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用绳子绑住的部位是手腕吗?」
眼睛细长的少女对着绑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问道。
麻花辫少女如此回答,她同时用绳子将自己的手腕与被称为柱的男人的手腕绑在一起。
眼睛细长的少女点头,自己也拿起绳子,用绳子绑住带着山猪头套的少年,并小心翼翼地避免触碰到他的身体。
他们用绳子把自己跟各自的目标绑在一起。
面无血色的青年,到额头有烧烫伤痕的少年的背后座椅上坐下,然后在内心不断地复诵魇梦的指示。
(缓缓地深呼吸,同时暗数,这样就能睡着。一、二、三……)
青年闭上双眼。而睡在他背后的少年则流出了眼泪,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四、五、六──)
与少年用绳子绑在一起的青年逐渐进入梦乡,深深地陷入少年正在做的梦中──
「──结果哥哥就突然哭起来了,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
回到家之后,花子喜孜孜地调侃着哥哥。
「哥哥好奇怪喔,啊哈哈哈哈。」
最年长的弟弟竹雄笑着说道,同时吃着蒸熟的番薯。
被阳光晒得褪色的榻榻米上摆着一个钵,里面盛着许多番薯,叠得高高的。年纪最小的弟弟六太占着钵前的位子,狼吞虎咽地吃着番薯,连停下来说话都舍不得。
「这样啊……应该是太劳累了吧。」母亲担心地说道。
「没那么严重,我已经没事了。」
炭治郎微笑着回答担心的母亲。母亲用双手轻轻地抚摸儿子的脸颊,那是非常温暖的手。
「是不是发烧了呢?我看你还是不要勉强,今天就别工作了,休息吧。」
「嘻嘻嘻。」
「……我大概是做了一场恶梦吧。」
他的声调就像哄婴儿睡觉的母亲。
「是!」
「跟班一号、跟班二号,怎么了!?」
「河?」
「嘿!」
一直到最后,父亲还是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弟弟怯生生地这么问,他犹豫了一下子之后──
「探险队!探险队!我们是洞窟探险队!!探险队!探险队!我们是洞窟探险队!!探险队!探险队!我们是洞窟探险队!!」
「哇哈哈哈!」
「洞窟的主人果然在这里!好,要上啦!!一决胜负!!」
「呀呼~~!」听到心爱的少女直呼自己的名字,善逸兴奋得高高跃起,他甚至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幸福过头了。
「我跳!」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景象让他感到胸口一阵紧缩。
炼狱向父亲告退,离开了父亲的房间,步履蹒跚地走在阳光照耀的外廊上,此时弟弟·千寿郎跑过来叫住了他。
祢豆子瞪大眼睛嘀咕了一声,忽然停下脚步。
洞窟主人是一只外表看起来像是结合了火车与蜈蚣的巨大怪物,它发出鼾声,睡得正香。
「怎么办,善逸先生,人……人家不会游泳。」
眼前看到的是父亲的背影,他慵懒地躺在房间的地上翻阅着书本。
「我真的不要紧。」
伊之助一声令下,跟班们齐声回应,看起来相当可靠。
炼狱稍微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于是尽可能开朗地向父亲报告他当上柱的消息。他还爽朗地向父亲谈论所有想得到的话题,包括主公大人的事、其他柱的事,还有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柱等等。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景象,让他感到温馨,却同时既悲伤又无奈,而且无比地幸福。
唱着诡谲阴森的安眠曲。
另一方面,伊之助领着他的跟班之一·祢豆子兔,在阴暗潮湿的洞窟里不断前进。当然了,那是在梦中。路途并不平顺,又硬又大的岩石阻挡了他们的去路,但是洞窟探险队不会因为这点阻碍而气馁。
炼狱知道弟弟想听什么样的答案。但他回想起父亲刚才的态度,自己不能对弟弟那么说。
