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随着草原上吹袭而来的风摆荡飘逸。蒂法·洛克哈特突然想起,从前在故乡那座村庄里,头发总是会被尼福尔山袭卷而下的风吹得一团乱。
「嗳,蒂法,你很习惯这种事吗?」
艾莉丝·盖恩斯巴勒指着前方一望无际的牧场地区草原,说。两人明明才刚认识没多久,相处起来却像老朋友。又是一阵强风,野草如波浪般起伏。蒂法转过身,用背部抵挡风势。这趟路走下来出乎意料地远。
「你说这种事,是指来草原这种地方吗?」
她再度转身后,发觉艾莉丝已来到身旁。
「不是,我说的是像现在这样一直走路,走在草原或荒野上之类的。」
「嗯──我算不讨厌走路吧。毕竟这也能当成锻炼。」
「哦,蒂法是那一派啊。我懂。」
「不过,要走路的话,我喜欢走山路,风景比较有变化。」
「是不是!我虽然很向往野餐这种活动,但实在受够了现在这样走个没完。」
「真要说起来,我们现在应该算是在健行。所谓的野餐主要是玩乐居多,大家会一起吃吃便当之类的。」
「是喔。蒂法,你有野餐过吗?」
「嗯。」她回想起在故乡度过的孩提时光。「我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喔,名称不一样就是了。」
「那种活动叫什么?」
蒂法羞涩地忆起往事。
「茶会。」
走在前头的赤红XIII用鼻子哼笑了一声。他全身覆盖着赤红皮毛,尾巴末梢烧燃着火焰──至少容貌看起来是头野兽。蒂法到现在都还无法习惯他那理性的内在与外表形成的落差。
「那是什么样的活动啊?我想听茶会的事。」
艾莉丝眼神发亮。
「好啊。」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情况,都会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然而这些忧虑村落未来的声音,被尼福尔山袭卷而下的风吹往他处,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艾米立欧、雷斯塔、泰勒,还有蒂法,从婴儿时期起就是四人组。他们都是家中的长男长女,母亲们也互相是好朋友。四人在成长路上往来热络,时常玩在一块儿,但在蒂法痛失母亲后,相处情况出现了变化。三人开始把蒂法当作「可怜的女孩」,甚至在过了十岁后,少年们看待她的眼光出现了变化。开始意识到她是女孩子,日后可能成为自己的另一半。他们会若有似无地示好,有时还会相互争风吃醋。蒂法也没有因此厌恶三人,只是三人一直想和她独处,她深怕自己的拒绝会伤害到他们,始终没有理会三人的邀约。蒂法装作没有察觉他们在频频示好,还用模棱两可的答案回避他们语意清晰的邀约。
克劳德在与蒂法擦肩而过时这么说。
※
「野餐在家里附近就可以了啊。你应该是和郊外健行搞混了吧。」
蒂法回复后,克劳德活像逃跑般跑掉了。明明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但蒂法也慌慌张张返回家里,彻底忘了采买物品。她假装闹脾气,借此避免一脸纳闷的父亲出言追问,等回到自己房间才终于放心。蒂法抱起位在床上的玛鲁,坐到地上。她的心跳极快,不纯粹只是因为刚才冲回家的关系。
「要是都没人回来的话,蒂法会很寂寞吧?」
离开瀑布水潭的路上,少年们七嘴八舌聊着天。
※
「你要选这只啊。它的名字叫玛鲁,不过既然是你要养,你当然可以重取一个你喜欢的名字。我是推荐你沿用原本的名字就好。」
「昨天克劳德找到的,说是在山门的另一头。我一直叫他赶快带来给你,但那孩子完全不听我的话,所以我才会现在过来。」
克劳蒂亚的怀中有只小猫。竟然是玛鲁。
当蒂法边呼喊玛鲁的名字,边在山门一带寻找它时,遇见下山的克劳德。克劳德分明已注意到蒂法,却没打算看向她。
蒂法来到店门前时,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她。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克劳德·史特莱夫。平常的他总是会立刻离开,不知去向,但今天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反常。克劳德动了动嘴巴,好像讲了什么,不过她没听见。蒂法纳闷地歪过头,结果克劳德飞也似地冲了过来,害得她不禁想躲开。
「茶会?那是什么东西啊?」
「我想说快中午了,所以带了三明治过来。里头夹的可是我家自制的火腿喔!」
十二岁生日时,蒂法穿上父亲赠送的新凉鞋出门散步。这双凉鞋虽是米德加正流行的款式,但不适合穿着在村里到处走动。当她小心行走时,村长佐恩达前来攀谈。
※
「嗯?蒂法,四个男孩加上你的话,应该要叫作五人组才对吧?」
「不过,如果蒂法觉得那样比较好,我无所谓喔。」
「那四个男生里有一个是克劳德。即使我约他也会被拒绝,而且他如果有好好拒绝我就算了,基本上他根本不理我。我们有好几次都因为这样吵起来。他就是个怪人,危险分子。」
※
「我讨厌被人当失败者对待,如果真的待不下去,应该会去别的城镇吧。」
「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练习就好喔?反正我又不会走出村子。」
蒂法一说完就感到难为情,觉得自己好像在闹别扭。而毫不意外地,艾米立欧他们开始讨蒂法的欢心。
「我爸后来找遍整座村庄。当时村长告诉他那只猫的名字叫做玛鲁,所以他在村里『玛鲁、玛鲁』地到处呼喊。虽然我觉得有点过分,不过猫咪和那个名字本身并没有错嘛。」
「说的也是。那么我们后天开始练习吧。」
不久后,这几个少年纷纷说起自己打算离开村庄。在当时的尼福尔海姆少年之间,外出打拼就像是种流行疾病。三人中有的想在神罗出人头地,有的立志要在米德加赚大钱。他们虽然各怀梦想,但在未来的蓝图中都一样想要照顾、守护蒂法。对他们来说,蒂法等同获得胜利的奖杯,象征了成功。
「谢谢您。请问是在哪里发现它的?」
朋友们说要离开村子的春天就快到了。蒂法意识到四人能共处的时光所剩无几,意外地令她感伤。她打算在夜深后,烘烤准备带去茶会的蛋糕。她原本还在犹豫要烤蛋糕还是饼干,最后觉得蛋糕比较适合这个特别的春天。蒂法急忙确认厨房内的材料用具,写下需要添购的物品,接着便匆匆跑出家门,冲往艾米立欧家经营的杂货店。
「咦?」
父亲陷入沉思,但她能体会父亲大概的想法。毕竟以结果而言,她就像在对父亲说「爸爸不在身边也没关系」,父亲听到这番话后,既落寞又不甘心,一会儿后才又开口。
「我好想出去喔。我也好想去找玛鲁,而且医生也说要练习一下走路比较好。」
「当时有四个和我年纪相近的孩子,全都是男生。因为我们时常玩在一起,所以爸妈们都把我们称作四人组。参加茶会的就是这几个人。」
「蒂法·洛克哈特,生日快乐。我就送只在我家出生的小猫给你当作生日礼物吧。我已经跟布莱恩说好了,来我家选吧。」
后来举办茶会的次数虽然逐渐变少,但直到少年们离开村子才彻底中止。
「而且连凉鞋也坏了,实在有够倒楣。不仅如此,跌倒时擦出的伤口还细菌感染,害我发烧躺在床上大概一整个星期。最悲惨的是,在那段期间,我爸有次没关门,玛鲁跑出去后就失踪了。」
「谢谢你。」
以泰勒家祖传配方制成的火腿十分美味,艾米立欧和雷斯塔大声叫好。原本心情不好的蒂法,看见这个三明治后也发出欢呼。
「我觉得每天都有人来探病实在很烦,而且他们送的零食吃也吃不完。」
蒂法诞生于1987年五月,是洛克哈特家的长女。父亲名为布莱恩,母亲名为蒂亚。然而八年后,蒂亚因病过世。此后她便由父亲单独扶养。每当布莱恩在为不擅长的事伤脑筋时,村内妇女都会爽快伸出援手,教导蒂法缝纫、料理等原本该由母亲传承给女儿的技术。尼福尔海姆是座过着传统共和国式生活的村庄,男主外、女主内,主流思想甚至认为女人的幸福取决于身旁的男人。
「不能明天就开始吗?」
「野餐真好玩,我们下次再来吧。」
「嗯。他要我陪你练习走路,然后要我别让你离开村子。」
话说,上次跟克劳德说到话是什么时候的事?对了,是有次玛鲁失踪的时候。玛鲁第一次逃走,由克劳德帮忙找回来后,又失踪过好几次。不过随着它的失踪次数增多,蒂法发现玛鲁都只是外出流浪几天,过了过瘾就会自己回来。但也还是得去找它。即便相当少见,山里会有魔物出没。
三人要前往的瀑布虽是村子的水源,但人们依然只用「瀑布」来称呼。尼福尔山蕴涵丰富水源,这个地方是不计其数的涌水口之一。蒂法在两位少年的陪同下,护着尚且疼痛的脚,下到了瀑布水潭。三人正在寻找干燥的地方时,泰勒也出现了。看样子,蒂法的三位玩伴都受到蒂法父亲的请托。
「我觉得把这样的活动叫作茶会比较好。」蒂法说。「感觉既优雅又高尚。」
蒂法记得,自己曾坐在母亲腿上,看过一张共和国时代富裕家庭在草原上摆开各式茶具喝茶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物应该是母亲的祖父母。
回家路上,抱在手上的小猫差点挣脱。蒂法急忙想要抓稳它,但都市流行的凉鞋抓地力太差,脚步因而踉跄。她为了保护怀中的小猫,以十分不自然的姿势跌倒在地。最后,村里的桑克医师诊断的结果是右脚踝扭伤。
「爸爸得去山上。通往魔晄炉那条路的修复工程已经落后了。」
「我有喂啦!」
「哇,真的是祸不单行耶。话说回来,那只小猫最后还是叫玛鲁啊。」
「我有看到玛鲁,一进山没多久就会遇到。」
蒂法和艾米立欧一起出到屋外后,雷斯塔也来了。他手上一样拿着篮子。蒂法还注意到艾米立欧有一瞬间面露不悦。
蒂法先前已向父亲提过无数次想要养猫,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她来到佐恩达的家,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睡在木箱内的一群小猫中挑出一只。
她想要有独处的时间。
「抱歉,一大清早就来打扰,我是来把小东西送回来的。」
「今天先试着往下走到瀑布水潭吧。那个地方的话,还算是在村子里。」
