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你这家伙!那块鳄鱼肉是我烤的吧!」
「谁管你啊!这种东西就是先抢先赢啦!」
「给我等一下!企鹅和夏奇都已经各吃三块了吧!我只吃到两块而已耶!在这个家你们才是新来的,给我放尊重一点啊!」
晚餐时间,我们总是如此吵闹。
大致上的起因,都是夏奇、企鹅与培波在为了食物而争执。
真是的,明明别把肉盛到大盘子里,一开始就按照相同份量去分不就得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默默地将第四块肉放进嘴里。
「吵死了,你们这群小鬼!吃饭的时候就安静地吃,要老夫讲几次才听得懂!」
沃尔夫老爷爷猛地敲了一下桌子,开始说教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老爷爷的话总是又臭又长。于是我悄悄地离开,打算在不被任何人察觉之下移动到房间──
──某个人却从后面一把揪住我的领子。
「喂!老夫早就看穿你打算一个人置身事外啦,罗!归根究柢,就是因为身为老大的你没有做好榜样,这些家伙才会这么不守规矩!」
「我哪管那么多啊。这些家伙虽然是我的小弟,但我可不记得答应要照顾他们。」
「真是的!一群桀骜不逊的小鬼……!!唉,老夫的平稳生活已经回不来了吗……」
「这样不好吗?比起只是制作废铁的生活,我觉得现在这样充满活力的日子反而比较好吧。」
「少啰唆!你这个臭小鬼!」
到头来,沃尔夫把说教的矛头单独指到我的身上。
培波他们虽然一脸过意不去地看着这边,但明天肯定又会像这样大吵大闹的。
在一起生活的这段期间,我已经充分了解这些家伙的本性了。他们就算会反省,过了一天也会忘得一干二净。
自从我们五个人开始一起生活后,转眼间就过了两个月。
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围着餐桌用餐、进浴室洗澡、自己想出游戏玩耍、漫无边际地尽情闲聊。在这之前,我从未体会过这种日子。
「「「遵命──!」」」
培波提出了很单纯的疑问。
抛下这句话后,沃尔夫便回去自己的房间。他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语气甚至令人感到莫名地冷淡。
「罗哥,原来你经历过这样的遭遇啊……我完全不知道……」企鹅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就在此时,培波以怯懦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不可能每个人都像沃尔夫那样亲切。
越野车以惊人的速度奔驰于前往城镇的道路上。
「……老爷爷说的话也有道理,毕竟我们一开始就讲好要到城镇工作。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不能当作没这回事。」
「可是我觉得很害怕……一想到镇上的人看到会说话的熊后有什么反应,我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
三人闻言,原本阴沉郁闷的表情变得稍微明亮了起来。
我对多佛朗明哥的愤恨并未消退。
城镇充满活力。
然而,我一时之间无法立刻点头答应。
前往镇上。
沃尔夫以严肃的表情看着我们。
「那个,罗哥。」
夏奇说到这里便为之语塞,垂下了头。
「不知道……我们虽然住在夏奇的叔叔家,但他吩咐过我们尽量别和镇上的人来往……」
三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到我的身上。
可恶!
我在内心不断说服自己,同时盖上棉被、紧紧闭上眼睛。
「不去镇上真的不行吗……?」
要是现在连我都表现得无精打采,这些家伙恐怕往后都会活得畏畏缩缩。
其实,我现在不但手脚发冷,背上也冒出黏腻的汗水。光是思考在镇上会发生什么事,胃部就隐隐作痛。
他应该知道我们很害怕才对。明知如此,为什么……
「夏奇、企鹅,娱乐镇的治安不好吗?」我向两人询问。
企鹅这么回答,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搞不懂。我猜不透沃尔夫的想法,无法掩盖住不安的心情。
「这样啊~既然有精神的话就好。」
我好怕。
拥有愿意一起做些无聊的事情、让我忘记愤怒与憎恨的一群家伙。
必须振作才行。
「好,那我们早点就寝吧。睡过头的话,肯定又会被老爷爷喋喋不休地说教。」
老爷爷离席后,餐桌的气氛顿时变得格外沉重。如今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人因为老爷爷的提案而感到开心。
我要好好保护小弟、保护伙伴。
但是现在的我拥有伙伴。
在沃尔夫一声令下,我们坐进了巨大越野车中。这是老爷爷的发明,能乘坐八个人。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培波三人则是坐在后座。
至于企鹅与夏奇,他们经常说想要变强。可是只靠他们自己,练习效率实在太差。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经常向沃尔夫借用武器,教导两人剑术及枪炮术。这么做尽管令人疲倦,但并不无聊。他们两个素质不错,也愿意老实听从我的建议,所以进步神速。对方能够将自己所教的东西融会贯通,比想像中还要令人开心。当看到企鹅与夏奇开枪射中距离遥远的靶子后高兴的模样,就连我也会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我们外出的时候,几乎都是被派去处理走私武器的交易,或是到店里偷东西,根本没跟镇上的人好好说过话……罗哥,我果然不想去啊。不管是我还是企鹅,之前都一直在做坏事,说不定长相都被人记住了……况且,只要想到会被叔叔和阿姨看到,心脏就扑通扑通狂跳……」
即使如此,我认为自己必须在这群家伙面前摆出强硬的姿态才行。
说完这句话,培波紧紧握住了拳头。
「嘿嘿,总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谢谢你,罗哥。你果然很了不起。我若是处在罗哥的立场,肯定会怕得不敢去镇上。」
……啧,什么嘛。稍微跟我们聊一下又不会怎样。
空闲的时间,我们则会各自沉浸在自己想做的事上。我几乎都在阅读医学书籍,或是整日练习使用能力;培波那家伙基本上都在钻研航海术。
过去的记忆仍旧没有消失,而是犹如棘手的污浊般残留在我的心中。我想起与柯拉先生走在雪中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原本笑脸迎人的医生,每当听到珀铅病这个名字时便态度丕变,露出像是看到极为肮脏的东西的眼神。
