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角落里的复合机嗡嗡作响,时间已是凌晨一点。
我还天真地以为上班第一天就是到处拜个年,没什么工作。可恶,没想到年末退回给营业科的那些文件,居然在第一天就带着修改意见回来了。
是因为那个吗?是相泽科长施加了压力吗?
今天也一如既往,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虽然没想过后辈陪着,但这份憋屈倒是可以朝小峰小姐发泄一下。
除了行政科,没有哪个部门会加班到这个点。和深夜巡逻的保安大叔都已经混熟了。
「哈——今年是从周四开始上班还算好,这要是从周一开始,体力可真撑不住啊。」
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自言自语。
之前好像和秋津一起吃过杯面来着。她今天应该是以外勤拜访之名,直接从客户那边回去了吧。
从复合机取出打印好的文件,顺便从冰箱里拿出咖啡。
「啊,下周日是婚礼来着。」
完全忘了之前收到的大学时同级生婚礼的通知。
看着私人手机的日程表才想起来。明天午休时去取点新钞吧。
衬衫也得熨,领带也得找。
看着映在漆黑窗户上自己的身影,叹了口气。
「我要睡了,你还在工作?」
电脑上的聊天软件通知亮了。这家伙,用工作聊天软件找我,是知道我还在加班吧。
「如你所料。很晚了,快睡吧。」
「新年一开始就这么辛苦啊~」
「托你们营业科的福。」
「嘛,大家干劲都上来了嘛。原谅他们啦。」
特地摘了手套才来握我的手啊。
「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耶?」
「那今天,就由我——」
「不,完全在约定时间内啊。」
不过,和服啊……脑海中浮现出她身着和服的模样。浴衣倒是见过,知道很适合她,但穿起来很麻烦吧。
她像学生一样耍赖。都二十七岁了,能不能稳重点。
对我的状况不置可否吗?想到那家伙在家舒舒服服地待着,莫名有点火大。
「「对大叔的我来说有点吃力」」
「在神社时就想问了,手套呢?」
「呼呼嗯唔呼?」
「那你许了什么愿?」
秋津满脸笑容地回来,手里握着草莓糖葫芦。竹签上串着两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有君许了什么愿?」
「喂,别预读啊。」
聊着天,就到了神社。果然,小吃摊正在营业。
只是考虑到大叔的胃,全吃完有点够呛。
她嗯地鼓起手臂肌肉给我看。大概因为穿着羽绒服,居然还真像那么回事,我不由得笑出声。
啊,没回音了,那家伙睡了吧。
「不,就是觉得,好像肌肉啊。」
明天上午请假也行,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睡过头、来不及去银行的未来了。
反正也没人了,吃点零食吧。新年大家都回老家,伴手礼收了一大堆。
「对了,之前说的新年参拜。」
走进神社院内,径直向前。大概因为正月高峰已过,人稀稀落落的。
「想看是想看啦。」
◆ ◇ ◆ ◇
「那才是问题所在啊。」
感觉到她瞟啊瞟地投来刻意的视线。
今天的秋津穿得很中性。上身裹着黑色羽绒服,下身是灰色紧身裤,脚踩运动鞋,显得腿特别长。
这里是最近的车站,为了去新年参拜,约好午前集合。在公司的反方向坐几站,换乘后再坐几站,有个挺大的神社。
两人一起走下台阶。据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那不同不同,静待花开就好。
「看起来好好吃……」
「愿望内容不能说,但一定会实现的。」
「嘀」地刷了卡,穿过检票口。
「我健康得过头了。」
左手忽然传来触感。柔软,温暖。
远远就能看见红白相间的摊棚,秋津的情绪高涨起来。旁边有人这么雀跃,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暖和了些。
排队很快就轮到了。
像戳年糕面包似的,戳了戳那鼓起来的部分。
不知是相泽小姐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我被当成了怪物,面对这些似乎已无修改之处的文件,我将手再次放上了键盘。
她挠着头,小声嘟囔。外表和内在的反差也太大了,麻烦你挺直腰板。
「夏天祭典时不是吃过了吗?」
按习俗扔了五日元硬币,双手合十。愿今年也能平安度日。
「不了,就穿平常的衣服吧。让我穿和服什么的也够呛。」
「好好,不用急,慢慢来。反正也没让别人等。」
她立刻咬了一口。啊,看,糖屑扑簌簌地掉在羽绒服上了,像小孩子一样。
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啊——什么样来着,好久没去了。」
「因为,我可是认真的。」
她朝着小吃摊走去,回过头冲我一笑。
脆脆的糖衣之后立刻尝到草莓,这点也很加分。
就算你那么说……草莓糖葫芦是日常该吃的东西吗?