「哇!」
「我也听到了打呼的声音,啾!」
「嘿嘿嘿……」
善逸回过头呼唤祢豆子的名字,看见她满面笑容地对自己点头。
炼狱凝视着弟弟稚气的脸庞,心思复杂无比。
他不是一个人。
在列车的车顶上,外型跟男人一样的鬼在唱着歌。
少年一大清早便背起装满炭的篓子,他要到镇上去卖炭,好让弟妹与母亲多吃一点饭。他回头对家人笑了笑。
花子正在折叠洗净晾干的衣物,茂一把抓起其中一件罩在炭治郎的头上。
看到祢豆子泪眼汪汪地仰望着自己,那无比惹人怜爱的模样让善逸的内心激动无比,他满脸通红地拍着胸膛向祢豆子打包票。
花子虽然厉声责备,但她的声调听起来也蕴含笑意。
她满脸困扰地抬头望着善逸。
魇梦的头发随着夜风飘扬,他嗤笑了起来。
看来跟班们也一样斗志十足。
祢豆子在背后开心地笑着。有如银铃般的笑声,让善逸感到幸福无比。他甚至觉得即使现在去死也无所谓。
「呼呼呼……」
善逸陶醉地笑着,轻巧地跳越了小河。他的心也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
「嘻嘻嘻嘻。」
「看起来很开心呢。他们应该开始在做幸福的美梦了吧。呵呵。」
「──这边!在这边!」
为了让母亲安心,炭治郎这么说道。
(逐渐地坠入。)
「这里的桃子很好吃喔,而且到处都盛开着白三叶草,我会为你做个花冠。我做的花冠真的很美唷──祢豆子。」
「就算鬼来了也安静睡吧、忘了呼吸安静睡吧、在胃里面安静睡吧。」
碰治郎指着洞窟深处说道。
炼狱在梦中张开了眼皮,用仍然不太清楚的脑袋思索着。刚才的记忆非常模糊。
啾逸也跟着说道,同时有如竖起一对大耳朵般,将手掌靠在头上。
「没、没问题!我背着你跳过去就好了!区区小河算什么!尽管包在我身上吧!我绝对不会让祢豆子的脚尖沾到一滴水!」
「无聊透顶、毫无意义……反正成了柱也成不了什么大事,你跟我都一样。」
(逐渐地坠入。)
为了表示自己说到做到,他马上将祢豆子背在背后。
他悄悄地自言自语:
炭治郎任由弟弟对自己胡闹、搂抱,他无意间把眼光转向母亲,看到母亲也笑得很开心。
但是──
(坠入到梦里──)
「老大!」
茂嘻嘻哈哈地笑着,六太跟竹雄也跟着笑了起来。
「够了!快住手!」
但是唯独祢豆子兔一直在盯着别的方向。
伊之助掏出了特别好看的橡实,祢豆子兔才把头转过来。
炭治郎正要回答「嗯」的时候──
「进入梦乡吧、孩子安静睡吧。」
鬼眯起双眼,脸上浮现残虐的笑容。
「如果……如果我也成为柱,父亲大人也会肯定我吗?」
「啊哈、啊哈、啊哈哈。」
碰治郎与啾逸齐声应和。
「途中会经过一条河。不过那条河很浅,你不会怕吧?」
父亲的语气听起来简直就像对世上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炼狱收起脸上的笑容,父子间的对话就到此为止。
他的右手还牵着一个女孩,是恢复成人类的祢豆子。
「老大!」
「成为柱又怎样?」
「遵命,老大!!」
「我在那边嗅到了洞窟主人的气味,碰啵叩!」
两个先去探路的跟班──碰治郎与啾逸跑了过来。碰治郎是只个性开朗、善良体贴的狸猫,啾逸则是只容易得意忘形的暴牙老鼠。
梦中的善逸在长满桃子树的山上奔跑着。
「嗯,那你要做很多很多给我喔。善逸先生。」
并一口气从崖上跳下。
伊之助雄赳赳气昂昂地摆动双臂,边走边唱。
父亲依然看也不看他,只是无趣地嘀咕道。
「要上啦──!!」
「真是的,你在干什么啊。」
「真的吗?」母亲继续问道,她看起来仍然很担心。
家人们在家门前目送少年出门。弟弟扑过来恶作剧,被少年一把抱住。少年笑出声音,所有人也都跟着大声地笑了起来。
紧闭的眼皮正微微地抽动着。
于是伊之助率领着三个跟班,展开了与洞窟主人之间的决斗……
伊之助与善逸叠在一起睡着,两人都做着开心的梦,在睡梦中笑着。
于是伊之助一行人前往洞窟深处,并在那里发现了洞窟主人。它正在呼呼大睡,身体缠卷在一座小山般的大岩石上。
「哥……哥哥。父亲大人是不是很高兴呢?」
「喂!跟班三号,还不快跟上!过来啦!我会给你亮晶晶的橡实,你看!!」
「啊,慢着!」
面对如此强敌,伊之助兴奋得双眼闪闪发亮。
