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知发车的铃声响过之后,汽笛声紧接着响起。
无限列车的出发车站充满急急忙忙的旅客,人声鼎沸。
这辆蒸汽火车还很新,漆黑的车身外观优美,蕴含力量。一股像是混合了煤炭与铁的气味,还有些微的油味弥漫在这里的空气中。
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三个人躲在站舍旁的阴影处。
因为他们所属的组织──鬼杀队并非官方组织,要是被警官发现他们身上佩带日轮刀,可能会被逮捕。
「总之,先把刀藏在背后吧……糟糕,火车要开了!」
看见列车缓缓地动了起来,善逸非常焦急,但他仍然留意着周遭的眼光。
「不会有警官吧?」
「就算有,也只能过去了。」
炭治郎决定放手一搏,身旁的伊之助则在一边大吼大叫。
「唔哈──!土地的主人,跟我一决胜负!!」
「啊,傻瓜!」
眼看伊之助兴致勃勃地冲了出去,善逸忍不住咒骂一声。但是──
「我们也去吧。」
炭治郎也跟着伊之助跑出去了。
「咦……?啊,别丢下我啊~」
慢了一步的善逸连忙跟着跑了出去。
「等、等等我啊~」
列车已经开始行驶。伊之助两人跳上了车尾的踏板处之后,好不容易跟上的善逸奋力一跳,勉强抓住了车尾的细栏杆。
「炭治郎!伊之助──!」
又听到了同样的大叫声。
车内充满着全新木材的气味,还有煤炭以及人的气味。
听到这么大的声音,不只是极为胆小的善逸,就连炭治郎也被吓着了,不由得抽回了手。接着他又伸手握住门把,战战兢兢地将门拉开。
他又大喊了一声。
「是。鎹鸦传来了指令,说无限列车上的受害情况愈来愈严重,命令我们过来现场跟炼狱先生会合。」
「好快呀!唔哈哈哈!」
「是。」
炭治郎陆续向炼狱介绍自己以及两位朋友。善逸弯下腰深深地鞠躬,伊之助则在一旁不可一世地挺着胸膛。
周遭的乘客都被他那超常的食量吓坏了,但似乎是不敢跟他扯上关系,每个人都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态度。
「喔呀!」
「是。是我的妹妹祢豆子。」
打开载客车厢的拉门一看,一半以上的座位都坐了乘客。
「呜哇!?」
「唔喔!? 唔喔!喔呵!!」
炭治郎一脸正色地点头。
「好吃!好吃!」
老人与他的妻子接连向炭治郎道谢。
善逸则是拖着伊之助坐在炭治郎他们的斜后方、隔着走道的座位。
发出声音的人坐在另一头车厢前方的座位,看起来是个年约二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正全神贯注地吃着寿喜烧牛肉便当。
「!? 什么……」
「那真的不是个普通的贪吃鬼吗?」
此时伊之助仍在后方的座位不安分地乱动,善逸则拼命地设法压制他。
伊之助马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霸占了靠窗的座位。他开心地望着窗外的景色,然后突然用双手拍打起车窗。他大概是打算挑战土地的主人,跟「它」比力气吧。
「好吃!好吃!好吃!!」
「嗯。」
「你是上次在主公大人那里的……」
「──嗯。」
「这样啊!那么,箱子里的就是──」
炭治郎听从他的建议坐下,接着把装着妹妹的箱子轻轻地摆在正对面的座位上。
他不断东张西望、观察周遭。
「嗯!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他愈来愈兴奋,甚至整个人贴在一旁的车窗上,善逸连忙把他拉回来,然后不停地对周遭受惊吓的乘客们鞠躬道歉。
炼狱微微地歪着头看了炭治郎背后的箱子一眼。
「好吃!!」
善逸拉扯伊之助戴在头上的山猪头套,让他远离车窗。此时炼狱开口了。
最后,他似乎终于吃饱了。
之后炎柱继续吃着便当,把堆积如山的便当一个接着一个地吃得一干二净。
乘客之中有看起来像是要去工作的男人、一起去旅游的老夫妻,也有恩爱的情侣以及带着幼小孩童的家庭。虽然并非所有乘客都是为了出游而搭车,但每个人的神情似乎都有些雀跃。
炼狱很干脆地点头。
伊之助鬼叫着,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就连炭治郎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向他搭话。