……我不知道像现在这样与沃尔夫和培波他们度过的时间,会让我的未来变得如何。但是,我至少明白这些家伙把我视为「人类」对待;可以感受到他们并非把我当作「工具」,而是愿意和我一起说话、一起做蠢事、彼此欢笑的关系。
无论是我,还是这些家伙,我们都害怕着「大人」。
我如此断言。
我们如今身处于能快乐玩耍的「小孩」世界,所以不由得害怕会被「大人」们嫌弃、瞧不起、威胁或欺负的外面世界。
「不要紧的。」
隔天早上,我们五个人坐在餐桌旁,吃着企鹅煎的荷包蛋与白饭。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不管怎样,幸好三人都恢复了不少精神。
「老夫要睡了。明天吃完早餐后就立刻出发。」
冷静下来后,我以告诫夏奇等人的态度这么说道。
从后座传来培波三人讲话的声音,但总觉得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然而,这般悠哉的生活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仅是如此,就让我的内心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话虽如此。
渴望复仇的黑暗野心依旧残留于胸口深处,不时显露出来。
某天吃过晚餐后,破铜烂铁商一本正经地这么说道。
沃尔夫每天早上会在八点离开家门,前往必须花费大约三十分钟路程的研究所。最近这一个月,他似乎在镇上有什么要事,常常天色暗了才回家。
我呼的一声,重重地吐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沃尔夫在做些什么,但他还好吗?这阵子他不但要发明东西,还要到城镇办事,真担心他会不会太疲劳。」
犹豫半晌后,我把珀铅病的事情告诉了大家。我因为这个病而受到怎样的迫害,并被多少「大人」投以厌恶的眼神……还有,因此失去重要之人时有多么地难受。
三个人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倾听着我的话。
「嗯,这就对了。」我回应道。
在这期间,老爷爷几乎没说话。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就这样,经过大约十分钟后,我们抵达了城镇入口。与之前来时相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写着「娱乐镇」的牌子。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去里面,和镇上的人说话并找工作了。
为了保住这份骄傲,稍微勉强自己这种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与多佛朗明哥他们在一起时,我根本不抱持任何希望,只是基于想在死前毁灭世界的灰暗欲望而行动,也没有享受什么事物的余裕。多佛朗明哥、帝雅曼铁、拉欧·G及古拉迪斯……那些家伙虽然教会了我各式各样的事,却是为了把我塑造成管用的「工具」。
停好越野车后,沃尔夫简短地这么说完,便快步向前走去。我们踩着不安的步伐,跟在他后面。
无论如何,一切就端看明天了。
听到夏奇这番话,我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是吗?」
不,以这两个家伙的情况来说,他们是从镇上逃到这里来的,心中或许更加不安。
即使如此──
「那么,难道你要一直待在这个家受老爷爷照顾,过着舒适惬意的日子吗?这么做是不对的吧。要是不去外面,什么都没办法开始。」
然后到了晚上,我们会等沃尔夫回家后一起吃饭,聊些当天所发生的事情,之后便各自沉沉睡去。像这样的生活节奏,我其实相当喜欢。
之前来时没注意到,这里到处都听得见商人贩卖食物或商品的叫卖声。
「毕竟这不是需要特别明讲的事情吧,况且我也彻底痊愈了。我想说的是,你们也必须变强才行。我确实受过迫害、遭遇许多凄惨的对待,但依旧像这样活着。我们明天去到镇上,或许会吃到苦头,但要是因为这样就胆怯退缩,那么就算时间再过多久,你们也无法往前迈进!到时只能一直在意周遭的目光,苟延残喘于世。你们不想要过这种日子吧!」
我瞥了一眼驾驶着越野车的沃尔夫侧脸,然而难以从他的表情看出什么端倪。
工作方面也逐渐分担好了。一开始大家因为不习惯而感到不知所措,还经常因此起口角,但最近包括我在内,都能好好地一起完成分内工作。
到头来,沃尔夫会不会也和那些「大人」一样,只是打算把我们当作赚钱的工具?
这种事我不能接受。
可是我实在不认为,他在这几个月来对我们展露出的温柔中掺杂着虚假。
「你们还记得之前的约定吧。老夫应该说过,你们不只要协助发明或做家事,还要到镇上工作。你们已经待在这里两个月以上,是时候遵守约定了。我们的关系终究只是基于施与受之上,你们今后还要继续住在这里的话,就必须好好缴房租及伙食费。」
我的珀铅病确实已经完全痊愈,脸上化白的部分也恢复原状了,想必不会像之前去镇上的时候那样吓到别人。
沃尔夫不在家的期间,我们会下田种菜、钓鱼、打扫或洗衣服。尽管有时觉得麻烦,但好好完成分内工作会让人感到有些自豪。
……夏奇和企鹅想必都跟培波抱持着相同的心情吧。
沃尔夫的身体其实很健康。为了以防万一,我偶尔会检查他的健康状态,但数值全都正常。不仅如此,他的肌力与肺活量还比一般年轻男性高出许多。那家伙虽然不怎么提起以前的事,但他年轻时应该有过扎实的锻炼。
培波、企鹅还有夏奇,我向这三人说过当我的小弟。既然如此,我就得扛起身为老大的责任,不得不变强、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
这番话简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好啦,走吧。」
我的心中不由得萌生出小小的疑问。
「时间到了,出发吧。」
「没问题啦,破铜烂铁商的身体是特制的。他今天早上也很开心地聊着发明出来的产品喔,还说什么『马上就能让你们见识到从天空俯瞰的景色了!』……」
……我也跟你们一样啊,夏奇。
所有人回到房间,躺进各自的被窝中。
「嗯……嗯……!我、我会努力的!会好好和镇上的人说话,找到能工作的地方!」
「明天所有人要一起去娱乐镇。」
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我有我的骄傲。
「今天捕到了不错的鱼喔!快来买喔、快来买喔!!」
「我们家的肉品质最棒!现在来买,还有七折的特别优惠喔!!」
不仅如此,还有人一大清早就在大广场上载歌载舞,简直就像在举办祭典一样。我环视四周,发现除了刺青店与占卜馆,还有专门贩卖乐器或绘本的店家。这过于热闹的气氛,让我有些为之震慑。
不过,最让我诧异的是镇民对沃尔夫的态度。
