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见前辈,文件做好了,麻烦您确认一下!」
后辈精神饱满的声音传来,我把文件接了过来。快速浏览一遍,发现有两处错误。
「OK,有点地方要改,我等下在聊天软件上发你。」
「谢谢前辈!」后辈道了谢,迈着大步回到自己座位,我也重新转向电脑。时间是十二点二十分,快到午休了。
一边修正后辈那些可爱的错误,一边通过公司内部系统把文件发给上司。顺便也把修改点发给后辈。
说起来,没看到那位经常一起加班的同事前辈。看了眼日历,上面写着「休假」两个字。
上司相泽小姐今天好像也居家办公来着。往右边一看,座位空荡荡的。
上面的人不在,心里多少轻松点,但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也会比较麻烦。
做到一个段落,我把电脑休眠,站起身来。
「我去吃午饭了。有事打我公司手机。」
坐在前面的两个后辈应了声「好」。等着下行的电梯时,我打开自己的手机,看到一条消息。
「中午好像能一起吃饭,怎么样?」
「啧。真的假的。」
发信人是秋津日和,我们公司引以为傲的营业二科王牌。
我们公司主要是经营室内装饰品的制造商。从新商品开发、品牌建设到销售,所有环节都在公司内部完成。
论知名度,大概十个人里有两三个听说过名字,算是成长中的企业。
其中,营业一科主要负责家用、也就是面向普通消费者的销售渠道开拓;而二科则主要负责面向企业的办公室整体方案等业务。
用「女强人」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她是营业科里顶尖的业务能手。说她拉来的大单子养活着我们这些行政人员,也毫不夸张。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位我得毕恭毕敬对待的王牌,和我是同期。而且,不仅仅是同期,还是高中同班同学。不过,为了避免公司里那些无谓的猜测,我们在隐瞒这层关系。
低头看手机,她又发来了新消息。
好像是把整个营业科一二科打乱分成两组,分别去跟两家大公司洽谈?这种时候的连带感真是厉害啊。
叮铃铃,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门被推开,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伸长脖子想看看有没有空位,顺便招呼店员。
手已经放在电灯开关上的前辈喊了一声。
无视,无视。要是和她一起回去又被传闲话,那才叫麻烦。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二十七分。
「来得挺快嘛。走啦走啦,意面在等着我呢。」
「哦,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鹿见,走啦~!」
「明天肯定会受影响的。等熬过这加班周,咱们去哪儿喝一杯吧。把后辈俩也叫上。话说现在还在上班呢。」
我把两种意面各分了一些到小碟子里。当然,也没忘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顺手强夺了她的卡邦尼。
另一方面,热那亚风味则比较清淡。是海鲜高汤的缘故吗?仿佛在口中释放出潜入深海般的鲜美,又带着仿佛伫立海边般的清爽。
自动点亮的灯光迎接了我,我走到房间里面放下包,洗了手。想着为那个随时会杀过来的加班怪物做点吃的,我打开了冰箱。
说着,她用叉子优雅地把面条送入口中。这种举止也很优雅,大概也是她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哦,难得啊。你不是老抱怨对方都是大叔嘛。」
秋津满足地笑着,把肉酱面送进嘴里。旁人看来,大概是一幅美人笑逐颜开享用美食的画面,可那明明是我的面啊。
「嗯——我的嘴已经锁定卡邦尼了。」
没看回复就把手机塞进包里。看她这架势,来我家都快成常态了,不过这其实是有原因的。
到底是营业和行政,连房租都有差距啊。还是新人的时候,还不习惯酒桌应酬,有一次她喝挂了,我们一起打车回家时才发现的。
早已准备就绪的我看了眼手机。说起来,冰箱里还有昨晚剩下的土豆炖肉。
「今天的单子谈成了,我请客哦?」
大约吃了一半的时候,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面。
「回消息啊!!」
「这个加了柠檬的人简直是天才……不会太油腻。」
她工作能力是强,但经常不先向上确认就行动,或者撇下周围的人自己冲在前面,强势作风很多,感觉我已经被拉去给她调整了不下几百次了。
周末出勤……?真是闻所未闻的词……
拿出昨晚剩下的土豆炖肉。嗯,做点什么好呢。
「我直接回你家了,做好心理准备吧」
意面盘子空了,趁她去洗手间的间隙,我结完账先走了出来。
「不行。我明天要早起。睡了晚安。」
我叹了口气,叫来店员,要了小碟子和新叉子。
不过嘛,话虽这么说,倒也值得感激……看来下个季度的奖金有盼头了。
「这活儿到顶也干不完啊。」
「怎么样,鹿见,拿罐装啤酒干一杯?」
从最近的车站回家的路上,手机嗡嗡震了起来。总觉得她会发消息来。
按响铃叫来店员,麻利地点完两人份的餐。点完单,秋津就开始说起刚才的商谈。
「看着就超好吃……先吃哪个好呢?」
「嗯~!果然看到别人在吃,自己就会想吃呢。」
「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
有多少人被这家伙的外表欺骗,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小恶魔啊。
「喂!这种时候应该让女士先进吧。」
明明没在交往,要是不喜欢她来,拒绝就好了,可从高中起,我就对她狠不下心。怎么说呢,就像是没法对弃猫置之不理?
「而且别自己先走啊!」
我把嘟嘟囔囔抱怨着的秋津撇在身后,在店员引导的座位坐下。
「那和这是两码事吧。最开始我不是好好建议你点双拼了吗?」
「说起来,那个案子是下周五吧。这可是周末出勤啊……」
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回头望去,营业科那边,无论一科还是二科,灯都还亮着。说起来,这周末是不是有个大项目的提案来着?
「再一小时就回!现在决定的!」
「就这一次哦。」
「对对对,大叔们的兴趣话题什么的,我才不想听呢。」
看这架势,再有二三十分钟她就该回来了。我可不想在这加班已定的周末睡沙发。
「烦死了,谁让你把平时晒不到太阳的行政人员叫出来的,罪过可大了,忍着点。」
「一定要吃」
为了感受早春暖洋洋的空气,我走向通往出口的台阶。眯起眼睛适应阳光,只见前方站着一位将裤装西服穿得很好看的美女。
走下台阶,被地铁特有的、有些沉闷的空气包裹。
◆ ◇ ◆ ◇
我先吃了口肉酱面。浓缩的肉香仿佛窜过鼻腔,紧接着,口感恰到好处的茄子碎便在口中扩散开来。
打开菜单一看,嗯,看起来确实很好吃。可能是因为昨晚也加班到很晚,只啃了点面包就睡了,肚子正饿着。
「你还真是吃得有滋有味呢。」
「是啊……要不先回去,明天早点来?」
没看回复,我就匆匆离开公司大楼奔向车站。我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不过,既然有人请客那就另当别论了。嗯,说到底……算了,就这样吧。
办公楼前敷衍种植的樱花飞舞着。私人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
「来了!」
「我会加油的,所以今天能去你家吗?想让你做晚饭~」
这家伙向来这么任性。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妥协了,看来我也拿她没办法。算了,只要不给我自己之外的人造成实际困扰,就这样吧。
「点两个可以尝到两种口味的双拼,多尝尝怎么样?毕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
「你就付了钱自己跑了啊!」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不给,谁让你不点。」
「我——好——饿——啊——!加班!」
「今天这个挺顺利的~对方公司的负责人是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入职几个月后我才发现,秋津和我住在同一栋公寓。我住7楼,那家伙住11楼。
「后悔了可别怪我。我就要这个茄汁肉酱和热那亚风味的鲜虾鱿鱼了。」
一边回忆着几年前的事,一边把钥匙插进自家房门的锁孔。钥匙上挂的水母钥匙扣摇晃着。
现在连说话的工夫都觉得可惜。
「喂——你还没到家吧!」
肉酱紧紧裹着面条,充分衬托出咸淡适中的面条本身的优点。点双拼真是亏了。
「因为真的很好吃啊。」
我决定下午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而不是后辈的,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现在,就是我和那位眼神已死的前辈,在偿还之前让两个后辈在七点左右就下班了的债。
「哇,真不错啊~还有肉酱面呢。」
