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同意我跟沙织的婚事。」
女儿的交往对象上门来提亲了。
强忍着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差点发出「呃」或是「咦」等惊呼声,并且成功抑制住冲动,没有反问对方:「你刚才说什么?」我都想夸奖这样的自己了。
毕竟我早已做好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
正确来说,从两人报告交往的事实那时起,我就已经有了预感。
——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人将成为我们家的女婿。
虽然心里同时也毫无根据地坚信着,这一天不会这么快到来。
结果呢?
现在女儿跟他,当着我们两老的面低下头,异口同声地说:「请同意我们结婚。」
面对这样的状况,想必现在的我正露出哑口无言的呆愣表情。
坐在身旁的妻子不意外地苦笑了出来。
在她低声催促「唉!孩子的爸呀」之后,我才回过神来。
对了,必须说点什么。
不,不是「说点什么」,心中的答案早已经有定论。
「京介,沙织今后也托付给你了,请多多关照。」
1
在布帘拉开的瞬间,沙织发出无声的惊呼。
过于震撼的冲击让她双腿瘫软,所幸被婚礼会场的女性员工搀扶住。
「客人,您还好吗?」
「再好不过了!刚才的无尾礼服很棒,现在这套长版的款式也很帅!」
沙织猛力握住女性员工的手,倾吐内心的赞叹,对方也猛点头,双手用力回握沙织。
「我最爱小京了!」
就这样,沙织迎接了六月二十二日的到来。
他环在沙织背上的手臂散发的热度,总让她觉得高于平时的体温。
「对不对!本来担心会不会有点太浮夸,结果该说他完美驾驭吗?整个人散发出好优雅的气质喔。只不过,嗯……可是呢……」
「可是!已经有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一次也没有跟小京出来玩了耶!虽然我也很喜欢在家里放松约会,但这是两回事呀,就像甜点是装进另一个胃的道理……」
京介也对转身离开房内的女员工表达了谢意,坐往沙织身旁的位置。
「我这就去准备同款的其他颜色过来,请两位趁这段空档稍作休息。」
「有啊!上一次是……咦!不会吧,上次已经是毕业旅行的时候吗?」
然而,就现实层面来说,这是一场与体力的竞赛。
刚出社会第一年的沙织,正面临昏天暗地的忙碌生活。
半年前的六月二十二日,是永生难忘的一天。
京介的说法也是有一番道理。
「不用担心,等研修告一段落,生活步调稳定下来就没问题了吧。」
轻轻环住自己手腕的指尖,果然散发着不寻常的热度。
这次她提高了声量,一面伸出空着的左手拉住京介的外套口袋,一面再次呼唤,才听见对方轻喃一声「嗯」。他的反应不仅慢一拍,而是整整漏了两三拍。
「有那么久?」
蓝绿色的外盒上绑着白色缎带,上头点缀着由英文字母组成的品牌名称。
而且两人即将在今后共组一个家庭。
沙织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急促。
「知道啦。」
无论沙织怎么努力回想,从三月以来就没有任何两人共同出游的记忆。
双眼充满期待光芒的沙织,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休息。
沙织差点把口中的矿泉水喷出来,同时不假思索地大喊出声。
甚至还因为满心期待穿上从小向往的新娘白纱,从昨晚就兴奋得难以入眠。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要比照办理吗?」
当然,沙织并不讨厌试装这件事。
「小京嘴上这么说,其实也爱惨我了对吧!」
能遇见一个「两情相悦」的对象,这样的机率想必小得近乎奇迹吧。
京介送的婚戒正套在无名指上,闪着动人光芒。
她能感受到摩天轮车厢内的氛围变得紧绷起来。
当沙织在心底如此思考时,对方深呼吸的声音传了过来。
沙织心里一清二楚。
「这句话你刚才也说过吧?」
「小京?」
然而,每当亲眼目睹顾客喜悦的神情,或是被长得有点凶的前辈称赞「水泽小姐很有毅力」时,便能获得明天继续加油的动力。
「呃!咦~~」
「……话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话虽如此,沙织可无法轻易妥协。
「要不要试试同款的其他颜色呢?还有灰色、银色跟深蓝色可选择喔。」
被微笑的京介拉住手,沙织顺势坐往他的身旁。
「请务必让他试穿。」
见沙织用含糊的声音不满地嘟哝,京介笑着回答「这什么道理啊」。
那张侧脸不发一语地眺望窗外景色,即使沙织呼唤也没有回应。
无论多少次都好,每一天都想向你倾诉爱意。
反观京介,则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回答:「这样就够了吧。」
依照老早以前订下的约会行程,她正与京介面对面坐在摩天轮的车厢内。
*
「小京,你这样太赖皮了!我光是西式婚纱就试了整整五套耶。」
自从两人在沙织高二那年以学生与家教的身份相遇以来,已共度将近五年半的岁月,这是她首次看见京介紧张成这副模样。
「答对了。」
在夕阳美景下的摩天轮里,京介向她求婚。
「……沙织小姐真的对我死心塌地耶。」