「嗨,沃尔夫!好久不见了呢!刚好进了能对你的研究派上用场的货喔,快来买吧!」
「喔喔,老夫待会儿再到店里看看。」
「沃尔夫老伯!哎呀哎呀,跟在你后面的几个小孩是谁呀?难不成是你的孙子?」
「蠢蛋!这些小鬼只是吃闲饭的!」
「哎呀,是这样啊。噢,都是可爱的小孩嘛。要不要带走几颗苹果?看在小孩的份上,就给你优惠吧。」
「哦?既然这样,老夫就不客气地买啰。」
我们走在路上的期间,频频有人向沃尔夫搭话。
看样子,沃尔夫在这座镇上算是小有名气的「名人」。
由于是他带来的人,许多人都对我们很感兴趣。
──没有人对我们投以嫌恶或轻蔑的视线。
「稍微安心了吗?」
不同于今早为止的冷漠态度,沃尔夫以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如此说道。
「这座城镇啊,在大约十七年前曾经差点毁灭……罪魁祸首是群糟糕的海贼。经历过那起事件后,镇民便确立了标语──『打造任谁都开心、对谁都温柔的城镇』。所以,只不过是只会说话的白熊,镇上的人才不会因此表现出厌恶的态度。尽可能和善地迎接造访此处的人们,正是这座城镇的精神。」
「老爷爷……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了吗?」我如此询问。
「那是当然的啊。老夫这个天才发明家,多少能预见未来的发展嘛。」
「既然如此,你早点跟我们说明不就好了?」
「老夫是天才发明家沃尔夫。很抱歉突然叨扰府上,老夫想与这里的主人说话。」
沃尔夫挑起眉毛。
真是伤脑筋。
夏奇强忍着泪水,咬紧牙根地这么说道。
「为什么啊?我已经不想再看到这里第二次了……」
虽然教人不甘心,但或许得感谢沃尔夫老爷爷才行。
「啊?你在说什么啊,老伯?你是罹患老人痴呆了吗?噢……我懂了、我懂了!你帮我把小鬼们带回来,不可能不求回报嘛!要付多少才行?五十万贝里吗?还是一百万贝里?毕竟你替我把方便的『工具』带回来,我就大方地支付你报酬吧!」
「嗯嗯~?怎么啦?我们家人好久没见,小鬼们想必也因离家出走而感到很不安才对,让他们赶紧进屋好放心下来比较好吧。」
「日用品和粮食也买好了。」
大叔暴跳如雷,向企鹅与夏奇抡起拳头。
话虽如此,若说我没有感到激动的话,那肯定是骗人的。
这里正是──夏奇与企鹅以前住过的叔叔家。
即使他事前告诉我们镇上很安全,我们想必还是无法轻易相信。
企鹅与夏奇出声问道,沃尔夫却丝毫没有回应,只是一直线地向前走去。
「啊~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夏奇与企鹅的监护人。哎呀哎呀,因为小鬼们突然不见,我这边也很伤脑筋呢。还麻烦你特地带他们回来,真是不好意思啊。」
「工地的工作啊……他们会让我使用钻头或挖土机吗!? 其实我从以前就一直想亲自操作那些机械看看了……」
在那之后,我们告诉沃尔夫自己想从事怎样的工作,并开始寻找符合的场所。
「请、请问是哪位……?」
沃尔夫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落寞,然而我无法清楚表达其个中思绪。
拜此所赐,我们很快就受到雇用,顺利到反而担心起「这么一帆风顺真的好吗?」。
过了一会儿,沃尔夫停下脚步。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极为气派的豪宅。
「你说『工具』……?」
我前往的是镇上的诊所。
于是我们穿过广场,前进一段路后,抵达一栋由砖块砌成的小型建筑物。看样子,这里就是这座城镇的警卫所。
沃尔夫将手分别放在左右两人的肩上,抱住他们。
尽管听说刚开始去工作就跟打杂没两样,但毕竟是在诊所这样的地方工作,能从事与医疗相关的事情还是令我开心不已。
他露出了我至今从未见过的眼神,彷佛要靠视线杀死对方般,狠狠地瞪视着男子。
实在没想过在决定与「大人」们扯上关系的状况下,自己还能笑得出来。
──这时,我发现刚才为止都还和我们一起露出愉快表情的沃尔夫,突然变得一脸严肃。
「你们强迫企鹅与夏奇去做坏事,不但派他们走私武器,还叫他们抢劫珠宝店。这都是事实吗?」
此时──
「嗯~可是果然会怕因为做错事挨骂……」培波喃喃说道。
但是沃尔夫轻松地接下了这记拳头。
那名女仆回到屋内。过不久,一名身穿金色西装、全身配戴着当啷作响的高级珠宝的男性走了出来。
……真开心啊。
三人似乎彻底将今早为止的不安抛到了九霄云外,显得相当兴奋。
我不禁想起父母治疗好患者时所展露的笑颜。
「怎么回事啊,沃尔夫?螺丝、线圈之类的发明必需品都买了,不是要回去了吗?」
「老夫把夏奇与企鹅带来了!你这样告诉他们就行了!」
「是说,沃尔夫。」拉德以有些沉重的声音叫了沃尔夫的名字。
「最后还有个不得不绕过去的地方。要走啰,小鬼们。」
「很不巧,老夫不是为了把这两个家伙还给你,才把他们带来这里的。」
「收留?你吗?……这是吹了什么风啊?」
「为什么要来这里……」
「……哈哈!这就免了吧,老夫很中意目前的生活。况且住在镇上的话,就没办法尽情实验或是发明东西了。像老夫这种老头子,还是适合在岛上一隅过着恬静的生活啦。」
就像是家人一样。
沃尔夫全程陪在我们身边,详细向对方说明我们是认真的家伙,能够放心地交付工作。
确实如沃尔夫所说。
「嗯……」
这时,企鹅与夏奇的低语从后方传来。他们两个明显慌张起来,一脸坐立不安的样子。
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我们只好就这样跟在他的后面。
「夏奇的手指很灵活,应该很适合这份工作吧。呼,虽然我也是之前就想尝试当服务生,但很担心能否好好接待客人。希望厨师之类的同事不是可怕的人……」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但这种语气令我感到非常熟悉。
「好,那么现在就去镇上的警卫所打声招呼吧。毕竟要让你们这种小鬼工作,必须先取得许可才行。」
「……唔!这两个臭小鬼!是你们说的吗!? ……竟然做出这种愚蠢的举动……看样子教育得还不够是吗!」
「我从以前就很向往美容师的工作了!要是偷学到技术,就由我帮你们剪头发吧!」
夏奇的声音也在颤抖。
「……算了,就当作是那么一回事吧。来,你就作为监护人在这里签个名吧。接下来就随意在镇上晃晃,找个愿意雇用他们的地方就行了。」
「好、好的……!」
那是「大人」们在愚弄某人或瞧不起某人时会发出的声音。
夏奇则是美容院的杂工。
不过像这样待在朝气蓬勃的镇上,有许多人理所当然地向我们搭话,就感觉来此之前的恐惧及不安都一扫而空了。
「喔喔~企鹅与夏奇还真的在啊!怎么啦?老伯,你是特地把这些家伙带回来的吗?」
「哦哦~这不是沃尔夫吗!怎么回事?你会过来拜访还真是稀奇啊。」
「啥?」
「今天稍微有事要拜托你。可以让这些家伙在镇上工作吗?他们是老夫目前收留在家的小鬼。」
一名身穿女仆装的女性立刻从里面现身。
怎么了?难道这里有他的朋友?