炼狱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对炭治郎说:
善逸从伊之助的身后架住他,硬是把他从车窗上拉了下来。即使如此,有生以来从没搭过列车的伊之助仍然是亢奋不已,车上所有映入眼帘的事物都让他既兴奋又开心吧。
「唔哈哈哈哈!」
「好吃!!」
他坐在座位上、挺直腰杆地报告。
「什么事!? 你说说看!」
「不好意思,请问……」
炭治郎不由得干笑着如此回应,身上冒着冷汗。
此时炼狱终于回过了头。
「嘿、咻。婆婆,这样可以吗?」
「那位炼狱先生听说是柱吧?你认得他的长相吗?」
「唔哈哈哈哈!好快啊!!唔哈哈哈哈哈!!」
炭治郎松了一口气,因为对方看来还记得自己,更重要的是,原来他还会说「好吃」以外的话。
车内的状况非常平静。
「善逸!!」
「是,我是灶门炭治郎。他们也是鬼杀队的成员,分别是我妻善逸跟嘴平伊之助。」
虽然炼狱这么说,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可了身为鬼的妹妹,不过只要回想起上次在产屋敷的宅邸时,其他柱对妹妹的反应,眼前这个人光是没有当面表现出厌恶的态度,就足以让炭治郎纯粹地感到开心。
炼狱的眼前有好几盒尚未开封的便当堆积如山,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人吃得完的份量。
炭治郎虽然感到困惑,仍然点头回应。
虽然炭治郎也一样是第一次搭乘列车,不过他并没有像伊之助那样吵闹,而是帮老夫妻乘客把行李抬上了行李架。
拉门的另一头传来声音,音量大得吓人。
「你就不能稍微安分点吗!」
善逸对走在前头的炭治郎如此问道,同时拖着仍然兴奋难平的伊之助前进。
周遭的景色一下子快速地往后退去。
炭治郎这么回答,同时将手伸向通往下一个车厢的拉门。这时候──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是为了任务吗?」
但是炼狱仍然没有停下筷子。
「好吃!」
炭治郎继续说道,他显得有些紧张。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好了啦,过来,笨蛋!」
「别这样!玻璃会破的!」
「你就坐这边吧。」
「那个人就是炎柱吗?」
「好吃!」
「是那时候的鬼吧。既然主公大人已经认可,我不会再多说什么。」
「真是不好意思。」
像是决定性的最后一击,他又喊了一声,表情看起来十分幸福。
「呃……」
列车特有的规律晃动令人感觉舒适,车窗外则是一望无际的田园夜景。
炭治郎也点头回应,然后──
「好吃!」
善逸的身体惊险地悬在空中,炭治郎与伊之助马上伸手拉起了他们的朋友,此时无限列车气势雄壮地喷出蒸气,加快了行驶速度。
善逸小声地如此问道。
「呃……这个……我们已经很明白了。」
那个男人的一头金发中到处有着挑染成红色的部分,眼尾则是高高地翘起,还披着一件花纹令人联想到火焰的羽织。这个外型令人深刻的男人,正是炎柱·炼狱杏寿郎。
「谢谢你。」
「──炼狱先生,老实说,我……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他此时才看着炭治郎这么说道。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
「炼、炼狱先生……?」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听他这么说,炭治郎的脸上一下子浮现开心的笑容。
「认得。因为那个人的发型很醒目,而且我也记得他的气味,我应该一靠近就能认出来。」
「不客气。这点小事不用在意。」
他每吃一口都要连喊几声「好吃」。
炭治郎彬彬有礼地微笑着回应。老夫妻笑了起来,看起来非常开心。
炭治郎再度点头回应。接着他下定决心要向那个人搭话。
「好吃!!」
「唔哈、唔哈!好猛!土地的主人的体内真猛!!唔哈哈哈!」
「是关于我父亲的事。」
炭治郎心想,自己突然问起这种事,对方可能会不知所措。不过──
「你的父亲怎么了!!」
炼狱一直维持着直爽大方的态度,看起来像是愿意回答。这样的态度让炭治郎鼓起勇气继续问下去。
「我的父亲体弱多病。」
「体弱多病是吗!!」
「即使如此,他还是能够在冷得连肺都要冻僵的风雪中跳神乐舞。」
「那真是万幸啊!!」
「……」