或许是因为也叫了后辈,前辈终于磨磨蹭蹭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打开通知一看,果然是那位加班怪物秋津发来的。
「那倒也是。这周,不,是直到下周,都得做好当牛做马的觉悟了,今天就先睡吧。」
「马上到!」
「上午外勤结束,离公司有一站地!发现一家看起来超好吃的意大利餐厅,快来呀」
四月某日,樱花飞舞的景象也已平息,外面天色已暗。瞥了眼电脑右下角,晚上九点。我们公司的下班时间明明是六点。这全都拜营业那帮人揽回来的工作所赐。
「行吧加油,就看你们的了。我们的工资。」
「这里的饭钱可是我付的哦。」
「唔——!话是这么说!可是肉酱和热那亚风味的看着都好好吃!」
「啊,我都忘了。不过,只要能拿下其中任何一个,别说这个季度了,今年度都能安稳了吧。」
从包里救出手机,屏幕已经被消息淹没了。
「我也刚下班。今天也要很晚?」
「啊——啊,好想吃鹿见君做的晚饭啊」
「诶~真好啊!我的卡邦尼也不赖哦。」
说着,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银色罐子向我炫耀。
「别把行政的人叫出去啊。」
正说着,刚做好的意面端上来了。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以为她会说什么,但她似乎对新到手的面条着了迷,一句抱怨也没有。
在我对面不停眨巴着死鱼眼的是比我大三岁的前辈,小峰小姐。芳龄三十,新婚。从我应届入职那会儿起就一直很照顾我。
话说回来,点的意面之间还分什么胜负不胜负的。
我用蓝牙连接音箱,播放起聊胜于无的音乐。什么都不放就做饭也挺寂寞的。
把深碗里的土豆炖肉放进微波炉加热。做可乐饼的馅如果太湿就不容易成型,得把水分炒干。几分钟后,微波炉「叮」的一声宣告工作结束。
要是听到这个声音,我也能算工作结束然后下班就好了就好了。
在等着从微波炉里取出的滚烫土豆炖肉冷却的间隙,准备好油。我干嘛要大半夜的做油炸食品啊……
忽然回过神来,但加班怪物的脸浮现在脑海,我立刻又回到了烹饪状态。
我和她是学生时代就认识的朋友。……用「就认识」可能不太准确。高中时的确经常说话,但大学之后就疏远了。
最多也就是一年一度(如果有的话)的同学会能见上一面。
那时也只是稍微聊聊,怀念一下过去。「昔日友人」,这大概是形容当时我们关系最合适的词了吧。
谁能想到,我们竟会进了同一家公司。
那时真是连一丁点儿都没想过。
土豆炖肉稍微凉了些,能用手碰了,我用叉子把它捣碎。虽然有种想直接吃掉的冲动,但还是勉强用自制力维持着,心无旁骛地捣着。
把状态正好的馅料拢在一起,裹上一层面包粉,再蘸上打匀的蛋液。其实接下来再蘸一层面包屑,用烤箱烤一下,就能做出酥脆的可乐饼,但大半夜的实在没那个精力了。
把成型的馅料投入油锅,在噼啪作响的声音中慢慢炸好。
虽然很想悠闲地看着这些可乐饼,但没那个时间。
把两盒冷冻米饭塞进微波炉,按下开关。嗯?门外好像有动静。
门铃也不按,就听到钥匙插进门锁哗啦哗啦响,然后她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我回来啦!辛苦啦,我!」
「哦,回来啦加班怪物,先去洗手。」
「要叫我加班美人!有我的份吗?晚饭!」
最后这句,她倒是用符合常理的口吻问了。如果这里说没有,她大概会露出一副有点悲伤的表情然后回家吧。
「这个案子,推进方式和申请审批的方式,我想用这个方案,您看怎么样?」
「「当然!」」
掀开那家我平时想一个人吃午饭时会去的小和食店的暖帘。
「这么秘密的店,告诉我们没关系吗?」
「怎么可能。说了我明天要早起。回你自己家去……话说你换洗衣服怎么办?」
从便利店货架上拿下咖啡、功能饮料,还有给后辈们的慰劳品,在收银台结账。
说着,她把可乐饼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后辈们看着我们的互动,有点发愣。啊,糟了,是太累了吗,不知不觉就用平常的态度跟她说话了。
跟今天难得来公司的女上司相泽小姐打了声招呼,我离开了座位。
「鲜嫩多汁又酥脆,好好吃!果然加班的日子就得吃你做的菜~!算是福利!」
在行政办公室时眼里已无神采的后辈——春海小姐开口说道,眼神恢复了些许光彩。她环顾四周,马尾辫随之晃动。
「我也要吃~」
平时很温和的相泽小姐今天也火气不小。唉,大概是因为我、小峰前辈还有相泽科长今天又得通宵,才会这样吧。
在老板娘温和的招呼声中走进店里。这是一家小巧的私人经营的和食居酒屋。
「哈……?什么时候放……!」
「其实我们是同期啦。」
「啊~确实,我先把两个方案都做出来再给您看。」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你点什么?味噌青花鱼?」
稍晚的晚餐吃完了。
「老板娘~好久不见!今天看来要加班,所以中午来打扰了。还好您开着门。」
临睡前,脑海里浮现出秋津吃得津津有味的那张脸,这事儿可没法跟任何人说。
「休息!」
我用脚轻轻踢了踢正起劲想说多余话的秋津。
就这么说着话的工夫,我面前的味噌青花鱼定食、铃谷君的猪排饭、春海小姐的荞麦面似乎都上来了。
总算把进入了「不想回家」抗拒期,抱着靠枕不撒手的秋津赶走,获得了独处的时间。
「是……」
是感觉到即使入职第二年,这次的情况也不同寻常吗,春海小姐担心地问道。
别提高中的事。绝对会变得很麻烦的。
唉,果然会这样。吃饱了就陷进沙发里的食欲怪物。
看到我皱起眉头的表情,后辈们露出诧异的神色,打了招呼。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都习惯了~」
「这就是营业科的实力。」
我正在考虑是点味噌青花鱼定食,这时门「咔啦」一声开了,一位客人走了进来。
◆ ◇ ◆ ◇
「你们两个都快累垮了嘛。给后辈介绍好店,也是前辈的职责啦。」
「鹿见前辈平时总在外面吃饭,原来是来这种地方啊……!」
气氛难得地融洽。希望即使在修罗场也能这样。
「审批流程可以这样,但推进方式是不是和另一个案子打包处理比较好?中间部分流程是重合的吧。」
「好的,拜托了,就靠你了。」
似乎恢复了精神的铃谷君担心地开口。大学时好像认真做过体育项目的他,为人正直认真,虽然偶尔会犯错,但性格爽朗,挺招人喜欢。
我靠近她,伸出手臂作势要抱她起来。
但那是对外人而言。也考虑考虑我们这些具体执行的人啊……如果用之前的方案,周四、周五这两天,在日期变更前差不多也能准备好收工了,可现在全都泡汤了。真是白费功夫。
穿过心爱公司的自动门,走向附近的便利店。看到车站前的旗帜,才意识到社会上的大家快要放长假了。今年要不要回老家露个脸?学生时代的同期们应该也回去了吧。
「「我开动了。」」
两人用僵尸般的声音回应,眼前的甜点只吸引了一瞬间的注意力,他们立刻又埋头处理起文件来。这已经是末期症状了。得让他们早点回去才行。
由于已经熬过了昨天的通宵,眼下能看到明显的黑眼圈。行政科(名义上是行政,实际也负责企划)全体从早上开始就开足马力了。
「难得遇上,一起坐可以吗?」
我领着两只眼神死掉的小狗走向电梯。不把他们带出去,恐怕连休息时间都会用来工作吧,这两个后辈。
在四人桌坐下,把菜单递给后辈们。
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分。暴风雨前的宁静早已过去,现在正处于台风眼中。具体来说,是为了明天两个大客户的商谈,正在处理海量工作。这都怪营业科上层在最后关头改变了方针。
「哎呀!小日和,欢迎光临!」
「我们科长说了,见到营业科的人可以揍哦,秋津小姐。」
所有人双手合十,开始用餐。至于用餐时的话题,果然还是明天的商谈。大概也因为店里只有我们,聊得很热烈。
至于秋津,她点了冷豆腐、萝卜干、炸鸡块、高汤煎蛋卷、还有油炸茄子浸汁。就她一个人点了套餐……
本来是从傍晚开始营业的,但有时中午也提供午餐。
「喂,我也加班了啊,你就随便买点东西回自己家吃不行吗。」
「可是可是~,身体已经黏在沙发上分不开了啦。」
双手刚合十,她就朝可乐饼咬了下去。大概是因为用土豆炖肉做的,汤汁的味道很浓郁。再加上酥脆的口感,和店里买的别有风味。
「明天的案子,有希望拿下吗……?」
穿过比上周更暖和的大路,拐进一条小巷。
「就是因为习惯了才奇怪啊。」
洗好已经习惯了的两人份的餐具,为了冲个澡,我走向了浴室。
我在餐桌上摆上生菜番茄沙拉和沙拉酱、刚炸好的可乐饼、白米饭。秋津熟门熟路地打开我家的碗橱,拿来筷子和杯子。
这家伙,来我家吃饭的次数是不是比在自己家还多?我的隐私都去哪儿了。
后辈们正在拼命处理文件。我把布丁和泡芙放在两人面前。
后辈们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菜单。没有照片,只有文字的菜单,大概要靠想象来补全,肚子越饿,看着就越觉得好吃。
「喂,那边那个一脸死相的鹿见君也是。」
「去吧。要是碰上营业科那群笨蛋,替我揍他们一拳。」
「啊,对了。回家好麻烦,我今天能住这儿吗?」
「熬过下周就能轻松点了,坚持住。」
她把脸埋在我手臂上,偷偷抬眼瞥了我一下,不情不愿地把身子从沙发上撑了起来。
「这样啊……!平时经常说话吗?」
「我。不回去了。」
「你是超能力者吗?别猜我要点啥,怪吓人的。」
「诶~~~~~~!你可能不知道,我在这间屋子里,别说一整套换洗衣物了,连够换三天的衣服都有哦。」