婚礼换装时要登场的日式色打挂,即便只是套在衣服外试穿,沉甸甸的重量仍令人感觉最后仅存的体力被剥削殆尽。
她用尽丹田的力量,不甘示弱地大声反驳:
充满未知体验的职场,让沙织心里的不安与担忧与日俱增。
不知经过多久的时间,京介突然开口。
她所任职的食品公司周密地安排了各种新人研修,行程已填满未来三个月。
「可是!完整试穿过一遍,呈现出来的氛围也许会不同啊?」
「那是指女性的西式婚纱跟日式传统色打挂(注:注1:色打挂 日式传统女性婚礼礼服。依照日本习俗,女方在结婚仪式中穿着白无垢(纯白礼服),待仪式结束后则会换上色打挂(带有朱红、金色等华丽色彩的礼服),象征已染上夫家的色彩。)吧,必须连背面穿起来的样子也详加确认过。但换作男方,无论是西式或日式礼服,穿起来的身形都没什么差啊。」
「呼……真没想到光是试装就这么折腾人。」
沙织果断地秒答,结果听见京介的苦笑声从试衣间传过来。
(没有?嗯?所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人家也想多拍一点小京的照片嘛。」
自从成为上班族,假日已变成身心充电的时间,两人见面总是待在京介的家里悠闲度过,一步也未踏出户外。
「你打开来瞧瞧。」
面对歪头不解的京介,沙织前倾着上半身点头回答「没错」。
京介的回应感觉不太认真,但直直凝视沙织的眼神格外温柔。
「小京,再加把劲!只剩下最后几套了啦。」
「……我有东西想给你。」
沙织无法压抑坐立难安的情绪,一个起身便直接抱紧京介。
「啊哈哈!好像真的是耶。」
沙织错愕地抬起头问:「怎么突然这么问?」结果与凝视自己的视线四目相交。
「沙织小姐,你眉头深锁耶。」
沙织悄悄地垂低视线,触碰自己的左手。
她笑着如此回应,结果让京介「噗哈」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
在摩天轮即将抵达最高点时,京介呢喃了一句。
「心情太紧张,格外地劳神费力呢。」
试装期间需要穿着高达十五公分的高跟鞋,而且全程几乎无法坐下。
「你忙到都忘啦?」
京介难得会这样欲言又止,让沙织忍不住认真端详他的表情。
「决定了,待会儿拿过来的那几件,我只要套一下外套就好。」
「哈啰,沙织小姐?要负责试穿的人是我耶。」
「嘿嘿,好久没跟小京约会了喔~」
「今天是……我的生日。」
「真的?然后你就愿意陪我到处游山玩水了?」
小盒子被摆往手心中央时,沙织真的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总觉得每次都会变成这种对话呢。」
「哇!谢谢。」
也曾有几次因为自己的不中用而产生想哭的冲动。
工作人员边咯咯笑着,边拿了瓶装饮料摆在桌上。
「没有,嗯……」
他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只小小的盒子。
「您说得没错,您先生非常适合穿白色。」
京介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许害臊,应该不是出自沙织的错觉。
约莫一小时前,京介在沙织挑选礼服的时候,还能乐此不疲地用手机拍照,现在却似乎已感到疲惫。
京介的声音中似乎带着紧张,同时仍充满平静的温柔。
沙织想回答「嗯」却发不出声,只能频频点头。
解开蝴蝶结,滑落而下的缎带发出悦耳的声响。
她边听着自己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跳声,边轻轻打开盒子。
下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闪耀着银色光芒的一枚圆环。
「小京,这是……」
「生日快乐。」
背对着夕阳西下的美景,京介笑皱了脸。
这画面灿烂得令她几乎晕眩、心跳漏拍,接着视线一片模糊。
「是嫌弃到想哭吗?」
「才没有!怎么可能嫌弃啊!」
沙织不假思索地大声否认,才发现京介是闹着玩的。
因为她看见对方正用一脸愉悦的笑容望着自己。
「是喔?那就好。」
「……你分明说过,知道我对你死心塌地。」
「知道是知道,但这是两回事嘛,就像甜点是装进另一个胃的道理……当然还是免不了紧张。」
京介轻声呢喃并伸出手。
散发微凉体温的指尖抚上脸颊,为她拭去泪水。
沙织茫然凝望着对方,结果下一刻双手被紧紧包覆。
「水泽沙织小姐,请跟我结婚。」
这一幕幕画面,都与至今为止属于水泽沙织这个人的「日常生活」无异。
也许是因为内心一隅,在此刻突然想起一个事实——
走出自家公寓的电梯,一股诱人的咖喱香挑逗沙织的鼻腔。
即便如此,她仍能从京介的指尖、眼神与声音感受到他的心意,胸口随之一阵揪痛。
(当时心想,我果然永远不是母亲的对手啊。)
沙织回过神来,发现京介一脸担忧地观察着自己。
那天在摩天轮里看见的夕阳,想必一辈子也忘不了吧。
娘家的旧房间已经收拾完毕,衣橱空空如也。
她泛起了微笑,摊开手掌举往天际。
*
因为鲜奶特价,我就顺便先买起来了。
沙织轻轻发笑,靠往人行道边缘,俐落地输入讯息。
要筹备的工作、待决定的事项仍然堆积如山。
在这梅雨季短暂放晴的日子,舒爽的微风吹得塑胶袋随之摆荡。
能称得上拿手料理的,顶多只有松饼跟饭团吧。
事实证明,母亲说的确实有道理。
长久以来都住在老家的沙织,在婚礼结束后,将要迎接与京介共同生活的新居。
母亲笑着如此回答。
『沙织呀,有买到面粉了吗?