炭治郎虽然很感谢他有话必答,每一句话都有反应,但他的应答实在让炭治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于是炭治郎支支吾吾了一下子之后,决定试着模仿炼狱,用巨大的音量说话。
「请问!」
「什么事!!」
「火神神乐……圆舞!」
这句话一说出口,炭治郎的脑中马上浮现往昔父亲展现给他看过的祭神之舞。
每年的第一天,父亲总是要以舞蹈祭神,以分毫不差的动作不停地重复跳舞,自日落跳到日出为止。
而且还是在足以让人冻僵的风雪之中──
炭治郎自然而然地又恢复成原本的音量。
「我在危急之际,突然想起儿时曾看过的神乐舞。炼狱先生,关于这个,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一些线索。」
「嗯──」
炼狱沉默,看起来像是在深思。
车掌阴森森地喃喃自语着。
在鬼的后方还有乘客。一个男人铁青着脸跌坐在地、动弹不得。鬼缓缓地将头凑过来,窥探着那个男人。
「还有一只。跟我来!」
「情况危急,请别追究我为什么带着刀。」
「不许你伤害他!」
炼狱对鬼如此吼道。
「不知火。」
「啊啊……哇啊啊啊!!」
他的手在羽织下紧握着日轮刀。
「别、别丢下我啊!」
「你来当我的继子吧!我会照顾你的!!」
「咦!? 我姓灶门啦。刀身是黑色。」
「笨蛋,这样很危险耶!」
此时炼狱的双眼犀利地盯着前方的车厢。
善逸大声斥责他。这时候──
想到这里,炭治郎的脸上自然地浮现笑容。这时候──
车掌戴的制服帽子深深地盖住了他的眼鼻。他拿起炼狱的票,用剪票钳啪锵一声地剪出一个缺口。
「这……能不能请你再想一下……」
「我要下去用跑的!我要跟它比赛,看谁跑得快!!」
「请等一下!话说,请问你在看哪里!?」
伊之助如此宣称道。他看起来打从心底感到雀跃万分。
「无论是在哪一个时代,一定会有炎与水的剑士被选为柱。炎、水、风、岩、雷是基本的呼吸法,其他的呼吸法则是从这些呼吸法开枝散叶,像霞即是衍生自风。沟口少年!你的刀是什么颜色!?」
车掌口中如此念念有词,朝着这里走了过来,看也不看其他乘客,而且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啊啊啊啊啊──────!!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那我要下车,让我下车!!」
「再笨也该有个限度!!」
然后他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炼狱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转身走向车掌前方,身上的羽织也随之扬起。
随后跟上的炭治郎与伊之助也赶到炼狱的两旁,举起了各自的刀。
本性善良的善逸正拼命地试着把他拉进来。
周遭的乘客们纷纷议论了起来,像是刚刚做了一场白日梦。
「……!?」
「炎之呼吸的历史非常悠久。」
「我不曾看过持黑刀的剑士成为柱,也不知道黑刀该专注地练哪个系统才容易成功。」
「炎之呼吸壹之型。」
善逸在炭治郎他们斜后方的座位看着这边──不,应该说是在看着炼狱。他的表情很明显地像是在说「真是个怪人」,而坐在他旁边的伊之助还是一样亢奋地盯着窗外。
乘客们争先恐后、互相推挤,一心只想逃去刚才炼狱等人所在的另一节车厢。在人群的另一头还有一只鬼,那只鬼的手脚特别长,它跨在走道两旁的座位上,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虫子。
「咿咿咿!」在炼狱背后的善逸也跟乘客们一样惊慌地大叫。
「鬼可能随时都会出现。」
「──很危险喔。」炼狱也这么说,但是他所指的危险是指其他的事。
炭治郎将手伸向藏在羽织下的刀。
炭治郎马上跟上。
眼看炼狱回答得无比直爽而且简单明了,炭治郎吓了一跳,他连忙追问。
炼狱提出了突兀的提议,而且他的双眼依然看着远方,而不是炭治郎。
先是开窗的声响,紧接着伊之助的大笑声响彻了整个车厢。
即使炭治郎使尽浑身解数吐槽,炼狱依然不为所动。
不久之后,鬼的身体便完全灰飞烟灭。在一旁的炭治郎见状,忍不住赞叹了起来。
「唔喔喔~!」
炼狱不闪不躲,正面承受着吼声所形成的冲击波,同时将刀举起。
滋滋滋滋……天花板的灯发出有如飞虫振翅般的声响,忽明忽暗,不停地闪烁。
(怎么回事?突然有一股很讨厌的气味……!!)