听到这耳熟的——不,是最近每天都听到的声音,我咂了下嘴。这也太巧了吧。
是的,至少我这边是这样想的。
星期四,本应是充满希望的日子。一周的后半段之后段。是感觉周末这座山顶触手可及的平日。是的,本该如此。
快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我立刻扑倒在床上。想着从明天开始的加班狂欢,我关掉了灯。
我原以为这种或许可以称之为孽缘的奇妙友人关系,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敲击键盘的啪啪声、快速翻阅文件的沙沙声支配着行政科的空间。平时内线电话也会响,但今天营业科在为明天开会,财务大概也和我们一样身处修罗场吧,电话出奇地安静。
「你们两个,也休息一下吧。要不一起去吃个午饭?」
没办法,虽然不太想这么做,但这种时候……
「是啊是啊,这里中午营业不定期,今天运气好。」
「中午好。你们也来了呀。」
「「秋津小姐!中午好!」」
秋津哼着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洗手间。
「你提这种无理要求不是常事嘛。今天是可乐饼。」
上司相泽小姐一声令下。小峰前辈发出一声分不清是不是语言的呻吟,扑倒在桌子上。
我正想着这两人从刚才起就挺有默契嘛,结果秋津也要同桌了。
连平时很有活力的后辈们也是一脸死相。是吗,第一次见识这种修罗场啊。欢迎来到这边的世界。
「我出去稍微透口气。」
「啧。」
「不,不怎么说话。也就培训啊什么的碰到的时候。」
这家伙,在公司里岂止是无人不晓,简直是人气超高,连后辈们都向她投去憧憬的目光。
「好耶!谢谢!鹿见君最棒了!我们结婚吧!」
我好像做了个被一个劲只顾着吃饭的怪物吃掉的梦。希望别是预言梦就好。
据老板娘说,是「准备晚餐食材时顺便做的」。营业的日子也不固定,是作为隐藏的午餐地点而悄悄受欢迎。
「不结。」
「明天还要上班吧?回自己家睡去。」
回到乌云密布的行政办公室,看到小峰前辈正在和上司相泽说话。
「哎呀,是鹿见君呀,欢迎光临。」
确实,改变后的方案比之前的要好。能在几年内把公司做大的营业科,手腕确实不一般。
「交给我,绝对能拿下。」
听着对话的铃谷君,刚为今年度的业绩有了保障而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明天之后要处理的工作,眼神变得飘忽。
喂,别踢我脚,秋津。你多半是想尝尝我的味噌青花鱼吧,但今天我绝不妥协。可不能让后辈看到我没出息的样子。
无视被踢个不停的脚,我把味噌青花鱼送入口中。松软的鱼肉和浓郁的味噌混合,美味得仿佛能让人看到新天地。
鱼特有的腥气被味噌巧妙转化,反而成了能让人多吃几口米饭的魔力。点缀的白葱丝,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都带来了新鲜感。
手不停地往嘴里送着白米饭。中途听着三人的对话默默吃着,忽然感觉到视线,转头看去。秋津一如既往地带着温柔的微笑坐在那里。
看来后辈们暂时离席了。
「你吃东西的样子,看起来真香啊。来,也尝尝这个。」
说着,她在我盘子里放了一片高汤煎蛋卷,同时不由分说地夹走了我的青花鱼。
不是那种硬邦邦的煎蛋,而是充满高汤的柔软蛋卷,不仅下酒,和米饭也是绝配。
「嗯~果然青花鱼也好吃!下次晚上来的时候也点这个吧,嗯?」
「不知道。你们营业科自己去庆功宴吧。托你们的福——不,是拜你们所赐,我们无限加班篇要开始了。」
「我知道啦。对不起嘛。」
今天倒是挺坦率。这种时候,这家伙其实是紧张的。也是,毕竟明天是关系到公司命运的大案子,连王牌也难免紧张吧。
还没等我想出鼓励的话,后辈们就回来了。不经意间闭上嘴,再后悔也张不开了。
「我知道的,谢谢。」
她高兴地绽开笑容,把包括后辈两人份在内的账单都抢了过去,干脆利落地结完账走了。
这次算我输了吧。被她这样弄得心头一紧,也快习惯了。不过,说习惯是假的,心脏正咚咚直跳呢。
将焦躁的心情藏在夹克内侧,我和后辈两人一同迈向由混凝土筑成的我们的公司——不,是战场。
◆ ◇ ◆ ◇
一夜过去,到了星期五——不,其实已经快是星期六了。至于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在办公室……是因为今天的大案子两件都拿下了。可喜可贺!不过我的身体已经快散架了,所以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远处传来声音。
在方形的玉子烧锅里多倒些油。油不够的话会焦。煎蛋卷是和时间的战斗。
留下这句话,我回去准备早饭。身后传来「嗯——」的伸懒腰的声音。
那家伙越是来劲就越喝,简直像个永动机。
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眼前的小峰小姐也差不多。
「是去喝酒庆祝了吧,营业部的。大概喝醉了就照例来我这儿了吧,每次都这样。」
「哈——」
表情放松下来,筷子不停歇地动着。
「有君」啊,又叫起以前的称呼了。高中时是被她叫名字来着。
至于秋津,筷子最先伸向了煎蛋卷。这家伙一直很喜欢煎蛋卷呢。
想着就算从现在开始也要享受休息日,我拿起手机。啊,对了,餐具什么的还得收拾。
「「我开动了。」」
「咦,我怎么睡在这儿?」
均衡地吃着,几乎同时吃完的我们双手合十。
话虽如此,那家伙睡着前好像说了什么,但不太记得了。
说着,我也朝黄色的长方体伸出了筷子。颤巍巍的煎蛋卷,咬下去的瞬间,汁水在口中溢开。嗯,很成功,美味。
「节省开支?」
好像晚上九点左右手机响过,但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我才不上当。做了早饭,吃了再回去?」
路过的财务科也亮着灯。嘛,他们也和我们同病相怜吧……听说他们到了决算期和月末,通宵加班也是常事。
在小峰小姐身边放了个设好闹钟的钟。七点应该会被巨响吵醒。
以这莫名让人安心的声音为摇篮曲,我放开了意识。
从卧室传来「嗯——」的拖长音和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被香味吸引,终于要起来了吗。
那么,现在的时刻是凌晨四点二十八分。首班电车还没开。只有小峰小姐辈瘫在桌上的轻微鼾声,和我敲击键盘的声音支配着房间。
迅速卷走被子,只见里面是毛茸茸的睡衣。
秋津还是不起床,在被子上扭来扭去。
我这几个小时只喝了咖啡,肚子空空,加上等会儿会爬起来宿醉的怪物,折中一下,做点猪肉味噌汤吧。
瞥了一眼门口的黑皮鞋走进屋,今天照明也一如既往地自动亮起。
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
这家伙踩到地雷了?我额头上青筋都在跳了吧。
「诶……?啥?真的?」
「猪肉味噌汤是和食吧~」
「我干嘛要和你住啊。」
「有君,多谢款待。还有辛苦了,谢谢你为我做这些。剩下的交给我,你好好休息吧。」
烤盘飘来烤鱼的香味,猪肉味噌汤里化入味噌,就大功告成了。看看钟,还不到七点。
我解下围裙,走向卧室。
「谢谢!那我开动啦!你昨天睡了吗?虽然我占了床……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把钥匙插进自家门锁,咔嚓咔嚓转动。挂在钥匙扣上的水母,还有另一把相似的钥匙摇晃着。
走向厨房,只见餐具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秋津这家伙,这种地方倒是很规矩嘛。
在碗里打上鸡蛋,加入用干香菇煮的高汤、淡口酱油、味啉少量,搅拌均匀。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加糖,但总觉得今天想吃咸一点的。偶尔也别忘了撇去猪肉味噌汤的浮沫。
打开门,只见秋津像蓑衣虫一样裹在被子里躺在床上。眼睛不知醒了没,正朝这边看过来。
「下周好像也得继续处理今天这些呢。」
差点因为加班太多而枯萎的胡萝卜,还有撒在汤上用的葱,摆在砧板上。
不对,我现在是要去睡觉啊。
「那下周安排聚餐吧。虽然觉得有孩子可能来不了,不过我也会跟相泽小姐说一声的。」
稍微加热一下,再把猪肉片铺开放进去。等肉也差不多快熟的时候,加入高汤。
「千真万确。想早点睡,你赶紧吃完早饭回去。」
秋津睁大眼睛反问道。
「哦哦,那就好。煎蛋卷做得好的日子,总觉得运气也会变好呢。」
把蛋液一层层卷起来。咚咚,敲打手腕整形,表面没有焦痕,是漂亮的黄色。
「我先走啦——」
「吵死了这里是我家!回你自己家爱睡多久睡多久!」
「是啊……就当会比这周好点吧,要相信。」
睁开眼,外面天已黑了。大概因为在沙发上睡着,浑身关节都在疼。忽然注意到身上盖着薄薄的毛巾被。这种不经意的温柔,大概就是她的魅力所在吧。
哐当一声,自动售货机吐出了罐装咖啡。如果能用一百日元换来精神一振,那也值了。拉开拉环,将液体灌入喉咙。
但行政这边因为经常会被营业塞紧急任务,上面希望我们能待在随时能被找到的地方,所以聚在一起办公。公司内部聊天软件的意义都丧失了。我们到底被压榨得多惨啊。
「喂!别想逃!」
「抱歉啊,拜托了。」
放下东西,迅速洗完手漱完口,检查冰箱——好,没被翻过。困意拉扯着眼皮,但我还有吃早餐的使命在身。
不热吗,都四月底了。话说,这么占地方的睡衣,你放我家哪儿了?