(嗯?……我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安静睡吧。已经,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在走道另一边的座位睡着的炼狱,表情却相当凝重。
千寿郎接着问道,看起来有点难为情。
(对了,我是来向父亲报告自己当上柱了。)
(父亲以前不是那样的。父亲也加入过鬼杀队,还成为了柱。他本来是个满怀热情的人,有一天却突然不当剑士了,而且是非常突然地……明明他本来那么热心地栽培我们……)
回想起少年时期父亲开朗地指导自己剑术的表情,炼狱感到十分不解。
但是他很快便决定不再多想。
(想也没用的事,就不该多想。)
他如此告诫自己。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
(千寿郎比我可怜多了。母亲在他还没开始记事的时候就病死,因此他对母亲毫无印象。而父亲又一直是那样的状态。)
炼狱握住弟弟的双臂,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将脸凑近弟弟。
「老实说,父亲并没有为我高兴。他说那毫无意义。」
「…………」
「但是!」在弟弟皱起眉头之前,炼狱的语气马上转为开朗。
「我的热情不会因为这样就减退!我内心的火炎不会熄灭!我绝不气馁!!至于千寿郎。」
炼狱呼唤着弟弟的名字,握住他的双手。稚嫩的手掌已经长满了硬茧,那都是握竹刀所造成的。虽然因为日轮刀在自己手中没有变色而感到心痛,但千寿郎仍然拼命地持续锻炼自己、毫不松懈。对于他的努力付出,炼狱最清楚了。
「你跟我不同!哥哥会支持你,哥哥相信弟弟。」
千寿郎的眼眶冒出大颗的泪珠,沿着脸颊滑落。弟弟一语不发地流泪的模样是多么令人心疼以及惹人怜爱。
「无论走上什么样的道路,你都会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别忘了心怀燃烧般的热情,好好努力吧!努力地活下去!不要害怕寂寞!」
弟弟靠在哥哥身上哭泣,炼狱则紧紧地拥抱住那小小的身体。
「──看来很顺利呢。」
列车在雾中前进。魇梦张开双臂,彷佛一位指挥家在指挥美妙的演奏。
那些碍事的猎鬼人全都在梦中睡得香甜,就连身为柱的男人也不例外。
「我所造出的绳子施有特殊的法术,能够用来入侵捆绑对象的梦境。我总是小心翼翼地谨慎战斗。」
「唔……」
「我所造出的梦之世界并非无边无际。」
「嗯,我回来了。」
听到母亲温柔地这么说,三人齐声回答「好~」。
炭治郎不知道现实中发生了这样的状况,他仍然在梦中,睡着的他眼中流出泪水。
只要破坏它,梦的主人就会沦为废人。
炭治郎点头,然后走出门外。他双手提着水桶,准备去河边取水。
他迅速地以惯用手抓住了睡在正前方的少女的脖子,并且快速地站了起来。
炭治郎茫然地望着布满皑皑白雪的山头。
花子不解地问道。竹雄、茂、六太也一脸疑惑地望着炭治郎。
「找到了。虽说景色仍在往前延续,但我无法再前进了。」
于是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僵持不下。
家人的笑容就在眼前。
女孩在梦中也感受到来自现实的压迫感,她用双手按着脖子痛苦地挣扎起来。
「哇啊啊~」
「我也要!」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虽然这是几乎每天都要做的工作,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他有一股非常怀念的感觉。
「炭治郎,你先帮忙准备洗澡水好吗?我这里可能还要再花一些时间。」
黑色的列车不断前进,彷佛要融入黑暗。
「今天就烤炭治郎最爱吃的仙贝吧。」
「对。」
他陶醉地自言自语着。
母亲这么说,同时将变硬的麻糬装在托盘上。正在※土间附近安抚六太的炭治郎听到,脸上开心得浮现天真无邪的笑容。(编注:指一种介于玄关与生活空间之间的区域,以让外出回来的鞋子不踏进室内弄脏地板。)
「祢豆子,我们走啰。」
「欢迎回来,炭治郎。」
这里应该就是梦的尽头。
「用不着急着往下挥,先放松肩膀。」
「那哥哥就负责吃啰。」
「我怎么老是说些奇怪的话呢?是不是太累了……」