「竟然能藏起如此庞大的身躯,是血鬼术的力量吗!连气息都不易感应到!但假如你想伤害无辜的人们,我炼狱的赤炎刀必将你烧得尸骨无存!!」
「什么意思?」
他对身后的少年们如此叫道,同时有如一阵风般地冲了出去。
「车掌先生!很危险,请后退点!」
炼狱在回答炭治郎疑问的同时,取出自己的车票交给车掌,他的车票跟炭治郎等人的一样是三等车票。
炼狱豪爽地笑了起来。
总觉得炼狱一直在谈刚才提到的要收炭治郎当继子的事。原本以为他只是在说笑,但现在看起来,他是真的想指导炭治郎。
这时候──
「呀啊啊!」
「不对,话不是这么说的吧!话说回来,请问你究竟在看哪里!?」
「我不知道!!」
眼看突然有怪物来袭,周遭的乘客们无不惊声尖叫。
「唔!」
「你不是说真的吧!? 这辆火车上会出现鬼吗!?」
「车掌要检查乘客的车票,并且在检查过的车票上做记号。」
「黑刀是吗!那可不容易了,哈哈哈!!」
列车在不知不觉间驶入了深山,此时伊之助兴高采烈地将身子探出车窗外、挥甩着双臂。
鬼的两个嘴巴同时大声咆哮。
炼狱踏进前方的载客车厢,这里挤满了乘客,他们都急着要逃离鬼的袭击。
「『火神神乐』这个词我也不曾听过!你的父亲所跳过的神乐舞让你得以运用在战斗中,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但是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哇哈哈哈!好猛、好猛!好快啊!哇哈哈哈!」
那只鬼有一颗头、两张脸,左右手的上臂跟头上都长了几支角,喉咙深处不断发出有如猛兽的「吼噜噜……」低吟,双眼则是瞪着炭治郎等人这边。
炼狱的这一刀看起来有如他自身化为了一道火焰。一转眼间,跟巨汉躯体一样粗壮的鬼的脖子便被斩断,头飞上了空中。
善逸抱着伊之助的身体,一脸惊愕地回过头望着炼狱。接着他迅速地放开伊之助,凑到炼狱的身边问道:
炭治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车掌,递出自己的车票。车掌接过那张车票的时候,天花板的灯开始闪烁。
炼狱又突兀地提起了其他的话题。
「好厉害……一刀就斩断了鬼的脖子。」
鬼狰狞地发出吼叫声,同时腾空跃起、扑了过来。炼狱也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鬼冲了出去,赤炎刀在空中鸣唱。
善逸双手抱着头大声地哭喊了起来,此时通往后方车厢的拉门一声不响地开启了。一个男人低着头走了进来,是车掌。
即使善逸这样的言行实在不像鬼杀队的剑士所应有的反应,但炼狱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开始简要地说明状况。
伊之助与善逸也追了过去。
炭治郎感到很不安,他怯生生地问道。
「……」
「在很短的时间内,这列火车已有四十人以上下落不明,虽已派出数名剑士上车,但所有人都断了音讯。所以才会由身为柱的我出马!」
炭治郎又马上吐槽。
过度的恐惧让善逸激动地扭着身体。
车掌握住剪票钳,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车票上剪出一个缺口。
「咦!?」
「验票……麻烦……请配合……」
此时双手交叉抱胸、闭着眼睛的炼狱似乎察觉了什么,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呃……」
「很不容易吗……?」
炼狱的眼睛没有看着炭治郎,依然望着远方。这个人跟伊之助一样,很难看出眼睛究竟在看哪里。
炼狱对车掌这么说道,双眼则是盯着载客车厢另一头的拉门。突然间,有一只鬼出现在那里。
此时炼狱已经先一步拔出了刀。研磨得出色无比的红色刀身刻着「恶鬼灭杀」四个字,刀锷的形状则是以火炎为意象。
此时炭治郎忍不住绷紧身子、环视周遭,车厢跟乘客看起来都没有异状,但是……
「会!」
「喔喔喔────────!!」
(这个人虽然很奇怪,却很会照料他人……而且,从他身上的气味能嗅出强烈的正义感。)
炼狱说到这里,接着用更大的音量夸口:
「竟然会!? 不要啊啊啊!原来我们不是要搭车去鬼出现的地点,而是鬼就在车上!? 不要啊啊啊!让我下车啊啊啊!!」
「所以你就到我的门下接受锻炼吧!!这下你就能放心啦!」
接着是伊之助,他「哼!」一声地递出车票。车掌接过车票剪过之后,接着从趴在地上哭泣的善逸手中接过车票,一样剪出缺口。