打开铃谷君似乎去了北海道带回来的特产。是那款熟悉的饼干。确实,说到北海道就是雪,说到雪就是白色。
「诶——说了就不灵了吧?这可是今年无论如何都想实现的事呢。」
「你是不想看我穿和服吗?鹿见君!」
入口即化,酥脆的饼体带着不过分甜腻的风味。
「忘了嘛。」
「我现在这状况才是最没情趣的。」
「每年都不怎么平安。除了过劳这点以外。」
「不,是穿起来很麻烦吧。」
集合时间是十一点,现在是十点五十五。
她哼哼地哼着小调,向前走去。
「真没情趣。」
忽然一阵风吹过脸颊,不知是听到了祈愿,还是在嘲弄。
果然还是食欲怪物吧。
就着竹签咬下一颗草莓。嗯——垃圾食品般的甜味过后,水果特有的甘甜追了上来,还挺好吃的。
「如果有的话我想吃草莓糖葫芦!草莓糖葫芦!」
「如果我说即使这样也想看,倒也不是不情愿,怎么说呢……」
偶尔会错觉,似乎没有秋津做不到的事。她好像什么都能胜任。
朝手上哈气,空气染上了白色。啊——糟了,忘了戴手套。
「看你吃了一口之后露出『好吃~』的表情,紧接着就『呃』的样子,当然能看出来啦。」
叹了口气,环视行政科办公室。
「这个好呲,好呲是……」
深夜的兴奋劲让理性停摆。我明明在工作呢。
我先到还挺少见的,那家伙明明有点爱操心,总是会提早到的。
看到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过来,有点火大。
「对我来说,稍微早点到可是原则呢……」
「抱歉抱歉,来晚了!」
手被握得更紧了些。
「听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我说希望今年也能平安度日。」
和黑咖啡很配。
「什么嘛~」
「真厉害啊又……好大的草莓。」
「看!有草莓糖葫芦!」
「工作都开始了,还参什么拜。」
「只要活儿别落到我头上就行。」
寒冬发威似乎也不坏。
「来当你的手套。」
「那个神社,好像有小吃摊吧?」
她似乎恢复了精神,笑眯眯地开口道。印象中几年前去过一次后就再没去过了。
感觉风特别冷,是因为寒冬发威,还是因为脸颊在发烫呢?
我不记得表情有那么明显。说起来忘年会时,路过的人也总说我「吃得真香~」。
「新鲜的普通草莓也不错,但裹上糖衣又漂亮又甜又好吃。」
拉开咖啡的拉环,注入干劲。两点前得回去。
这家伙,身材真好啊。
「不是祈愿健康之类的吗?」
许完自己的愿,瞥向左边伫立的她。她一脸异常认真地在合掌许愿,许了什么呢?
把糖葫芦还给她,走出神社。
「当天穿和服怎么样?」
「诶——说说嘛——」
那张得意的脸,让我的心为之一紧。
正想着要是迟到应该会联系吧,就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远处跑了过来。
「啊——是啊,分我一点尝尝吧。」
今年的空气,或许比往常甜了那么一点。残留在喉间的草莓糖葫芦的余味,正格外鲜明地昭示着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