「你没喂它吃东西吗?我刚刚看到它在吃小鸟喔。」
蒂法耐着性子听取父亲不停追加的注意事项。
「好吧。总之你绝对不能离开村子,还有不要勉强自己走太多路,只要稍微会痛就别再继续走了。然后──」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的巴雷特·华勒斯笑了。
「当时那些男生开口闭口都在聊米德加的事,我听久了,感觉米德加简直像是我的死对头。好比想要拥有米德加小孩会穿的衣服款式,因此请擅长缝纫的人帮我做衣服啦,还想买到杂货店没贩卖的布料。后来甚至自己烤起甜点。我觉得我这辈子从没那么想吸引男生的注意。」
「如果能在米德加过活,不知道还会不会想回来这里?」
四人一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经常会自然变成青年们的向往之地米德加。米德加内设有学校,小孩子都必须上学读书。至于贫民窟的小孩,则是由父母亲或义工教导读书写字。蒂法觉得,他们这几个人的学力应该和贫民窟孩童差不多。若要从贫民窟进入神罗公司工作,捷径就是成为士兵,只是不知道士兵的死亡率大概有多少?还听说在上层区域圆盘内,几乎所有问题都能靠钱解决。他们谈论的内容虽然有真、有假、有误解,但都以认真的表情相互讨论。对蒂法来说,这也是相当感兴趣的话题。四人一下感到佩服,一下感到惊讶,同时想像自己在都市这个异世界内的生活。
克劳德在快要撞上蒂法时停下脚步,快速地这么说。
「我也是!」
「嗯。」
只是回答归回答,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
失去寻找玛鲁这个目标后,蒂法开始懒得外出。她原是一心想要出门,才会要求练习走路,但她的脚也不是已经完全不痛了。此时,艾米立欧前来拜访。
蒂法烧退了以后,平日有交情的村民们便上门探病,但她只有第一天感到开心。第三天夜里,蒂法开始抱怨。
「意思是大家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呢。」
※
尼福尔海姆是座位在尼福尔山麓的小村庄,最初是垂涎山区内珍奇动植物的人们作为据点的地方。一开始只是个提供入山者住宿及饮食,仅有几户人家的小聚落。后来神罗公司因为珠诺共和国政府处处干预,需要一处能够躲避监控的地方以进行最尖端的研究,所以看上了这座村庄。在发现魔晄能源的隔一年,也就是1960年之际,神罗公司开始建造尔后人称「神罗宅第」的设施,接着还从全国各地找来工人,着手建设尼福尔魔晄炉。这些工程直到1968年才全部结束,这段期间,尼福尔海姆达到前所未有的繁荣。然而各项设施落成后,神罗公司只在当地留下负责管理设施的人员。最终,魔晄炉因为设备老旧,实质上已停止运作。这座没有特色产业的村子,如今人口不断流失,来源收入只有神罗公司支付的土地使用费与受托管理的委托费。这些随时都可能遭到废弃的老旧设施就是村子的经济支柱。
「说米德加是你的死对头啊。蒂法,我欣赏你。」
「假使你无法好好融入都市生活,到时候也只能回来吧?」
「半夜,到水塔来。」
克劳德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往村子而去。不过没一会儿,他转过头说:
翌日早晨,她的父亲往山里去以后,有名访客彷佛抓准这个时间来到蒂法家。这个人是隔壁邻居克劳蒂亚·史特莱夫,也是克劳德的母亲。
「那都是大家的好意啊。」
「玛鲁,欢迎回家。不过,原来克劳德知道你的事啊。真意外。」
「这样算野餐吗?离家里未免也太近了吧?」
艾米立欧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紧张。他肯定是把蒂法父亲向他寻求协助这件事,解读成具有特殊意义了。
「走,我们去练习走路吧。」他这么说后,把手上的篮子拿高到胸口。「我还带了水果和茶来喔。」
这位克劳德·史特莱夫现在正走在最前头,引领一行人前进。
蒂法向克劳蒂亚道谢,接过小猫,带回到她位在二楼的房间。
「我爸是不是跟你交代了什么?」
她严正驳斥后踏进山中,结果确实找到了满口是血的玛鲁。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啊?」
蒂法轻抚位在腿上的玛鲁,它发出呼噜声,感觉很舒服地眯起眼睛。
克劳德家就在隔壁,因此两人自然而然就有往来,小时候时常玩在一块。
「克劳德长得真的非常俊美。」
蒂法六岁还七岁时,曾在饭桌上听母亲这么赞美克劳德。当时她莫名觉得开心,也觉得十分害羞,还和察觉这点的母亲对上了视线。父亲见状,感到很不是滋味。对蒂法来说,这是母亲还在世时,一家相处的回忆之一。
克劳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大家变得疏离的?他们几个男生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过,最关键的应该还是当初蒂法母亲过世时发生的遇难事件。然而,克劳德在那起事件之前,就已经没和大家玩在一起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蒂法抱着玛鲁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见位在村子中央的水塔。如果在那种地方碰面,全村的人都会看见。啊,难怪他要约在夜深人静的半夜了。不过,他说的半夜是指几点?是午夜十二点整吗?难道克劳德心里认为,他们对彼此的理解已深到自己光凭那句话就会知道是几点了吗?
「真搞不懂克劳德。」
胡乱猜测也只是白费力气。
「玛鲁,你觉得我要穿什么衣服去比较适合?」
玛鲁看起来完全不想理人。它跳出蒂法怀中,走到它睡觉的地方。
「蒂法?」
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脸困倦的父亲。
「我今天要早点睡,最近吊桥的整修工程实在累人。」
「嗯,我知道了。好好休息喔。」
「嗯。」
父亲浮现不解的神情。
「怎么了吗?」
蒂法就这样在变得一片静谧的尼福尔海姆过了十三岁的生日。她的父亲为她盛大庆祝,但离开村子的少年们连张卡片都没有寄给她。他们应该是忙于新生活,所以把她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蒂法只能这么想,借此排解内心的失落。
「快放开!」
结果,好像有些装模作样就是了。
「咦?它又失踪了?」
蒂法顿时腿软,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比想像中的还要危险。
蒂法震慑于他的气势,不禁伸出了手。
男子突然抬起右脚,甚至把脚尖抬高到头顶上,只用一只左脚站立。混浊的河水冲到他的脚后,往左右两侧岔开,接着卷成漩涡。不必亲身测试也能了解,要做出男子这个姿势绝非易事。下一秒,本以为他只是迅速放下右脚,没想到居然一跃而上。男子跳到令人惊讶的高度──在蒂法看来,他已跳到和自己的视线等高的高度,接着接连踏过突出水面的岩石,越靠越近。他又一个跳跃,最后降落在蒂法眼前。
「好,我们再做一次!身体的晃动,就是意志在晃动。各位,你们的意志不够坚定喔!」
赞甘使劲握了手。怎么有这么幼稚的大人啊?
然而克劳德在水塔上表白的事,根本平淡无奇得无以复加。他说,春天到了就要离开村子,还说什么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到头来,每个男生都讲了一样的话。
现场所有人都放松身体后,耳里开始传来各种做不好指定动作的借口。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等你变有名,如果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你要来救我喔。」
「好,动作要快速到定位!如果还想着不要摇晃,那样才会晃来晃去。只要想像自己变成一尊石像就好。用心想像,优良的想像力能控制好身体。」
就算没去找,玛鲁肯定还是活得好好的,它会在村里某处找到人喂它吃饭,或是在山里猎捕小鸟或小动物充饥。
一整天下来只会独自看书,或是做裁缝、料理,除了父亲之外不会和其他人说上话的日子,蒂法意外地很快就习惯了,甚至算是乐在其中。她发现原来生活能过得这么平静,同时也才体认到,克劳德先前可能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模式。他就算独来独往,肯定也不觉得寂寞,只是自己擅自认定他过得不好而已。蒂法为自己的傲慢想法感到无比丢脸。克劳德单纯是谢绝麻烦与讨厌的事罢了。相较之下,自己根本只是随波逐流。如果自己的意志能强大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之前的生活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父亲也笑了,接着道了晚安后,便返回卧房。
蒂法对男子喊话后,往村子跑去。
蒂法冲了个澡,稍作休息后,父亲抱着玛鲁返回家中。
「咦!?」
「好了,各位,张开你的双手拉开距离,确认前后左右都不会撞到人喔。」
她在挑选赴约要穿的衣服时,发觉这是自己第一次要在大半夜趁父亲睡着时偷溜出门,而且是要去和男生见面,对象还是克劳德·史特莱夫。这是个突如其来的特别夜晚。蒂法兴奋不已,没有丝毫睡意。最后她决定要穿一件艾米立欧们也赞不绝口的嫩绿色洋装。
村长大声答腔,然后笑了。现场有几个人也回以礼貌性的笑容。
※
「嗯?」
「好啊,就去看看吧。」
当然不能。
赞甘慢慢数数。
蒂法不再紧张,脚步变得轻盈,一口气冲到了水塔前。她发现克劳德已经到了,如今正坐在水塔的平台上,两只脚悬在空中晃来晃去。上次爬到水塔上已是小时候的事了。话说,待会要用什么感觉跟他说话才好?当然是自然即可。不过,怎么样才算得上是自然呢?
