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在哪儿呢?答案是,正站在最近车站的检票口外,望着大雨发呆。
其实,在到达这个车站之前,看到电车上的人时,我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现在是六月的周一晚上。虽然日本的四季中没有它的专属席位,但它的存在感压倒一切。没错,就是梅雨。
难得准点下班,和加古去喝了点酒,聊了聊竞标的方案还有最近营业科的内部情况,结果就搞成这样了。
虽说我确实有错,早上没看天气预报就忘了带伞,但雨下得这么大也太夸张了吧。
没办法,我正打算认输去便利店买把伞,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通知是秋津发来的。
「今天和加古喝酒了是吧。已经回家了?」
「没,刚到车站。正犹豫是淋雨冲回去,还是老实认输去买伞」
「这个季节早上不看天气预报可不行~」
「知道啦,可偏偏今天就忘了」
「你在那儿等一下」
「啊?」
已读标记没再出现。我茫然地等了十分钟左右,只见秋津从家的方向走来,头发在脑后挽成了团子。
「真是的~至少看看天气预报嘛」
「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主要是怕你淋湿感冒了,行政科可少不了你。」
她大概是一路小跑来的,气息微促,脚边也溅湿了。这种醉鬼放着不管不就好了。
「总之,谢了。得救了。」
「不~用谢。好啦,我们回去吧。」
好了,接下来才是我们这些普通评审员的工作。高层们心里大概已经有了几个备选方案,但据说会结合我们这些实际执行者的综合评价来最终决定。
幻灯片、视频,各种形式的演示确实吸引眼球。
在电梯厅按下行政科所在的楼层。中途遇到熟人,我心不在焉地打了招呼。
「所以,鹿见君决定推荐哪个演示方案了吗?」
嗯……加古的方案值得推荐,但其他的也不错……
「诶~~我要在鹿见君洗澡的时候,做点下酒菜等着。」
「这是惩罚你把这么可爱又能干的营业科王牌晾在一边。」
不知为何,春海小姐似乎想加会儿班。越来越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有点可怕。
我就觉得奇怪,因为她手上什么也没拿。
「还没回去?」
「啊对了,鹿见君,下周三能空出来吗?我们准点下班吧。」
我轻轻用手刀敲了下她的头,她发出「啊呀」一声意义不明的怪叫。
我们面前坐着公司的几位高层。他们是亲手将公司做大、带上正轨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欢迎鹿见君,哇。」
我把发下来的资料收进文件夹,将平板电脑休眠,然后离开了会议室。
我把伞靠在墙边,脱了鞋。
但唯独今天,我很感激能被她纳入伞下。
「行行行,我什么都不说了,但你是打算住下吧?」
「有罪。我也带点吃的过去。」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在公寓门口,我抖了抖伞上的雨水,秋津帮我刷开了自动门。
我小心地端稳杯面,走出行政办公室,坐电梯往下两层。
先一步进屋的秋津转过身,张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我。
「行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肯定是你吧」
「相当看好。当然,也要看过其他人的演示再决定。」
「大家都在准备演示,攒下来的工作总得有人处理呀」
「诶……可我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而且明天是周一。」
总不能真的抱上去吧,我这么想着,把手轻轻放在她头顶。
三十分钟前泡的咖啡已经凉了,但为了摄取咖啡因,我还是喝了一口。
「家里有厨具嘛。」
◆ ◇ ◆ ◇
我一边想着作为行政科职员,也作为一名普通员工,哪些方案是可行的,一边推开了行政科的门。
「你也可以更积极一点啊。像我这样。」
「喂——!你在吧」
房间布置成了横向的长条形,我们评审员的桌子对面,挂上了白色的投影幕。没错,竞标的参与者们即将在这里进行提案演示。
平时这里倒是挺热闹,营业部的人常在这里开会。
「怎么可能嘛。就一把。」
「感觉怎么样?」
时间到了下午三点,所有的演示终于结束了。虽说每组只有十五分钟,但连看十组也相当累人。
「干嘛?」
别闹了,伞会晃,淋到雨的。别碰我腰。
「好了好了,第二场也好留宿也好都行,先让我冲个澡。然后你给我先回自己家去。」
说是「自由办公区」,其实整层楼都可以随意使用。从让人堕落的靠垫、沙发,到正经的办公桌,再到适合开会的椭圆形桌子,一应俱全。
到了目标楼层,只见秋津孤零零地坐在那儿。也是,晚上十点前会在这里工作的人大概没有吧。
我掏出来的是杯面。而且是那种需要泡五分钟、面条稍粗的升级版。要是能配啤酒就完美了,但这里是公司,作为社会人我还有点最基本的伦理观念。
「咦,你带了两把伞?是特地去我房间拿的?」
我看着散落在自己桌上的一大堆便条。那是今天听演示时记的。我讨厌加班,但营业科那些人既然认真准备了,我也不能随便应付。我想在仔细思考后,全力支持我认可的方案。
我在自己的抽屉里窸窸窣窣地翻找。大概是因为没别人,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欢迎回来,鹿见君。」
果然,关键还是目标定位。是追求舒适度,还是便于沟通,或是能让人专注的个人空间……
心情大好的她,利落地帮我脱下外套,然后朝房间里面走去。
我把盖好盖子的杯面拿到座位上。……都这个时间了,还有聊天消息?谁还在工作啊?
