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秋津日和
看看手表,离预约时间还有空档。要不去行政科露个脸再去外勤吧。
这会儿有君应该正被部长叫去问话吧。要是我设的小圈套能让他慌一下就好了。之前一起吃章鱼烧时不小心说漏了嘴,是我的失误。
我仗着上半年营业成绩第一的特权,向部长讨了奖励,说是什么企划啊休假啊都行,于是立刻行使了这项权利。
我把他塞进了一个需要过夜,名为家具展览会视察的出差行程里,不是以行政人员,而是以企划部门人员的身份。
他虽不喜欢站到台前,但拉着他去的话,就算一脸不情愿也会好好完成工作。
就像去年竞标时,相泽科长他们觉得有趣,硬把他拽出来那样。
这样一来,明年大概就能和我一起工作了吧……应该。上次被加古君抢先了。
……嘛,虽然找了各种借口,但说到底,不过是想和你一起去旅行而已~。将心意化为言语,竟是如此艰难。
正在准备带去客户那里的资料时,平板噗咚一声收到通知。
都快入职第六年了,头像还保持初始设置的,恐怕只有他了吧。
顺带一提,我的是(即将成为)我老家的猫主子。
「你又搞鬼了吧…」
「怎么了,有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喵~」
姑且装个傻。部长八成是透露了些什么。
「你给我等着,这计划你酝酿多久了」
虽然他一脸嫌麻烦到底的表情,但总是会纵容我的任性。这一点,从学生时代起就没变。
这种地方也让我……啊,差不多该出发了。
「那,我今天要去见客户,之后直接回家啦~」
「可恶,还故意安排外勤……连抱怨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话说相泽科长为什么没拒绝呢,在这临近财年末的忙季……行政科常年人手不足,真希望明年能补充点人手。
听这口气,她是直接回我这里来了。
系着围裙、拿着长筷的元凶怪物走了过来。
「答对了!我真是太厉害了。啊,浴室我借用啦~」
漱了漱口,吐掉。
「说是可以给我奖励,我就把出差塞进去了。成员就我和你哦。」
哼着歌把领带收好的秋津,径直走回厨房。
「要我帮忙吗?」
◆ ◇ ◆ ◇
秋津吧唧吧唧地动着嘴,然后咕咚咽下。这吃法只在动画里见过。
事到如今两个人出差很不妙吧。忘年会不小心叫了名字,好不容易那些闲言碎语、嫉妒眼光才刚平息,这要是两个人单独出差,肯定又会被怀疑的。
「我应该能比你先到家,会做好饭等你的」
事已至此,逃避无门,只能认命。一边盘算着怎么跟其他人解释,一边看向那位正幸福地大口扒饭的策略怪物。
「……哈?」
「好了,说说吧,你干的好事。」
醒来时,太阳已升得老高。
「托某位仁兄的福,我今天肯定要加班,会晚的哦?」
很想冲个澡,但让她做好饭还等着,总不太合适……咦,不对。这明明是我家吧?
「好啦好啦,细节先放一边,快去换衣服吧。」
不过既然是作为公司人员参加,自己就不能下单订货了。
「肯定又会惹上麻烦的。」
「嗯——不用,加班大叔就好好歇着吧。」
甜咸的香气刺激着鼻腔。不行,等不了了。
「突然自夸起来了。」
只回复了这句,便把东西收进包里。
最先下筷的当然是茄子炖肉。用筷子夹起一大口送进嘴里。
问部长这安排从何而来时,他那眼神简直了。飘忽不定,简直像鱼一样游移。
「才不是。不过外面冷,今天就在这儿住下吧。」
想起部长那游移的眼神。真该多追问几句,多打听点情况的。我手上的信息只有目的地和日程。
「欢迎回来,比预想的要早嘛。」
慌忙确认时间,十点二十分,睡过头了……!
「不是『才好呢?』的问题吧。」
微寒的房间里飘起高汤温和的香气。
打开门,客厅果然亮着灯。
「我回来了。」
「我大概17点左右过去,一起出发吧」
这种地方必须纠正。我离三十代可还差得远呢。
在洗手台洗完手漱完口,顺便洗了把脸。
「那当然啦~。我说『借一下行政科的引擎』,她很痛快就批准了哦。」
「你是怎么把我塞进出差名单的?其他成员也没听说啊。」
「咦,你怎么不吃?超好吃的哦。」
什么忙也不帮总觉得不自在,我便从碗柜拿出杯子和筷子,摆在桌上。
虽说无风不起浪,但这简直就像点了篝火,把周围人都叫来开宴会一样啊。
说着,她比我更豪迈地用筷子夹起茄子炖肉,送进张得大大的嘴里。
「鹿见!你和秋津小姐两个人去,太狡猾了!」她啪啪地拍着桌子,结果被相泽小姐用文件夹敲了头……南无阿弥陀佛。
「那个嘛~!我营业成绩不是第一嘛?」
刚脱下西装外套挂上衣架,手就不知不觉被拉了过去。
领带被利落地解开,手法快得像变魔术。
端着茶壶的秋津在对面坐下。
不过嘛,打一巴掌还得给颗甜枣,所以嘛——
一边「唰唰」地刷着牙,一边想起告知出差时小峰小姐的反应。
哼哼,想赢过我的预判力还早着呢,你以为我认识你多少年了。
「我倒觉得那样才好呢?」
我戳了戳笑眯眯看过来的秋津的脸颊。
迅速换上运动裤和连帽衫回到客厅。
「什么事呀?」
大致查完资料,肚子叫了。差不多该吃点东西了。
「我开动了。」
我设法收起映在手机屏幕上的窃笑,走下地铁站的阶梯。
这次的展览会主要面向企业。据说可以实际触摸、试坐,还能当场下单,挺让人期待的。
没错。眼前这位连亮晶晶的茄子都差点夹不稳的家伙,工作能力确实很强。
这差事,就是来年展览会的主要负责人吧……超麻烦的。
哈——累死了,突然通知要出差,这叫什么事啊。这种事不都该提前一两个月就定好吗?