「妈妈我问你喔,为什么你煮的咖喱这么好吃?」
然而在今天这个日子,却令她莫名觉得格外亮丽且耀眼。
不过包含床架、书柜与从小学用到现在的书桌等家具,再加上漫画与布偶等一部分收藏品,最后还是决定原封不动地保留在老家。
京介会这么问,或许是看见她用指尖描绘着手上戒指的轮廓,呈现放空状态。
她雀跃得心痒难耐,从沙发上起身。
(好惊人……跟刚才在店里看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2
婚礼的筹备工作远比预期中来得辛苦,需要做的功课与决定也不少。消耗的热量之大,不枉被列为「人生大事之一」。
刚完成的指彩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出闪闪动人的光辉。
沙织的父亲今天一如往常出门上班,母亲则向手工艺教室请了一天假留在家里,似乎是因为说什么也要找出某张「珍藏的照片」,放进明天婚礼要播放的投影片里。
讯息传送时间约莫在十五分钟前,当时自己应该正好在超市排队结帐。
紧接在文字讯息之后传送过来的,是人气插画角色幽灵猫的贴图。贴图上的幽灵猫活力充沛地高举着手,满脸笑容地说:「恭候大驾!」
这实在令沙织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曾向母亲讨教。
更何况母亲从来只用市售的咖喱块,连额外的香辛料也没加。
虽然沙织想追问照片的内容,却被母亲四两拨千斤地打发掉,始终未能得知答案。
「冈山京介先生,今后的人生还请你多多指教。」
在厨艺特训的第一天,母亲便对这样的沙织发下豪语:
偏偏在今天,即将按下「发送」的手指却莫名停顿下来。
京介理所当然地爽快回应,让沙织开心得合不拢嘴。
沙织忍耐着即将咕噜作响的空腹,打开玄关大门。
光是帮马铃薯削皮就困难重重,切个洋葱就搞得鸡飞狗跳。不过,只要克服前面的关卡,便能迎接康庄大道。
其中想必也包含心理层面的准备。
在她慢了半拍理解那句话的意义时,心跳随即变得剧烈。
当时她连菜刀都没主动握过一次,甚至半开玩笑地自称「专门负责试吃跟收拾善后」。
「……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沙织露出苦笑的同时,总算按下迟迟未按的发送键。
「别担心,咖喱只要会切蔬菜就煮得出来了,后续的步骤不成问题!」
说曹操,曹操就到。寄件人正是母亲。
「所以,小京,加把劲来继续试穿吧!」
到了明天,就无法像这样在归途中与母亲互传讯息了。
重新背好包包的瞬间,沙织不自觉地叫了一声。
泡红茶或咖啡时,即使遵照相同的分量与步骤,每一杯还是会有不同的风味,但沙织从未想过咖喱也存在这种差异。
沙织下定决心,想跟厨艺精湛的京介体验共同做菜的乐趣。
『我已经离开超市啰。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如果一早就待在家里,我跟妈妈大概会紧张得坐立难安。)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只休下午半天假,看来请一整天是正确的决定呢。)
「啊!」
一如往常,平凡无奇的内容。
「原来不是秘密的提味武器喔?」
还买了饭后要吃的冰淇淋!』
「哈哈哈!还请手下留情……」
婚礼已进入倒数半年的阶段。
「试装太累,开始犯困了吗?」
京介的眼神很温柔,语气却相当认真又严肃。
过程实在过于简单,让沙织在搅拌锅内咖喱的同时,甚至觉得有点失望。
结果就像这样,落得在婚礼前一天才赶来做指甲彩绘。
一切都是因为母亲那句称不上「一声令下」的提议。
于是她转念一想,改为添加巧克力、蜂蜜或是即溶咖啡来变换风味,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咖喱」为目标。
因为每天忙得不可开交,预约美甲沙龙这件事就被搁置到最后一刻。
静心倾听,能听见电车的奔驰声传了过来。
不,不是「说点什么」,心中的答案早已经有定论。
「当然是因为我添加了满满的爱情啊。」
手上抱着球的小学生们快步超越了自己,手牵手的和睦家庭迎面擦身而过。
*
沙织从包包里掏出手机,发现有新的讯息通知。
(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加了满满的马铃薯呢?)