「和加古聊了什么?」
时间指向晚上九点半,行政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相泽小姐要去接孩子,准点下班了;小峰小姐居家办公,也已经结束工作;铃谷君和春海小姐最近不算太忙,也准时走了。
恐怕还有大量的日常工作等着处理。啊,看来今天,不,是今天又得加班了。
最终报名的有十组,有的还组了队。
「嗯……主要是竞标的方案。他说认识最近很火的那家公司的设计师。」
「你怎么这么清楚。这是我拉面收藏中的一种。」
电梯载着我们缓缓上升。
这家伙在人前明明挺像样的。从高中起就没变啊。
「有几组呢。来找我商量过。不过嘛,亮眼的几乎没几个。鹿见君有了解谁的吗?」
她趁我撑着伞左手没空,不停地用手指戳我。
又来这套。那家伙怎么也没走?营业科今天不是该各自庆祝演示结束,或者为明天开始的项目做准备然后准时下班吗?
休息一下吧,吃点夜宵。一周才刚开始,得为明天的工作补充点能量。
「大概有个方向。但作为行政科,我也会把其他可行的方案整理好一起报告。」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感到困惑,但想着反正也是老样子,就答应了。大概又是要去哪家店吃饭吧。
怎么能吃得这么优雅……我因为怕弄脏西装,在公司从来不吃这个。
「我带着拉面,行吗?」
从车站走回家通常要十五分钟,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回来了,秋津。」
她手里拿着大概是从营业部那边泡的咖啡,和一条能量棒。
「别拿我跟你比,营业王牌大人。」
和他们比起来,我简直就像只可爱的吉娃娃。
电热水壶「咔嗒」一声跳了。真该给开发这个家电的人颁个紫绶褒章。
「你在家明明不吃杯面的。」
我小声问坐在旁边的科长。
「我了解加古那份。因为他找我商量过。」
实际上,他们愿意考虑我们的意见,这真是帮大忙了。能将理想实现到何种程度,取决于我们这些后方人员的执行能力。
在我房门前,秋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门。真是的,我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备用钥匙给她。
「如你所料,还在。你干嘛呢」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代表行政科,向高层提交对十组方案的综合评价。虽说好事不宜迟,但我也想趁着还有印象赶紧整理出来。
「我是后方人员嘛,公司的方向和推动方式就交给你们了。」
找我商量过的加古似乎是单人参加。从之前听的感觉来看,他的方案相当值得期待。
「是吧——快夸我。我做得有点头昏脑胀,来自由办公区找我吧」
「抱歉,久等了。辛苦了。」
「倒不是不行,有什么事吗?」
好了,现在我正坐在那个熟悉的会议室里。
之前这里坐满了营业科的人,今天气氛却不同。
「喂,别想都不想就按我房间的楼层。」
我从秋津手里拿过伞,朝她那边靠近了些。肩与肩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这就是我们现在的间隔。
只是总觉得那家公司好像在哪里听过,大概是大学时代吧。我应该不认识那里的人。
我用力按压着眉间,让眼睛休息一下。
「你这拉面不错嘛。而且还是便利店限定的那种?」
「啊~那家啊,之前好像有个交流会来着。」
但以公司角度,从可行性、影响范围、与其他项目的并行可能性、预算保障等方面来审视,有些方案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你还真是认真呢~只推自己想做的方案不就好了。」
「今天去你家开第二场哦。」
「有什么不好嘛~我这不是来接你了~」
上午十点半,演示正式开始。
竞标的日子到了。时节已近初夏,穿着外套开始觉得有些难受了。
「哇,辛苦了」
「这个嘛,敬请期待。」
「相泽小姐,有您之前就知道的方案吗?」
在聊天的间隙,我吸溜着面条。裹着味噌酱汁的粗卷面,口感爽滑,堪称一绝。味道虽然「垃圾」,但那种「绝对要让您说出好吃」的气魄和努力,让舌头为之叹服。
说实话,还想再加个溏心蛋、叉烧和笋干,但这里只有两个疲惫的社会人。能有这么好吃的拉面,五分钟就能享用,就该知足了。
秋津不知从哪拿出一次性筷子,也挑起面条送入口中。
「这个好赤(吃)……居然是限定的,好不甘心。」
「喂,别抢我的夜宵。」
「明天我直接出外勤,会借公司的车,回来时捎你一趟。就当是报酬了!」