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什么抱怨也说不出口了。
但我休假期间的工作总得有人做,为了尽量减轻大家的负担,最近天天加班。
我对托着腮、望着这边的她说道。
相泽小姐的话,肯定会竖起大拇指爽快放行的。这种时候她特别来劲……
「是你干的好事吧,硬把我塞进出差名单。」
安排得还是那么天衣无缝啊。连相泽小姐都事先打过招呼了,真是滴水不漏。
为了平复心情,我拿起杯子。
本以为今年好不容易从竞标做到与合作方协调,来年能轻松点。
「快点快点,该走啦。」
这下我确信了。相泽小姐大概知情、却又突然决定的出差、部长亲自打的内线电话……所有这些指向的答案就是——有人硬把我塞进了这个行程。
比独处时热闹了些的房间里,响起两个人的声音。
「就算那样我也等」
◆ ◇ ◆ ◇
「你该不会已经洗过澡了吧?」
外面依旧寒冷的空气,恰好冷却了我发烫的脸颊。
那到底是谁干的?能这样强人所难的,我只认识一个,肯定就在这扇门后面。
「谢谢!就这么办!」
愿这次出差一切顺利。
要是做了费事的菜剩下,明天晚上前都回不来,就简单做个高汤茶泡饭吧。
「开动吧!」
「「我开动了。」」
她微笑着,筷子依旧没停。
「是加班大哥。」
等不及了,把茶倒进杯子,在桌边坐下,静静合掌。
「咦,部长没跟你说吗?」
「嗯,这就吃。光看你那表情我就满足了~」
今天的菜单是茄子炖肉、味噌汤和玉子烧。
我走向洗手间,整理翘起的睡毛。说起来,昨天是错过末班车打车回来的,居然连闹钟都没设就睡着了,体力真是不比从前了。
早饭……和午饭一起吃算了。离秋津来还有时间,慢慢查查展览会的信息吧。
明天的展览会一早开始,所以要提前一晚抵达当地过夜。
「事到如今我也不说什么了,饭都让你做了。」
「那,这是批准了?」
「部长也说,你工作太拼了,正好换换心情。」
看到秋津发来的消息,松了口气。对了,今天她请了有薪假。
「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准备得这么周全……而且你也跟相泽小姐打过招呼了吧……」
咬下去的瞬间,是茄子的口感和肉汁,紧接着扒一口白米饭。
这全都怪那个突然决定出差的秋津。
被催着关上门、上了锁。水母钥匙扣比平时晃得更厉害。
「等等,还不是因为你带了行李箱。」
男人一晚的出差根本用不了多少行李,可这家伙来我家时说什么「把两个人的东西都塞进行李箱吧!」,结果耽误了时间。
快步走在路上,冬天行李就是占地方。话说里面到底塞了多少东西啊。
问了大概也不会告诉我。
虽说是快步走,但时间还算充裕,我便配合着她的步调。
出差在外应该不会穿便服,可秋津却是一身精心打扮的出门行头。
长款灯芯绒裙配白色蓬松毛衣,外套倒是上班穿也不奇怪……
用外套自带的腰带在腰部收紧,更凸显了身材。这腰细得,简直快折断了似的。
「看什么呢。」
「不,就是觉得你腰好细……」
看是事实,我不否认。
「色狼。」
「啰嗦。你该多吃点饭……不,现在已经吃很多了,至少保持现状吧。」
「真失礼,真是的。」
「啪」地手被拍了一下。
穿过最近车站的检票口来到站台。幸好要坐的电车还没来。
我深深吐了口气,像是要平复呼吸,吐出的气息在眼前染成白色,仿佛在抽烟。
虽已是腊月,心里觉得冬天已够漫长,但寒意依旧。秋津来时天色尚明的太阳,此刻也已西沉。
冰冷的夜晚寂静无边,难以想象接下来要去出差。
我们公司一楼也有咖啡厅,但能看到带餐厅的写字楼。
她抢着回答。奇怪,你不是秋津吗?