(得小心不能被他察觉才行。)
「不公平~爱吃仙贝的又不是只有哥哥。」
「……咦?祢豆子呢?」
这个空间中的地面是由大片的石板整齐地铺成,一望无际,而且到处都有鲜红的烈火在燃烧,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竹雄若无其事地回答。
女孩忽然停下了脚步,她发现前方有一道看不见的墙。用指尖稍微触碰一下,便掀起了有如涟漪的东西,指尖能感觉到那里有阻力。
「哥哥!欢迎回来!」
猎鬼人仍在沉睡,还没有任何人醒来。
(人类中了这个法术之后,身体应该会动弹不得……这是何等强烈的生存本能!? )
在那之后,炭治郎离开了家,出去寻找要用来烧成炭的木材。他在山上找到了合适的树,接着用斧头劈砍。
「咳咳……」
(我要尽快破坏这家伙的「精神核心」,那个人才会让我做幸福的美梦。)
幸福无比的梦让他的眼角泛起泪珠,沿着脸颊滑落。
(唔!好险……『本体』就在那里。)
跑过去一看,那颗球的内侧正在闪闪发光,彷佛里面包覆着火焰。
这让她非常讶异。
(得赶快去『梦的尽头』才行……快啊……)
女孩咬紧牙关,神情凶恶得有如恶鬼。她举起锥子,刺在眼前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然后一口气割开。
女孩在无意识领域中奔跑、气喘如牛,然后她「啊」地叫了一声。
左手手背上的嘴巴已经迫不及待地张开,伸出舌头舔着嘴角。
她先前从未看过这样的「无意识领域」,感到非常困惑。
少女在梦中举起了手上的锥子──就在这个瞬间。
女孩焦急地取出藏在腰带中的锥子。锥子据说是用鬼的骨头制成的。女孩紧握住锥柄。
花子跟茂从竹雄背后探出身子接连说道。
明明是独自来这里劈柴,怎么会脱口呼唤妹妹的名字呢?
女孩被掐住脖子,不由得放开了手上的锥子。鬼的锥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能是自己的身体在现实遭到了攻击。
我也可以……!
接着她钻入墙壁的裂缝,踏进墙的另一端,在那里等着她的是旺盛燃烧着的烈火。
来自现实的折磨,让女孩痛苦得全身无法动弹。
「梦之世界以做梦者为中心呈现一个圆形,梦的外侧则是无意识领域,「精神核心」就在那里。」
她屏住气息,留意不发出任何声响,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外。然后沿着宅邸外围的高墙,偷偷摸摸地钻进巷弄,接着快步跑了起来。
(我到底在说什么?)
「不管了,我得快点。」
炭治郎微笑地望着竹雄、花子、茂、六太,他发现妹妹不在家里。
「那就大家一起来吃吧,可以帮我准备烤网吗?」
麻花辫的女孩入侵了炼狱杏寿郎的梦,看到正在指导弟弟练剑的炼狱,她连忙躲到宅邸的角落后方。
炭治郎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心里想起回家的路上看到的阳光。
鬼高声地嗤笑。
那个人要我们破坏的就是那个东西。
「吁……吁……」
「啊,不……咦?」
家人们都活得好好的。
这是平凡而一成不变的日常──但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光了。
「啊……咳……呃……呜呕……」
「什么……但是,现在可是白天啊!?」
「找到了。这就是精神核心……还是第一次看到红色的。只要破坏它……」
「太好了!六太,有仙贝可以吃啰!」
「我也爱吃!」
炭治郎故意装出一副坏心眼的样子说道,弟妹们都笑着大叫「好狡猾喔~」,炭治郎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也是!」
此时拉门喀啦喀啦地被拉开,竹雄从门外探头进来。
她发现一颗红色球体浮在空中。
现实中的炼狱动了起来。
而不能杀人的炼狱也无法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我现在来捣碎这些变硬的麻糬。」
「姐姐上山采山菜了。」
炭治郎扛起篓子。装满木材后,篓子变得沉重许多。
「这样吗?」