小峰小姐伸着懒腰说道。我们走向与办公区隔着两层的休息区。其实我们公司采用了自由办公桌制度,有不少员工在散布在公司各处的自由空间里悠闲地工作。
「早上好,有君。」
「现在睡。」
「这个好好吃!真的好好吃!说不出多厉害,但高汤的味道很浓郁!」
在做猪肉味噌汤的间隙,把两片三文鱼排在厨房自带的烤盘上烤着。一大早就这么奢侈。
一边聊着要吃什么一边往回走,但两人的脑袋都已经不转了。
「早上好,秋津。睡迷糊了?」
一开门就察觉到不对劲。那家伙,又喝醉了跑回这儿来了……!
「「多谢款待。」」
总算把工作推进到周末能休息的程度,啪嗒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时间是六点十四分。电车也该开始运行了。
「这个三文鱼也好好吃~吃和食的时候,真的庆幸生在日本呢。」
说起来,营业科今天(昨天)是去喝酒庆祝了吧。公司出资的豪华庆功宴(报销)另说,但好像至少先简单庆祝了一下。那家伙好好回自己家了吧……喝醉了可是会滚到我房间来的。
熬了两个通宵的身体很沉重。上大学时还能熬个夜接着去上课,现在可不行了。嘛,当然也有那时没有一只吵闹的食欲怪物在身边的缘故。
这家伙已经毫无顾忌了啊。在我家,用成对的饭碗和筷子,吃着我做的饭。
打开冷冻室,取出之前有空时削好的牛蒡丝。说到猪肉味噌汤,这个可少不了。也没忘记从深处扒拉出芋头。
倒不是她酒量差——不,也不是不差,但酒精的魔力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会让人判断力下降。
朝卧室窥探,这次的大功臣——烂醉如泥的怪物正呼呼大睡。从踢开的被子和凌乱的睡衣来看,肯定是得意忘形,被人劝酒就喝了。
「那是我要问的。又随便闯进别人家。」
似乎一下子全想起来了,秋津把脸埋进被子里。
先睡一觉,下午做点法式吐司什么的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下通往地铁的台阶。
这倒无法否认。固定开支能减少的话……我摇了摇头。明明又不是恋人,干嘛非得和她住一起。
第一口吃什么能看出性格吧。我尝了尝在意的猪肉味噌汤。
两人安静地双手合十。
「鹿见——真的累死了,休息会儿吧。」
后辈两人和因为孩子发烧的相泽小姐已经回家了,只有我和小峰前辈还在这空旷得浪费的行政办公室里埋头处理文件。
「我,昨天……」
「嗯嗯」地咀嚼着,脸上一下子焕发出光彩。到底谁吃得比较香啊。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审视着冰箱里的存货。再来点烤三文鱼和煎蛋卷吧。
把半月形的胡萝卜片、冷冻芋头、牛蒡丝放入刷了油的锅中。总觉得蔬菜先炒一下会更香。
几分钟后,餐桌上摆好了刚才做好的饭菜。烤三文鱼、煎蛋卷、晶莹的白米饭、料多味美的猪肉味噌汤、还有保鲜盒里的腌萝卜,相当豪华的早餐。虽然对我来说是晚餐。
把餐具拿到水槽,瘫倒在客厅沙发上。不行,肚子一饱,困意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更浓了。
高汤的味道自然很足,芋头松软,牛蒡香脆,很好吃。窜入鼻腔的香气,驱散了笼罩头脑的困意迷雾。
基本上是把行政工作交给后辈,我和小峰小姐原本是负责企划的。但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就得扑在行政工作上。
鞭策着通宵后沉重的身体,系上围裙。
「总觉得还是这儿待着安心~怎么样?一起住吧?租个大点的房间。」
嘛,我负责的活动是下个季度,现在还能挺住。前期准备——或者说铺垫工作,已经做完了。
小声嘀咕着,轻轻关上了行政办公室的门。我并不讨厌周六清晨这份宁静。踏着皮鞋发出声响,走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楼街区。
煎蛋卷做得好的日子,总觉得运气也会变好。
「好~过~分!人家女孩子还在睡觉呢!」
接下来是猪肉,把休息日批量买来冷冻的拿出来解冻。
刚睡醒想喝杯水。这么想着打开冰箱,看到一个不熟悉的白色盒子。
拿出来一看,里面装着草莓奶油蛋糕。
查看手机聊天。
「辛苦啦,小小谢礼。保证好吃哦」
果然,或者说想不出别人,是她送的。这种地方大概就是她受欢迎又能干的原因吧。
而且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那家不排队买不到的店的吗。
在手机上打字道谢。果然让人讨厌不起来。
在餐桌旁坐下,仔细拆开蛋糕。点缀着大颗草莓的奶油蛋糕,在房间里也散发着压倒性的存在感。
手机嗡嗡震动。一看,是秋津发来的消息。
「说起来,洗碗的时候想到的」
「洗两个人份的好麻烦,要不买个洗碗机?」
槽点太多了。这根本就是同居的人的对话吧。
首先,洗两个人份的碗就是因为她,嫌麻烦就要在我家添置洗碗机也很奇怪。
但这里回复要小心。要是随口回一句「那你买啊」,就等于承认她可以住这儿了,而且以秋津的工资,没准真会买。搞不好明天周日就去买。
「虽然承认洗碗麻烦,但不需要洗碗机。我只洗一人份的。」
「噗——。以后不就要洗两人份的了?」
「绝无可能。」
一边回复消息,手一边伸向叉子。松软的蛋糕胚上厚厚的奶油,甜美的暴力袭击着味蕾。
「啊,对了,你黄金周怎么过?」
「高中的同期叫我喝酒,可能回趟老家,最后两天计划回来。」
啊这,是被谁看到我和春海小姐一起走了……?「果然」是什么鬼。
「不,没有。」
无视秋津的消息,我给相泽小姐发了条消息。
铃谷君和小峰小姐趴在桌上打起了鼾。小峰小姐没法辩解,但铃谷君大概是之前的疲劳爆发了吧。
宴会进行着,点的饭菜陆续上桌。刺身又厚又弹,南蛮炸鸡的塔塔酱也美味得没话说。下次要不要带那家伙来呢。
我催促着马尾辫后辈。她告知了目的地,又回到了后座。明明可以坐前面的。
不过真是又吃又喝了不少啊……看着夹在文件夹里的收据,我心想。小峰小姐还被春海小姐说前辈又加单了,一直没停过。
星期三是工作日。通常是一周中最令人绝望的日子。
我立刻松开手,在前面带路。
◆ ◇ ◆ ◇
「啊——……」
我从堆积的书里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了书页。
体育会出身的铃谷君正勤快地给大家分沙拉。真不错。
「欸嘿嘿,是呢~下次再去喝酒吧~」
「鹿见君,不好意思,能麻烦你送一下春海吗?」
看向旁边,春海小姐已经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睡着了。到了得叫醒她啊。
能把这种话自然地说出来,而且听起来不让人讨厌,这就是相泽科长的优点。
朝驾驶座示意,抬手拦车。车门有点猛地打开。
但今天应该没问题。后辈们也在频频看表,盼着快点到六点。
「嗯……以前有过,但暂时没有吧。」
「「「「干杯!!!」」」」
说起来,有本想看的新书出了,最近忙得一直没空看。
小峰小姐的杯子一空,春海小姐就立刻递上菜单让她点单。后辈们太会来事了……
「果然鹿见君喜欢马尾辫?」
好了,付完钱回到包间。嗯,不出所料,场面惨烈。
但业务流程上,从营业→行政→企划→财务,其中行政→企划这部分,竟然是由我、小峰前辈,外加其他分公司的几个人在撑着,这也太奇怪了。
「记住千万别跟着进春海家哦!」
正想着,又「噗」地弹出一条。
是那位熟悉的秋津发来的,带着点怒气的消息。我做什么了吗?