「验票……完毕……」
被断头的鬼之身躯迅速地崩解、消散。
「没听到吗?你的对手在这。」
鬼此时终于对炼狱的声音有了反应,它扭动沉重的身躯、转了过来。
这只鬼有四个眼睛,冰冷而毫无生气的眼光紧盯着炼狱。
善逸躲在炼狱等人的后方座椅,吓得浑身发抖。
「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好长啊!手!它的手未免太长了吧!」
伊之助的态度则是与善逸完全相反,显得斗志十足。他像猛兽似地将身子压得低低的。
「好耶!先发制人!!」
他往地面一蹬、冲了出去。
「慢着!还有人来不及逃命!」
「打倒鬼就没问题啦!!」
伊之助不顾炭治郎的制止,兴高采烈地朝着鬼扑了过去。此时两支钩爪忽然从鬼的腹部喷出,射向了伊之助。
「啊!? 唔……」
伊之助将手上的两把刀在前方交叉,抵挡鬼爪的推力,同时在空中扭转身体,鬼此时又伸出手臂追击。
千钧一发之际,炼狱也跳了上去。
他先是从鬼的攻击下救下伊之助,并将他抛到一旁的座位上。自己则在着地的同时转身,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袭来的钩爪,从鬼的身体下方钻过去救出了男乘客。
转眼间,炼狱就抱着男乘客跑回了原本的位置,将他放在地面。
「车厢的另一头比较安全,过去吧。」
「呜呜……」
男人仍然铁青着脸,口中不停地呻吟着,往炼狱所指的方向跑去。
「这下子就没问题了!速战速决吧!」
炭治郎在一旁紧张地咽着口水看着一切的经过。然后──
「当然好!我一定会把你培养成顶天立地的剑士!!」
手掌上的嘴唇缓缓地动着,轻声细语地接着说:
鬼的身体失去头部之后,马上开始化为烟尘。看见鬼完全消散后,炼狱才将刀收回鞘内。
这里是什么地方?
「……!!」
「呜……啊、啊……」
列车行驶于山间的铁路,规律地震动着。他们四个人都闭着双眼,任由身体随着列车的震动摇晃。
「吁……吁……」
炭治郎的肩膀剧烈地上下摆动,他用双脚的脚掌踩稳雪地,不断地提醒自己。
「哥哥?」
「炎之呼吸贰之型──」
车掌一跑进前方的车厢,便马上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双眼滚出大颗的泪珠,对着什么都没有的上空恳求了起来。
善逸与伊之助也不落人后地跟着喊叫,炼狱也发挥了长男的包容力说:
「大哥!」
「你做得很好。」
「炭都卖出去了吗?」
「我暂时无法离开前头的车厢。在做好准备之前,你们可要好好努力喔。一切都是为了做幸福的美梦。」
炼狱睡着了,他的双手依然交叉抱胸。炭治郎睡着了,他的头靠在炼狱的肩膀上。而在通道另一侧座位上的善逸跟伊之助也睡着了,身体交叠在一块。
「──能在梦中死去,是多么的幸福呀。」
没修剪的长发在头的后方绑成一束,身上穿着农衣,还披着棉袄、围着围巾。脚上穿着在积雪中走路专用的干草靴,背后扛着装炭用的篮子。也就是他一年半之前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梦乡中。
后方有四个人在等着,有男有女。手掌用主人般的语气指示这四个人说:
三人开朗地齐声欢呼了起来。
在黑暗中如此呢喃的男人──魇梦,左眼的眼珠上刻着「下壹」两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呜哇啊啊啊啊!」
「哇啊啊!!」
他像个幼小的孩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炭治郎在梦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此时他听到了「啾、啾」的声响,那是踩着雪地走路的脚步声,而且愈来愈靠近。
花子与茂正扛着装有番薯的篓子。一看到炭治郎,茂便高兴地发出「啊!」的一声。年幼的弟弟口中呼出了白色的雾气。
「大哥!请收我为徒吧!!」
炭治郎大叫着高举双手。
「我也要!!」
「呜呜……」
车掌在车厢的走道上边哭边跑,走道两旁座位的乘客全都已深深睡去。
听见来自后方的叫唤声,手掌转身向后。
脑中感觉一片空白。
刀刃有如冲天烈焰般斩断了鬼的脖子。
「大、大哥!真是太厉害了!多么精彩的剑术啊!」
原本还在车厢内,风景却一下子变得截然不同,这让炭治郎困惑不已,自己为什么会在风雪中?到底是什么时候下车的?