「这是怎么回事啊?沃尔夫!为什么要把我们带来这种地方!!」
企鹅找的是餐厅服务生的工作。
沃尔夫这么说完,便朝着与城镇入口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
沃尔夫签名之后,我们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奇、企鹅,虽说你们是遭人强迫,但曾经助纣为虐过是不争的事实。要是放着不管,想必日后镇上也会有人发现你们的过去。这么一来,大家对你们的信任自然会一落千丈。正因如此,我们必须事先做个了断。」
「哼。就算老夫事先口头说明,你们肯定也无法理解,心中的不安恐怕依旧挥之不去……『他人的善意』这种东西,要是不直接接触就没有意义啦。」
恐怖的记忆似乎在两人心底深深扎根。只见他们身体僵硬,愣在原地而毫不闪躲。
「喂,你这老头给我放手!……唔!这、这家伙是怎样……好大的力气……住、住手!我的手要断了!」
夏奇以泫然欲泣的声音大喊。
哈哈。
「喂,这个方向是……」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日,一想到能在和他们相同的环境工作,我就感到身体涌起一股暖意。
「嗯,干嘛?」
我瞬间就领悟到,这个人就是把企鹅与夏奇当作工具使唤的家伙。
我望向旁边,只见企鹅一脸铁青。
「……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说了。但你要是改变心意,千万别客气,尽管告诉我们啊。」
沃尔夫朝里面一喊,一名男子随即从中走了出来。他身穿红色制服,腰间插着一把刀。这位大叔想必就是镇上的警卫吧。
金色西装的大叔这么说后,试图走近夏奇与企鹅。
「你们只要看着就行了,接下来是老夫的工作──属于『大人』的工作。」
然而,沃尔夫插入他们之间,用身体护住两人。
「哼,你们这份好意,老夫就心领了。」
培波则是去能活用力气的工地。
总觉得这样看起来──
「为什么是以受重伤为前提啊!可恶──!」
……同一张纸上,排列着所有人的名字。
「不要紧的。」
「放心吧,培波。你要是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我会在诊所好好治疗你的。」
看到他们俩的反应,我明白了。
「老夫确认一下,你就是夏奇的叔叔,没错吧?」
「……老夫不会把这两个家伙交给你的。」
「……哼,没什么特别的含意。老夫让这些家伙住进家里,相对地,他们要为老夫提供劳力。我们之间单纯是施与受的关系。」
「可、可是!我没有自信能跟他们……跟叔叔和阿姨好好说话……从刚才开始,我的脚就一直颤抖了……」
「我明白了……可是,若没事先预约的话……」
……啊啊,原来如此。
「你不打算回到镇上吗……?所有人都会欢迎你的。包含那边的小鬼头在内,大家应该都愿意亲切地对待你们。」
「拉德!在吗?」
沃尔夫只说了句「相信老夫吧」,便打开了豪宅的大门,敲响玄关的门。
「你就是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殴打这两个孩子吗……?」
「……是啊!没错!这有什么不对!给予父母双亡的可怜小鬼栖身之所的人可是我啊!把跟社会垃圾没两样的家伙好好利用的人也是我!要是失败,当然得挨揍!这样一来,才能打造出更好用的『工具』!我把单纯的垃圾变为出色的『工具』!这不是好事吗!」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并非出自恐惧。
而是对于眼前的人侮辱夏奇和企鹅──侮辱我的伙伴,所油然而生的愤怒之情。
「别开玩笑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这么大叫出声。
声音中混杂着不甘与哀伤,我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这两个家伙是我重要的小弟!不准你这种人渣擅自叫他们『工具』!!」
「罗哥……」
夏奇哽咽的声音传至耳中。
「你这家伙……难道不懂他们的心情吗……?父母身亡……没有能够依靠的『大人』……还被强迫着干下坏事……你能明白这有多么难受吗!!」
「小鬼,少不懂装懂了……听好了!是我收留了这两个家伙!给了他们家、床及伙食!啊啊,虽说是伙食,不过就是些像老鼠饲料的东西啦……但给垃圾那种东西就足够了!」
「这家伙……!」
我控制不住地冲上前,打算痛殴他一顿。然而,在我出手之前──
「够了,闭嘴吧。」
──沃尔夫的拳头狠狠打进了男人的腹部。
「喔……嘎……」
男子就这样往前倒下、失去意识。
然后──
这大概是我今后必须花时间,慢慢去寻找的答案吧。
「嗯,前阵子休假、只有我留在家的时候,我记得那时刚过中午吧……我正好在外头挥剑,突然就听见『叽~~』的尖锐声响。虽然只响了三十秒或一分钟,但我吓了一跳呢。」
「让你们畏惧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能动手术让我感到十分高兴。
听到这些话,沃尔夫涨红了脸,嘴里咕哝几声后──
我们各自都说了声「了解」作为回应。
「没有啦,只是我说不定听过那个叫声。」
「怎么了,罗哥?看你一脸面有难色。」
「呐,沃尔夫。」
在那之后,直到睡意来袭为止,我们都不断聊着怎么捕捉飞燕、假如真的有宝藏会藏在哪一带等等。莫名激起冒险心的话题,令我也一反往常地和伙伴们兴奋讨论。
话还没说完,企鹅与夏奇就扑进了沃尔夫的怀里,双双放声大哭。
早上,我们会骑着沃尔夫做的电动自行车前往城镇(沃尔夫本打算取「超级彗星号」这个名称,但众人一致否决了),做好各自的工作后便返家,然后煮饭洗衣。有的日子也会处理农务或协助沃尔夫发明。尽管光是这样就很累了,我们依旧会腾出时间用来自我学习或修练。
「你们才不是什么工具!也不是垃圾!更不是不被需要的存在!对老夫来说,你们是重要的同居人!!你们两个完全没必要因为这男人的话而受伤!!」
这时,培波突然开口了。
「这则传闻流传不久。好像是这几年渔夫出海捕鱼时,好几次都在海里目击到巨大的飞燕。然后当那个飞燕现身之际,响亮的鸣叫声就会回荡于岛上。」
他将右手放在夏奇头上、左手放在企鹅头上。
「哼,因为小鬼们比想像中还要卖力工作,老夫只是支付他们奖赏而已。」
不管哪个说法似乎都没错,但我觉得自己没办法把答案局限在一个。
拉德这么说后,取下帽子低头致意。
这时,企鹅与夏奇冲了过去。