「一旦睡着,无论是柱还是什么样的强者都跟婴儿没有两样。等我收拾掉这些猎鬼人之后,再来慢慢地享用我的大餐吧…………啊哈哈……」
「这个『无意识领域』还真是奇怪……而且好热,竟然在燃烧……」
被雪反射的阳光异常地刺眼,令炭治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望着自己的背后,温柔地轻声说道。可是他忽然感到非常疑惑,自己为何会这么说呢?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湛蓝,阳光照耀着森林里的树木。
「我来用钵磨碎麻糬。」
「嗯?不行吗?」
将树砍倒之后,再劈成大小适当的木材。
鬼脸上扭曲的笑容也跟着没入黑暗。
「那人家负责翻面好了!」
「我回来了。」
她决定不再多想,办正事要紧。
「…………」
炭治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说。正当他感到狼狈时,他听到正在准备午饭的母亲叫他。
回到家便看到母亲笑容可掬地出来迎接,炭治郎顿时感觉非常幸福,甚至因此感到心痛。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此时眼角余光发现了一个木箱。
「──!?」
炭治郎将头转过去时,木箱却消失了。
「咦?不见了……那到底是什么呢?一眨眼就……会是工具箱吗?」
虽然满心疑惑,炭治郎仍继续走向栈桥。「大概是看错了吧。」他如此做结论。接着到了河边,他拿起水桶正要舀起河水的时候──
「快醒醒!」
河里传来了声音,炭治郎惊讶地探头盯着水面。
「快醒来!!」
他在水面上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而且「他」正在拼命地对着自己叫喊。炭治郎还来不及惊讶就被一把拖进了河里,他的嘴巴在河中不断地冒出气泡。
「快醒醒,我们被攻击了!这是梦,是梦啊!!快醒来!!」
(对了,对了,我现在……应该在火车上才对!)
被自己的幻象提醒,炭治郎终于想起了自己目前所处的状况,他的神情开始转变。
「醒来,去战斗!战斗!战斗!!」
幻象如此叫喊道。
此时却有一道冲击波袭来,让幻象不得不放开炭治郎……
「──!!」
炭治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哥哥,腌萝卜给我吃。」
「别这样,不可以。为什么你老是要抢哥哥的东西吃?」
「……」
彷佛要让炭治郎更加犹豫似地,茂与花子的声音响起。家人们看炭治郎的样子不太对劲,都担心地跑出来找他。不知不觉间,天上又下起了雪。
心里有好多、好多的感谢。
无论何时,全家人都在心里。
「唔唔!」
(但是哥哥会一直想着你的,我会永远想念着大家。)
「!」
青年出神地呆站着,他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该做的事。
微风迎面而来,温柔地吹拂着青年的脸颊。
炭治郎在山中到处跑,寻找鬼的气味。此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他。
(原本……原本的话!!)
(假如让我做梦的鬼就在附近,那我必须赶快找出来并斩杀才行……!到底在哪!? 必须快点……)
接着,他开始寻找梦的尽头。
但是,一旦梦醒……
「对不起……我该走了……我必须快点回去。」
好不容易找到梦的尽头之后,他拿起锥子刺在上面并将其割破。另一头是一望无际的蓝天,以及澄澈如镜的湖面,青年走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只要打倒鬼,就能从梦中醒来。
他听见背后的祢豆子轻轻的呼气声。
「真是……多么地美妙,多么地开阔。而且……好温暖。」
背对着再也不会回来的幸福时光,炭治郎流着泪,不断地在风雪中奔驰。
眼前的景象不是车厢,而是熟悉的故乡,他正跟家人围成一圈一起吃饭。眼前有用来摆放餐点的木盒,表面的漆有些剥落的盒子上摆着腌萝卜、小松菜、麦饭,还有热腾腾的味噌汤在冒着雾气,是母亲刚才准备的午餐。
「别丢下我!!」
(……!)