他感动得哭了起来,甚至连鼻涕都流下来了。
看见哥哥大哭,花子与茂都一脸惊讶地不断眨眼。
鬼的手掌如此呢喃,有如在唱歌一般。
「哥哥,欢迎回来。」
「──是。」
三个少年也在笑着,打从心底地感到开心。
炭治郎茫然地望着两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呜哇啊啊啊啊……」
回过神之后,炭治郎马上拔出刀提防周围。
「只要破坏精神核心即可,之后要取其性命也是易如反掌。人类的心全都跟玻璃工艺品一样地脆弱。」
「炼狱大哥!!」
三位少年队士最后又如此齐声欢呼,然后开心得绕着炼狱开始飘浮了起来。
炼狱爽快地答应道。
困惑与紧张让他的呼吸下意识地急促了起来。
伊之助用粗糙低沉的嗓音叫道。
「嘎啊啊!」
「我要冷静、冷静……吁、吁……冷静下来……」
炭治郎流着眼泪抬起头,此时他身上的打扮变了,身上穿的不再是鬼杀队队士的衣服。
随着平静的声音响起,一只鬼的手掌从天花板上啪一声地掉在地面上。这只手掌上有一个眼睛与一张嘴巴,手掌立了起来,动作诡谲怪异。
「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睡得更熟、更深。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在这里等候,因为敏锐的猎鬼人可能会因为察觉杀气或鬼的气息而清醒。之后你们靠近他们,绑上绳子的时候,也要留意千万不能触碰到他们的身体。」
「没问题!我会照顾你们所有人!!」
此时,在天花板上不断地忽明忽灭、反复闪烁的灯,忽然滋地一声熄灭了。
花子也呼出白色的雾气笑着说:
无限列车在夜晚的黑暗中持续行驶,喷出黑褐色的蒸气。
「上升炎天。」
「哈哈哈哈哈!」
他们点了点头,表情充满决心。
日轮刀从手中掉了下去,黑色的刀逐渐被皑皑白雪掩没。
「──就答应你吧。」
手掌在车顶上答答地走了过来,轻巧地一跃而起,回到男人的左手上。
「还有我!!」
「!?」
「…………」
「请问……」
车掌顿时全身瘫软地倒在地上。
哭到后来,炭治郎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何哭泣,又是为何道歉,但他依然抱着弟弟与妹妹不停地哭泣。
炭治郎将弟弟与妹妹从雪地上抱起,紧紧地抱住他们。
炭治郎不由得停下脚步,雪不断地堆积在他的头上与肩上。
「愿你做个美梦,与家人重逢。」
「炼狱大哥!!」
最前头的车厢车顶站着一个男人,他陶醉地喃喃自语道。
「吁、吁……吁……」
鬼低吼着扑过来,炼狱手握日轮刀,由下往上挥起。
「请问……我们该怎么做?」
炭治郎空洞的双眼逐渐恢复生气。
「我已经照你的指示,剪了他们的车票,让他们睡着了。求求你,让我也快点睡着吧……请让我见见死去的妻子与女儿……!拜托你、拜托你……」
「大哥!」
「无论是再怎么强大的猎鬼人都一样,因为人类的原动力是心,是精神。」
除了自己之外,周遭一个人都没有。没有看到善逸、伊之助、炼狱的身影,就连装着妹妹的木箱也不见了──
炭治郎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看到的是──早已死去的弟弟与妹妹。
眼前是一整片被雪覆盖的树林,光是抬起脚走路就很费力了。冰冷的雪不停地下着,炭治郎奋力地往前走。
手掌上的嘴巴先是出声慰劳车掌,然后咧起嘴角嗤笑了起来。那笑声有如机械的声响,难以用言词形容。
「是哥哥。」
即使这幅景象并不正常,炼狱却不放在心上,在三人的围绕下大笑。
善逸用像是女性的高亢嗓音叫道,同时扭着身子。
「沉、睡、吧。」
「大哥!」
睡着的车掌在手掌的后方边流眼泪边微笑,四人望着车掌的睡颜──
忽然他觉得背后莫名地寒冷,而且特别轻。
炭治郎战战兢兢地跨出脚步走向两人,然后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就这样扑到弟弟与妹妹的身上,三个人一起倒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