时间是晚上九点,虽然是周三,但站前人很多。一边拒绝着拉客的店员,一边走向出租车站点。
酒过三巡,在相泽小姐对营业科的牢骚告一段落时,开始结账。今天可以用行政科的联谊经费,我们的钱包不会痛。
「啊,果然那个很响吧。」
「您过奖了……」
科长说科内聚餐不用讲那些虚礼,什么上座下座的都无所谓,但早点学会这些,以后会更轻松。
我抓住差点摔倒的她,拉了过来。一瞬间脸靠得很近,对上了视线。是漂亮的棕色……现在可不是悠闲想这个的时候。
「平时就很关心我和铃谷君,今天也这样,呃——」
光是醋和章鱼就够好吃了,海带的加入又仿佛改变了口感和味道。这道前菜,菜单上有吗?好想再点一份。
出租车驶入夜晚的街道。大概是走中间的路比沿铁道平行更快,周围的灯光渐渐少了。
「学生时代也没有吗?」
「这样啊~!下次能去您家玩吗?」
脸已经红了的小峰小姐插话进来。
「诶……?让同样是女性的相泽小姐送不是更好吗?」
春海小姐似乎也被别人的节奏带着喝了不少,脚步有点不稳。虽然散发着飘飘然的气氛,但手有点不听使唤。
为什么周三不放假呢。五天的劳动对两天的休息,这平衡根本不对吧。
「那没办法嘛!前辈你突然就睡着了啊!」
「我得把这两个笨蛋塞进出租车。而且家方向一样。春海小姐和鹿见君家方向也差不多吧?啊,这是出租车费。」
在公司日历上看到行政科的人排了日程还挺稀奇的,但唯独今天,竖列的五个人名字后面都标了颜色。
听到刺耳的闹钟声,他们都惊呆了。
「今天谢谢您。总算在车站打到车了,现在正送春海小姐回家。」
「好了春海小姐,快到车站了,我们找出租车。」
我正想着没法再回答更多了,正好来了辆出租车。
而且她怎么会出现在离这儿好几站地的地方。
我带着两个后辈走进店里,告知预约人是鹿见。
「我啊~很尊敬鹿见前辈的哦~」
但今天我的心情不错。为什么呢?因为今天行政科有聚餐。自从上周五大案子带来的加班潮逐渐平息,今天总算能准点下班了。
「那么,我再说一次。大家辛苦啦,熬过了地狱般的加班周!」
在沙发上铺好靠垫,播放音乐。从古典到电子,我这个杂食者总是随机播放。
花时间品味了她送的奖励,然后洗碗。洗碗机啊……
我们这些普通员工的干杯声,在包间的桌上回荡。
听说是科长相泽小姐对其他科室放了话:「周三行政科聚餐,工作要是敢找过来,你们懂的?」 听到时我忍不住握拳庆祝了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大概是约黄金周一起喝酒的学生时代的朋友吧。是决定了店还是人?
留下这句话,相泽科长拍醒了那两人,朝出口走去。
机会难得,又喝了口现磨的咖啡。甜与苦相得益彰。一旦尝过这种美妙,只有其中一样就会觉得不够满足。
至于相泽小姐,真不愧是科长。她放着睡着的两人不管,正在照顾春海小姐。
女朋友啊。现在还得照顾那个食欲怪物呢。不想承认,这种话题时,那家伙的脸总会浮现在脑海。
「嗯……大概一半对一半错吧。」
我喝了口啤酒,尝了一口章鱼醋拌菜。嗯,酸酸的东西对疲劳的身体很舒服。
经常有营业科的人,在快下班时回来,二话不说就把资料扔过来。在相泽小姐之前和营业一科二科的科长去「喝(打)过一架」之后,情况稍微好了点……
怎么搞成这样……我扶住额头。
「干杯!」
想着给相泽小姐发个消息,打开手机,却看到一条新消息。
感受着比上周更暖和的微风,我们走向预约的居酒屋。
「来,春海小姐。告诉司机地址吧。」
而全部检查把关的相泽小姐,也相当了不起。
这家居酒屋稍微有点贵。我本来提议去个更正式点的地方,但相泽小姐说,为了让后辈们能放松地喝,选个门槛不那么高的地方比较好。
「好啊。等不忙的时候再去。」
「谢谢科长,多亏了大家,总算熬过来了……」
好了,端上来的是沙拉和前菜醋拌小菜。
果然人格高尚的人就是不一样。这让我再次体会到,这和那个只知道把自己想吃的东西用聊天软件发过来的人,器量完全不同。
她轻飘飘地递来一张万元纸币,没法拒绝。
「那就拜托了。今天谢谢你这个干事。这次的加班周也多亏鹿见君才能熬过来,这是真心话。」
一向严厉的相泽科长笑容满面地举杯。
「鹿见前辈有女朋友吗~?」
「说起来,鹿见前辈家和我家很近吗?」
说完,她的眼神开始聚焦。走路的步伐也似乎稳当了些。
转换心情,咬下一大颗草莓。甜味中带着一丝微酸,是好草莓。慢慢咀嚼品味。
反正黄金周没必要见她吧。反正公司也会见到。
「明白了。我去车站叫车送她回去。」
「咦,难道您和谁住一起吗?啊,是宠物之类的?」
「而且还好心地给我留了个巨响的闹钟才走!」
我给一脸茫然的后辈们看了之前用那个爆响闹钟时拍的视频。
「说好了哦~我记下了!」
「回来后有话跟你说。」
「不,不算近,但方向好像一样。刚才听科长说的。」
「了~解!」
「这次也辛苦了,鹿见君。」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飘飘然气氛还没散去。
了~解什么啊……问她计划也怪吓人的。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食欲怪物的脸,但今天应该没事。毕竟这居酒屋离公司有好几站地。
特地坐电车来到和回家方向相反的地方,也值了。
出了店,我一边努力扶着脚步不稳的春海小姐,一边朝车站走去。长长的马尾辫像真尾巴一样摇晃着。
「喂鹿见!你小子上次把我丢下自己跑了吧!」
「辛苦了,我这边已经把两人送到了。那明天见,晚安。」
发了个贴图,关上手机。明天大概会看到铃谷君一脸抱歉的表情吧。
出租车减速,在公寓入口前停下。我跟司机说了声「麻烦了,请稍等」,跟春海小姐道别,让她下了车。
再次坐进出租车,告知司机目的地是离我住的公寓最近的那家便利店,然后靠在后座上。
从这儿过去,大概用不了十五分钟吧。我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刚才开了车门,车内飘荡着春日的气息。
总算回到自己家,不出所料,映入眼帘的是门口并排放着的女式皮鞋。我当初干嘛要把备用钥匙给她啊。
虽然比学生时代有钱了,自由却没了。
走进客厅,只见秋津抱着靠垫坐在那里。
「被告,鹿见君。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什么被告啊。是你发来莫名其妙的消息吧。」
我把包随手一放,脱下外套。正拿着衣架挂衣服,穿着睡衣的秋津走了过来。
「等等,领带我来。」
说着,她的手伸向我的脖颈,动作娴熟地解下了领带。
涂着淡色指甲油的手指,接着是纤细的手腕,最后看到了脸。果然,看多少次这张脸都无可挑剔。
「好了,搞定!那么,现在开庭。」
她「唰」地指向铺在地上的坐垫。是要我坐这儿的意思吗。
正坐太憋屈,我盘腿坐下。
「罪名是,和可爱的马尾辫后辈打情骂俏!明明有我这个超级美人在!」
「全错。没打情骂俏,而且我也没和你交往吧。」
赶紧点些主菜吧,我点了烤鲣鱼和鸡肉。
喂,要捏烂了啦。
外表看起来焦黑,里面的豆子却泛着暗淡的光泽。咬一口,虽然没有普通毛豆的水灵和咸味,但蔬菜本身醇厚的鲜香扩散开来。
「哟,好久不见。」
两眼放光的她,以光速从我手中夺走了泡芙。
「本来预定是三四个人去喝,但班里几个女生听说了,说也要来……好像她们本来就计划女生聚会的。」
人生中吃过这玩意的次数屈指可数。也难怪。稻草烤居酒屋本来就少,自家做成本又太高。
好想再去那种店啊。
「我开动了。」
黄金周长假第一天,为了有个好的开始,特地早起吃顿早餐。
西崎打趣地笑道。饶了我吧,我跟你的年收入可是天差地别。
调味只用盐和胡椒。没忘记在烤面包机里放上面包。
我戳了戳她的脸颊,她慢慢睁开了眼。
打开蓝莓果酱的盖子。撕下一口大小的面包,用勺子厚厚地涂上果酱。蓝莓明明是青色的却很甜,总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不用,我那份放冰箱了。」
井波擅自下了许可。算了,原谅你。
「啊,嗯,不过也就那一段了。现在工作忙。」
和啤酒同时端上来的,是稻草烤毛豆。
「看!你说『可爱』了!果然还是后辈好!!」
啊,面包也快没了,等从老家回来时买点吧。
这不是假话。大学时代几乎没碰面。虽然现在几乎天天见。
今天秋津应该不会一早就来。因为昨天她发消息说,晚上要和营业科要好的同期去喝酒。上班时间别用公司聊天软件发这个啊。
井波像是松了口气,招手让我进了店。