「难道……喂,你没那样做吧?」
「是的,麻烦您了。」
「好快。」
看到回复开门的同时,隔壁也传来「咔嚓」一声。
「我觉得先稍微看看不熟悉的地方,再去打招呼拜访客户比较好。」
换乘普通电车又坐了几站,前往今晚的住处。
「谁知道呢~」
「准备好就去便利店吧」——发完消息才几秒,门又被敲响了。这速度连召唤师都吃惊。
我们公司出差,住宿费交通费当然全报,只要在常识范围内,也可以自己选酒店订。
「早啊,鹿见君。」
这次陷阱重重的出差,不仔细确认,怕是要栽在秋津的计谋里。
我暂时抓着吊环,随着电车摇晃。
「嗯——,是我预订的哦。」
而秋津坐下后,立刻摇摇晃晃地打起瞌睡……只是困了吗?
没等我回答,她便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装行李的袋子,快步回去了。
「也是,一开始就去客户那儿可能拖很久,而且没法比较……我本来是完全打算先去客户那儿的。」
穿过信号灯,我们仿佛被引导着,融入了那明亮闪耀的光芒中。
「……早啊,有君。」
「欢迎光临,请问预订人是……」
「那么想和我一起睡的话,等会儿我去你房间哦?」
她挥舞着自己房间的钥匙,挑衅似的转向我。但今天可是为工作来的,怎能认输。
我属于在酒店也能睡得不错的类型,所以睡得很好。拉开窗帘,晨光洒入,不由得伸了个懒腰。
换好西装,给秋津发消息。
明天的展览会似乎也是包下了某写字楼的整层。
「嗯——」
「来了来了。」
并肩走在夜深人静的商务区。呼出的气息是白色的。不愧是社畜的聚居地吗,目光所及就有三家便利店。
「别拿社畜当坏话。你也是社畜。」
「应召而来!!!」
新干线车站,总让人莫名兴奋。
出差、酒店,那晚饭基本就定了。当地特产?有点情调的餐厅?不,不对。是商务酒店附近的便利店。
今天是临时决定的展览会视察日。
「今天可是用公司的钱来的,乖乖回自己房间去。难得铺好的床呢。」
咕噜咕噜地拖着行李箱,走在比平时用的车站宽敞得多的站台上。
下了新干线,扭了扭腰,发出咔吧咔吧的讨厌声响。年纪渐长,长时间坐着越来越难受了。
她迷迷糊糊地摇着头,但马上就到换乘站了。
比我快两步走在前面的她,看起来很开心。
答案马上揭晓,我战战兢兢地拉着行李箱。
……对心脏不好,别搞突然袭击啊。
不知不觉思考着工作,东张西望了几分钟,眼前出现了今晚要住的商务酒店。
「去餐厅之类的地方会不会更好?」
等再老些,又会变吧。
「过来一下~」
「嗯——我倒是觉得,干脆就在这个房间待着也不错?」
睁开眼睛,关掉手机上设的闹钟。周五早晨。
若是刚毕业或工作一两年的年轻时候,大概会去夜店街逛逛,但到了一定年纪,就只想在房间里悠闲待着了。
听说营业员里还有高手,跟总务科关系好的人打好招呼,从预订到公司内部申请全都外包了。
不过,要是坐绿色车厢(头等),额外的费用就得自掏腰包了。
秋津那家伙更是连吃了意面、面包和蛋糕这种罪恶组合,想必睡得相当香吧。
我让她坐在仅剩的一个空位上。这种时候她不会说「不用啦,鹿见君你坐吧」,而是爽快坐下,这让我很感激。省去了推来让去的时间。
「嗯——,我也想去便利店啦~这种时候,都没力气去贵的地方吃了。」
「噗哧」一声车门打开,涌出大量人流。原来如此,准点下班的话就是这个时间啊。
她一边用手指绕着自己柔顺的头发,一边回答。这是在公司看不到的孩子气动作,但穿着便服的她做来,我已很熟悉。
穿过酒店大堂往里走,她优雅地引导我到前台。
走出车站,过了桥,街景为之一变。
「我差不多可以出发了,你行吗?」
「帮你整整领结。」
分开几分钟后,门被轻轻地敲响了。不愧是秋津大人,在酒店里似乎也知道保持安静。在我家也这样就好了。
她垂下的发丝也在摇晃,我小心地将它们拢到耳后,免得甩到旁边的人。
「我就说嘛,正想着你怎么办。」
于是,我收拾好明天要用的东西放进包里,然后用手机召唤秋津。
穿着裤装、放下头发的她,俨然一副干练营业的模样。
闭合的眼睑缓缓睁开。
话说回来,实际上也确实很干练,真让人火大。
「完全OK!」
开门迎接出差怪物。她脱了外套,白色蓬松毛衣映衬着美丽的秀发。
是忘了手套吗?她默不作声地握住我的手。纤细柔软的触感抚过手指。嘛,反正没人看见——不知对谁说的这个借口,也不知是第几次了。
「今天住的地方是公司安排的吗?」
「别拿我当枕头,手还我。」
顺利退房,将行李寄存到投币式储物柜,前往会场。
秋津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
为什么这家伙一大早就能把脑子切换到工作模式。我还半梦半醒呢。
随即,她用双手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颈边。
与外面寒冷相反,不仅大堂,连走廊都温暖如春。将钥匙插入整齐并排的两扇门,各自进入房间。
「晚饭怎么办?在新干线上吃?」
◆ ◇ ◆ ◇
刚才还是店铺鳞次栉比、仿佛观光胜地的景象,转眼变成了玻璃幕墙大厦林立的商务区。
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的回答,这家伙睡眠不足吗?
