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压住火气，好不容易忘记的天马(的)演员突然浮现在脑海，眼前刷地雪白，牙齿嘎吱嘎吱地打起架来。
稍不留神就会被嘴里的白沫缠住的状况。
「唔噜噜？」
「啊！不是要捉弄你。抱歉，我该先提这个的。」
车容九导演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
接着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本剧本递给我。
「呼、要不要考虑下部作品和我合作？」
「作品？电视剧的话…」
「是电影。」
哐当，话卡在喉咙。
惊讶涌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意外到这种程度的事可不多见。
毕竟车容九导演不是一辈子都扎根电视剧领域的人吗。
而且不是扑街作，除了和我拍的《疯子的恋爱》外几乎都是水准以上，职业生涯最高点正是刚杀青的《黄金信用》。
这个时代收视率突破50%的电视剧。
在韩国电视剧界，车容九导演已是巨头中的巨头，凭此地位若想拍下部作品，完全能在电视剧领域为所欲为。
可突然提什么电影呢。
惊讶得说不出话时，车容九导演开口了。
「…我理解你的反应。不过我原本是电影专业的。」
车容九导演尴尬地笑着说到。
就这样我做了决定，我们约定下次再见便分开了。
拍［疯子的恋爱］那会儿还有点吓人。
所以这次也不该例外吧。
这样放水真的可以吗。
酒类从啤酒换成了烧酒。
「知道我和俊日是同期吧？我们现在还经常联系。」
「记得吗？就算被全世界嘲笑是废柴降落伞，他也从没被打垮过。最后不还是登上了让人仰望的位置。」
「那时候梦想也多热情也多。想着就算起点差距这么大，只要坚持到最后说不定能赢。当时真的很拼命。」
「从单幕剧起步爬到挺高的位置。想想在拍［疯子的恋爱］之前嘛….」
因为我的失败，加上当时的导演浑身带刺。
分别前抛来了一个问题。
不更进一步说如果成俊日导演不是车容九导演的朋友？
「咱们这是要去［千万］对吧？」
车容九导演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我曾想过只要全力以赴就有可能成功。《黄金信用》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余韵中，那时刘演员也还在奔跑。看到那个就想起我放弃的东西。是不是太草率地先入为主地害怕了，是不是安于现状了。」
最后伴着苦笑说出的话是这样的。
但现在看看。
他使劲挠了挠头。
车容九导演挂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讲述。
「那当然。」
「啊？」
但我也明白当人怀有炽烈渴望时，年龄根本不重要。
「是追逐梦想的电影。」
叮——随着清脆的声响，酒液滑过喉咙。
那张原本让我觉得像熊一样凶悍的脸，突然变得温和起来。
「…对不起。」
这个人正在发光。
拍［黄金信用］时就谨慎多了。
连标题都还没有的电影剧本初稿。
所以我绝不会忘记这段关系。
突如其来的赞美让我晕头转向。
「刘演员改变了我的想法。」
这样重新一看确实感受到了些什么。
「在闪闪发光呢。」
「大众电影。我擅长的，刘演员也擅长的。」
不得不点头，因为我的成功正是由此开始。
总觉得有股子阴森压抑的气息。
幸好车容九导演似乎不在意我的回应，自顾自继续说着。
「必须要有能共同前进的人，在我想要妥协时能阻止我妥协的人。我能想到的只有刘演员。」
「拍电影赢不了那家伙。要是我当导演，这辈子都只能当他的万年老二。不知不觉就冒出这种念头。然后就开始害怕了。我也想当第一，但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
代替桃树的是鸡肉串，不足的人数则由这本尚未阅读的剧本来填补。
「啊。」
如果那天成俊日导演没看到我的表演？
我深深低头行礼，就这样回到了家。
这时车容九导演咯咯笑着把酒杯碰了过来。
导演把酒杯递给我说道。
「那类型和主角呢？」
「是从刘演员身上学到的。没有刘演员的话，我根本做不到那种程度。」
我抬头看向车容九导演。
眼神里蕴含的色彩感染力与从前不同正一点点撼动我的心。
「那时都满怀梦想。俊日当时就是怪物般的天才，而我是被怪物碾压的秀才…自己说出来真难为情。总之算是模范生实际排名也是第二。」
「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所以是什么电影？」
抚摸着酒杯的车容九导演发现啤酒喝完后举起了手。
［标题未定］
「咳，没事。那时候我也挺安于现状的，没资格说你。」
曾经听过这样的话。
挥着手渐渐走远。