「说起来你们有女朋友吗?没结婚的。」
「对了鹿见,秋津呢?高中时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正想追问原因时,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果酱也是相泽科长去家族旅行时带回来的特产。我也要回老家,给行政科的人也带点什么吧。
◆ ◇ ◆ ◇
「那就原谅你!婚礼记得叫我们!」
最后用筷子作支撑翻个面,蛋包饭就完成了。看到那闪闪发光的金黄色,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是啊,从那之后就没见了。……啊!」
「抱歉鹿见。虽然不该现在才说……」
被带来的是一家稻草烤居酒屋。这选择也太别致了……
「不,我没有。差不多该去相亲了。」
发出哗啦啦的水声冲完澡。虽说白天暖和了,夜里还是凉的。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也要上班吧?去床上睡。」
里面是偏熟一点的溏心,鸡蛋本来的甜味和番茄酱的酸味很配。
猫是不是会什么溶解时间的魔法啊。
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把面包送入口中。果然那家面包店是最棒的。
「我一直想吃这个呢。」
我大概猜到了。什么「了~解!」啊。
不知为何被妹妹问起了秋津的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她怎么知道我和那家伙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我没说吧?我。
「等一下,你买这个给我赔罪,说明你觉得自己不对,是吧?」
先像做炒蛋那样,用筷子在锅里划动。安静的假日早晨,回响着搅拌蛋液的声音。
聊着近况、结了婚的同期的八卦、学生时代的趣事。
看着瞬间空了的杯子,相视而笑。干的事还跟学生时代一样。
「哦——!」大家发出声音,或者说,你倒是早说啊。这是濑野。他在某县厅当公务员。
正好面包也烤好了。我把面包和蛋包饭盛到盘子里,端到餐桌。啊,差点忘了从冰箱拿出果酱。
「我今天住这儿……」
◆ ◇ ◆ ◇
「大家好久不见!都还好吗?」
「那,就这样。我去冲个澡睡觉了,你吃完也回去吧。」
对濑野的喃喃自语,井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哇!新出的泡芙!」
作为替代(虽然这么说怪怪的),我从便利店袋子里献上了刚买的东西。
目送着揉着眼睛走向卧室的秋津,我也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只是给不知道为啥生气的怪物买了点供品而已。」
大概是因为她刚刚还躺在这儿,残留的气息还未散去。平时从稍远处飘来的甜美香气,此刻直接窜入鼻腔。待在还留有她刚起床的余温的沙发上,感觉她仿佛就在身边,自己的心跳声听起来异常响亮。
他欲言又止,怎么了。是有什么麻烦事吗?
至于「你更可爱」这种话,我是说不出口的。
悠闲地享用完早餐,我开始往包里装行李,准备坐新干线回老家了。
这个……!这个很下酒。包括井波在内的三人似乎也这么想,默默地夹着毛豆,灌下金色的液体。
「抱歉抱歉,大概两个月前的事。本来打算今天说的。」
蛋液开始凝固后,从边缘剥离,推向锅子内侧。稍微等一下,利用锅的弧度整好形状。
「谁是怪物啊!算了,反正我也想尝尝这个泡芙,这次就原谅你了。来,一起吃吧。我分你一半。」
回乡第二天。昨天光是和老家猫主子玩耍,一天就过去了。
带着睡意,显得有些孩子气的她,有点可爱。正因为平时看惯了她穿着利落西装的样子,这种反差才显得更大。
谁要跟你比这个啊……
回到客厅,秋津在沙发上含糊地说着什么。刚才被她气势压倒没问,这家伙怎么穿着睡衣?
「说起来鹿见呢?大学时代有女朋友吧?」
「你这人……真是不可爱……」
「我们都27了,要不跟我一起去相亲?」
好了,现在是周五早晨,我正面对着平底锅。
「啊~秋津啊,大学时代几乎没见。」
当前时间是六点三十分。之所以比平时早起做早餐,是因为今天开始放假。虽然是周五,但可以休息……
这还怎么睡啊……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我闭上了眼睛。
一到集合地点,高中时代的朋友井波就打了招呼。
井波像是想起什么,看着我,双手合十。
「嗯,谢谢……」
看起来男生们先到了,我们四人在桌旁坐下。井波劲头十足地说「本来预定就是我们这几个喝」,点了四杯啤酒。
茶色头发的西崎说。这家伙在某大型医疗器械公司当工程师。公司和我们是不同级别的,但据说加班时间和我半斤八两。
和他们毕业之后也一年见一两次。正因为平时不太聊这些,所以也想听听井波以外的人怎么说。
「说了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喝醉了回家不方便,我送送她。相泽科长也拜托了。」
「唔——!话是这么说!可你果然还是喜欢年轻、黑发、可爱的后辈吧!」
「好久不见,去年夏天以来?」
「快交代~」起哄声四起。
加热的平底锅上,油花四溅。调小火,将蛋液一口气倒进去。
为什么鸡蛋看起来就这么好吃呢,不,实际上也确实好吃。
唯一的已婚人士井波挑起话题。话说井波的夫人对我们来说也是高中同期。高中时交往,大学一毕业就立刻结婚了。
为什么连这时候那家伙的名字都会出现。
「我有哦。或者说,前不久订婚了。」
「高中时是大家的偶像呢。现在在做什么呢?」
从冰箱拿出鸡蛋,打进碗里。最近鸡蛋价格飞涨,都快成高级食材了,我毫不吝啬地用了很多。
以前要么是有点高级的葡萄酒吧,要么是三百日元就能点一道菜的超值炸鸡店,或者是意面种类多到不行的意大利餐厅……
「我承认春海小姐是可爱,但不是那个意思。」
这家伙为什么这么没防备心呢。不过允许她这样的我也挺那个的。
独自一人合掌。在蛋包饭上淋上番茄酱,用刚才卷蛋的筷子切开。要洗的餐具当然是越少越好。
「就这事啊,完全没关系。正好也能见见久违的人。」
我住的公寓附近,有家超级好吃的面包店。连我这种加班狂都会买吐司的优惠券,可见其美味。
打扮得整整齐齐,化了妆,一副外出赴约模样的秋津就在那里。
能看到她身后,另外两人缓缓走来。
「好久不见,大槻,还有……啊,现在该叫井波太太了。」
先不管秋津,我跟另外两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鹿见君。还好吗?比上次婚礼见时好像瘦了点?」
「是吧!我也觉得。」
被井波夫妇这么一说。给我记着。
这次合流过来的是井波太太、大槻,以及秋津三人。虽然把秋津算进去让人不爽,但三人都是引人注目的美人。
听她们说,好像从下午开始就一起玩了。井波太太从丈夫那里听说了酒局,就叫上了秋津和大槻。
确实好像记得这三人经常在一起。
井波夫妇坐在一边,大槻坐在我和濑野中间,而秋津则坐在了我对面。
大概是看我们坐定了吧,店员过来点单了。
令人惊讶的是,三人都点了啤酒。
「有点热嘛。」
走酷酷风格的大槻笑眯眯地说。她最近好像在做自由职业的网页设计师。
「虽然能每天在家或咖啡馆工作挺好,但和人说话的机会也少了。对了,西崎君也是做网页相关?」
「不,我算是偏硬件的。」
「那边也很辛苦吧……毕竟是团队合作。」
她们展开了我们完全听不懂的对话……可恶,我的话题卡组根本插不上嘴。
「濑野,你婚礼什么时候?」
「有君,我想喝清酒。」
她湿润的眼眸靠近,但我最终只是将自己的食指轻轻按在了她唇边。
「好闲~我想做别的工作~反正不参加竞标」
「所以,正如发放的资料中所写,一个月后,营业科全体将进行内部竞标。」
「欸嘿嘿,住下也行哦。」
嘛,毕竟一起吃了那么多顿饭,会这样也不奇怪。虽然不想承认。
被井波一说,我和秋津对视了一眼。
我小心地掰开她紧紧抓着的手。在按下秋津家门铃的前一刻,我将她脸上的头发撩到耳后,稍稍对上她的视线。
喝下这口清酒不过两秒,美味的感觉在脑海中奔腾而过。
抱歉了秋津,现在这就是极限了。
「好好好。」
这「一个月」的期限是关键啊~。能干的事情有限。
配合着秋津的步调慢慢走。一上电车,酒好像就醒了。一到公共场合就觉得得注意点,这就是社畜的奴性吗?