「有什么关系,就坐这趟车的时候嘛。」
「我想是以『鹿见』的名义预订的。」
再次乘电梯到一楼。告知到达的仍是那低调的提示音。
毕竟当了五年社会人,睡着都能打领带。应该不至于太奇怪吧。而且因为要见人,我对着镜子好好打过的。
接过并排的两把钥匙,她脸上浮现恶作剧般的笑容,开口道:
低调的电梯提示音告知已到达目标楼层。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这份寂静、连脚步声都几乎不响的空间,是酒店特有的氛围。
「唔——小气,明明是社畜。」
动画漫画里常见的套路——「只订了一间房哦?」,这家伙干得出来。
走近在房间招手的秋津,手便像往常一样伸了过来。
「那、那!晚饭总可以一起吃吧?」
「来拿行李!」
「好的,已为您确认。今日入住一晚,两间房,对吗?」
能把看准时机、嚷着想赖在房间里的甜食怪物,好歹塞回隔壁房间,实属侥幸。
「啊早,秋津。工作模式了嘛。」
「从哪儿开始看?」
简单的碰头会兼接待,那种地方很方便吧。
「好冷,快进去吧。」
「完全同意。以前还会出去喝一杯什么的。」
昨天结果是在便利店买了意面,在房间里懒散地吃掉了。
「明天还要工作嘛。」
啊,行李怎么办。我的行李箱里应该还装着秋津的东西。
出差在外就让我好好睡吧……平时可是霸占着我家的床呢。
浅粉色的指甲在眼前晃过。
「好啦好啦,快醒醒,难得能和我一起工作。」
看到她戳我脸颊的样子,稍微安心了些,是平时的秋津。
「抱歉,总觉得平时这个点该工作了,人在外面有点怪。」
「嘛,平时都一直待在公司嘛,再这样下去行政科的椅子真要生根了吧。」
「还没到那地步。」
走进一栋约二十层高的气派写字楼,连自动门都透着规模感。
「哇,有点紧张起来了。」
「为什么呀。我们又没参展。」
「光是踏入别人的地盘就感觉是客场作战啊。」
「真是的,那样的话一辈子都干不了营业啦。来,手借我一下。」
依言伸出手,被她紧紧握住。
不甘心,但那柔软的手让人安心。我轻轻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像看到什么稀奇东西似的,把自己的手握拳、张开地重复着。
「怎么了,你。」
「所以说我紧张啊。被某个营业员逼着做不习惯的事。」
不发句牢骚真是撑不下去。
「抱歉啦~不过你不是来了嘛。」
「那是工作啊。」
「鹿见君这种地方,我不讨厌哦。」
「啊,秋津小姐您好,您已经到了啊。」
产品本身自不必说,展示方式和说明文字也值得借鉴。
「承蒙关照,我是鹿见。」
「不,我多管闲事了吧,」
大概和我同岁吧。说话方式感觉有点孩子气……
实际回不去的话,得赶紧找有空房的酒店。
快步离开会场走向扶梯。我和她都沉默不语。
在展会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虽然知道下雨,但没想到这么大。
交换名片,简单交谈。
我直视对方,只说了这些。秋津日和,毫无疑问是我们这边的人。
不是吧。选项一个个被堵死。
「是啊……虽然不能大声说,但有点麻烦或者说……」
「我们这边的秋津也承蒙关照了。」
确实,从玻璃幕墙的大楼望去,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
她用白皙的手指绕着脸侧摇晃的发丝,脸颊有些泛红。
先沿着路线走,密密麻麻排列着的是各种办公家具样板。
托秋津的福,紧张感缓和了些,我下定决心,踏入了展示区。
哦,这里是独立隔间啊。我们公司没有呢。
是刚才交换名片的那位某某先生缠着秋津。那家伙自己说过自己受欢迎,长得帅也是问题。
在接待处报上公司名、递出名片,拿到了挂在脖子上的入场证。
客户那位似乎还想聊……
「嘿~就是说那是无意之举咯~?」
「怎么样,这个不错吧?」
视线转向我,我点头致意。
大致看完,时间下午两点。
秋津的声线切换成营业模式,走向某个区域里像是负责人的人。
「嗯,今晚住你家。」
「我在这附近等你。」
在我慌忙查找时,秋津踏着舞步跳到我面前,像是在捉弄我。
午前那副疲惫的秋津不知去哪儿了,现在心情好得简直要哼起歌来……不会真唱吧?这儿可不是家。
几分钟后,整理好头发和领带回到会场,发现有人在和她说话。
或许因为远离了展位,她的声线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秋津一脸厌倦,视线游移。第一次看到她眉毛那样无力地下垂。
「啊,抱歉。一直抓着没放。」
实际上,在通过企划时,把握流行趋势并实现与同行的差异化是课题所在。
我对自己有些烦躁,另一个俯瞰般的自己对此感到惊讶。越是近在咫尺,越是难以察觉。
反应不太热烈。顺着她低垂的视线,我也往下看……啊,懂了。
这种时候就算住别的酒店也行吧,这钱回头能找公司报吗?