她发现哥哥坐在正对面的座位睡着了。
她想了一下,接着把哥哥的手放到自己的头上,并且来回摇着哥哥的手,就像哥哥平时给她摸摸头那样。但理所当然地,只要祢豆子停下来,哥哥的手也会停下来。
(快……我必须快点破坏精神核心。)
花子与竹雄被吓坏了,不过火焰一下子就熄灭了。但是炭治郎从刚才的火焰中嗅到了妹妹的气味,他感到非常讶异。
还有祢豆子也──
(啊啊……真想永远留在这里,永远。)
六太想跑去追哥哥,却被雪绊倒了。即使听到年幼的弟弟摔倒在地的声响,炭治郎也没有停下脚步。
炭治郎非常肯定,自己正逐渐从梦中清醒。
泪水沿着脸颊流下。
梦中的炭治郎也一样全身起火燃烧。
祢豆子抓住哥哥的羽织奋力地摇晃,但哥哥看起来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
自己被困在这里的时候,火车内的乘客们跟伙伴们正在面临危险……
「哥哥!」
「哥哥。你要上哪去?」
炭治郎顿时不由自主地绷紧全身。
因此祢豆子的头碰出了伤口、渗出了血。
炭治郎咬紧牙关,硬是压抑着自心底涌起的想法。
炭治郎在梦中相当苦恼。
剪短的头发。
接着炭治郎的身体转眼间起火燃烧,火焰一下子包覆了他的全身──
然后──
她痛得眼泪直流,「唔唔──!」地大叫了起来,同时用双手拍打哥哥躺着的座椅。
(原本、原本……我今天依然会在这里烧炭,根本不会有握起刀的一天。)
「怎样啦!」
这辈子绝对不会忘记。
「今天我采到了很多山菜呢。」
祢豆子闹起了脾气,「哼」一声地用头朝着哥哥的额头撞了一下。但是哥哥的头遗传自母亲,非常坚硬。听说母亲曾经以头槌击退过山猪。
(所以……请你们原谅我。)
「哥哥!」
炭治郎勉强压抑住随时都要爆发出来的激烈情绪,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跨出了脚步。
对不起。炭治郎又再次道歉,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正在醒来……渐渐地……渐渐地……)
「!?」
「哥哥!!」
哥哥的额头冒着许多汗,还不断地呢喃说:「必须快点醒来……」,看来是在说梦话。
她从内侧推开木箱的门滚了出来。从地上抬起头最先看到的是,有着一头火炎发色的青年正单手举着一个绑麻花辫的少女,边睡边掐着她的脖子。这幅景象令祢豆子不解地歪着头。
无比怀念的声音,让炭治郎的双眼泛起泪水。
「哥哥!!」
周遭原本下着的细细粉雪,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剧烈的风雪。
彷佛听到了哥哥在梦中苦恼的呼喊声,祢豆子此时在现实的车厢醒来了。
「嗯。」
竹雄、花子、茂都一脸担心地望着炭治郎。六太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是讶异地凝视着哥哥。
炭治郎坚定地盯着前方,他下定决心在雪中奔跑了起来。
竹雄跟花子正在为了小事拌嘴。
「嗯~嗯~」
想起妹妹还在火车内,炭治郎便有如弹跳般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此时他的全身再度起火燃烧,火烧了一会儿就熄灭了,而他的外表也变了个样子。
这时候──
「!!」
如此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本来是该一直持续下去的。
炭治郎忍不住将眼光从弟弟妹妹的身上移开,他实在无法直视他们的脸庞。
脸颊消瘦的青年躲在细瘦的树干后方,等到哭泣的少年跑远之后才现身。
还有──日轮刀。
「母亲,这边、这边!」
「炭治郎,你怎么了?而且……怎么打扮成这样?」
每天、每天,炭治郎都会在这里烧炭。然后有一天,会跟着家人一起目送第一次扛炭去镇上卖的竹雄出门,心里又是担心又是高兴。有时候则接过祢豆子敲扁的麻糬烤成仙贝,春天则带着弟弟们上山,走在百花绽放的缤纷山路上。
背后传来母亲疑惑的声音。
「哥哥的身上突然起火了!」
鬼杀队的队服。
「哥哥……?」
炭治郎不顾弟弟妹妹的叫唤,头也不回地飞奔至屋外,接着跑向深山。他漫无目的地一直奔跑,跑在被雪覆盖住的山路上。
祢豆子在这里,现在就在背后。不是变成鬼的祢豆子,而是在阳光下微笑的祢豆子──
(对不起,对不起……六太……哥哥再也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背后传来最年幼的弟弟的哭喊声。
(到底该怎么做才出得去!? 明明好不容易才察觉这是梦的,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
「你刚才都已经多添过一碗饭了。」
「哥哥!!怎么办,失火了!」
「这就是他的内心吗?」
「……!」
映入眼帘的奇幻景象,令他感动不已。
(真的、好想回头。原本,我会一直在这里这样生活下去。原本,大家都健健康康……祢豆子也能在阳光下、在蓝天下,自由自在地……)
炭治郎心里焦急万分,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但是,我已经失去了这些,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行,我还没醒来。还在梦中!)
他能够轻易地想像妹妹的嘴巴没有被堵住、呼出白色雾气的样子。
滑落的热泪,为炭治郎溶去吹在脸颊上的雪。
(是祢豆子的气味。祢豆子流血了……祢豆子……祢豆子!!)