就如同我有我的过去、培波他们也有自己的过往那般,沃尔夫肯定也背负着只有他自己能明白的经历。强行涉入其中,想必是错误的选择吧。
「咦!真的假的!?」
「你一点也没变啊,行事总是选择只有自己吃力不讨好的方式。」
尽管想说的话堆积如山,但全都被沃尔夫讲出口了。
某天,医师笑着说出这句话。
沃尔夫则是和蔼地笑着,同时抱住了哭得一塌糊涂、涕泗纵横的两人。
「好厉害!『海中飞燕』果然真实存在耶!」
「呼~真是的,今天发生真多事啊,尽是折腾老夫这把老骨头。不过小鬼们!重头戏可是从明天开始!要把老夫的工作和外头的工作都做好可没那么轻松!你们要是一时疏忽干了蠢事,老夫可是会赏你们拳头吃的!!」
不过,今天确实相当累人。
「那肯定是很稀有的燕子,所以叫声也和普通的鸟不一样啦!」
这并非指我喜欢切开人的肉体,我只是对于能帮助那些感到疼痛、受疾病所苦的人恢复健康,而感到格外喜悦。
我以粗鲁的口气回应。
「奇怪?那不是培波他们吗……」
「对。据说六十年前,曾有非常著名的海贼团来到这座岛。可是那些家伙在航海途中罹患传染病,结果全部葬送于此。听说那个船长在死前,将带来的宝藏藏在岛上的某个地方。」
这声响听起来莫名地舒服。
接着抚摸两人的头,将他们的头发揉成一团乱。
「罗哥,沃尔夫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们而行动的吗?」培波如此说道。
尽管如此,这感觉丝毫不会让人心情郁闷。
「今天我听客人谈话,听到这里流传着什么『史瓦洛岛宝藏传说』耶。」
「有这些证据就足以搜索民宅了。稍等一下,我立刻叫人过来。」
比起肉体,感觉精神上消耗得更剧烈。
企鹅开心地大叫。
「哼!要证据的话早就凑齐了。拿去,这是老夫从这个男人交易武器及违法药品的组织那边抢来的文件,连药物名称、份量还有名单都清楚地写在上面。」
「我很高兴你帮了我们!一开始虽然很害怕……但多亏沃尔夫,我才知道也有能信任的『大人』!」
他们犯下的恶行似乎不只是从夏奇与企鹅那里听说的勾当,还私下贩卖违法药品,甚至订立了绑架小孩后卖到岛外的计画。
而且还跟五个人爆发战斗……这个老爷爷竟然这么强啊……
「「沃尔夫!!」」
沃尔夫扬声说道:
「之前说过了吧,老夫很中意现在的生活。首先,要是在城镇生活,实验中引起大爆炸该怎么办?况且…………不,没事。总之,老夫别待在那座城镇比较好。」
沃尔夫最后的低喃听起来莫名有些寂寥。我们察觉不能轻易探究,便没能继续追问下去。
「嗯?怎么啦,培波?」
沃尔夫在两人面前蹲下。
「罗哥!别说那么没有梦想的话!一定有……肯定有宝藏的啦!只要找到它,我们就可以过上奢华惬意的生活了……」
夏奇和企鹅则是双膝跪地、泪流满面。
「嗯,肯定没错!而且,假如『海中飞燕』属实,那么『史瓦洛岛宝藏传说』应该也可以相信吧!」夏奇的情绪也变得相当亢奋。
「噢,小子们……抱歉啊,让你们看到讨厌的东西。不过,既然那帮家伙所做的勾当已经公诸于世,你们往后就不会受到责备,可以放心工作了。」
「哼,这单纯只是基于施与受罢了。」
「老夫只是在这一个月以来,从镇民那里收集情报、追查到组织基地罢了。不过,昨天抢夺那张纸片时,倒是稍微经历了一场乱斗。」
「宝藏!? 这座岛有宝藏吗!? 」培波有些兴奋地追问起来。
「冷静点,培波,别被宝藏冲昏头了。那终究只是传闻,可别把这件事当真。」
沃尔夫则是撇下嘴角、别开视线,不让我们看到他害羞的表情。
我和培波就这样呆站在原地。
「哦~若是真的,还真有趣呢。不过竟然有六十年都找不到的宝藏,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耶。」
「噢,来得正是时候啊,拉德……这个男人,还有他应该待在家里的老婆,这两个人让孩子们走私武器、在镇上行抢,老夫想请你立刻调查这栋房子。」
「谁知道呢……不过,那听起来不像是鸟叫声啊……」
「……唔!这家人从以前就不断传出恶评……可是,没有证据就闯进去实在是……」
是指手术高明?熟悉药物?还是能赚很多钱?
「可、可是!」坐在后座的企鹅大声说道:
如今,夏奇与企鹅使剑耍枪的本领已经相当了得;培波那家伙则不只是学习航海术,甚至开始练习拳法。不知是否与他身为纯毛族有关,培波的学习速度很快。前阵子我试着让他尝试回旋踢,结果威力大到要是一时大意连我也可能被踢飞的程度,着实吓了我一跳。
听到这句话,拉德笑了。
不但遇见各式各样的「大人」,还和他们有了未曾如此深入的交流,会疲累也是当然的吧。
「破铜烂铁商,难道你说在镇上有事要办就是……」
在外头的工作也比想像中开心很多。我如今工作的诊所只有一名医生与一名护士,虽说规模不大,但能从中学到很多。尤其是那位医师,他教导并告诉了我许多事情。像是至今遇见怎样的患者或难以治疗的疾病、手术当中因贫血而自己倒下的情况、他国的医疗状况、我从未听闻的病例及手术技巧等等……无论哪个,都是能让我雀跃不已的知识。
「夏奇!企鹅!」
算了,尽管不知传闻真假,但像这样天马行空地想像、激起雀跃之情,感觉也不坏嘛。
结束诊所工作、骑着自行车返家的途中,我在城镇的入口处发现了三人。
即使是在这种每天忙碌的日子当中,我们也决定好早餐与晚餐绝对要五个人一起吃。就算彼此做的事不尽相同,但只要有一同用餐的时间,就能感受到彼此确实联系在一起。
与早上相同,越野车发出巨大的引擎声,一路奔驰。
「刚才的警卫叔叔也问过了,沃尔夫你真的不打算住在镇上吗?大家都很敬仰你,而且待在镇上外出采买也比较方便。不管怎么想都是好事吧?」
「……不知道。」
在那之后,转眼间就聚集了好几名警卫,进入豪宅里展开搜查。
「啊,说到传闻,我也听说了有点意思的事情喔。」此时,夏奇开口说道:「这座岛啊,好像有『在海底飞翔的燕子』喔。」
「我也是。」夏奇接着说:「虽然和大家一起生活后,我就假装忘记这些事,但其实我总是担心着会在某个地方遇到叔叔与阿姨,然后被强行带回去!因为沃尔夫为了我们而行动,如今已经不要紧了!谢谢你!!」
两人当场遭到逮捕,被警卫带回所里。
或许是听到这里的骚动,刚才在警卫所见到的拉德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海中的飞燕,以及响亮的鸣叫声啊……
好医生吗?
……嗯?
「给你添麻烦了啊,沃尔夫。」
「少多管闲事,老夫就喜欢这种生活方式。」
……原来他这阵子就是为了这个,才一直日以继夜地到处奔波……
后来,我们在许多人的目送下离开城镇。
「哼。没想到找个基地就花了老夫一个月的时间,还搞得老夫不得不与五个人交手,可费了老夫不少工夫啊。」
「罗小弟,你一定会成为一位好医生的。」
那种事想都不用想,不是明摆着吗?