「何必勉强搬得一干二净呢。未来遇上京介出差之类的时候,也许你就会想回娘家也说不定呀。」这句话让沙织衷心感激,也觉得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我这边已经完成备料工作了!』
(她说照片收在家里某处,不知道找到了没……)
染上夕阳橘红的街道,盛开于独栋人家庭院内的绣球花、桔梗与木槿花。
一踏入家门,香气马上变得更加浓郁。答案已经无庸置疑。
「怎么会!我们办一场永生难忘的婚礼吧。」
纯白花朵绽放在淡粉红色甲面上,织出蕾丝般的纹路。
料多味美的咖喱,是沙织从母亲那里学会的第一道料理。
(不过,还是无法完美复制出妈妈的味道呢。)
「当然。」
他再一次轻声呼唤「沙织?」才让沙织回过神来。
(……今后就不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呢。)
契机在大学三年级的那年夏天。
眼前是一片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在那之后,沙织经过无数次挑战,仍未能重现母亲的滋味。
要是发现照片的踪影,依照母亲的性格,肯定会兴高采烈地用手机通知她吧。母亲传来的讯息总是搭配着花俏的贴图与表情符号。
「沙织?怎么了?」
但是,为什么呢?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黄昏天空,靛蓝色与橙色交织成动人的渐层。
调味部分只需要把咖喱块扔进锅中就香浓够味,实在令人感激。
「爱情就是藏不住的秘密呀。」
顿时,沙织的脑袋一片空白。
舍不得太快穿越重重景色,沙织放慢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
对了,必须说点什么。
「沙织呀,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
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屋内深处传来,沙织急急忙忙脱掉鞋子。
走向厨房,发现身穿围裙的母亲正哼着歌。
「面粉我买回来啰。」
「谢谢,真是帮了我一个忙。」
「今天煮咖喱对吧。」
「不喜欢啊?」
母亲接过超市塑胶袋,半开玩笑地问道。
沙织摇头回答「怎么可能」。
「我很喜欢妈妈煮的咖喱啊。」
「咦~这种时候应该回答『最』喜欢吧。」
「这样你就愿意帮我多放一点马铃薯吗?」
「我招待你一点红萝卜。」
「唔!真过分……太狠心了……」
洗完双手,并把从超市买回的鲜奶与冰淇淋放入冰箱的同时,沙织用一如往常的态度如此回应。
母亲愉悦的笑声从背后传过来。
「沙织明明已成功克服番茄了。啊,说到番茄!」
「嗯?」
沙织边关上冰箱门边回过头,与一脸笑咪咪的母亲四目相交。
「现在年轻人已经不称为油头了吗?」
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让京介不知所措,但仍然努力挤出声音。
「拜托你啦。那我出门了。」
「是、是喔……」
「一言为定喔!」
厨房的工作台上早已摆着鲔鱼罐头。
她们搞不好比新郎本人投入了更多干劲。
总觉得今天泪腺特别脆弱。
「总觉得令人想起当年考大学的时候呢……」
「「啊!」」
「……我忘记家里鸡蛋也用完了。」
「京介呀,你明天应该会梳油头对吧!」
出乎预料的问题,让京介不禁发出傻眼的疑惑声。
母亲笑咪咪地解开围裙的绑带。
马铃薯炖肉与味噌汤、焗饭、白酱海鲜炖菜、亲子井以及汉堡排。
「嗯嗯,这样才对。毕竟婚礼当天睡过头迟到的话,可就糟了。」
留在原地的沙织挽起衣袖,为了拿莴苣打开冰箱。
因为上头记录的日期与菜色,让她顿时忘了言语与呼吸。
由于两家人就住在同一个车站附近,他们有过好几次上下班时间巧遇的经验,然而京介没料到会在婚礼前日碰到岳父。
沙织用指尖描绘着母亲的字迹,接着把笔记本紧紧拥入怀中。
「是的,今天再怎么说也要准时下班。」
说着,母亲把围裙递往沙织面前。
「真的?就是指像这样把头发全梳往后面的露额头发型没错吧?」
「是的,很帅气喔。」
「我没有想吓唬你的意思,不过我认为这也会对你跟岳母之间的关系产生重大影响喔。毕竟沙苗她也卯足了劲,跟沙织一起去弄头发跟做SPA。」
对方一脸正色地如此断言,让京介差点忍不住笑意。
母亲坚定地点头并转过身去,从厨房飒爽退场。
「真是惊人的巧遇耶。京介你也正准备回家?」
啊,对方的声调变了。
包含情绪表现丰富、表情千变万化这些部分。
过来人最真实的经验谈,让沙织毫无反驳的余地。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远离车站,走进住宅区里。