实际设计家具的当然是设计师。但这并非其他员工不需要培养审美眼光的理由。
没错,脚下没有收纳空间。对我们这些每天埋身文件的人来说,希望能把日常用文件收纳在脚下随手可及的地方,再把待处理的文件摊在桌上。
「也是……行政和财务,收纳可是命根子啊。」
感觉是那种会积极进攻的类型,我们公司不太有这类人。
「飞机呢……」
「从现在开始就算放假了,可以吧?看到我快被人抢走、会嫉妒的鹿见君?」
「那才好呢!那个……谢谢你。」
哈……?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似乎沉浸在思绪中,没听见她叫了好几次。
「真是的!有君你这个人!」
说完这句,她恢复了平时那副干练营业员的表情。我对她这种地方,也不讨厌啊。
不能一直待在同一处,便趁话题告一段落,准备移步下个展区。
「嗯——其实挺困扰的,每次都拒绝。不喜欢纠缠不休的人。」
跟在她身后,看到对方名牌,对上号了,是客户。
对方态度略显随意,看来和秋津见过几次了。
不知何时掏出手机的秋津看向我。那坏笑是怎么回事。
「别这么说嘛!能在这里遇到也是缘分,之前约你午餐你说有事没去成!」
顺路去储物柜顺利取回行李箱,我们走向下一家酒店。
乘扶梯上到三楼,那里已是身着西装的社畜们熙熙攘攘的会场。
她反而握住我的手,手指交缠。此刻责怪似乎也不合适。
像是被吸走了些精力,她比刚进展厅时更显疲惫。
她笑嘻嘻地凑过来,我戳了戳她的脸颊。
我快步走近,抓住秋津的手腕。
为了前往下一个展区,我调整步调与她并肩。或许是和人聊了天,大脑终于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这是来会场后第一次和秋津分开。
虽说在自由空间各自工作,说不需要也确实不需要,但或许可以设置一些,供需要集中处理个人工作时使用。
「不了,我要回公司……」
视线下移,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她的手腕。
在人前又不能大声。当然也不能手刀劈她那头秀发。
从设计到理念,尽是值得参考的东西。
自己变得粗声粗气的幼稚样子,真让人讨厌。
话说回来,明明是突发状况,为什么这家伙看起来这么开心?
我也掏出手机急急搜索。啧,牵着的手在这碍事。为什么不放开啊。
「那是有意模仿不来的吧。」
「您好,好久不见。」
「那只能再住一晚啦~明天周六又不用上班!」
side:秋津日和
我小声试探秋津。
每一件都在时尚中兼顾了功能性,真是受益匪浅。
我对旁边正在品评的秋津说道。我指的是那张弯弯曲曲的桌子。
准备告辞,走向出口。
因为每个区域都使用同一家公司的产品,所以分区统一感很棒。
聊了些最近的行业动向,更多是附近有什么好吃店的闲谈。
从那种「用这种灯根本没法集中吧」的款式,到我们现在用的产品的升级版,桌子、椅子、储物柜、办公用品挤得让人眼花缭乱。
「嗯——……营业科或许还行。」
「今天已经是周五了,再坚持一下就好。」
「嘿嘿,我很高兴哦。偶尔强硬点的有君也不错嘛,以后也偶尔那样表现一下嘛。」
牵着的手仍未松开,雨点敲打地面的声音仿佛BGM,从形状优美的唇中编织出话语。
简单看了看客户以外的展位。
无论哪个行业,各公司自信推出的服务和产品都是精品。一旦办成展览会或展销,哪怕规模不大,也宛如一个珠宝盒。
不过嘛……就是让人不爽。
「请多关照。一直受秋津小姐照顾。」
她将一间房的预订完成画面转向我,嫣然一笑。
「抱歉,秋津是我们这边的人。那么,先告辞了。」
「秋津小姐,刚才说的那家店,等会儿一起去怎么样?我马上也下班了。」
「喂,别趁乱说这种话。」
知道会下雨,但没想到会下这么大。
「停飞!刚查的!」
然而这愿望也落空了,被牢牢握住的手没有放开。
不经意看向窗外,正在下雨。
「平时都那样吗?」
「受欢迎的人果然辛苦啊。」
在写字楼里牵着手也怪怪的,一下扶梯我就想松开。我可是懂得分清场合的男人。
我搔了搔脸颊,掩饰心情不被察觉,不过对敏锐的秋津来说,大概早就看穿了吧。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呐呐,新闻说因为大雨,新干线停运了。」
交通瘫痪,肯定也有人因此犯难,但对我来说是侥幸。改天去参拜一下好了。虽然不知该拜什么。总有管下雨啊天气的神明吧。
目光转向走在前面的有君。
以前和我差不多高,不知何时背变得这么宽了。
不是说体格,而是作为一个人。
「呐~反正也不是工作了,去喝一杯吧?」
「这种大雨天?」
一脸嫌麻烦的样子,但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以为我听过多少遍了,我可是老手了。仗着他的好人缘,蹭吃蹭喝好几年了。
「「真拿你没办法啊」」
果然。
「我就知道你会说,谢啦。」
「你啊……」
他耸耸肩看向前方,嘴角却上扬着。还有,他的步幅和我一样了,记得刚入职时差挺多的——这些事,我体贴地保密吧。
平时挺靠谱的一个人,偏偏固执地不看天气预报,当然也没带伞,只好紧挨着挤在我的折叠伞下。
刚才还走在前面的人,现在也并肩了。