赞甘面带微笑看了过来,蒂法急忙举起双手,使劲伸展全身。她想像有人从头顶上将她往上拉般踮起了脚尖。周围大人们的身体纷纷失去平衡摇摇晃晃,接着踉跄踏步,最后只能重新来过。蒂法的身体虽然摇晃不稳,但仍旧确实站在原地。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赞甘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双臂就像天秤横杆,身体变得比较容易取得平衡了吧?不过,摆出这个姿势,手很快就会开始酸,各位可以测试一下自身的极限。一、二、三──」
※
「蒂法,你好厉害,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懂、我懂。」
「好,接下来我数到十,大家就放松身体!」
妈妈甚至拿当时家喻户晓的年轻英雄,也就是那位神罗战士作为比较对象来称赞克劳德。蒂法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么一事。自己见到克劳德时,之所以会心跳加速──面对克劳德时,之所以会紧张到话都说不好,是因为憧憬他,而不是因为喜欢他。他是个遥不可及,隽美的存在。就像天上的星辰。
「久等了。」
「人当然都会活到去世啊!」
蒂法意识到答案后大感惊讶,一切都是身为尼福尔海姆居民的倔强。毕竟,她不想被赞甘小看。
「各位尼福尔海姆的好朋友,请先跟我这样做。朝天上伸出两手指尖,双臂贴住耳朵。掌心朝向前方,用力伸直所有的手指头。好了,再来想像有天使从空中下凡抓住你的手腕,要把你拉上空中。就用那种感觉慢慢地、慢慢地伸直身体。好,伸展到极限后,直接踮起脚尖!」
「玛鲁!你在哪里?」
「蒂法。」她的父亲喊了她。「玛鲁又不见了,你能去找一下吗?」
每当有旅人来到尼福尔海姆,村民都会难掩兴奋。毕竟他们都会带来第一手的新资讯,提供有别于定期配送的报章杂志或收音机的新鲜感。
真不知是满天星斗的夜晚带有魔力,还是有些干劲的克劳德看起来很可爱,蒂法听完这些话,竟然也没感到失望。
村民们开始缓缓移动。赞甘不停点着头,确认他们的站位。
「就是因为爸爸爱讲这种话,我才会发脾气啊。」
──我也能抓一下你的小腿吗?
赞甘慢慢数数。蒂法确实感到手臂开始发酸,但又纳闷明明随时可以停下来,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
「请你住手!」
蒂法打扮好后,看向窗外。时间差不多到了。然而外头的模样与想像中的不同,还有好几扇窗透出灯光。水塔附近没看到克劳德的身影。她关掉房内的灯,出到走廊上,将想跟来的玛鲁赶回房里,再关起房门。蒂法把耳朵靠近父亲的房门,听见熟睡的鼾声。她走下楼梯时,尽可能压低脚步声,接着穿过客厅,打开玄关大门。出到外头后,她倒抽了一口气。满天星斗。简直就像要掉下来了。
这个约定虽然只是源自当下的有感而发,但在说出口的瞬间,就成了彼此无可取代的诺言。然后,在这个了解到自己憧憬的克劳德也只是个普通男生的夜晚,蒂法喜欢上了克劳德。那种让人想和他携手过日子的「喜欢」。
「这下可糟了!」
巴雷特出声呼喊,感觉很担心她。
蒂法回想起昨日河边发生的事。
「你怎么了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
「哦。那么接下来就聊聊我和老师命中注定的相遇吧。」
「妈妈,谢谢你。」
身体失去重心的村民们笑着掩饰自己无法做好动作。在大部分的村民都已蹲在地上时,蒂法却只用左脚稳稳站立,身体没有一丝摇晃。
熟悉的风景中有道陌生的人影。眼前的男子看起来像是名青年,也像是名老人。对方站在湍急的河水中,身材十分健壮,裸露的肩膀非常宽阔,感觉村中没有人的手臂比他还要粗壮。他一头灰发,显得相当精悍,后面的头发还留长,绑了起来。克劳德也有留长后面的头发,但这个人留的长度远远胜过他。男子踏稳脚步,想方设法不让河水冲走。他现在应该无法动弹吧。艾米立欧以前遭遇过同样的麻烦,当时村里的大人总动员,在村内到处收集绳索后,才救起艾米立欧。后来,未满十岁的孩童除非有大人陪同,不然禁止靠近根斯拉河。毕竟这条河在某些季节可是湍急到连大人涉水都难以站稳。蒂法回想起艾米立欧嚎啕大哭的模样,那对她来说是段恐怖的回忆。
赞甘简单示范一次,借此教导在场的村民们。
蒂法的想像无穷无尽。
蒂法试着想像如果这么说,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到时应该会很在意爸爸的脸色,也会顾虑其他村民用「宠物失踪,饲主竟然不去找」的目光看待自己。况且,玛鲁假使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会内疚不已。
天气转暖后,换克劳德离开村子,好像是半夜有神罗军的卡车前来载走他。听说他是因为缴交的文件有所疏漏,所以才较晚入伍报到,直升机则是因为全数投入某地的战斗,所以才未前来迎接。一切如蒂法所料,克劳德没来道别,也没与她约定要再见面,当然也没有半个拥抱。她笑了,但笑着笑就哭了出来。
她没打算把赞甘的事告诉父亲。毕竟不用想也知道,讲了就会被禁止前去河边。
当自尼福尔山吹来的风不再刺骨之际,三名茶会成员离开了村子。艾米立欧在启程的前一晚现身,说之后一定会回来接走蒂法。他趁卡车运来设施修缮材料时,搭便车出村。离开时,还从车窗探出身体不停挥手。至于雷斯塔和泰勒则是有直升机前来迎接,据说这是有意加入神罗军的人才有的特权。雷斯塔情绪激动地向蒂法道别,并且顺势拥抱了蒂法。泰勒扭扭捏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蒂法眼看直升机就要起飞,因而主动拥抱了他。由于还有其他女孩来向泰勒拥抱送行,让雷斯塔很不是滋味。
「它早晚会自己回来,不会有事的。」
「我也能抓一下你的小腿吗?」
赞甘再次和蒂法对到眼,对方一副相当满意的模样。
「喔喔!」
蒂法终于发出了声音。赞甘遭到强力抗拒而心生畏惧,她趁隙脱逃。
蒂法提出的约定,只是她一时心有所感。
「刚在聊米德加是你的死对头。」
「你还撑得下去吗!? 我现在就去叫人过来!」
赞甘急忙松开手,但立刻又紧紧抓住蒂法两侧的上臂。
蒂法蹲在附近的父亲出言赞叹,但她没有多加理会,而是不停观察赞甘的行径。
玛鲁好像不在村里,因此蒂法决定往山区寻找。她边走路边望着空中飘动的浮云,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根斯拉河边。阵阵凉风吹拂而来,蒂法惊觉自己根本没在寻找玛鲁,因而回头张望。接着猛然看向河川,心想玛鲁也有可能跑到那边去。
蒂法遵照赞甘的指示,张开双臂后,身体变得较容易取得平衡。
如今几乎全村人都聚集在公所前的广场。不出蒂法所料,村长在众人簇拥下,得意洋洋介绍的那个人果然就是罗夏·赞甘。
村长一回话,笑声便此起彼落。大家重复多次刚才的动作后,赞甘开始往中央的位置移动,途中一直看着蒂法,好像是要移动到能看清楚她的地方。蒂法察觉后感到紧张,导致身体出现晃动。赞甘见状抿嘴一笑。
「──八、九、十!」
「佐恩达在公所喂它吃饭。何不先跟我讲一声就好啊……」
「啊,对了,蒂法,听说有个著名的格斗术老师要在我们村里待上一阵子。说什么那个人游历天下、学识渊博,会教我们做某种能变得健康、长寿的体操。听起来很像江湖郎中吧?他明天好像会在广场教我刚才说的那种体操,你要跟我一起去看一下热闹吗?」
「接下来的动作不知道你们行不行。等等慢慢张开双臂,张开到与肩膀同高就可以了。」
赞甘一直看着小孩子们。他在广场上四处走动,接着靠近孩子,假装上前搀扶,碰触了他们的手臂──准确来说是上臂。然后,蹲下身子戳戳他们的小腿。
「你刚才不是在发脾气吗?」
「我叫罗夏·赞甘。来,我们握手吧。」
「喂,蒂法。」
蒂法非常肯定,那位格斗术老师就是刚才河里的怪人。
蒂法笑了。
「下个动作和刚才一样,先举起双手,双臂贴耳。然后抬起右脚,膝盖要弯到垂直九十度。到这边有问题吗?」
「不过,有找到真的是太好了。」
「好了,再度开始想像天使从上方拉起你们喔。大家就这样浮上天空,飞到远方的城镇、村庄,去见住在远方的朋友,给那些朋友一个大惊喜吧。」
克劳德该不会在那座水塔上向自己告白,说出他心里那份特别的感情、超越友谊的心意?如果他真的告白,要怎么回答他才好?蒂法用手按着胸口,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喜欢克劳德。自己确实是喜欢他,但又觉得这种「喜欢」,并不是那种让人想和他携手过日子的「喜欢」。
自己实在没办法变得跟克劳德一样。
「啊,抱歉抱歉,因为我想起很多往事。刚刚讲到哪里了?」
河里传来回应。蒂法停下脚步,寻找男子的身影。
「那么,尼福尔海姆的各位,相信大家早上还有其他事要忙,我们赶快开始吧。首先就从赞甘流的长寿体操做起。我罗夏·赞甘赌上人生钻研出一套格斗术,那套格斗术的基础便是现在要做的长寿体操。各位学会后,只要每天实际演练,就会惊觉自己的寿命变长,大家都能活到去世喔!」
「抱歉、抱歉。」
男子快速伸出厚实的手。
「克劳德长得真的非常俊美。」蒂法回想起母亲的话语。这句话其实还有后续。「妈妈我觉得他远比英雄赛菲罗斯还要俊美呢。」
「不必了!喏,你看!」
「好痛!」
「啊。」
她不禁对自己想像的情景发出惊呼。她的脑海中浮现「人口贩子」这不知何时听来的词汇。这个人该不会是要拐骗手脚结实、感觉能做牛做马的孩子,再把他们卖到外地?据说在都市里,甚至设有专门收容养育年幼孩童的机构,日后再以高价卖给别人当苦工。赞甘会不会就是那种机构派来的啊?