「超市由我去跑一趟就好啦。」
「顺便问一下,那亲家公呢?」
「第一页不知道记录了什么菜色——」
「没错没错,你听我说喔!其实呀……啊,算了,还是先暂时保密。」
虽然也有几道菜色挑战失败,不过母亲总是以一句「多练多进步」一笑置之。捧场的父亲也总是吃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要求再来一碗。
(真的跟沙织一模一样呢……)
「咦咦!那就不能帮我煎荷包蛋了吗?妈妈真是的,太迷糊了啦~」
「哇!好怀念喔,像这道、还有这道,以前都跟妈妈学着做过。」
沙织的父亲略显踌躇地俯视地上,可能也一样坐立难安。
然而沙织未接过来,缓缓地摇头。
「你当然会觉得没什么吧。不过,婚礼正式举行时的紧张程度会超乎你的预期,也会大量消耗体力。接下来在婚宴的换装时间,今天这短短十分钟的疲劳,就会逐渐显现了……」
「咦!看得出来吗?被你发现啦?」
沙织的父亲就站在京介刚穿越的隔壁一个验票口。
「呵呵!那会成为我们家的新招牌菜呢。你爸爸还续了两碗饭。」
「好的。」
「……嗯。」
然而随即又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开口:
见沙织露出苦笑,母亲一脸严肃地说道:
*
沙织对于洗手做羹汤这件事未曾产生任何抗拒,全多亏有这样的父母。
当京介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发现对方投以真挚的眼神。
「……家母跟家姊也是。」
「这里就交给我接手!路上小心。」
「这是……食谱笔记?」
「虽然觉得不该在婚礼前一天跟你说这些,但我能问个问题吗?」
通过地铁站的验票口之际,两人才察觉到彼此的存在。
而且萤光笔标记处还写着「注意」、「这里是重点」等字眼。
「……啊,什么嘛,原来妈妈跟我想得一样。」
她认命接过围裙,俐落地把绑带系成蝴蝶结。
「果然很在意婚录跟婚摄拍得上不上相吗?」
京介忍不住想像起来而一脸严肃,沙织的父亲则以凝重的表情继续说道:
他心想是自己听错了吧?
「沙织你待在家里,毕竟明天可有你忙的。」
「太大惊小怪了,从家里到超市也才十分钟不到的距离。」
「还要保密?明天就是婚礼了耶。」
沙织尽力挤出的声音带着沙哑,鼻腔深处莫名一酸。
正在冲洗番茄的母亲忽然叫了一声。
摊开的页面上写着「蛋包饭」这几个字,出自母亲的笔迹。
不选择传讯息,而是特地打电话找京介商量,结果竟是为了这种事。
这短短两个字的回应,已让他精疲力尽。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样物品。
京介因为对方的反应露出苦笑,同时捏起一撮自己的浏海。
「怎么了?」
回想前一刻的紧绷气氛与逼近而来的紧张感,京介无法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的可能性。然而,沙织父亲的下一句话抹消了这个可能。
「爸,您的发型也变得清爽多了。」
这些全是母亲的拿手菜,也是父亲跟自己最爱吃的料理。
天色渐暗,周遭已听不见孩童玩耍的嬉闹声,更加突显了自己的呼吸。
「似乎是这样。她们还要求除了新娘本人以外,也要替家属准备同样的婚前保养课程,还说希望能提供特别优惠券,讨论得很热烈呢。」
翻页的瞬间,沙织的自言自语停顿在半空中。
「……呃?」
沙织的父亲似乎心有戚戚焉,抬头远望复上夜色的天空。
以及时不时就送上一句「小京好帅气」,永远不吝于称赞自己的这一点。
「别担心,我明天一早会先交给工作人员。」
记得家里应该还有鲔鱼罐头,拿来搭配沙拉应该不错。
这一瞬间也让京介更深刻感受到,这对父女之间相连的血脉与共度的岁月。
「啊……」
「我知道。那接下来就交棒给你啰。只剩下沙拉没完成。」
就连肯定地回应对方时,京介脑中仍是满满问号的状态。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沙织恐怕会跟我冷战好一阵子吧……」
「……对了,京介。」
「上星期被丢去家母常去的美容院了。」
「是的。」
沙织拿起笔记本快速翻阅。
「你说投影片要放的照片?结果找到了吗?」
对方似乎也一样意外,愣愣地眨了眨那双与沙织神似的眼睛。
「都是因为刚才满脑子想着那张照片的事嘛……」
这应该是继上次提亲以来,心跳最紊乱的一刻。
「……不,我想应该可以通。」
「前阵子你煮的番茄咖喱真好吃,下次把配方告诉我好不好?你爸爸也说想再尝尝呢。」
「不不不!能若无其事这样称赞人的你才帅气吧。」
「你煮给京介吃过了吗?他肯定会很开心的……啊!」
刚才那一连串好比故弄玄虚的铺陈,到底算什么?