「吵死了,我是监护人,监护人。你这样一个人回不去吧。要叫车吗?」
舌尖掠过一阵刺激的辛辣,随后鲜美的滋味滑过喉咙。我立刻夹起鲣鱼。
「诶……?唔唔……!嘛,有君这么说的话,也行啦……」
「做你的梦。结婚是没门,但招呼会打的。好久没见了。」
是的,关于办公室规划的案子,细节还没定。本以为会由上层拍板,没想到竟是内部竞标。
虽有些小争执,话题还是转向了学生时代。说起来那个人怎么样了,好像结婚了之类的。
和女生们的啤酒一起端上来的,是烤鲣鱼。
「不,这次就算了。行李也多了。」
「真的是。」
说这话时,要不是看到了相泽科长身后偷偷握拳庆祝的小峰小姐,我可能会更有干劲的。
这家伙不松开我的手。微温的风拂过脸颊。
「啊,像从前一样。看井波他们那样,就让人想结婚。那对情侣居然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看,到家了,日和。今天也吃得很开心,玩得很开心。」
看着那双依旧美丽的眼睛,脸颊微微发热。果然还是醉了吧。
「喂等等,你酒醒了吧!自己走!而且惩罚是什么,我根本就没犯罪。」
不过,艺术活动和办公室规划,着手时间有差,这还算幸运。要是同时期,行政科的人手恐怕得翻倍。
这家伙是不是总喝醉啊?
「那不是惩罚,是奖励吧。」
我用自己的手,包住了她那无处可去的手。
这次,秋津确定不参加竞标。毕竟那家伙是拿下另一个艺术活动案子的人,确定会参加那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时间静静流逝。
……是酒劲上来了吗,身体开始暖洋洋的。
内部竞标在营业科内部进行。评审则由营业科科长、各科推荐的职员,以及高层干部担任。
「能走……讨厌,叫我日和嘛。就今天。」
营业科长的讲话在继续。虽然不会公开说,但这当然也会成为奖金考核的基准项目。
我扶着脚步不稳、但不知为何笑嘻嘻的秋津。
这家伙……脸皮也太厚了。是因为今天在高中同期面前吗?在公司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我还能喝,打算叫上大槻去第二家,鹿见你也来吗?」
「喂日和,那是我的吧。」
走过天桥。这家伙又在说梦话吗。
西崎像是领会了什么,朝我挥挥手,走向了和店里其他人一起出来的大槻。
「啊,」
可以组队提案,也可以单人完成企划书。只要在预算内,甚至可以用熟人朋友作为外部协助。总之,什么都行。
好了,六月初的星期二。我在会议室里睁大眼睛,看着手边的平板电脑。我面前,营业一科和二科的人马齐聚一堂。
走在高中时常走的路上。啊,那家店没了,变成别的店了。
但紧接着,作为主菜登场的稻草烤鸡肉和南蛮炸鸡上来了。有点撑了。
公司内部聊天软件有消息发来。
「知道了,还有谁要喝?」
我们行政,还有财务的各位,工作量可不是翻倍那么简单,大家交换眼神,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和财务科能友好相处了。
「你俩,吃相一样啊。是夫妻吗?」
鱼的油脂促进酒兴。什么都不蘸就很好吃,要是再配上自家制酱油,简直让人想配白饭了。
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下我的小指。本来脸朝着莫名其妙方向的她,手似乎想抓我的手,但扑了个空。没办法,她也喝了酒。
稀稀拉拉有几只手举起。果然吃了这个鲣鱼就会想喝啊。
感觉好久没回到那时了。毕业大约十年,每年能这样聚一次,见见大家,已经很感激了。虽然日和的出现是意料之外。
「鹿见君,啊,有君。这是对之前和后辈打情骂俏的惩罚哦。」
咬一口,鲣鱼皮被烤得焦香四溢。
「有君要送我到我家门口吗?好H。」
不,那饱满水润的双唇不由自主地吸引着我的目光,但我用钢铁般的理性将其封印。
明年正式启动的这两个案子,一个是艺术类活动的空间设计,另一个是某大企业自建办公楼时的办公室整体规划。
井波夫妇和濑野直接回家,西崎和大槻小姐去第二摊,而我则负责把这个烂醉怪物送回家。
给端上来的小酒盅倒上清酒,干杯,然后「啾」地喝下一口。
「嗯——不用,没多远。要跟我爸妈打个招呼吗?关于结婚的事。」
「我现在就想吃南蛮的。」
稍微慢点回去吧。
到现在只吃了毛豆和鲣鱼,就有这种满足感。真是上了年纪啊。
营业一科科长话音一落,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日本产的鱼和日本酒不可能不配。日本酒配稻草烤鲣鱼,这广义上不就是寿司吗?
