亲送给无法走向世界的我的礼物。
我已经成长为即使没有母亲守护的怀抱,也能独自前行的人了。
导演一抬手,工作人员立刻各就各位。
一步步走向拍摄场地中央。
缓缓睁开眼。
是守护着我的怀抱也说不定。
闻声抬起了头。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吧。
我来到美国,逐渐适应当地生活。
「准备好了吗?」
此刻脑海中只清晰地浮现一件事:从此刻起我要成为的角色。
抬起手,嘴唇轻颤。
无论重复多少次都令人雀跃。
状态栏消失的原因,可能是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哭了很久很久。
状态栏消失了。
我试着给它加上了一些自以为是的解释。
但并不是说我就不能再演戏了。
就在这个瞬间,导演喊道:
刚站定就听见导演问话。
因为我是必须继续向前奔跑的人。
我决定,就在这里打住。
闭上眼睛。
心里有种既痛快又怅然的感觉。
不管怎么呼唤它都不再出现了。
导演朝我挥了挥手。
《废柴演员隐藏了状态栏》 完
「真了不起,我的孩子。」
这些都是我深深思念,也将继续思念的事物。
那只手始终轻抚着我的后背,直到呜咽停止。
我不是一直都怀抱着某个疑问吗?
虽然感觉有点太迟了,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如此。
要说这段时间最大的变化,果然还是状态栏吧。
此刻起我才算真正独立。
崭新的世界就此展开。
双手开始颤抖。
嘴角挂上了微笑。
我自信满满地笑着回答。
没必要留恋不是吗。
眼睛紧紧闭上。
因为轻拍后背的手掌太过温柔。
死死咬住嘴唇。
那之后又过去许多日子。
接着导演喊道:
做了这样的梦,醒来那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片场的忙碌感包围着我。
虽然有一阵子真的忙得不可开交,但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找到了余裕。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沉溺过去的余裕。
忘记聚集的视线,忘记呼吸声。
「真了不起。」
每次演戏时帮助我的辅助效果们现在也不再出现。
一直都会这样的。
因为刘成宇是最耀眼之人的名字。
「嘿!成宇!」
因为那声音太过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