唉,要是在公司也能保持这种距离感说话多轻松。但偏偏喜欢他为此困扰的样子,所以就不太捉弄他了。
从会场坐几站电车,应该就能到今晚住的商务酒店了。
居然能在周五这个时间订到房间……虽然只订了一间,有君抱怨了半天。真该感谢我的超级好运。
周围没人影,下这么大雨,也是当然。
眼前是座天桥,看来要走很远才有斑马线。
「色狼。」
果然是食欲怪物,淋了雨、受了风,对食物的探索欲也丝毫未减。
在今天的酒店办好入住,前台看行李箱湿了,好心借了毛巾给我们。
「是是。」
把我查居酒屋和意大利菜的时间还给我。
啤酒杯空了又满。
放下筷子喘口气,和正看着我、张大嘴塞满米饭的秋津对上了视线。
「嗯,谢谢。得救了。」
「有君,电梯在这边!」
那既然难得,要不去家不错的烤肉店?她却说「今天想吃自助」。食欲怪物的心思猜不透,简直像秋天的天气。
几秒后,他想松开手臂,动了动。
肉、米饭,和啤酒、高球酒都绝配。
「真拿你没办法,就一会儿哦。」
果然是因为总待在一起,连想法都变像了吗。
他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微笑着,环在我身上的手臂稍稍加了力。
「秋津,走天桥行吗?斑马线好像挺远的。」
她挥了挥手,留下这句话,消失在浴室。
「看你真的,很开心嘛。」
烤出焦痕的肉刺激着视觉和嗅觉。
将脚踏上天桥的阶梯往上走,为了不让他淋湿,我把伞稍微向后倾。
「当然带了!等会儿去喝酒前得去趟便利店。」
开门,迎接的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右手是卫生间和宽敞的浴室,配有洗漱台。
「啊,那种命令式语气很戳我哦。再说一遍『快去冲澡』嘛。」
在裹满葱盐酱的厚切牛舌上挤点柠檬。不知是谁第一个想到这种吃法,但那人绝对是天才。
◆ ◇ ◆ ◇
继续烤着端上来的肉。内脏真好吃啊——正往烤网上摆,女王大人发话了。
她猛地转过头。
「不好意思。」
「呜…你怎么知道…」
「全是麻烦好吗,而且你终于招了。是恶意吧。」
不仅头发,连衣服都吸水了,看着就冷。
多亏冲完澡出来的秋津那句「因为是周五想吃肉」,今天的晚餐就定成了烤肉。「因为是周五」是固定搭配吗,肉的。
要是能一直在他怀里,别的什么都不要了。
好了,为正在冲澡的怪物查查晚餐会场吧。
恰到好处的口感与肉汁,紧接着葱香和咸鲜味猛地袭来。最后是柠檬清爽的风味冲上鼻腔。
「不知道你想什么,不说。」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事吧?」
意外地胸肌挺结实嘛——抱着这种不合时宜的感想,我被冲击撞得晕乎乎的。
而罪魁祸首正开心地走在我前面。
设有六部电梯的电梯间,被柔和的橙色灯光照亮。
「有君,我来为你烤肉吧。」
「才不是,是让你暖和下别感冒。」
于是,我们对着端上来的肉,碰了碰装满啤酒的啤酒杯。
映在透着倾盆大雨的窗户上的,是一张疲惫、眼角下垂,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的,我的脸。
为什么偏偏只剩一张床的房间有空啊。仿佛已经看到被子被抢、被踢的未来。
「你这身体真难伺候……好了快去冲澡。」
「先来……牛舌吧。」
我深深坐进窗边的椅子,将电量尚足的手机放在桌上。
「抱歉,再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衬衫。难得独处,就一会儿,没关系的。
「换我来烤,你也快吃,好吃的。」
正想着这些,享受着靠在他肩上的感觉,他忽然转过头开口了。
「「干杯。」」
要是我一个人就上去了,但有君拖着行李箱,我也不好太任性。
好久没在外面两个人喝酒了。
「你带明天的换洗衣服了吧?」
在明亮处仔细看秋津,长长的茶发也湿了。
「呐,牛肋排也要!」
「哎呀,有君主动提以后的事,真少见。」
「等等,别浑身湿漉漉地就扑床。」
接过他那刚才抓住我、将我带出的修长手指递来的折叠伞。
「看到软绵绵的就控制不住身体嘛!」
端上来的是肉,肉,还有肉。
……虽然现在没点,但牛臀肉(臀肉盖)什么的也很好吃啊。
这把伞,一直被他握着啊……这么一想,有点嫉妒呢。
想点份蒜蓉锡纸烤,手伸向触屏,但想起等会儿要同房睡,又缩了回来。
「好好,这就烤。」
能拦住眼看就要扑上去的她,我松了口气。被她用那种闪闪发光的、跃跃欲试的眼神盯着,当然能猜到。
她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翻动着烤网上的肉。
他毫不介意自己被雨淋湿,将伞倾向我。
我的身体晃地浮起。啊,因为高跟鞋滑了吧,要是这样直接摔下去可糟了——在感觉时间变慢的瞬间,各种念头闪过脑海。
我体质是喝一点第二天都难受,但「那不如多喝点」这种大话,也就大学时说过。
她撅起嘴凑近。别,头发会把衣服弄湿的。
「那当然啦。不过有君你也一样开心吧。」
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疏忽了。
今晚要睡这儿……和这家伙?