酒意正酣,气氛正好,走到外面,看到西崎在抽烟。
刹那间,门铃响了,是过去常听的声音。
「鹿见你还是和秋津很要好啊。看着也像回到了过去。」
我并排站到他身边,开口说道。
「真开心啊。」
「谁要住啊。话说,你早就知道要和我们一起喝酒了吧?」
她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把脸扭向一边。
「是我的哦。有君你吃稻草烤的嘛。」
声音越来越小的秋津,被我拉着拐过街角。
颈动脉处传来响亮的心跳节奏。吹在发烫脸颊上的风,比刚才更凉了。
◆ ◇ ◆ ◇
简单寒暄几句,道了晚安,我便离开了秋津家。
一干完杯,我和秋津就不约而同地朝鲣鱼伸出筷子。
「大概今年冬天吧。日期定下来能邀请大家时,我会再联系。」
「不知道你在说什喵~」
虽然前阵子两大案子顺利拿下了,但要说公司内部是否有同时推进两个大规模案子的准备,那当然是没有。营业科拿下的案子,需要我们去充实企划内容,与客户协调,还要就时间、预算等实际成本进行模拟,和财务及公司上层协调。
我们不约而同看向入口。喝得微醺,笑嘻嘻、脚步有点晃的日和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气温又回升了一些的街上。到最近的车站前大家都是一起的,但出检票口后就解散了。
「咔嚓」一声,门开了,一脸和善的秋津爸爸探出头来。
行政科这边,不知为何是相泽科长和我参加。我问为什么不是小峰小姐,得到的指示是「你也该积累点实绩了」。不得不干啊。
为了让发红的脸冷却下来,我朝老家的方向走去。总觉得走路的步调,和她一样慢。
钱当然重要,但这是关系到公司命运的项目。想参与的人应该很多吧。
他吐出一口烟,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夏天一起休假去旅行吧?」
是吗,冬天啊。希望别加班……不过那也得看我们公司的营业了。
但肚子是诚实的,手自然伸了过去。这时,看到对面另一双筷子也瞄准了南蛮炸鸡。
「秋津,能走吗?要水吗?」
「细节就别在意啦~」
「是吗?跟平时一样吧。」
那家伙,坐在最后面还以为在忙工作,结果在摸鱼啊。
「大家都干劲十足呢,别泼冷水,安静点」
我回复道,像是在训斥她。而且我也是评审方,跟我说说啊。虽然之后应该会共享。
「(好…闲)」
「别玩了」
「啊,这周末去之前那家意面店吧,晚上去?晚上的菜单看起来也不错」
「行,我来预约。叫别人吗?」
「嗯——,就两个人吧。」
「了」
一边对营业科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感到厌烦,会议继续进行着。
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分,肚子差不多也饿了。今天决定在自己座位上吃。
因为难得做了便当。或者说,是把昨晚的剩菜装了起来。
想着等这会议一结束,总算能吃上午饭了,我再次将目光投向资料。
会议总算结束,我伸着懒腰走出房间。超过三小时的会议对身体有害。
没有进展、尽是空谈的会议,再没有比这更无益的了。
「鹿见君,能稍微打扰一下吗?」
「鹿见,有点事。」
外出模式的秋津,和难得主动搭话的营业一科的加古,同时叫住了我。这家伙是俗称的帅哥,而且是性格好的那种。
虽然说得有点酸,但这家伙也是我和秋津的同期,并且是和秋津争夺顶端的其中一人。
最近拿下的大型购物中心的家具销售渠道,就有他的功劳。
「喂,你喝得有点快吧?」
「好了,我预约了,走吧。」
这趋势怕不是要醉倒。
不过,只要她吃得开心又美味,我就有做的价值了。
「嗯……虽然做得不太好,煎蛋卷吧。」
「哈啊……」她叹了口气,看向我,眨了眨眼。
我把切好的煎蛋卷递过去。春海小姐把它分得更小,优雅地送入口中。
「那商量的事是?不太方便大声说的事?」
「咦,鹿见君也这么想呀~」
用一起提供的披萨刀切开玛格丽特。连那被拉丝的芝士黏住的圆盘,现在都想甩开。
「呜哇,好可怕。」
用这些味道浓厚的宝石下饭,白米饭也格外香。而且今天我还带了秘密武器——拌饭料。
「是啊,没想到在办公楼区还能看到花草。」
「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可辩解的」
「虽然想说怎么可能,但我同意。窑烤披萨竟然这么好吃。」
走出邻站检票口,温吞的夜风迎面而来。虽不闷热,但凉意的踪影已无处可寻。
「呜,呜,好~好吃!」
帮忙收拾完会议室,我也回到了自己的巢穴——行政办公室。
穿过小巷,走向那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门。
虽说是自己做的,也放了不少冷冻食品,但果然情绪会高涨。
「你判断标准是这个吗……营业科岂不是几乎全军覆没?」
色彩缤纷的雨纷纷扬扬洒在雪白的海上,提升了便当的档次。
脸颊微红的秋津又加点了葡萄酒。
那动作让人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显得我的煎蛋卷格格不入。
喝酒的计划一拍即合。定了两三家候选店和时间,他也消失在电梯厅了。
因为是周末,站前人潮涌动。想早点回家的社畜和想悠闲漫步的情侣之间,上演着攻防战。
起初如满月般完整的披萨,吃到还剩四分之一左右时,沙拉和意面一起端了上来。
她一边露出得意的表情,一边「吧唧吧唧」地吃着玛格丽特。
一边聊着工作一边喝水润喉,端上来的是玛格丽特披萨。
「太夸张了。」
「完全不够!太感谢了!」
在店附近等她。今天她也有商谈吧。
「我能加入吗?」
「是约会吧。是你说要两个人一起的。」
不说话时是个冷美人,一开口就这德行。嘛,这样也挺……不,没什么。
「前辈做的是哪个?」
「这个,太厉害了……身体都飞到意大利了。」
「好~!今天吃什么呢~上次是卡邦尼……」
「等等,我也等不及了。」
「当然可以。便当嘛,果然要交换才香~」
「唔嗯,但我刚才的「外遇警报器」确实有反应哦」
公司聊天软件的通知出现在电脑右下角。
「嘛,倒也不是……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去喝一杯?」
「那、那我只要一点点那份那不勒斯意面可以吗……!用我的炸鸡块交换!」
「外什么遇,没有的事。工作去」
「周末有安排了,下周初怎么样?」
「鹿见先生,我也可以吗?」
「照顾你的可是我,喝慢点。」
「呐,这里真不错。庭院也漂亮。」
披萨的美味渗入了因些许加班而疲惫的身体。坐在对面的秋津也像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把披萨塞进嘴里。
「今天高兴嘛。又没别人,就你。」
「「当然!一起吃吧!」」
「没,我也刚到。」
加古挠着头,眉头低垂。这家伙干什么都帅啊。
从包里拿出便当盒,我也坐下了。
「对,差不多全灭了。替我转告他们,是相泽小姐说的。」
「真难得啊。你平时都遵守行政科的时间,有什么事我都听着呢。」
先吃哪个好呢。果然是浓郁甜咸的肉丸?还是今早做的有点失败的煎蛋卷?亦或是点缀色彩的小番茄?
◆ ◇ ◆ ◇
加古你要是早三十分钟约我就有空了。
因为预约了,被引到里面靠庭院的座位。真厉害,在这都市中心竟能看到如此绿意盎然的庭院。
「让你久等啦。」
「不好意思,其实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刚才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被告鹿见君,做好辩解的准备吧」
那家店今天也「叮铃铃」地发出清脆声响,迎接我们。
牙齿刚感受到薄饼皮酥脆的口感,下一秒软糯的芝士浪潮便席卷而来。绝品。
「春海小姐也要啊,要哪个?」
「好,那就定在下周初,不好意思,周一晚上怎么样?」
无视或许是上策,但怕事后麻烦,还是回复一下吧。
打开朴素无华的便当盒。看到色彩缤纷的菜肴探出头,心情就雀跃起来。
「看吧~果然我的眼光没错吧~」
行政科里,后辈铃谷君和春海小姐正在吃午饭。
只说了这句,她的手就伸向了酒杯。将斟满红葡萄酒的杯子一饮而尽。
说起来我也好奇别人中午吃什么……下次去催文件时,顺便视察一下营业科的午餐吧。
先来一口冷冻的芝士汉堡肉。嗯,好吃。完败于现代技术。
看来食欲怪物大人也喜欢花草。
「哦,铃谷君。想要哪个?」
配菜的西兰花也吸饱了汤汁,准备万全。
虽然没有刚出锅的肉汁,但越嚼,肉的鲜味越是充满口腔。
「(了…解)」
想到今晚要处理的工作量,不由得一阵无力,我合上了便当盒。
便当盒是百宝箱,是谁说的来着?我觉得真是这样。小时候远足时打开便当盒的那种雀跃感,真是无与伦比。
我从学生时代就知道说不过她,所以不打算再反驳了。
刚出炉的披萨仿佛在宣示自己的存在,表面的芝士咕嘟咕嘟冒着泡。随着热气一同飘来的香味,让我和秋津对视了一眼。
银色餐具中映出的秋津,果然还是很上相。会这么想也是……不,没什么。
秋津挥挥手,消失在电梯厅。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无非是意面店的事吧。
「哦,好久不见啊加古。」
午休时间就这样过去。即使在忙碌中,唯有这段时间必须死守。
分好一块,拿在手里立刻送入口中。番茄的酸味在口中扩散开来。简直像置身于番茄田里。
「你把主菜级的东西换走,没关系吗?」
铃谷君也吃得真香啊……不过比不上我家那个食欲怪物。说起来那家伙最近中午都吃什么。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今天点了随意的意面套餐。另外还点了点葡萄酒。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虽然有种被她算计了的感觉,但确实没错。
「快点,快吃吧!」
「我的事不太重要,等下在聊天软件上说吧。」
正一个人「吧唧吧唧」地享受,后辈们投来了渴望的目光。
「啊,这看起来不就像约会吗?」
「不好意思,秋津小姐。」
为什么这么同步啊。
「那我要那个!……这就是鹿见先生家的味道……!」
将头发松松挽起的秋津朝这边走来。今天难得没穿西装,是一身私服。
「诶……!可以吗!前辈宝贵的午餐……」
「那是不是说明,你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微醺的她比平时更伶牙俐齿了。我说一句她顶一句。
「是是是,随你怎么说,别烂醉就行。」
「啊,你刚才觉得我麻烦了吧!」
啊,真的变得麻烦起来了。
她白皙修长的食指伸过来,戳了戳我的脸颊。没想到这把年纪还会被人戳脸。
仔细想想,最近被她触碰的次数也变多了。
「我错了,行吧?我也慢慢喝,还吃甜点呢。」
「唔——。虽然感觉被糊弄过去了,但好吧!」
我举起双手投降,我宝贵的脸颊也得以解放。
嘛,倒也不是讨厌……不如说。难道我也被酒精影响了吗?
不知是心情好还是不好,倒上的葡萄酒眼见着减少。
不过嘛,这样的周五夜晚也不坏。
再次将酒杯斟满葡萄酒,进行了不知第几次的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