双臂变得更沉重了。肌肉正在发出惨叫。
「优良的想像力能控制好身体。」
赞甘高声呼喊。然而蒂法身体摇晃到无法稳住的地步,最终失去了重心。
「我不行了!」
她的右脚踏到地面的同时,传来一阵粗犷的说话声。
「没关系,这样就好。接下来换抬左脚,膝盖一样要弯到垂直九十度。」
蒂法还在思考要不要询问人口贩子的事,蹲到了地上。赞甘好像已注意到她的行径,不过仍若无其事地继续教导体操。他不停下达各种指示,村民们即使没办法确实做出动作,但有的人会在动作还没结束前,重新回到学习体操的行列。蒂法的父亲虽是断断续续地参与,动作也算不上精确,依然持续做着体操。
蒂法观察周遭的情况后,开始后悔自己不该中断动作。
赞甘教导体操时的话语充满力量,那种力量会促使人采取行动,让人有勇气面对困难。蒂法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赞甘的说话声和村里所有大人都不同。村里的大人要促使别人采取行动时,都是靠请托或引诱,行不通时就是动怒胁迫。赞甘则是透过引导,或在背后加以协助,做法截然不同。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人口贩子。
蒂法被不好的臆测所惑,差点错失见识崭新世界的大好机会。
她站起身。应该还来得及把握良机。
「接下来的动作不知道你们行不行,很不好做喔。」
「请饶了我吧!」
村长不争气地这么说后,广场上笑声四起。赞甘也面带微笑注视大家,现在的他看起来已经不像人口贩子了。
「接下来在胸口前交叉双手,右手摸左肩,左手摸右肩,然后直接弯曲双腿蹲低身体。屁股不要向后撅,重心摆在大腿上,慢慢地、慢慢往下蹲。」
蒂法全神贯注,将重心摆在腿上。赞甘不知重复说了几次「慢慢往下蹲」。蒂法发觉从未在这个动作中,这么明显感受到自身的肌肉变化。
大家在广场上总共做了二十分钟左右的体操。
「那么,今天的体操就到此结束。各位体力允许的话,希望你们每隔一天就做一次这个体操。自觉体力没问题的人,要每天做也没关系。做体操时切记不要急,也不要想偷懒。至于今天觉得很操,或是脚和腰会痛的人,抑或是没毅力的人──」
摩娜米在广场上做着体操的同时,突然提起了蒂法的双亲。
「早。」
「我想你应该已经从你父亲或周遭的人听说我的事了,没办法,天亮后我就会动身离开了。」
※
蒂法听到自己的母亲被人称为「那孩子」时,感觉不是很愉快,但和老人们聊往事也是工作之一,所以她还催促摩娜米继续说。她觉得既然已经收了学费,就有责任忍受这类琐事。
「你的意思是赞甘老师是间谍吗?」
「……」
并非所有村民都赞同佐恩达村长的判断。身为村里一大势力的老人们好像相当喜欢赞甘的体操,因而开始表达不满。他们非常不甘心没有记牢赞甘教导的体操,也希望有人从旁确认自己的体操动作是否正确,还想学习赞甘原本准备教导的剩余体操动作。
「佐恩达,你能不能别把我们家扯进这种麻烦事里。」
「太好了!」
赞甘将原本藏在身上的薄薄书本递给了蒂法。
「蒂法,你认为呢?」
「不用了,不必付我钱。」
「嗯。我爸对神罗的行事作风颇有意见,村长只要碰上不如意的事,都会算在神罗头上。可是,又不能随便点头附和外地人说的话,尤其像我们那种靠神罗给的钱过活的村庄。毕竟,那些话可能是神罗的陷阱,只是为了引诱当地人说出真正的想法。」
「当初布莱恩为了独占蒂亚,到头来没有离开村子。」
「不过,我们之后就没再一起做体操了。」
※
「咦?」在听蒂法讲述往事时,也一起张开手走路的艾莉丝大吃一惊。「我还想说要学会你讲的那套体操耶。」
「我认为你离开这座村子比较好。」
巴雷特好像也很感兴趣。
「别再拉高价钱了,我收你6GIL就好。」
蒂法之前没听说会有报酬。
「嗯。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河里的事吧?」
「他不是啦。不过,村长他们顾虑到无法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所以决定在真心诚意款待赞甘老师一番后,请他离开村子。综合我后来听到的各种说法,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哼……」
那是场称不上美好的相遇。
「不过你也都十三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2GIL应该不够你花。那么4GIL可以吗?」
「毕竟那是秘传书啊。」
父亲本想说她两句,但平常就觉得她每天过得浑浑噩噩不太好,因此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说的全都没错啊。那样才不叫批评,是揭露事实吧。」
「我没有强迫你一定要学,你不想学的话,直接把那本书烧掉就好。」
「简单来说就是,运动不只对身体好,对精神意志也很有帮助,当中又属赞甘流格斗术效果最好喔。感觉起来是这样就是了。」
「我好像很容易被年轻人误认为人口贩子,被老人家误认为间谍。应该被我说中了吧?毕竟你之前用非常提防的眼神在看我。」
「在你之前其实有好几个村民经过河边,他们也都有注意到我,但最终担心我,跟我说话的就只有你了,蒂法。」
「蒂法·洛克哈特,你第一次遇见我时,应该就已经察觉我看你的眼神充满期待吧?我就直说了,你要不要当我的徒弟?你有资质,也有资格。你那副柔软度极高的手脚肌肉,结实的身躯就是资质。而你的心地就是资格。优良的想像力能控制好身体,只有善良的心地才有办法孕育出优良的想像力。」
「麻烦事已经发生了,那群老人家们根本讲不听。拜托了啦。」
艾莉丝瞪大了双眼。
「我不能说,就算是巴雷特也不能告诉你。毕竟那是秘传书。」
村长搞笑地说完,村民们一阵欢呼。
由于手臂要稍微往后伸,再挺起胸膛才能收到练体操的成效,因此蒂法调整了摩娜米的手臂位置。
布莱恩·洛克哈特用鼻子哼了一声,好像觉得村长无计可施的模样很有趣。蒂法实在搞不清楚这两人的感情到底是好还是坏。
「要烧掉喔?」
「我再找时间教你。」
对了──只可能是那个人。蒂法下床后拉开窗帘。果然不出她所料,出现在眼前的是赞甘。他比手画脚,要蒂法打开窗户。蒂法一面留意父亲的动静,一边打开了窗户。
蒂法正在准备早餐时,敲门的声音传来。她开门后,发现是名曾见过几次面的女子。眼前的老人名叫摩娜米,是佐恩达的叔母。可能她是把头发紧紧束在后方的关系,所以眼尾看起来显得有点往上扬。
「怎么了,赤红?」
「就是你自己,你脆弱的部份。等你长大到一定的岁数,自然就会体认到了吧?举例来说,我想想,到时候你会讨厌你的父亲,会讨厌大人,连朋友也会让你感到火大。你会觉得自己明明很特别,所有人理应都该了解你,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半个人了解你。然后你会开始瞧不起身边的人。」
「咦?」
「你怎么会来找蒂法?」
「嗯,那天晚上村里办了一场只有大人能参加的联欢聚会。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围着赞甘老师,听老师说话。听说老师在那场聚会中,批评了神罗公司。说什么当今的战争都是起因于神罗公司的魔晄至上主义,还说什么神罗公司原本是军火商,所以一直都在研发新武器,发动战争也只是为了测试新产品的借口。」
「只是要教老人家们做体操吧?我愿意试试。」
「我不会叫你一定要成为格斗家,但格斗术能让你变得强大。你只要够强大,就能打倒你的宿敌。讲得更明白一点就是,我希望你能具备想要变强的意志,并付出努力,毕竟这可能是你战胜宿敌的唯一手段。」
「呿。」
※
「你连我的心地都看透了吗?」
「啊,天快亮了。这本秘传书就交给你了。」
艾莉丝用调侃的口吻说。
蒂法心想,虽是赞甘指定自己担任指导员,但自己真的有办法做好这份工作吗?不过,能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这个体验十分吸引人,总觉得自己的眼界会就此大开。
「早安。」
当时的赞甘其实没有遭遇任何困难,处境也没有丝毫危险。蒂法完全是误判情势,赞甘却因此说她心地善良,有资格当他的徒弟,实在让蒂法愧不敢当。
「是说……」巴雷特靠了过来。「那本秘传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蒂法有点迟疑地点了点头。
「赞甘指名的。他说大家聚集在广场练习的那天,蒂法的动作做得最有模有样,所以如果需要有人指导体操动作,她最适合这份工作了。」
※
「之后如果遇到老师,何不去问他要不要收你当徒弟?」
现在天还没完全亮。耳里传来「喀喀」作响的声音,窗户玻璃发出震动声。蒂法隔了一小段时间才意识到有人在外头呼喊,她心想这里可是二楼,做这种事的到底是谁?