「当然。伞借我,你拖着行李呢。」
「到房间就冲个澡。」
「嗯——!」
轻微的冲击后,眼前是他的胸膛。大概是情急之下松了手,他拖着的行李箱正被雨打着。
「喝酒的事还没取消啊……」
「那当然啦,把学生时代的朋友塞进出差变成旅行什么的。」
「我喝多了,别让我说。」
走在铺了地毯、悄无声息的走廊,来到钥匙上标注的房间。
再往里走,开阔的空间里,摆着一张厚重的大床。
我硬把她胳膊从夹克里抽出来,让她原地转了个圈,面朝浴室方向。
不,这该怪我自己……真过意不去。
「呐,回去以后,改天也去家不错的烤肉店吧。」
「那我先去啦~」
「你以为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每次在我家也往床上扑。」
「那当然啦,难得两个人跑这么远。从现在开始就是旅行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
越嚼越有味的牛肚、横膈膜、牛肋排,经典款也不能少。
为了掩饰发烫的脸颊,我夹了块肉。是因为早上那事,还是淋雨累了,醉意很快上来了。
她交叉双臂护住身体。
「诶——」
她「咔哒咔哒」地摆弄着夹子,一脸得意。
啊,这得配啤酒。
「稀奇啊,有什么好事?」
感觉到旁边蠢蠢欲动的气息,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臂。这可不行。
看着她满脸幸福地大口吃肉,我也不禁笑了。美人吃肉也这么有样,真是眼福。
「谁知道呢。」
伸手去拿杯壁挂满水珠的杯子,我「咕咚」灌了一大口。
感受着确切的重量,转动指尖。
没有平时的水母,但今天是酒店里熟悉的透明钥匙扣在摇晃。
醉意上来,脚下也有些不稳了。
「喂,到了。」
我把黏在手臂上的微醺怪物扒拉下来。
「嗯~就这么睡~」
「不行,不想闻着烤肉味睡。」
「那你放洗澡水。」
她像等着被抱的孩子一样伸出手臂。
「都二十好几后半了,自己放。」
我递过房间备好的睡衣,打发她去浴室。
有种在哄耍赖孩子的感觉……这家伙真是营业第一吗?
真想问问客户,和这种人签合同没问题吗?
听到淋浴水声响起,我开始整理行李箱。
没开电视,手机也没响。除了我的呼吸,只有她拧开水龙头的声音。
我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本想在新干线上看、却一直没翻的积压的书。
房间里飘散的烤肉味中,混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刺激着鼻腔。
追着纸上文字的眼睛开始疲劳时,通往浴室的门开了。
在安心的气息中醒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厚实的胸膛,以及和我同款的情侣睡衣。
「嘛,嘛?皮肤的弹性什么的,我可不会输哦?」
搭在肩上的手,和高中时不同,变得骨节分明,声音也比那时低沉了吧。眉间的皱纹是工作……主要是我们营业科害的吧。
看来还太早。
「没结吧。」
奇怪,回到房间一看,爆睡怪物正躺在大床正中央,被子也没盖,呼吸均匀。
指尖碰到又短又硬的胡茬,感觉很新鲜。
没结。只是为了避免食欲怪物祸害房间,作为贡品提供饭食而已。
我悄悄整理行李,以免吵醒她。难得明天周六,退房时间也宽裕,能睡到最后一刻的话,先收拾好比较吉利。
钻进被窝,被她的体温烘得暖暖的。
「我也去冲个澡了。」
「一起睡好暖和啊~」
迷迷糊糊的脑袋还不太清醒。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连这种变化也能乐在其中吧。
正欣赏着她的睡颜,眼皮忽然睁开了。朦胧的瞳孔对不上焦。
她撩起长睡衣的下摆,像是展示般走近。
嘛,不过只要社畜之魂不灭,大概还是会边抱怨边在现在的职场干下去吧。
呼地短促吐了口气,我重新拉好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再次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喂——秋津,你那有吹风机吗?」
不过嘛,现在的状况可是额外福利,再享受一会儿吧。
这时觉得短发真好,长发的人每天都很辛苦吧。
对了,昨天出差回不去,硬是订了一间房住下了。
被紧紧抱住,柔软的触感传了过来。
那结婚是梦……?感觉超真实的。睡觉前好像还被摸了头。
真是份有吸引力的工作。
我家被子有这么重吗?而且房间感觉不一样了。
谁也敌不过时间,我们就这样老去吧。虽然注意保养,但我也没了学生时代的水嫩和体力。
声音比平时稍大些叫她,却没回应。