「…我逃跑了。想着只要待在俊日不在的领域就行，就从电影圈逃走了。」
这时车容九导演开口道。
突然想到这样的形容。
「必须破千万。这是刘演员第一个千万，也是我首次挑战的电影。」
这样连作品都没看就联系真的合适吗。
这话让我大吃一惊。
「是要让我从天马毕业对吧？」
「叫天马千万吧。那样更帅气啊。」
耸了耸肩的导演继续说道。
「看投资方和发行商的眼色行事，让干啥就干啥，让骂啥就骂啥。毫无主见地以为这样就能大卖…现在想想，那时我根本不配叫导演。」
不知道该说什么。
做决定时那份畅快感正是我没错的铁证。
将酒杯向前举起。
话题比预想的沉重，回答变得小心翼翼。
想到这里，头垂得更低了。
「是，那时候您真的很热情…」
至今仍在想。
那声音里隐约夹杂着类似羞耻的情绪。
追根溯源，两人的缘分就是我整个故事的起点。
我呆呆地看着酒杯。
「从那时候开始啊。尝试看看的想法就没消失过，灵感不断涌现。而且我确信我要拍的电影主角非刘演员不可。」
扑哧笑出来的瞬间导演转过身去。
为去［好莱坞］绞尽脑汁的日子仿佛很遥远了。
已是中年岁数。
车容九导演把手插在口袋里，像少年般笑着对我说。
「签约时见吧。改主意的话提前告诉我。」
那件事现在感觉根本不值一提。
见我发愣，导演又补充道。
桃园结义算什么。
我至今做过哪些选择？
在承认自己逐渐沦陷的瞬间突然意识到。
「主角是以我见过的刘演员为原型创作的。所以必须是刘演员来演。」
「［黄金信用］这部作品啊，当初满脑子只想着要赚钱糊口。拼了命做到最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反而变成想挑战自己才更投入的。」
「呃…？」
「哦….」
车容九导演抿嘴笑了。
「老板，请给我一瓶烧酒。」
他猛灌一口酒后『咕啊…』地发出声响接着讲了下去。
「嗯当然…」
无非都是听从内心指引的选择。
「您真的变了呢。」
获得演员状态栏后首次拍摄在拍摄［疯子的恋爱］退场戏那天，成俊日导演来探班车容九导演的拍摄现场。
说追梦之人的眼睛最为美丽。
突然冒出这种可笑的想法但还是接了过来。
总觉得让人一直举着不符合儒教礼仪。
我可能是毁了车容九导演职业生涯的混蛋。
接过酒杯就算答应了吗。
一丝疑问闪过心头，幸好我身上有能打消疑虑的东西。
「…剧本评估表，使用。」
我动用了一件从未用过的道具。
随后浮现的结果简直荒谬得不容置疑。
〈〈正在使用剧本评估表。〉〉
〈〈［电影:暂定名］评级为S+级。〉〉
这可是天生的S+级剧本。
震惊尚在其次，从剧本评级中感受到的深意让我嘴角勾起新月般的弧度。
「看来您这是磨刀霍霍啊。」
那人真正想去的果然是千万啊。
我翻开了剧本。
酒意还未消散，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于是看到了第一句台词——即将成为我旁白的句子。
［彻底完蛋了。我人生的悬崖大概就在这里吧。］
瘫在床上的我直接噗嗤一声大笑出来。
次日清晨善惠听到成宇的话后惊呼：
「真要接这个？连好莱坞都放弃？」
要说意外也确实是意外。
因为在善惠认知里，成宇就算犹豫最终也必定会奔向好莱坞。
毕竟那孩子既有事业野心又有成就欲望，按理终归会追随那份欲望。
因为成宇的表情明亮到那种程度，整个人都充满了雀跃。
「国内连千万都没达到还谈什么好莱坞！先征服韩国再说吧！！！」
还是该尊重这个选择。
最重要的是。
经纪公司不是压榨奴隶的工厂。
不能贸然判断，但以剧本水准来说完全值得接。
善惠噗嗤笑了。
该说服他吗。
目标明确、路径清晰且不杂乱，正好能让人愉快地看完两小时并留下好印象的那种。
当然所有电影都要看了才知道。
虽然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分析，但确实是个好剧本。
「嗯！我真的很中意这个！」
「必须去！千万一定要去！！！」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么喜欢吗？」
「这崽子心早就飞到豆田里去了，真他妈疯了。」
善惠挠着脸颊哗啦哗啦翻着剧本。
充满干劲说着话的成宇像往常一样闪闪发光。
看他这么喜欢，怎么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什么旗下演员不演员的，弟弟这么喜欢的话，当姐姐的也该迁就他一次。
「试试看吧。要签合同就得先开会…哎，事儿还真不少。」
所以意外，但从某个角度看，这个选择也确实很成宇。
是帮助演员作为演员臻于完美铺平道路的地方。
「好莱坞那边的邀约都得推掉了。」
虽然嘴上数落着，善惠嘴角却漾开笑意。
「嘛，只要你喜欢就好。」
虽然可惜但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