炭治郎不断前进,同时在心里对着最小的弟弟诉说。
青年茫然地喃喃自语。
同时也有好多、好多的歉疚。
蝙蝠们拍着翅膀飞去。
「吁、吁、吁。」
细长眼睛的女孩在潮湿阴暗的洞窟内奋力地前进,岩石地面极为崎岖,走起来非常辛苦。
「精神核心……到底在哪啊?」
女孩好不容易才爬上了陡峭的岩壁。她钻进岩壁上的洞穴之后,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吁……这个无意识领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阴森可怕的地方,不只是蝙蝠,搞不好还会出现更恶心的生物。
女孩现在只想马上破坏精神核心,然后赶快离开这里。
「……而且那只恶心的裸体山猪,真是有够莫名其妙。」
女孩焦躁得大发牢骚。然而她忽然察觉背后有什么动物的气息。
「呼嘎啊啊啊啊啊……!」
「咦?」
女孩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出现在眼前的就是那个顶着一张山猪脸的男人,神情看起来狰狞异常。他张开血盆大口,唾液都滴了下来,呼出潮湿的气息吹在女孩的鼻尖上。
「呀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
女孩转身在岩石地面上连滚带爬地逃跑;山猪男也一样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着追了过来。女孩在狭窄的洞穴内拼命地逃跑,一路上嘶声力竭地尖叫着。
「为什么本人会出现在无意识领域里面!? 这只没穿衣服的山猪!!」
「吼嘎啊啊!!」
女孩的骂声似乎激怒了山猪男,他露出尖牙扑过来要咬女孩的腿。女孩惊险地闪过,继续奔向好不容易发现的洞穴出口,往外扑了出去。
女孩跳上空中,心想「总算得救了……」,但是她的安心只持续了一下子,山猪男又马上追了过来。
他用有如诅咒般的语气说──
男人受不了了,落荒而逃。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可恶,这个金发小鬼的无意识领域到底是怎么搞的?」
「呜哇啊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口中念念有词,语气充满排斥与厌恶。他将树剪凑近男人的耳朵,「喀嚓」一声地剪出声响。
站在前头车厢车顶的魇梦如此喃喃自语,看起来面有难色。
「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无意识领域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粗眉毛的男人只能边摸索边前进。
「难道我必须用摸的来找他的精神核心吗?」
男人提高警觉留意周遭,那道声响愈来愈近了。
男人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男人不顾羞耻地哭叫起来。少年则毫不留情地怪吼怪叫,继续攻击男人。
男人发着牢骚,不断地用双手到处摸索。
「他们是怎么了?怎么到现在都还没破坏任何人的精神核心呢?」
根据事前所听说的,无意识领域里面应该不会有任何人才对。为什么会有那种家伙在!?
「祢豆子在哪?」
「宰、了、你。」
他看到的是──手拿树剪的金发少年。少年面无血色,肌肤惨白如蜡,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异常凶狠,全身散发腾腾的杀气。
少年的眼神充满疯狂,手上的树剪闪烁着电光,不停地将男人的衣服剪得细碎。
「什么?」
「…………」
「怎么会有臭男人闯进这里?该死的害虫,能进来这里的只有祢豆子而已。」
冰冷而毫无生气的声音,令人打从心底感到害怕。
「不要啊啊啊啊!!」
山猪男张大嘴巴扑向女孩,女孩的惨叫声响彻了这个布满岩石的无意识领域。
「嘎──!!」
男人不停地抱怨着「别开玩笑了。」。忽然,他的背后传来了「喀嚓」的金属声响。这声音听起来异常地尖锐,令人恼火。
男人有惊无险地闪过,没被剪伤身体,但受伤恐怕也只是迟早的事。
「……算了,至少有争取到时间,这样就够了。」
男人的回答激怒了少年,他拿着树剪扑了过来。
男人的心里满是困惑与恐惧,不管他怎么逃跑、怎么甩开少年,少年还是会紧紧跟在他的背后小声地嘀咕:
随着一声更加尖锐的金属声响起,一道闪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无意识领域中闪过……
「那就去死!!」
「呀啊啊啊啊!!」
「我、我哪知道!」
亏我事先那样仔细地叮嘱他们要注意的事呢──
最后声响来到了男人的背后。
「死吧────!!」
魇梦望着被浓雾笼罩的后头车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不怎么顺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