京介就快瘫坐在原地时,沙织父亲以一句「其实呢……」为开头,娓娓道来。
「明天我本来打算梳油头,告诉沙苗之后,她担心我这样岂不是会跟京介撞发型吗?所以……关于这点,京介你个人觉得如何?」
原来对方只是希望自己别客气,说出真实心声。
了解对方用意的瞬间,京介原本紧绷的情绪就像获得解放一般,笑了出来。
「咦!唉,京介?」
「恕我不客气地直说了,其实我真没想到爸爸要讨论的是发型话题。现在这个时间点加上您那副口吻,我还以为……」
「原来你以为我会问『有没有信心让沙织幸福』这种问题是吧?」
「……是的。」
岳父虽然是以戏谑口吻说出这番话,但仍带有十足的威力。
明明是自己起的头,京介却不由自主心头一震,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但沙织的父亲对这样的他回以开朗的笑声。
「我懂你的心情,毕竟我也是过来人。况且……」
很神奇地,京介觉得自己明白岳父接下来要说什么。
京介的预感果然成真,对方坦承了在开口前一秒,原本要问的问题正如京介的预想,而且现在心底某处仍然残留着这股心情。
「……可以请教您,为什么改口吗?」
京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率直地提问。
虽然对方惊讶似地瞪大眼睛,但仍立即给出回复。
「为人父母,当然会担心女儿未来的夫婿能不能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但这光靠单的方面努力也没有意义吧?美满的婚姻是需要两人一起维系的。」
沙织的父亲停下脚步,突然抬头望向天空。
「……沙织,你是故意要惹哭我的吧!」
沙织小声喊了一句:「妈妈,你听我说。」
第一页记录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
此时此刻,他正在想些什么呢?
「你~回~来~啦……」
想必能对你有所帮助才是。
对于生产的不安、对于日渐成长的孩子怀抱的爱情,以及与丈夫之间的对话。
未表现于声音中的百感交集,彷佛从那张笑容流露而出。
(虽然我不好意思当面说这些就是了!)
她伸手指向摆放在矮几上的盒子。
京介想不到其他更贴心的附和了。
「我呀,觉得自己能成为爸爸跟妈妈你们的小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
「真的很谢谢你们把我捧在手心养育到今天,并且倾注了满满的爱。」
不久,玄关大门发出解锁的声响,母亲的声音随后传进来。
「想当年我开始写这本笔记时,沙织连菜刀都还拿不稳呢。」
除此之外,从幼稚园乃至大学的毕业证书也全被归档收纳其中,甚至连母亲节、父亲节送给爸妈的手做奖牌、捶背券也一个都没漏。
在食谱的结尾处,还附上简短的讯息。
「对、对了!这个也是妈妈故意放在这里的吧。」
「真的吗?」
沙织加快语速以掩饰自己的哭腔。
连小学时代的读书心得文都收藏其中,这果真是记录沙织人生的黑盒子。
见沙织默默不语地举起读完的笔记本,母亲才恍然大悟地笑着说:「啊~」
沙织的语气听似反将了母亲一军,但声音带着满满的哽咽。
挨针头让你受惊了吧。不过沙织努力撑过了。
「你看过内容了?」
母亲写给自己的「家书」长达七册。
菜色当然是料多味美的咖喱。
「果然是蓄意犯案……」
由于母亲的反应实在太有趣,让沙织忍不住笑出来。
后来还能偶尔发现来自父亲的字迹。
「那还用说,毕竟我都是熬夜写的,就怕被你发现。」
沙织跟母亲相视而笑。
「被你发现啦~」
所有心情都用最直接、赤裸的文字写下来。
笑着回应的母亲,眼眶看起来湿湿的。
完成沙拉的沙织一屁股坐在客厅地板上,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看得入迷。每翻一页,坐立难安的心情便一阵紊乱。
「……妈妈,你是故意想惹哭我的吧!」