我们的生活变得相当忙碌。
「那是什么鬼?明明在海里却不是用游的,而是用飞的吗?」我忍不住吐嘈。
培波窥视着我的脸,这么问道。
「这种东西,你是怎么……!」
尽管我不擅长接触患者,但医师似乎很看好我拥有的知识与技术,过一阵子便开始将简单的手术交给我处理。
某天夜晚,大家一起聚在房间嬉闹时,企鹅突然说起从镇上听来的传闻。
──他仅是这样低喃了一句。
结果如同沃尔夫所说,一行人从夏奇的叔叔与阿姨房间找到了大量的犯罪证据。
「沃尔夫!出了什么事!」
那是指什么样的人呢?
「哦~罗哥!」夏奇一边向这边挥手一边大喊。
「哦,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啊?」
「没有啦~大家碰巧在差不多的时间下班,就想说等罗哥过来。」
「这样啊。既然如此,机会难得,我们就比看看谁先骑回家吧。最后一名的人,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都要负责扫厕所跟准备早餐。」
「「「好──!」」」
我以最高速骑着自行车,因全身承受风吹而有些寒冷。
不过,沉浸于赛车中令身体开始暖和起来,很快就不在意这股寒意了。
平常必须骑上一小时左右的路程,我们以大概一半的时间就冲了回去。
「很好,第一名!」
我不禁摆出胜利姿势。
望向后方,依序是夏奇、企鹅、培波。他们就这样抵达终点,最后一名确定是培波了。
「哈哈哈!光靠脚力可没办法从自行车对决中胜出啊,培波。不过,你真的是不管过多久都不会骑呢。自行车骑得东倒西歪,一副随时会摔车的样子,反而教人看得提心吊胆。」
「嗯……你说得对,连自行车都无法骑好的我到底算什么……我去旅行一趟,重新审视自己一下好了……」
「不要愈来愈消沉啦!!你这家伙,容易消沉的坏毛病怎么老是改不了啊!!」
设法鼓励沮丧不已的培波后,我们走进了家里。
这时间沃尔夫应该也早就到家了,真想快点吃饭呢。
「喂──破铜烂铁商!我们回来啰!」
我出声叫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还没回来吗?
真奇怪。破铜烂铁商虽然看似不拘小节,但是很少不遵照自己决定好的行程才对。
现在就算思考失败的后果也无济于事。
「『扫描』……!」
「安静点!待会儿你爱怎么说我都会听的!」
转头望去,只见企鹅、夏奇及培波正强忍泪水,将自己的双手叠在我的左手上。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头晕目眩,好像快站不稳脚步。
「我知道了!」
「给我安静,破铜烂铁商!我绝对……我绝对会救你的!」
不过,这件事待会儿再说明吧。
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罗哥,怎么办!? 要赶紧冲去镇上叫医生过来吗……?」
呼吸紊乱。
「好啊,毕竟今天买了很新鲜的鱼……呃,罗哥,那个……是什么?」
感觉就像胸口被揪紧般痛苦。
「这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罗哥时的……」
「你先别说话,乖乖睡着就好。」
虽然想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根本回答不出来。
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培波不安地询问。
「唔……」
我……办得到吗?
我替老爷爷施打麻醉让他睡着后,在「ROOM」里集中意识。
情况非常严峻。
只见窗户外面,我们的农地附近正窜起阵阵黑烟。
左手传来了大家的热度。
「不行,企鹅。要到镇上,单程就得花上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没有那种余裕了。」
看得见。
「好!」
我迅速做好输血准备,将夏奇与企鹅的血输进沃尔夫体内,然而这种程度的治疗连急救都称不上。必须赶紧缝合伤口,否则老爷爷会因出血性休克在转眼间就上西天。
胃破裂了。
「对不起,罗哥……我们现在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把一切、交给你……可是,是罗哥的话没问题的!如果是救了我与企鹅一命的你,肯定没问题的!……只能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真的很对不起……但是拜托你了,罗哥!拜托你!救救老爷爷吧!!」
「罗哥……」
在我大喊的同时,置于手术台旁的五把手术刀便飞到空中。
培波他们的手心触感从左手消失。
「夏奇!企鹅!不管怎样肯定要输血!把你们的血给我!」
「怎么?难道老夫受伤了……啊啊……老夫想说能当你们的玩具,做了电动飞机的实验……结果一阵强风突然刮来就坠落了……真是的,这样可是愧对天才之名啊……」
「那该怎么办才好……」
扑通一声。
手脚已经不再颤抖。
显然是刻不容缓的状态。
……可是,目前以肉眼实在无法判断哪里有伤、伤口的情况又是如何。
内脏哪里受损,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沃尔夫。
第一次遇上这种事。
「罗哥,用具准备好了!也事先消毒过了!」
人类只要失去全身血液的三成左右,就会面临生命危险……我快速瞥了一眼,沃尔夫流的血已经将近三成。
坦白说,这完全是无法救回来的重伤。
「怎么办?先准备晚餐吗?」
但是,这次不同。
需要惊为天人的高超分析力与技术。
害怕到手脚都不住颤抖。
「在那里的、是罗吗……」
「『ROOM』。」
我循着企鹅指的方向望过去。
金属刺在肝脏上。
老爷爷发出宛如吐气的微弱声音。
该怎么办才好?
我立刻冲到沃尔夫身边,确认他的状态。
「没问题的。你们几个放开吧……相信我,在旁边好好看着。」
──展开了能力。
不仅好几个脏器因坠落时的冲击破裂,有些地方甚至遭飞机碎片刺入。
「嗯?」
配合这个瞬间,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从家里的后门离开屋子,冲向农地。
肠子破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架边喷火边冒烟、疑似飞机的东西,以及──
打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好怕。
冷汗直流。
虽说头部的外伤没那么严重,但整体出血量多,更重要的是──内脏简直惨不忍睹。
况且,就算有办法掌握全部伤势,手术速度恐怕也来不及。
出血严重,昏迷不醒。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死的。沃尔夫会死,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是正专注在发明上吗?