蒂法道歉后,赞甘感觉很开心地笑了。然后──
「你说的宿敌是谁啊?」
「原来是那样啊。」
蒂法其实不太懂这番话的意思,听起来赞甘好像也只是乘势这么说。
看样子,在摩娜米的眼里,蒂法的沉默不语代表了想要拉高报酬。
「这是我赌上人生钻研出的赞甘流格斗术基础练习法。这本第一卷里分十二阶段记载了身体动作和锻炼方法,其他还写了安排练习的方式、实际练习时的注意事项。等进阶的时候到了,我还会拿二之卷、三之卷给你。照着练到成年时,你应该就是个杰出的格斗术使用者了。」
父亲开口询问。他的反应十分合理。
「早安,蒂法,好久不见。我听佐恩达说他已经跟你谈好了,学费一个小时算2GIL可以吗?」
「蒂法……」
「哼,我已经能看到我被回绝,你们在旁边窃笑的未来了。」
「蒂法,拜托你继续。巴雷特,你别再插嘴了。」
「你既然要教,就要好好教。」
「6GIL。」
「这座村庄没有你讲的那类人!」
「是……喔?」
「有件事我想说清楚讲明白。我不是『人口贩子』喔。」
「那个,蒂法。」晚餐时来访的村长脸色凝重地说。「你能不能教村里的老公公、老婆婆正确的赞甘体操动作啊?」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放弃教导。毕竟,我自己以前也有过相同的遭遇。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我会帮各位找到那些方法的。总之,首先就是要有干劲和想像力。具备或是想要培养这两样东西的人,明天同一时间再一起做体操吧。希望我们都能珍惜这段缘分,过上更好的人生。」
「咦?」
赤红XⅢ突然发出野兽特有的低鸣。
「那怎么可以。你得认真教我才行,而我也一定会给足学费的。」
「因为那孩子很受欢迎。」
「格斗术使用者……」
「抱歉。」
「……好。」
蒂法没想到赞甘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么推荐自己,因而感到相当得意,却也十分不好意思。
赞甘的眼角挤出皱纹,露出微笑。
「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想判断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果然还是必须要先了解自己。」
「所以,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看轻别人之前,首要之务是要了解自己。格斗术的训练正是让人面对自己的最好方法。连自己都不了解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评论别人,毕竟这么一来就会没有评论基准点了。不了解自己的人在作评论时,光是心情、情绪或天气就足以改变评论标准了吧。从这种模棱两可的角度看世界,很容易产生误解。而我的格斗术能帮你设立基准点。这个基准点就是,与身为宿敌的自己对峙,借此彻底了解自己。想要获得这个基准点,就是学习赞甘流格斗术。」
赞甘露齿一笑。
摩娜米突然这么说。
「况且跟着赞甘老师云游四海,感觉非常有趣。」
「应该会很有趣呢。」
「你不必顺着我的意思说话,也没必要这样配合别人。重要的是,认真思考一下离开村子这件事。尼福尔海姆的女人也是时候改变了。」
蒂法缓缓地点了点头,接着撑住摩娜米的手臂。
「我这个世代的女人从不会去思考要不要离开村子。不过啊,史特莱夫家的女儿──」她说的是克劳德的母亲。「那孩子当年曾想离开村子。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因为讨厌这里,还是因为向往都市生活就是了。」
摩娜米忽然改变姿势,已经彻底换了一个动作。
「若从传统上尼福尔女人的幸福来看,她的行为根本是离经叛道,等同在否定我们这些女人一直以来的想法。当时村里的女人──包含我在内──虽然都在背后偷偷指责她,但心里其实都在替她加油,甚至非常羡慕,觉得她竟然能自己开拓自己要走的路。我觉得村子里的女人或许都慢慢在改变。」
蒂法托起摩娜米的膝盖。
「要到这个高度才行,就是这里。」接着还撑住了摩娜米摇晃不稳的身躯。「可是,克劳蒂亚阿姨最后还是没有离开吧。」
「是啊。人坠入爱河时就会身不由己了。有个外地的男子来到村里,他带来的村外气息迷倒了当时在旅社帮忙的克劳蒂亚。而且,那个男的长相非常俊美。你看克劳德应该就知道了吧?父母的优良基因都遗传给他了。」
「确实是。」
「不过,那个男的就像风,根本无法长久待在同一个地方。在克劳德差不多学会走路时,有天说要去山的另一头后,就此音讯全无。后来虽有找到他的随身物品,但身体应该是被魔物之类的吃掉了吧。幸好你之前没有落得同样的下场。」
蒂法做好了心理准备。摩娜米大概要提起那个话题了。
「血缘果然骗不了人,难怪克劳德会怂恿你去爬尼福尔山。」
摩娜米的身体摇摇晃晃,蒂法并未支撑着她,因此她随即失去重心。摩娜米急忙放下脚,但还是来不及踩稳,结果一屁股惨跌在地。
「那么,接下来换另外一只脚吧。请抬起你的腿。」
蒂法伸出手想拉起摩娜米,但她拒绝后自行起身。
「你长得那么可爱,教学倒是很严格呢。」
「因为我都收你6GIL了啊。」
「嗯……抱歉,我的感受不是那样。我反而觉得身边的人事物都变得好重要,变得无关紧要的就只有我心中原本那个莫名的执着。」
体操社团成立后,过了一个月左右。蒂法每天早上会去教导体操,接下来到中午的时间安排读书、练习算术,下午则到山上努力锻炼体力。为了不让父亲操心,一定会在日落前返回家中。她晚上会翻阅赞甘赠与的秘传书,牢记各种招式动作,还怕自己有漏看的部分,复习了无数次。
「不过,蒂法,当我感到挫折时,都会想起你的事,然后想像着以后前去迎接你的那一天。为了让你届时来到都市时不会不知所措,我今后偶尔会写信给你,告诉你都市生活的大小事。」
赞甘看完蒂法的笔记本后,发出赞叹。这本笔记本记录了蒂法在个人练习时遭遇的问题。她还在笔记本的最后面写下了体操社团每位成员的特征。例如谁的左脚不好,谁的肩膀抬不起来,谁的腰有问题。甚至还写了他们每个人擅长和不擅长的事、运动时的体力优劣、家族成员、绝不能碰触的话题。蒂法把教学时注意到的事全都做了记录,并写下对策,还重点式标注了之后应该教导的体操和动作。
「那间店是个老爷爷经营的,本来非常清幽,结果蒂法开始在店内工作后,客人大爆满。男性客人们成天在那喊别挤了、别挤了。」
「我记错了。」
「因为背部肌肉很大一块,所以只要一活动,就会促进血液循环,体温也会跟着上升,当然也会开始流汗。」
※
「咦?」
然而,蒂法过完这天,准备就寝时思考了起来。自己将来是否有一天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或是从某人口中听来的村里新闻说给其他人听?类似今日的明日将会到来,又会重复说起相同的话题,然后自己或许也会逐渐成为村中历史的一部分。
蒂法依序演练了第一卷内记载的体魄锻炼法的动作。
「以你的年龄来说,全身的运动神经都已发育完成,你拥有一副非常优秀的运动神经。你之前没在做什么特别的锻炼吧?所以你这是与生具来的体质,务必好好珍惜。」
「我回来了。」蒂法打开家门。
巴雷特深有所感地说。艾莉丝则催促他继续。
「我懂。就是除了自己在意的东西以外,其他都无关紧要了吧?」
蒂法当时八岁,她在尼福尔山上遇难了。出事时,克劳德和她在一起。除了村人们相信的那套说法──艾米立欧他们的证词──之外,她无法再进行任何补充,因为她真的什么都忘了。
「抱歉,我确实忘得一干二净了。」
「蒂法,你现在完全是赞甘流的行事作风了。」
※
「蒂法,你该不是透过和老人聊天,才练就现在的待客技巧吧?」
「我认为自己就是从那时开始改变的。锻炼体魄后,身手也变好了。有了习惯和目标,感觉就像身边的人事物都好好整理过一遍。」
「帮我向你父亲问好。」
「我明白。」
「话说我比较好奇赞甘的去向,他后来还有出现吗?不过,看到蒂法战斗时的身手,我大概就猜到答案了。」
「第三卷在锻炼躯干正面部位,也就是胸部和腹部。胸大肌可以粗略分成上中下三个部位,能有效锻炼这三个部位的方式都不同,所以我先把锻炼的基础概念传授给你。」
「不,你什么都不明白喔。不过,你也得认真学习过我的格斗术,才会体悟这个答案。好吧,你只要通过测验,我就收你为徒。」
蒂法回到自家门口,一阵香料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母亲的拿手料理中常常添加这种香料,父亲也十分喜爱,但她不太喜欢,因此鲜少会出现在餐桌上。
赞甘边说边递出一本本子。那正是秘传书第二卷。
「接下来要再继续专心锻炼肌肉一阵子。但是,你只能徒手锻炼你的身体。杠铃和哑铃等你再长大一点再用就好。而且以赞甘流的训练方式来说,也几乎不会用到这类用具,毕竟我会为每个徒弟量身打造专属的战斗方式。你的话,根本不需要粗壮的手臂和厚实的胸肌。我们就一起运用你那敏捷的反射神经、体能和速度,打造一套战斗方式吧。好了,那么今天就锻炼到这边了吗?」
「第七天堂当初也是那样呢。」
蒂法伸出右手,从左侧腋下绕到背后,碰触肩胛骨下半部。她试着用指尖一按,感觉很舒服。
「好了,接下来放松身体,闭起眼睛,集中精神确认身体的状态。你有什么地方会痛吗?」