她又开始胡搅蛮缠,但累瘫了的现在,能坐车回家真是感激不尽。
又聊了一会儿,我回到了行政办公室。争取十一点前回去吧。
虽然不甘心,但不会告诉她——和那家伙说说话,心情不知怎的就轻松了一些。
整理好笔记,我重新面对电脑,开始撰写报告。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能开车回家真不错。
我坐进副驾驶座,调整了座椅靠背。光是坐着就快睡着了。
旁边的秋津按下了启动按钮。以前还是插钥匙转动的,时间过得真快。
「那,我们出发咯!」
她爽朗地微笑着。加班到深夜还有这种精神,不愧是营业王牌,不容小觑。我现在的精神头简直像晒干的海带……
「看你真够累的。马上就到,要睡会儿吗?」
「不,让你送我还坐在副驾驶睡觉,那也太……我陪你聊会儿吧。」
「累了就变老实,还挺可爱的嘛。」
「少啰嗦。走吧,拜托了。」
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启动。虽然湿度不低,但入夜后还是很凉快。
秋津以比平时高涨三成的情绪进了屋。为什么不按门铃。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洗完手漱完口,我先脱了外套。如果要出门的话,换居家服好像也不对。
她似乎对哑口无言的我感到满意,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我们自然而然地牵着手,没有松开,一路逛着摊子。
「不错吧~!是不是高中以来第一次见?今天我们去本地的夏日祭典!」
「是是是,美人大美人。」
「喂喂,话里有话啊。」
但我可不能认输。其实我也带了浴衣过来。
我瞥了她一眼,街灯照亮了她的侧脸。真是的,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唔——那个也是啦!但重点是浴衣!看!」
「那现在像这样牵着手也没关系咯?」
「嘿~你没否认『女朋友』呢。怎么,今天有那种心情?」
电梯停在我房间的楼层。秋津按住开门键,开口说。
正当我一个人感受着夏日气息时,旁边伸来一只纤细的手臂,抢走了我的啤酒罐。
站在那里的,是穿着一件绘有黄紫花纹浴衣的秋津。
第三个红绿灯过去了。这个时间点,行人和车都很少。深夜加班唯一的好处也就这个了。
「没事的。我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找人帮忙。」
「迟钝的你是不会明白的吧。」
一穿过入口,那里就完全是「祭典」的世界了。高大的神乐台上太鼓敲响,周围排列着各种摊铺。
「又这样敷衍我……要是我和谁交往了,你怎么办?」
「哦,这个不错!」
「虽然不太懂,但请手下留情。」
我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小声嘟囔。
我从包里掏出挂着水母和另一把钥匙的钥匙扣,打开了门。
被她拉着手走在街上。从公司回家时完全没感觉到祭典的气氛,现在却零零星星看到穿着浴衣的人了。
「那可不一定哦。」
啊——周末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咦,没想到鹿见君会带浴衣来……明明平时只知道加班。」
「吃·饭!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秋津把还在发愣的我推进屋里。
「谢谢,帮大忙了。」
「嘛——谁知道呢。我觉得挺漂亮的。」
电梯里,两人都沉默着。但这沉默并不让人难受。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对着罐口猛灌一口,能清楚感觉到金色液体滑过喉咙的触感。
「嘛,人手不足是事实……倒是你,也太老好人了吧?还接别人的活儿。」
结果,直到下班时间,我也没问出之后到底要干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房门就开了。
◆ ◇ ◆ ◇
「喂你干嘛!这可是我下班后的第一罐!?」
「下次喝酒的时候告诉你吧。虽然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作为交换,你也得说说你的事。」
「我呀~可什么都没有哦,虽然被告白过。谁让我是美人呢。」
我立刻被卖饮料的摊子吸引过去。旁边是穿着浴衣的漂亮同期?不,我现在!只想喝酒!