我一边自嘲着对她太过心软,一边用还能自由活动的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也闭上了眼睛。
但要是认真反驳她会不高兴,所以轻轻带过。长期交往练就的净是这种技能。
把吹风机放回大概是原处的地方,轻轻关上门。
在表达心意这件事上,营业成绩、身材、脸蛋都派不上任何用场。
「这样啊,我们结婚了呢。」
「精力真旺盛,你是学生吗?」
总算能一个人静一静了。
梦里好像是结婚了。
她睡得那么香,仿佛能听到「呼啊~」的效果音。看着她,其他事都无所谓了。
一边祈祷烤肉味快散,一边唰唰地刷着牙。为什么牙膏盖这么难开。
想吹干头发,却找不到吹风机。
稍稍抬眼,能看到他的喉结。啊,有点胡茬,好可爱。
side:秋津日和
「唔~~~秋津,那也吃太多了吧……想把我家冰箱搬空吗……」
「我洗好啦~!醉意和困意完全醒了!这状态去唱K都行。」
松开捏脸颊的手指,对着还湿着的头发,我手刀轻轻一劈。留下她那声除了她没人会发出的「啊哒!」,我走向行李箱。
啊~是有君的手臂,平时都不肯一起睡的……咦,为什么不一起睡呢,明明是夫妻。
尽量用毛巾擦干头发水分,再用吹风机稍微吹了吹。
能见到总是比我晚睡早起的他的睡颜,这种机会可不多。趁此机会,好好保存在心中的相册里吧。
明明刚才还说清醒了,转眼就睡着的样子,也让人觉得可爱。大概在不习惯的地方做了不习惯的事,累了吧。
好了,回去的新干线比原计划晚一天,该怎么向烦人的财务科解释呢。想也想不出答案。
「略——烤肉怪物!」
她窸窸窣窣地靠过来,我无法阻止。
「还太早……晚安……」
明知没回应,还是给秋津也盖好被子。这家伙肚子也这么滑啊。
被这么说……被食欲怪物这么说也……
虽然看到周围有那么多在我看来也很有魅力的人在他身边,心里会不舒服,但想到他本身就很有魅力,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短促地叹了口气,回收了被随意放在桌上的吹风机,拿到洗漱台。
总之现在,先好好欣赏一下这张脸吧——因工作中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显得符合年龄,或者说,比平时更孩子气一些的脸。
不愧是传说中的秋津大人,想同时满足食欲和睡欲吗……社畜的贪婪套餐?
用浴巾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昨天也是,这副打扮加上拖鞋,真有出来旅行的感觉。……虽然是工作。
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照亮了床。看看时间,六点半,退房好像是十一点,还早着呢。
接着,我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什么。
无论说与不说,这份关系都不会改变。既然如此,那我就……
好了,平时那么辛苦的他,我也不忍心这么早就叫醒。
作为小小的反抗,我捏了捏她的脸颊,她眯起眼睛看回来。
高中毕业后上了不同的大学,以为只有同学会才能见上一面,结果居然进了同一家公司。
「你看你看。」
张着嘴、露着肚子睡的秋津,幸好没打呼噜。
「打住,靠太近烤肉味会沾上的。」
「有君,要是哪天不想工作了,来当我的脸颊按摩专员怎么样?」
「肚子露在外面会感冒的。」
不过,我运气还算好,可没打算认输。
喝了口刚才便利店买的瓶装水,终于要上床了。
戳了戳仰面大睡、张着嘴的她的脸颊,她嗯唔嗯唔地说着梦话,想咬我的手指。
转动床头柜上的旋钮,让房间暗下来。
她没听见我的话,还在「嘿嘿」傻笑。在外面这样会被当可疑人物的。
吵醒她也于心不忍。
把脸完全露出被子,冰冷的空气让身体凉透。
她完全不在意我,身体紧贴过来,一把抱住我的手臂。
这家伙做了什么梦……回想起来,这两天一直在一起。是因为平时在公司不太见得到吗,感觉有些奇妙。
平时很少同盖一床被子,感觉有点新鲜。
都二十好几后半了,居然为这种事开心,学生时代的我能想象到吗……嗯,大概能想象到吧。
学他掩饰害羞的样子,把手指放到他脸颊上,转来转去。
这次出差,能把他塞进日程自不必说,连下雨都是侥幸。
再看自己的行李真少,展览会资料、路上穿的便服、手机钱包之类的必需品而已。
这一刻最让人担心,怕弄醒她。
有君在说梦话,感觉做了很失礼的梦。等会儿踢他一下。
看看他,大概和我一样觉得冷,用另一只手臂抱紧了我。好吧,我就甘当抱枕吧。
脑袋里的迷雾渐渐散去。
「有君~……为什么?」
不过住同一栋公寓倒是意外,而且发现这一点时,我正处在最糟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