随着日积月累,开始不时出现沙织亲手画的涂鸦,或是夹了她的折纸作品或照片,内容变得越来越丰富。
但是,也许像这样并肩同行就已经足够。
「是呀!连身为妈妈的我,都对自己孩子的惊人成长感到不可置信呢。学会的菜色也一项一项增加……不过每当这种时候我也会一阵落寞,感觉女儿出嫁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了。」
沙织的脑海里一瞬间产生临阵脱逃的念头,但还是摇摇头作罢。
接着,母亲的双眼闪现恶作剧的光芒。
「我直到今天才知道……」
『第一次打预防接种。
「不是故意的啦,真的是一时大意。」
在宝贝独生女即将步入婚礼礼堂的前一天。
「这番话我原本想保留到明天婚礼上的……」
「……这番台词我得保留到婚宴上才行呢。」
她握起母亲的手,将平常难以启齿的心意一吐为快。
再符合母亲性格不过的这番说词,让沙织露出苦笑,同时耸了耸肩膀。
「哎呀!被发现啦~」
「都跟他提醒过了这又不是工作,但他说没办法,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母亲看着排列在桌上的手册,对于答案应是了然于心。
母亲无视沙织的吐嘈,将食谱笔记拿在手里。
我很期待沙织亲手张罗的饭菜喔。』
「啊哈哈!真像爸爸的作风~」
盒里放着收藏沙织年幼身影的相簿,看来是母亲为了寻找婚礼投影片要补放的那张「珍藏照」而留下的行迹。
一想到母亲为自己考虑到这么久以后的将来,她也一阵欣慰。
下厨遇到问题时,记得随时复习这本笔记。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吗?」
她笑着询问沙织,沙织微微点头。
在母亲回家前,沙织开箱的进度正好来到这一系列。
母亲不发一语地点点头,回握住沙织的手。
「难道不是你故意摆在那里,好让我看见的吗?」
「因为不好意思当面交给你嘛。不过好歹从三年前一路努力累积到现在,总希望能列入你的嫁妆里呀。」
「我回来了~。」
沙织的父亲似乎注意到京介的视线,回过头笑着说道。
「希望明天也能放晴呢。」
读完讯息,沙织很惊讶母亲当初是以编写新娘特训指南的心情,完成这本食谱。
内容除了每一天的健康状况与菜色,也不时参杂母亲的心情纪录。
想说的话已经在喉头呼之欲出,真要开口时却紧张了起来。
把做菜当成新娘修行的一环,今后多加练习厨艺吧。
所有见到沙织的人,没一个不夸奖你可爱的(笑)。
「对呀。」
不一会儿,双肩不知不觉地颤抖,视野逐渐模糊。
你当然可爱啰。妈妈我也很骄傲。』
「现在我已经不用依赖削皮刀了啦。」
然而周遭的空气也弥漫一股感伤的沉默。
育儿手册从刚怀上沙织的第一个月开始,一路记录到沙织上小学以前。
情绪受到感染的沙织,泪腺也开始失守。
「沙织……」
『去做了满月健检。
从内容推敲,每当母亲因为感冒等状况休息时,似乎就轮到父亲代打。
沙织揉了揉双眼,将笔记本放在桌上并转过身。
『给沙织:
「孩子的爸真是的,一开始的文字简直像在写工作日志耶。」
基于健康管理的身体状况纪录当然仍持续着,不过附加的日记不再像以前那样自言自语,而是对沙织诉说。
「哇!这是怎么啦?」
下一瞬间,父亲破坏气氛的悠哉问候声传了过来。
其中最珍贵的压箱宝,正是无数本记录育儿生活的手册。
母亲边翻阅记事本,边深有感触地嘟哝着。
而且,自从沙织出生之后,手册的氛围有了明显转变。
「我回来了~」
母亲缓缓地翻阅页面,像在追溯着往昔记忆。
代替母亲坐镇厨房后,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真的啦,真的!我绝对没有因为找到沙织小学时获奖的读书心得文,想分享给本人看看,所以故意搁在这里好让你发现。」
在淡淡月光下,京介边用肌肤感受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空气,边如此心想。
还是先用一句「算了没事」搪塞过去呢?