我伸手拿了一罐浸在冰水里的啤酒,买下。
「不办!你这跳跃得也太快了。好了,走吧,我饿了。」
「你呀,是不是又把工作揽太多了?」
让她等太久也不好,我迅速系好腰带,回到客厅。
「很合适嘛。婚礼要办和式的吗?」
「嘛,算了。总有一天会让你不得不明白的。」
「我回来了,该去哪儿找你?」
载着我们的车静静地驶入车库。秋津拉上手刹,探过身来看着我。
「要去祭典的话,早点告诉我啊。」
真是精力旺盛。
「好啦好啦,快换上便服。」
头发在侧面编了起来,在头顶团成发髻,插着花朵形状的发饰。脸颊比平时更红润些,不知是妆容还是别的缘故。
「啊,晚安,秋津。谢了。」
「呐。现在问这个可能有点奇怪,你学生时代交往过的那个女朋友……」
说完,她把罐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光了。
「哈啊。」
「不——是,只是懒得解释而已。」
也就是说,可以不受打扰地处理自己的工作,是绝佳的加班好日子。
再经过三个红绿灯,就能看到我住的公寓了吧。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满足吗!不过被你夸合适,倒也不赖呢。你这个傲娇!」
「那可不是我的本意。」
下一个目标是炒面。摊主大哥头上缠着毛巾,豪迈地挥舞着锅铲。说到祭典,果然少不了这个。
「好好好,我去买,你先拿着炒面。」
被她那双完全没有笑意的眼睛盯着,我畏缩了,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好可怕。
我们比平时走得稍慢些,朝公园走去。
「你们营业科关系真不错啊。」
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一想到今天才周一,心情就无比沉重。
「哦,好。」
塑料盒里堆得几乎要溢出来的面条,面条,还是面条。红姜那股冲鼻的香味刺激着食欲。
「晚安,鹿见君。」
「那就出发吧!欸嘿嘿,吓到了?」
这家伙……!我正打算去买第二罐,朝同一个摊子走去时,手被她抓住拉了回来。
「哈?」——这么想的各位,请容我解释。无加班日,意味着内线电话不响,其他科室没有工作派过来。
然而,在这个绝佳的加班日,我却准时下班了。因为住在楼上几层的食欲怪物吩咐我早点回去。
我正想抱怨,回头看向秋津,却一下子愣住了。
她像是无法理解似的摇摇头。开车的时候看前面啊。
她用胳膊肘「咚咚」地顶我。喂,别闹,虽然我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但好像要看到了啊。
「怎么样?好久没穿了。」
「好嘞,小哥带女朋友来的?筷子给你两双。」
夜晚依然微凉,但刚才擦肩而过时,从她身上确实飘来了初夏的气息。
旁边的秋津也甩着袖子走着。说起来,这家伙下午好像请假了……?加古来行政科交文件时好像提过。
苦涩,以及随后涌上的鲜润,缓解了身体的干渴。就像声音迟于光芒传来的烟花。
「不行。好了,去那边坐着吃吧。要再来点酒吗?」
「哦,谢了。帮大忙了。」
两人下了车,一起伸了个懒腰。
「嘛,大概会诚心祝福吧。就像大学时代那样,变回普通的秋津小姐。备用钥匙记得还我。」
「毕竟每两个月就要聚一次餐嘛。」
「嗯——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分手了呢。我们大学时几乎没见面吧?」
「欢迎回来,鹿见君!看来顺利准点下班了呢!」
「谁让你一个人闷头就跑掉了!」
「啊,在毕业前就分手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她是不是太快了?这么想着,我拿出手机给秋津发消息。
「麻烦来一份炒面。」