「『导管』!!」
除此之外,我的右手也握着一把手术刀。
逐渐失去条理性思考的能力。
……我逐一确认老爷爷受伤的部位。可恶!因为不断出血,现在连好好诊断内脏有哪里受伤都很困难。
替企鹅与夏奇治疗时,如果只是要救他们一命,手术本身其实不难。
「我来。」
「我来背老爷爷!培波!你先去烧热水!企鹅!你去准备好让老爷爷躺的手术台!夏奇!你去把我的全套手术器具拿出来!!」
半圆形的膜包覆了整个房间。
我的行动,将会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扛着沃尔夫走进家里,客厅正中央已经准备好手术台。我让老爷爷躺在上面,从夏奇手上接过手术器具。
「我们走!去那边看看!」
「对,是罗哥在救我的时候用的那个!」
那正是众人想拯救沃尔夫的愿望。
企鹅、夏奇与培波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老爷爷的伤……大概多严重……?」
他当时恐怕就是坐在那架掉进农地的飞机上吧。
处于相当危险的状况。
我尽可能坚定地宣言。
呼吸很浅,脉膊微弱。
听到夏奇这番话,焦躁感顿时吹到九霄云外。
「我来……动手术。」
快想。
「咦?这是什么!?」
「罗,你的这股力量是……」
「老爷爷!!」
──此时,我的左手被人紧紧握住。
我只要竭尽全力地替老爷爷动手术就好。
快想。
「「「瞭、了解!!」」」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没错。
「要上了……!」
把手上这柄算进去,我操使着一共六把的手术刀,开始进行治疗沃尔夫的手术。
器具依照我的想像而动。
不论是缝合用的针线、钳子,还是撑开器。
在这个「ROOM」当中,我都能自由自在地操控。
这样一来……!
我一边以手术刀切开肝脏。
同时缝合胃部的伤口。
替脚的大动脉止血。
移除插在肺部的肋骨。
擦拭从各处喷出的鲜血。
确认输血状态。
将破损严重的肾脏恢复原状。
很好……感觉不错。
不仅出血状况开始平息,老爷爷也有正常呼吸。
做得到,我做得到……!
可是,当我这么想的下一瞬间──
「唔啊啊啊!」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这不是一般的疼痛,而是宛如用锤子从头部内侧敲打骨头的剧痛。
「……这样啊。」
于是,我们一边看护老爷爷,同时好好地维持着日常生活。
糟糕。右膝突然没力,我险些往后倒下。
连我也不由自主地以全力喊叫。
「嗯啊……早上啦……」
……这群小弟还真是可靠啊。
不出所料,沃尔夫马上抱怨这个决定,但无视就好。
话虽如此,所有人都不在家也不妥,于是我们调整工作的日程,安排每天至少有一个人陪在沃尔夫身边照顾。
之后便没人再继续说话了。
「是吗……那就好。我听诊所的医生说了,是你动手术的吧?真了不起啊。」
然而,伙伴们撑住了我。
「说话了……?」
快要失去意识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很确信每个人一定都想着同一件事。
归根究柢,我好像本来就不太习惯被人褒奖。
──手术,完成了。
我已经不想、再让重要的人死去了……!!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培波、夏奇和企鹅,大家都提供了协助……要是少了其中一人,我恐怕就无法成功完成手术了。」
虽然不知道神明是否存在,但如果有的话,我打从心底祈祷:请至少于此刻站在我这边。
再来只要缝合腹部即可。
晨曦自窗口照入屋内,同时传来鸟啭声。
要是引发休克症状时没有任何人在旁边,可就笑不出来了。
别倒下。
「「「罗哥!」」」
不对,老爷爷本来就还没死啊。
「罗哥!」
「哦,这不是沃尔夫老伯家的小弟弟吗?」
无论是培波、夏奇,还是企鹅,大家明明应该都很疲惫了,却丝毫没表现出来,只是认真地注视着沃尔夫的脸。没人吐露出丧气话。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五个小时……只有时间不断流逝。
「我听说啰。沃尔夫老伯受重伤了对吧?现在状况怎么样了?」
「太好了!真不愧是罗哥!!老爷爷复活了!」
「……不知道。这场手术可说是几近完美,但是之前的出血量实在太多了。接下来,只能赌老爷爷能否靠自己的生命力度过难关了。」
「哈哈!别害羞、别害羞!」
沃尔夫清醒后,企鹅马上到城镇叫了诊所的医师过来。医师运用搬来的机械,诊察沃尔夫的状态。
我不经意地望向旁边。
「……唔。」
「我没事。只是手术结束,有些站不稳而已。」
「别说傻话了……把事情都丢给小弟,只有老大呼呼大睡,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拯救了一个人的性命。
既然如此,就只能竭尽全力治好他了。
平常的话,这时间所有人都早已就寝,但是如今谁都没有表现出睡意。
「是刺青师傅啊。」
我不会解开「ROOM」。
从窗帘缝隙间透进的阳光,照亮了沃尔夫的脸庞。
我不想让沃尔夫死去。仅凭这个念头,就足以让我的身体产生动力。
濒死的患者、至今一直照顾自己的老爷爷,如今就在眼前。
伤口已几乎处理完毕。
不妙。
要得救啊。
──从手术开始之后,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
要得救啊。
手脚与胸口的血完美止住。
「嗯。」
我握着手术刀,就这样跪倒在地上。
「目前看来没有任何问题。虽然还没办法自己站起来,但每天都很有精神地吃饭。」
我以逐渐无法使力的手拿着穿过线的针,开始缝合切开的腹部。
──老爷爷清醒了。
沃尔夫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仅是建立于施与受之上。
这件事,让我的全身满溢着从未体会过的充实感。
「很完美的手术。虽然早就知道了,但你的才能真的很不错。」
「可别死啊……破铜烂铁商!!」
脚使不上力……!
「体内没有出血,脉膊也正常。之后只需注意并发症即可……罗小弟,是你进行急救的吧?」
这些家伙根本不需要担心。
老爷爷动手术后过了一阵子,某天我走在镇上时,被一名经营刺青店的男人叫住。
让这些家伙一脸不安的原因,我会全部排除。
「罗……是你救了老夫吧。」
早晨来临了。
「得救了……?」
只差一点了。
「罗哥,你还是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我们会好好看着,要是出了状况,会马上叫醒你的。」培波出声劝道。
只要没有任何回报,自己也不会主动做什么,这似乎是老爷爷的信条。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虽说有练习过,但猛然将能力全开,还是得付出这种代价吗……!
「没什么啦……只是因为没时间把他送来镇上,逼不得已之下只能这么做了。」
聊到一半时,我突然想要做一件事。
夏奇等人以精疲力尽的声音小声低喃。
因为不知道病况何时会突然恶化。
要得救啊。
「老爷爷他、会得救吧!?」
我只是作为一名医生,选择继续站在这里!!