「蒂法,我就是在等你说出这句话,不过你是怎么了?感觉你很着急,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测验!?」
「我只是不想输给他,不想输给那些离开村子的人。」
蒂法不禁发出声音。因为她的身体已在抗议,但赞甘视若无睹,继续训练。
「完全可以想像。对吧?赤红。」
「是。」
摩娜米抬起了另一只脚,不过高度又错了。正在帮她调整动作之际──
「赞甘老师在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或长或短,总之平均每两个月左右会来尼福尔海姆一次。由于体操社团持续有在上课,老师是来帮我指导上课的学生,每当老师称赞老婆婆们做得很好时,我都觉得开心极了,就像自己被称赞一样。」
「是……」
「嗯。」赞甘以得意的表情点了点头。
蒂法觉得教导老人家意外累人,实在搞不懂他们到底是来做体操,还是来聊天的。怪不得父亲会笑着说,就算给他100GIL也不干这种事。这些老人自我意识强烈,根本没在听人说话。在远处窃笑的老人也一样,只是表达方式不同,没有主动表示关心的话,他们还会闹脾气。而且这些老人谈论的话题也让蒂法十分惊讶,甚至会伤害到她。蒂法相当厌恶他们调侃自己日益成熟的身材。当中也有人察觉她感到困扰和愤怒,因而主动改变话题。不过,他们换的大多是她会和谁交往、结婚之类的话题。如果只是在对她品头论足还无伤大雅,但对这些老人来说,连蒂法父亲的那个世代都还算是「村子里的年轻人」,因此他们还会不以为意地谈论她父亲的失恋往事,还有她母亲结婚前的情史。
「你猜的没错,只是过程应该比你猜想的还要再复杂一些就是了。」
蒂法不想让她这辈子第一个肃然起敬的人感到失望。
「嗯,在猫身上能学到很多。」
蒂法蹲下身子翻阅带来的秘传书。结果第一个动作就出错,手掌不是朝下,而是该朝上。
「赞甘老师,我想要变得更强大,请您收我为徒。」
「很好。你有没有问题?有的话,就趁现在问。」
「或许是呢,这算好事吧。总之后来参加练习的老人家越来越多,结果早上的集会就被称作体操社团了。」
「是。」
这次赞甘从旁进行指导。
「马上就来练习看看吧。秘传书第二卷,二之一之一,跪姿夹背。」
「唔嗯──我的格斗术不是用来贬低其他人的工具。」
「是。」
「手臂只是用来支撑身体。你要先意识到你的肩胛骨,接着展开左右两边的肩胛骨,然后往内夹,再开,再夹。」
「这个气味是妈妈喜欢用的那种香料吗?」
某日,艾米立欧捎来信件,内容写着都市里紧张忙碌的生活。他还提到都会区的喧嚣、饮食、贫富差距、伦理观念的差异,一切的一切都难以捉摸。
「你把第一卷的内容全都做一次给我看。你都练习过了不是吗?」
「若是要抬头挺胸过日子,最重要的就是要注意你的背。无时无刻都要记得内缩肩胛骨,挺起胸膛。这也是在训练你用优美的姿势度过这一生。」
蒂法对于这封信最直接的感想就是,你算哪根葱?
虽然这么回答,但一时半刻也想不到问题。
赞甘迅速跪趴在地,摆出伏地挺身的预备动作。蒂法也急忙摆出同样的姿势。
赤红XIII说。
「信里写了什么?」
「你把书拿出来,确认一下手掌的朝向。」
「喔……」
「你必须完全遵照秘传书所写的内容,绝对不能擅自加以诠释、变动任何叙述。在锻炼身体的同时,也必须学会遵从规定好的事物。你如果成为我的徒弟,想必会变得非常强大。正因如此,你在锻炼的同时,还得培养出足以掌控那种力量的精神。能力越强的人,责任就越大。你能懂这个道理吗?」
蒂法心里内疚不已。她实在不喜欢爸爸看女儿脸色的表情和说话方式。但导致他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从头再来一次。」
「是。」
「嗯,很好,就是要有那种冲劲。不过,今天还是到此为止。你要牢牢记住现在的疲惫感,把那种感觉设定为你目前的体能极限。你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挑战突破极限,当务之急是要持之以恒地锻炼下去。」
大概是因为放松身体听赞甘说话,蒂法的身体如今已恢复力气。
蒂法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动作,根本不知道要在哪个部位施力才能展开肩胛骨。完全无法想像做动作时会是什么模样。她查看赞甘,发觉他看起来是一下拱起,一下打直背部,很像玛鲁常做的动作。
蒂法先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肩胛骨,接着上下摆动背部后,开始能理解所谓的开和夹的状态了。赞甘站起身子,低头看着蒂法好一阵子,轻声说「做得很好喔」。这个动作明明很简单,但马上就会让人冒出汗来。
「不,请您继续锻炼我。」
「突然很想念这个味道,所以就弄了。放心,你的我有帮你另外准备。」
蒂法的应对进退不知不觉中进步了。
蒂法在做第二轮动作的期间,赞甘指出了许多细部错误。她只要一出错,就会停下来确认秘传书的内容,因此多耗费了一倍的时间才做完,手脚全都十分疲惫。
后来赞甘若无其事地现身了。他敲了敲蒂法家的门,很有礼貌地问候蒂法父亲后,获得许可叫出蒂法,把她带到两人相识的那条河川附近。
在结束第二卷的内容时,蒂法已经汗流浃背,还觉得整个背疲惫到极致。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就是那起遇难事件啊。」
回程途中,蒂法发觉赞甘刚才是在测试她,但没有为此感到不悦。不过又觉得如果爸爸做了同样的事,自己应该会三天不和他说话就是了。她一路上想着这些,将老师送回住处。
「这个动作做起来好像猫呢。」
「你回来啦。」穿着围裙的父亲从厨房探出头来。
「喔……」
「是。」
※
「我才没有……」蒂法虽这么回答,但她早有自觉。「老实说,我想我是看了朋友寄来的信才会这样。」
张开双手时,光是稍微改变手掌的方向,就会刺激到不同位置的肌肉。
「如果没有,接着就来试试第三卷吧。」
「那块骨头是肩胛骨,你现在按压的地方是斜方肌,其周边还有三角肌、棘下肌、小圆肌等肌肉。秘传书第二卷的内容就是在锻炼这些背部的所有肌肉。」
「能。」
※
「最一开始时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怎么那么八卦,但慢慢习惯和老人家相处后,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他们了。毕竟只要是人,都会有想和别人聊天的时候。」
「你重新试试。」
「上背,大概是这一带──与其说是会痛,更像是在发痒……」
赞甘很开心地返还了笔记本。
「对了,你父亲在家吗?」
「他应该在。」
「我想去和他打声招呼,不知道方不方便现在直接去你家一趟?」
「没问题。」
蒂法不清楚赞甘上门拜访的真正用意,因而略感不安。但打从接受格斗术训练后,她和父亲的关系就十分稳定,应该不会有问题。
布莱恩·洛克哈特热情款待赞甘。他在自己的女儿刚拜赞甘这个外地人为老师时,态度还隐约显得反感。但他现在已经彻底改变原先的态度,认为女儿的身心之所以能健康成长,全都是赞甘的功劳。
「洛克哈特先生,其实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所以才会前来府上打扰。当然,事关蒂法。」
洛克哈特父女挺直了身体。
「蒂法的资质非常好,而且还靠令人赞叹的意志力努力不懈地完成每天的锻炼。她能在没人指导,仔细想来也没人监督的情况下,练就如今这番身手,在我看好的弟子中也没几个能跟她一样。因此蒂法──」
赞甘目不转睛地看着蒂法,害她更加不安。
「我想让她从明天开始练习秘传书第五卷。」
蒂法知道自己的脸颊顿时胀红。该来的还是来了。如今到第四卷为止的基础运动已完全结束,第五卷起就要开始训练实战用的招式技巧了。
「是!」
「蒂法的父亲,洛克哈特先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担任蒂法的练习对手?也就是担任模拟战斗的练习搭档。以前有个年轻人,因为我的指导不周,最后选了荒野的魔物当练习对手,结果丢了性命,实在令人惋惜。我不想让那样的悲剧再度重演,因此才提出这样的请求。」
「赞甘老师……」蒂法的父亲一脸困惑。「我这种外行人能够胜任吗?」
「嗯,到你们俩习惯之前,应该会有段阵痛期吧。」
「阵痛期……」
「然而无论是进攻方,还是防守方,太过顾及对方的话都很容易受伤。不过,只要穿上防具就不会有问题了。拿家里有的东西来当防具就很够用了。」
父亲听闻赞甘的回应后,看向蒂法。蒂法则是用满是期待的眼神回望着他。
当她练习到第四卷途中,布莱恩回来了。先是传来爬上楼梯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阵敲门声。
「哈哈哈,没错。蒂法一生气就会失去冷静,学过的东西应该都忘了大半才对。」
最后蒂法气喘吁吁杵在原地,赞甘向她一鞠躬。但是她无力回礼,脑中还充满了各种不解。
赞甘出言嘲笑后,用力向前一推,再放开握住蒂法拳头的那只手。蒂法摇摇晃晃地往后退,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喔,满有样子的嘛。我就看你接下来要怎么出招。」
「稍等一下!」蒂法父亲出声打岔。「过招时,您充满挑衅地讲什么乡下土包子,那些也是您的策略吧?」