「啊,被发现啦~」
那张侧脸无比地温和平静。
下次也要继续加油!』
京介不知该作何表情,努力抑止着从心底涌上的某些情绪。
然而,此时沙织与母亲两人都没有余力回应「你回来啦」,只能发出吸鼻子的哭声。
「怎么?原来你们俩都在家啊。呃,这是怎么啦!」
看见泪如雨下的妻女出来迎接自己,父亲发出高分贝的惊呼。
从手中滑落的公事包,晚了一拍落地发出声响。
母亲边揉着双眼,边对急忙冲过来的丈夫说道:
「洋葱,有点熏眼啦……」
「对、对啦。煮咖喱要放的洋葱,熏到眼睛了……」
沙织也有样学样,拿洋葱当借口搪塞。
本以为这个理由太过牵强,父亲却意外地欣然接受。
「噢噢,今晚吃咖喱啊~」
父亲边用雀跃的语气回答,边脱下西装外套并挂往沙发椅背上。
沙织偷偷瞄向母亲,只见母亲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对了,关于妈妈我说的那张珍藏照片呀。」
沙织边想着母亲怎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边附和了一声:「呃,嗯。」
母亲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指向沙发。
更正确来说,是指向父亲刚脱下的西装外套。
「我想到某人一直格外中意那张照片,今天白天就传邮件问问对方了。」
「啊,沙苗,你先等等!」
「结果呢,某人告诉我,他一直把那张照片夹在记事本里随身携带。」
不顾父亲的制止,母亲轻易地公开真相。
等待她的,是以「水泽沙织」的身份与家人共进的最后一顿晚餐。
「放心,你要相信爸爸啊!好了,该来开饭啰。」
「真拿你没辙耶。」
我对着在红毯另一端等待的新郎说道。
「新人请准备进场。」
「是沙织像我才对。」
「当然。」
头纱是母亲去手工艺教室亲手织成的,手上的捧花则是京介的母亲与姊姊提供的。这全是为了替沙织与京介的婚礼献上祝福而诞生的配件,在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
也许是昨晚一家三口共同制作的晴天娃娃真的奏效了。
父亲充满信心地断言之后,把手抬往腰部。
即便如此,她的情绪仍因为期待与不安而相当高昂,甚至不把这点苦放在心上。
虽然自认应该有面带笑容,但是在紧张与感动之中,表情也许早已失控。
此时重新体认到,那副忍着泪水的模样,真的已是个彻底的大人了。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发现,总令我感到无比欣喜。
「咦咦~~」
「爸爸,妈妈说的是怎样的一张照片啊?」
强而有力的肯定回应,让沙织感觉到自己的泪腺失守。
3
我在心中再次重复这句话。
早已在教堂门前等待的父亲一望向沙织,立刻露出微笑。
父亲慌了手脚,伸手按了按额头的汗水。
「沙织,要跟京介好好相处喔。」
「爸爸~我只有在试装时看过小京的礼服造型啦。」
接着他还特地当场转一圈,似乎为了舒缓紧张的情绪。
「爸爸你才是。」
脚下踩的鞋跟还是一样高,身上穿的礼服依然沉重,令沙织寸步难行。
隔天,辽阔的青空万里无云。
沙织不服气地嘟起嘴,但还是缓缓站起身。
「咦!啊!这样喔!」
「怎么样?我的帅气不输给京介吧?」
父亲的双眼也开始湿润,直直凝望着女儿。
新娘在握住那只手的前一刻,转身望向我。
沙织也展露最灿烂的笑容,挽住父亲的手。
「……我可不喜欢奇怪的惊喜喔。」
别担心,你们肯定能幸福的。
「……沙织,你听了不会生气吧?」
在这之前想告诉对方的事,还有好多好多。
脱口而出的是再平凡不过的感谢。
这种反应跟平时的他完全没两样。
接着,踏出新人生的第一步。
借助闹钟、手机闹铃与母亲的帮忙,沙织顺利准时起床,简单完成梳洗后便前往东京都内的婚礼会场。
然而,来到最后一刻却无法顺利化作言语。
去迎接属于你的幸福吧。一个属于你的新家庭,此刻正要诞生。
沙织马上发出抗议,却被父亲当耳边风。
「爸爸,谢谢您至今以来的照顾。」
「别担心,你们肯定能幸福的。」
「爸爸的打扮真是前所未有地帅气耶。」
「京介,沙织今后就托付给你了。」
沙织笑着回应,结果看见父亲扬起嘴角,显然相当开心。
「啊啊!真是美娇娘啊。」
父亲一脸诧异似地转头望向沙织,然后破颜而笑。
那孩子从小就情绪丰富,总是又哭又笑的。
父亲紧紧抱住外套,用自豪的语气纠正母亲。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礼纱最后选择了订制款。
虽然你即将踏上新的人生旅程,但只要回头一看,我们永远都在这里。
「我才是。能成为沙织的爸爸,我很幸福喔。」
母亲则习以为常地回应:「好好,你说得对~」敷衍了事。
「可能要看状况。」
*
穿过这道门,就要正式迎接结婚典礼。
「……嗯。」
「……真的吗?」
「现在哭还太早啦。」
父亲身穿一席体面的无尾礼服,简单梳了个油头。
「只能放弃了呢。毕竟爸爸跟沙织一样顽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呀。」
沙织朝工作人员点点头,站往父亲身旁。
用眼神向母亲请求掩护射击,也只得到对方的苦笑。
即便如此,新郎还是坚定地点头,并向新娘伸出手。
气呼呼跟笑嘻嘻的表情像妻子,对爱人的态度则像我。
然而,沙织对于最关键的照片内容还是一无所知,处于毫无头绪的状态。
沙织不由自主地笑着回嘴。父亲也眯起眼睛笑答「真的是」。
「好,那还是保留到当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