「是啊。如果没进同一家公司,大概见面的机会也很有限了。」
真是毫不留情的说法。
咦,还以为那家伙已经来了,结果不在吗。
「看,到了。我们回去吧。」
人渐渐多起来。远处隐约传来的祭典伴奏声,让我这个年纪的人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真是冷淡呢。这种事靠气氛不就好了嘛。我要罐装酸味苏打酒。」
星期三。在我深爱的公司,今天名义上是无加班日。而无加班日,通常意味着是加班日。
我把用橡皮筋勉强维持形状的炒面盒递给秋津。
买了她要的青柠味苏打酒和我自己的啤酒回来。
「你倒记得我要青柠味的。」
「你以为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啊!这话听起来很像男朋友嘛!」
「今天不就是这种氛围吗?」
看着一脸开心的秋津,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分着吃炒面。味道很重,太重了。但这恰恰很下酒。酱汁的味道不仅裹在面条上,连卷心菜、胡萝卜和猪肉也都入味十足,一点不腻。
想吃点清爽的,我夹了一大筷子堆得满满的红姜。配牛肉饭当然好,但我更喜欢炒面里的红姜。
忘我地大口吃着面条,肚子里的馋虫也渐渐被安抚下来。
至于她,则是以惊人的速度把面塞进嘴里,然后猛灌一口苏打酒,再舒一口气。这吃法可不像那位美人营业该有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炒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肚子填饱了,正喘口气,远处热闹的射击摊子映入眼帘。
「秋津,我们去玩那个吧,射击。」
「你以为在游戏里用枪厉害,现实里也能打中?」
「我可没那种误会,但好像有奖品。」
「那就去吧,我也想试试。」
我们排进队伍等待。付了钱,换回一把沉甸甸的玩具枪。
目标是一等奖的游戏主机……不,那个狐狸面具好像也不错。
子弹有四发。让你见识下我在某FPS游戏里练就的狙击手实力。
「你也来试试。」
「嘛,我倒是觉得与其在公司里费劲装不认识,不如干脆暴露了算了。」
这么记仇啊。
「那是公司社交,饶了我吧。」
感受着手中确实的重量,我重新瞄准。
「嘛,倒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不会输的。」
刚才只是觉得近了点,现在连一个拳头的间隔都没有了。回去之前,这距离大概不会变了吧。
第二发笔直地飞了出去,打中了狐狸面具。
「饶了我吧。你那么受欢迎,会有各种麻烦的嫉妒和流言。我在职场只想考虑工作和吃饭。」
「你在跟什么战斗啊。」
「嘿~两个人一起来祭典,关系真好呢。啊,失礼了,我是公司里鹿见前辈的后辈,名叫春海。初次见面。」
高手啊……
「这方面我甘拜下风……」
「那也要好好跟我去喝酒。还有休息日要两个人出去玩。」
她朝我靠近半步,把脸凑过来。那尚未花掉的妆容,衬托出她的气质。
「抱歉,她有点怕生。」
而我们是卑微的社畜,只能一手拿着啤酒,啃着冰黄瓜,站在路边看。
姑且打个圆场。
话说回来,工作本来就够要命了,我和你手上都抱着大项目呢。
「好好好,下次再两个人出去吧。」
「说起来,下次要去喝酒?」
「我也不知道,感觉赚到了。」
没等我说完,有人叫住了我。
「噗」的一声闷响,软木塞飞向了莫名其妙的方向。果然和实际射击感觉不同。
如果是恋爱漫画,大概会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绝佳观景点并肩看烟花吧。
「鹿见君,抱歉。先跟你道个歉。时机这东西,真是难以预料呢。」
想吃点甜食。还想把手里空了的罐子扔掉。
大概是怕声音被认出来,秋津只是默默鞠了个躬。