「很难对付吧?」
她把玛鲁放到地板上,接着确认了皮革带。没事,没有松开。但是──
「到时候我会把赞甘流的功夫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然后跟你一起思考最适合你的格斗风格。」
「爸爸,谢谢你。」
「你这个乡下土包子,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小妞。来啊,我来当你的对手。」
「对。」
赞甘把第五集中记载的基础拳法、脚法和招式动作传授给洛克哈特父女后,便离开了村子。布莱恩·洛克哈特原就手艺精巧,个性又讲究,最后制作出比赞甘指定的规格还出色的训练用具。父女俩就运用这些用具在家里,有时则是到尼福尔山上人迹罕至的地方,挥汗进行模拟战斗。
「都是因为你的视线喔。我看你的视线,就知道你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蒂法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名大人。
「你连后退时该用的步法都忘了吗?第五卷,第三段之三。」
「当然。」
蒂法彻夜难眠。她再次细数后发觉,自己和克劳德的回忆实在少得令人惊讶,完全不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隔壁邻居。不过也因为数量不多,每段记忆都非常鲜明。蒂法静静地回想,然后在确保这些回忆不会失真的情况下,轻轻地将它们搁回原位。她重复了无数次。但在这些回忆中,唯独有段记忆模糊不清,看不见内容。那就是蒂法八岁时碰上的遇难事件。
「是说,今后请不必再给我酬谢金了。我也没有向其他徒弟收钱。我能把你的这份心意,捐给我因缘际会下目前正在协助的组织吗?」
「你的速度是一大利器。你只要改掉视线的坏习惯,或许连我都没办法躲开你所有的攻击了。」
「像在抓痒呢。」
「蒂法,今天最后要不要试着和我打一场?」
蒂法凝视着手腕的皮革带,用力地点了头。
「没错,我不穿防具跟你过招。过程中,我也不会动手动脚,只会一直闪躲、化解你的攻势。」
蒂法不懂这四个字的意义,但觉得是件令人开心的事。父女俩看向彼此。
「老师、爸爸。」
蒂法什么都不记得,但知道这起事件全因自己而起,所以有向村民道歉。结果村民都同情她才刚历经丧母之痛,只有克劳德遭到责备。最终村里的大人们全都忘记清醒后的蒂法几乎毫发无伤,只记得她昏迷不醒、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的那一个星期。人们开始觉得这不是意外,而是起事件,后来不仅是克劳德,甚至连克劳蒂亚·史特莱夫都变得在村民面前抬不起头。即使到了现在,这种状况依旧存在。
喊出声后,鼓足干劲开始复习秘传书内容。
「玛鲁,不行。」
父亲的话都还没说完,蒂法已经冲向老师,接着顺势挥出右拳。其实秘传书中并未记载边跑边出拳的招式。
蒂法目瞪口呆,她父亲在一旁轻叹「原来如此」。
「确实很棒,但要通过测验并不简单喔。你要努力精进自己的武艺。」
赞甘仰望天空。
蒂法站起身,做了深呼吸。
「蒂法·洛克哈特,为了纪念你生日,我要送你一样好东西。」
「反正,要看你有多努力了。好吧,我来帮你设定一个目标。」
下一次赞甘再度现身是在蒂法十五岁生日的前三天。蒂法在老师面前,以父亲为对手,实际演练透过秘传书第五卷学会的各式动作。赞甘则是点出、改正蒂法擅自诠释的部分与不良习惯。
「啊,抱歉。」
「她要给我吗?」
「啪」的一声,蒂法的拳头落在赞甘的大手掌内。
「蒂法,你要冷静行──」
翌日十九日,第一组义警队在村外郊区遭遇到人型魔物。根据回报,这种魔物以双腿行走,外型轮廓还十分类似人类,因此让人有了无限的想像。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主要问题肯定出在神罗的设施上。佐恩达村长锲而不舍地请求神罗出面处理,但从神罗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来看,就能合理推测公司内部已掌握到某种程度的实际状况。明是如此,神罗公司却不透漏半点情报给尼福尔海姆,面对神罗的不诚实,村民的不满已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我是能告诉你,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单纯又显而易见,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应该就会知道。我若是直接告诉你,你会很不甘心喔。」
她结束上午的工作返家后,发现父亲已经出门,只留了张写着「我去村公所一趟」的字条。他昨日整晚都在山上,直到早餐时刻才回家,感觉几乎是整夜没睡,最近看起来瘦了非常多。这种日子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听说有些家庭已经在计画要搬离这座村子,移居他处。
「听到自己尊敬的老师那样批评我,我先是感到震惊,然后觉得很受伤又心痛。当时我气的是这件事。」
蒂法听到神罗战士的瞬间,与克劳德·史特莱夫之间为数不多的回忆全都鲜明了起来。克劳德两年前离开后,两人就断了连络。蒂法先前实在无法应付与日具增的思念,本以为自己已经封印了这段记忆。她知道自己脸红了,急忙关起房门。
山上发生的异状虽已报告神罗公司,然而公司方也只下令继续回报魔物种类等资讯。村民不安的情绪日益升高,但村子还是遵照命令行动。结果,不久后有人目击到了尼福尔海姆从未有过记录的龙型魔物,使得村民的危机感攀升至高点。
「啊──」
「对,她还说尺寸应该刚好。雅思敏是爸爸的儿时玩伴。看了箱子里的衣服,心里涌现好多令我怀念的往事。她是个充满活力的孩子,有她在的地方,都会觉得四周顿时明亮了起来。」
「看起来粗犷了点,但你就先忍耐一下吧。只要持续训练精进,早晚就不再需要那条皮革带。到时候便能从手腕上取下,放到心中作为警惕即可。」
蒂法参加了伙食组。水塔下设置了炊煮区,这组的工作就是在此处替义警队准备便当。村中妇女们前来轮替,当中也能看到在目前暂停活动的体操社团中认识的老人家们的面孔。
蒂法在自己的房间内抱着玛鲁发呆了好一阵子。近来她无所事事的时间越来越多。不久后,玛鲁开始咬起她左手腕的皮革带。
「老师,您的意思是要当我的练习对手吗?」
赞甘像是要和蒂法维持面对面的姿势,慢慢地在原地转圈。他用双臂摆出防御架式,完全没有可趁之机。
「蒂法,你在吧?可以来开一下门吗?」
「当然,您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不过,我还满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赞甘将上半身扭向后方,从放在椅子后面的行囊──皮革后背包──中,取出一条带子。那是条看起来和后背包同样颜色的皮革带。
「后天二十二日,会有神罗的调查队来村里。看样子,最新的人型魔物情报有动摇到他们。到时候神罗战士肯定会来喔。」
赞甘露出觉得有趣的表情看着蒂法。
这番话完全不像为人师表会说的。感情瞬间沸腾。
「唔嗯,我这个策略很没品,不要学喔。」
没日没夜的全天候警戒行动,让村民──尤其是义警队成员疲惫不堪。九月十八日,义警队制度从志愿制改为轮班制。凡是年满二十岁的健康男女,没有特殊理由,全都得参与轮班。
洛克哈特父女虽以通过半年后的测验为目标,努力加强锻炼,但由于尼福尔山上魔物出没的次数增多,村里组成调查队的关系,从夏天开始,两人能共度的时间就大幅减少。蒂法的父亲因为名列村内顾问,所以率先加入调查队,然而这也导致蒂法的模拟战斗时数锐减。
「没关系,请您告诉我。」
「我绝对不会那样做。」
蒂法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冲向赞甘,挥出拳头。然而,她连一拳都没有命中赞甘。
「我自己这样也不行呢。」
「喝────!」
蒂法补充说明后,赞甘露出尴尬的表情。
「真的吗!?」
「你知道玛尔克婆婆吧?她说这些是她女儿雅思敏年轻时穿的衣服。」
「蒂法啊,有没有记住我昨天跟你讲的视线问题?」
「半年后,我会办一场测验。你的拳头只要打到我,之后我就会倾囊相授。」
蒂法咬紧牙关站起身子。这次她以双拳护脸,缓缓拉近距离,借此制造适合自己发动攻势的时机。同时踩着在第五卷第三段之二学会的步伐,以顺时钟方向在赞甘四周绕行。
「老师,您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吧。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连络会的事情确实也很重要,但是能不能请您先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拳头打不中您?老师看起来好像知道我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那是为什么呢?」