她一下子扭开脸,撅起了嘴。
「和一个把我当成『只是学生时代朋友』的笨蛋。」
「好好好,别那么生气。我没把你当成『只是朋友』啦。」
真是的,她这么直球过来我也很困扰啊。
嘛,有些事不说破为妙……对吧。
明天还要上班,而且人也开始多了,我们便背对着烟花踏上了归途。
平时就觉得是张漂亮的脸,今天不知怎的,却觉得格外可爱。
「哈?喂,你说什……」
秋津立刻把我赢来的狐狸面具戴在后脑勺上,走到前面去了。
「是外遇!!」
「咦,是您之前提过的那位前女友吗?」
「看吧!我什么都做得到哦。」
「嗯——之前在行政科聚餐时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我们又朝着摊子走去。感觉秋津比刚才离我近了一点。
「鹿见前辈,好巧啊!旁边这位是……女朋友吗?」
「真巧啊。她不是我女朋友。是学生时代就认识的人。」
突然,「咻」的一声响起,接着是「砰」的炸裂声。到了规定时间,烟花开始升空了。
「不,不是那个。就是个孽缘。」
她压低声音嘟囔道。别瞪我啊,好可怕。
说着,她把狐狸面具戴在了脸上。
「有两下子嘛。」
为什么一变成我们两个人,这个爱撒娇的怪物心理年龄就会下降呢?
我们之间那种紧绷的空气,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我自然也明白,不能永远这样下去。虽然明白,却又觉得,就维持现在这样也不错。
「喂别瞎嚷嚷,只是和后辈吃个饭而已。」
我像之前在意大利餐厅那样,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于是,那撅起的嘴唇也渐渐恢复原状,满意地弯成了半月形。
要求一下子变多了。这种时候不顺着她,她又要闹别扭了。都认识多少年了,我自认还是知道怎么应付秋津的……但愿如此。
心情迟于话语涌现,简直就像烟花一样。
「呼……」我舒了口气,秋津取下了面具。
走在前面的秋津放开了我的手,突然停下。
更像是……家猫?
「喂,该感谢帮你打圆场的我吧。不过确实得救了,差点就暴露了。」
「原来这儿有烟花啊,都不知道。」
为什么明明只是被普通地提问,却感觉压力这么大。还有秋津,你也别释放压力了。这是少年漫画吗。
「我是好好把你当成重要的人的。」
为什么是我在请求原谅啊。
「呼……」我深吸一口气,从正面看着她。
迎面走来的,是穿着浴衣、拿着棉花糖的春海小姐。
喂,这是要丢给我处理的意思吗?
我们依然比平时走得慢些。
秋津在背后「啪啪」地拍我的腰。有点不爽。
喂喂,别俯身太前,要看得到了啊。
「真是得救了。感谢这个狐狸面具。」
「那好吧。原谅你了。」
我把枪递给她,她意外地很利落地端好了枪。美人做什么都好看……太狡猾了吧。
春海小姐轻轻甩了甩头发走了过去。确实,感觉她和秋津对视了一眼。
这段比来时缩短了的距离,是要归零,还是要再次拉开,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去找出答案。
她射出的子弹甚至没画出抛物线,笔直地打中了我刚才打中的面具旁边的另一个面具。
最后一发打中了零食,我们顺利获得了战利品。
「不会不会,是我打扰了。倒是前辈,下次要和我去喝酒哦?之前约好的。那明天公司见。」
我瞟了一眼秋津,她还戴着面具,一言不发。
「和可爱的黑发后辈两个人去喝酒的时候?就两个人?」
远离喧嚣的夜路,被路灯淡淡地照亮。刚才顺势说出的「没把你当成『只是朋友』」,此刻正一点点折磨着我的内心。为什么就老实说出来了呢。
在春海小姐看不到的角度,也就是我膝盖后面,秋津正「咚咚」地踢我。那到底该怎么说啊你。明明自己还戴着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