先行下山的艾米立欧等人回报情况后,消息传遍整座村子,克劳德后来承认他们回报的情况无误,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查明他上山的动机。据说当时克劳德只回答「不知不觉就走到山上去了」。
翌日,蒂法和父亲替准备离开的赞甘送行,直到村子出口才停下脚步。
「这样啊。那我等会儿拿出来看看。」
赞甘清了清喉咙,端正坐姿。
「什么事?」
「蒂法!?」
「无论是我在挑衅你时,挡下你的拳头时,还是躲过你的所有攻势时,你都被你的情绪牵着鼻子走。结果就是你忘了努力学习的成果,甚至还忘了该有的礼仪。你要生气没关系,毕竟有些时候,怒火会让人发挥出乎意料的力量。但是,你不能让怒气控制你。蒂法,你应该还记得吧?你的宿敌是谁?」
「秘传书第一卷,一之一之一。」
「嗯,我会的。对了,爸爸,你有好好睡觉吗?」
「太棒了……」
「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讲完我就会去睡了。」
结果,赞甘放声大笑,音量就如字面所述,还外加捧腹的动作。他大笑了一会儿,接着轻轻往后跳开,然后宛若挑衅般,向蒂法招了招手。相较于先前,现在的赞甘简直判若两人。他抬起下巴,露出高傲的表情俯瞰一切。
「好,我愿意。是说,我该做些什么啊?」
蒂法看了看老师的脸。赞甘用精悍的面容颔首回应。蒂法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后,赞甘灵巧地挪动厚实的手指,将皮革带缠绕在她的手腕上。接着用较为松垮的方式缠绕好第二层皮革带,再打结做成圆圈状,简约的皮手环就完成了。
蒂法父亲邀请赞甘吃饭,赞甘欣然答应,接着把父亲做的料理和蒂法做的玛芬吃得精光。最后还非常过意不去地收下了父亲准备的酬谢金。
是──蒂法和她父亲的回话声相互重叠。父亲的声音爽朗得宛若少年,他犹如切身之事般替蒂法感到开心,然后害羞地搔了搔头。赞甘和蒂法都觉得他这个模样实在有趣,纷纷笑了出来。不一会儿,父亲也跟着笑了。
蒂法高兴地抱住父亲的脖子,她前一次这么做,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蒂法前去应门后,映入眼帘的是手里抱着大纸箱的父亲。布莱恩将手上的箱子塞给了她。
「倾囊相授──?」
「嗯,你如果有看到中意的,就穿去给玛尔克婆婆瞧瞧。她因为最近的状况,整个人变得相当消沉。」
村中自古相传,尼福尔山的另一头是亡者国度。蒂法因母亲过世而大受打击,后来信了这种说法,进入山区,准备前去寻找母亲。艾米立欧等人十分担心,所以与她一同前往,后来因为天候恶劣,感到危险的他们便中途下山。当时他们当然想带着蒂法一起离开,但没想到克劳德·史特莱夫竟然中途出现,蒂法还被他怂恿,两人反倒更往山里前进。结果他们俩从山路上滑落,克劳德仅有膝盖擦伤,但蒂法用力撞到了头,一个星期后才恢复意识。
「不过,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我的攻击命中率怎么那么低。」
「算是个为了孩子们的未来,每天都在行动的义工组织。我们的行动实在横跨太多领域,还没找到一个适合的名称,目前都只是简单称为连络会或行动网而已。」
赞甘笑了。蒂法对自己轻易就开口寻求正解感到不甘,也对一切就如赞甘所言感到不甘。
村长与三名顾问组成的尼福尔海姆评议会,决定在调查队之外,另行组织义警队。他们在山门附近集结布阵,迎战下山的魔物。当然,魔物要离开山区,不一定都会通过山门。尤其是自古即存在,然而实际遭遇纪录十分稀少的昆虫型魔物「三头螳螂」,就有可能从空中飞来。村中到处站着全副武装、抬头看着天空的义警队成员。村里的风景已彻底丕变。
「当你觉得快输给自己时,就看一下手腕、摸一下皮革带,然后回想一下今天的教训。」
「这是条外出旅行必备的方便带子,用途则依使用者的想像力而定,在某些使用方式下,应该也能当作武器吧。好了,把手伸出来。伸左手可能比较好。」
「老师,」蒂法的父亲说。「请您穿戴防具,万一有什么闪失就不好了。」
「我又忍不住对徒弟心软了。」
「……我自己。」
蒂法感到不太对劲,毕竟克劳德在那之前从未接触过四人组。她自己在事发后,也不曾和克劳德谈论过这件事。当时克劳德既然全盘承认,就代表整件事或许便跟艾米立欧他们回报的内容一样。但蒂法又觉得,克劳德感觉是在袒护她。那时确实也是多亏了克劳德,她才没有遭到村人们指责。然而,克劳德好像又没有理由这么做。蒂法实在无法接受克劳德「不知不觉就走到山上去了」的说法。差不多是时候问清楚了。她决定下次见到面时,就向克劳德问清楚。而且机会说不定马上就来了。
翌日早晨,蒂法父亲看着平日总丢在桌上的手机,高声说:
「神罗已经抵达了喔。」
每当神罗公司的相关人员来到尼福尔海姆或山区时,电信讯号就会增强,村人们也能借机打电话。
「他们是不是直接上山了?」
「不,他们应该是明天抵达村里,然后再从村子上山才对。因为佐恩达很拼命地在准备欢迎派对。有可能是先派出先遣部队之类的人员过来。」
蒂法吃完饭后,便前往参加伙食组早上的工作。许多村民都已经知道,神罗正式派出的调查部队即将抵达村子。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紧张氛围已彻底缓解。蒂法花了三小时左右做好早餐和午餐所需的三明治后,上午的工作就告一段落。再来要到下午三点,才会开始准备晚餐和宵夜用的便当。她决定回家度过接下来的空档时间。
蒂法工作时流了汗,因而先去淋浴梳洗。回到房间后,睽违已久地拿起手机。虽然想和某人说话,却不晓得他的联络方式。她突然在意起一直摆在地上的箱子。那是昨天父亲拿来的。查看箱内后发现,里头装了好几件感觉穿上后就能涌现活力的衣服。
「唔嗯──」
蒂法觉得这些衣服穿起来会很开心。她尤其喜欢当中的焦茶色背心和迷你裙,很像是在牧场工作的活泼女孩会做的打扮。若再搭配手边已有的宽檐帽和靴子,连她都觉得自己这样穿会非常可爱。
「下午就穿这样去吧!」
蒂法的心情变得愉悦又轻快。
下午的伙食组中出现了玛尔克的身影。她是那箱衣服的主人,也就是雅思敏的母亲。
「哎呀哎呀哎呀……」
玛尔克发出惊为天人般的赞叹声靠了过来。接着──
「让我抱一下。」
「咦──」
她突然紧紧抱住蒂法,还把脸颊贴了上来。
「我还以为我看到雅思敏了呢。哎呀哎呀哎呀──」
玛尔克好像感动到说不出话来。蒂法没有因此心生厌恶,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开心。
「嗯,他应该过得很好喔。」
克劳蒂亚切菜的同时,口中重复了好几次「这样啊」,接着两人并排在一起做菜。期间,蒂法察觉克劳蒂亚·史特莱夫偶尔会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觉得克劳蒂亚可能是想谈论那起遇难事件,但是自己又没有任何好说的。因此当蒂法听到马克·巴纳在呼喊自己时,她松了一口气。
马克是体操社团最年轻的成员,不过实际年纪远大于蒂法父亲,对自己的力气非常有自信。
马克·巴纳说完就离开了。蒂法告知克劳蒂亚后,放下了手边的工作。
一看,发现是克劳蒂亚·史特莱夫。
「对,那是玛鲁,它脖子上绑着红布。」
「这衣服是玛尔克婆婆送我的,是雅思敏的旧衣服。」
「喂──蒂法。」
「有只脖子上绑着红布的白猫,是不是你家那只啊?」
蒂法在奔跑时,听到背后传来克劳蒂亚的声音。她没有回头,直接回答「好」。
「这样啊。他是那么跟你说的啊。」
「他竟然没跟你连络!? 那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当上神罗战士了呢。」
「克劳德过得好吗?」
「哎呀,你这样穿好可爱。」
「嗯?」
「那孩子已经好几年没回来看我了,真是个不孝的女儿。」
「嗯。不过,为什么会说他是神罗战士?」
「我看到它在山门附近喔。」马克·巴纳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不过,它如果跑进山里,我奉劝你就别去找了。山上现在很危险。」
「因为之前克劳德说他要成为神罗战士……难道不是吗?」
玛尔克松开蒂法后,与蒂法约好还会拿雅思敏的其他衣服送她。听说还有很多类似的衣服。
蒂法问出口后,自己也吓了一跳,心脏扑通跳个不停。但是她刚才看见克劳蒂亚的瞬间,心里就已经浮现这个问题了。
「果然没错,我就记得我以前看过。雅思敏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克劳德已经到山上去了吗?」
蒂法终于明白两人的对话为什么有点搭不上线了。
克劳蒂亚茫然地看着蒂法。过了一会儿──
「不能到山上去喔。」
现场人员经过简单讨论后,决定以肉丸汤作为晚上的菜色。蒂法今天被分配到蔬菜组,当她切起颜色多样的蔬菜时,旁边传来了说话声。
「我听说神罗是派神罗战士过来。因为电信讯号已经变强,这代表神罗战士应该进到山区了,所以我才想说克劳德会不会也在里头。」
「我什么也没听说。不过那孩子就算要来,事前应该也不会有任何通知。不是要给我们什么惊喜,单纯只是不够体贴而已。」克劳蒂亚笑了。「他离家后没多久便正式入伍,那时寄了张明信片来告知这件事后,就断了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