「……谢啦。」
就像是配合这幕景象般──
让他得救吧。
没错。
根据医师的判断,沃尔夫要痊愈起码需要两个月左右。
「搞什么……还以为到了天国,怎么还是熟悉的一群小鬼在鬼吼鬼叫……看样子,老夫还活着啊……」
其实我想一直待在家里观察他的状况,但当然不可能这么做。虽然医师表示休假一段时间也无妨,但我决定先观察一个礼拜左右就回到诊所工作。
我以头晕目眩的脑袋祈祷。
别东倒西歪的。
我只是想遵循着自己内心所涌起的这股冲动。
不能睡着。
可是,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企鹅满脸笑容地大叫。
我们将四张椅子排在一起,坐在老爷爷旁边。
「还活着……?」
总觉得很害羞。
「老夫已经治好了!你们不用在意,都去工作!」
也不会解除「导管」的能力。
四人同时呐喊出声。
稍微说了几句后,沃尔夫很快便再度陷入沉睡。毕竟他的体力急遽下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了以防万一,我确认了他的脉膊与缝合状态,结果没有任何问题。
我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回报还是报酬什么的,我都不需要。
「没有……问题,不用、担心。」
「哼,真是有够顽强的。我都准备好要办葬礼了呢。」
「我说,刺青师傅。」
「哦,怎么啦?」
「现在能请你帮我弄个刺青吗?」
「噢,可以啊。不过,你不用先问过沃尔夫老伯吗?」
「嗯……这个嘛,应该不要紧吧。」
说实话,我从以前就对所谓的刺青抱持着一丝憧憬。
在自己身上刻上某种东西的行为,莫名地让我觉得帅气。
「好!那我就鼓足干劲,帮你刺个帅气的刺青吧。」
就这样,我们走进以黑白两色设计而成的店内后,他让我坐在看起来挺昂贵的椅子上。
「你想要什么样的?设计和要刺的地方都可以由你来决定。」
色彩鲜艳的花朵、帅气的剑或枪等等,浮现于脑中的刺青样式多不胜数。
可是,我没有选择其中任何一个。
相对的──
「麻烦在我两手的指头上,刺下『DEATH』这几个字。一根指头刺一个字。」
──我毫不犹豫地这样要求。
「『DEATH』!? 刺这好吗?况且,你将来要做一个医生,却刺『DEATH』这种刺青,这样没问题吗?」
「道理相反。正因为是医生,才要刺这个字。」
「嗯嗯~~?算了,虽然不太懂,就帮你刺上吧。」
刺青师傅一脸开心地拿针刺在我的手上,逐一替我上色。
虽然手上传来一阵阵刺痛,不过还在可以从容忍耐的范围。
我如此断言。
「别开玩笑了,臭老头!!」
「别管那种事了,来这边坐下。」
沃尔夫把自己的手叠到我放在桌上的手。
「之前照顾我的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真正的能力?」
沃尔夫以严肃的表情拍了下桌子。
「你突然怎么啦,破铜烂铁商?根本没那种东西。我很中意现在的生活,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啊,对了。听说明天镇上的鱼店会进稀有的鱼,要是你晚餐能帮忙烤那个……」
「『不老手术』……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沃尔夫。
沃尔夫一脸严肃地拉了张椅子过来。
「这样啊……」
「很好!完成啦!如何?」
「你或许会认为这是梦幻般的能力,但其中隐藏着巨大的风险。一旦执行那个手术,能力者本人便会丧失性命。所以这是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仅能引发一次的奇迹。」
「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刺青?喔喔,是指刺在你手指上的纹身吗?最近的讲法还挺新潮的嘛。不过,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要不要纹身是个人的自由,不是老夫该说三道四的事吧。」
此时,沃尔夫突然出现。
「那是当然的。『不老手术』什么的根本无所谓,我会成为最棒的医生,只为了这点而使用能力。」
深夜时分,辗转难眠的我索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静静地看书。
「说、说什么!?」
被柯拉先生保护时,多佛朗明哥所说的那番话浮现在脑海里。
「罗,老夫从你那里获得了『性命』!既然如此,就必须还你某样东西来相抵!这是基于施与受的道理。但老夫实在想不到什么东西能与『性命』相提并论,所以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无论什么老夫都愿意替你达成。就算你要老夫当一辈子的奴隶,老夫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老爷爷,你站起来不要紧吗?手术过后才经过一个月而已耶。」
离开店里后,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
「哼!那种小事根本无关紧要!就连一般而言注定会死的患者,你都有治好他们的能力。曾一度濒死的老夫还能像这样活蹦乱跳的,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说,那不可能是不好的力量。听好了,罗。你今后若要继续当个医生,自然就得活用这股稀有的能力。问题在于你的心。只被欲望所困的人一旦得到这颗果实,势必会招致凄惨的结果;但如果成为能力者的人拥有想帮助人的坚定信念,这个能力的意义就截然不同了……任何『力量』皆是如此,是善是恶,端看到手的人有何心态。然后,老夫所知道的托拉法尔加·罗这个人,是会将自身的『力量』导向善良方向者,老夫是这么相信的。」
我在椅子上坐下,隔着桌子与老爷爷面对面看着彼此。
这次换我发出怒吼。
「你知道『手术果实』真正的能力吗?」
这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自己得到了「能运用奇迹般的手术,甚至足以治好未知疾病」的能力。
现场笼罩于寂静中好一阵子。
「老夫也不是在否定『手术果实』的能力。老夫曾经读过的文献当中,也有写到『手术果实』的能力者救过的人命不可胜数。靠其他方法怎么也治不好的疾病、无论如何都救不了的性命,『手术果实』都能解决。以这层意义而言,你的能力非常出色。」
我至今都未曾跟沃尔夫提过「手术果实」的事情。
「……你知道就好。」
然而,沃尔夫莫名有些心绪动摇地叫住了我。
虽然我早就觉得这个老爷爷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他曾经在世界各地旅行啊。
「这、这样啊……」
「罗,老夫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前阵子你帮老夫动手术时使用的能力……那个就是『手术果实』的能力吧?」
「……『手术果实』被称为『终极的恶魔果实』。而会被这么称呼,并不单纯是因为其能用在手术及治疗上的关系。是因为将『手术果实』的能力锻炼到极致之人,甚至有可能执行赋予人永恒生命的『不老手术』。」
「要说的话只有这样吗?我要回房间啰,太困了。」
结果大受好评。
「看你那个表情,恐怕不晓得吧。」
「我不是想要回报才救你的!!不只是我,培波、企鹅和夏奇都是这么想的……不管你要抱持着怎样的信念过活,那是你的自由。但是那些家伙……因为你得救而开心得哭了……那就够了!这样我就满足了!我不允许你侮辱那些家伙的眼泪!!」
为了让觉得重要的家伙活下去。
……试图以我的死作为交换,获得永恒的生命。
我没想太多,就把事情讲得格外夸大。
「很会耶!」
「话说回来,罗,老夫有话要跟你说。」
双手的每根指头都被刺上了字母。
……听了沃尔夫这番话,我终于理解了。
《既然他吃了「手术果实」……那就有必要教育他愿意为了我而死!!!》
「让自己失去性命的手术……」
「什么啦?破铜烂铁商……难不成,你已经发现我刺青了吗……?」
「啊?还有什么话要说啊?」
「不用客气。那么,记得帮我跟沃尔夫老伯问好啊!」
「……你说得、没错。」
糟糕。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
嗯,感觉这个设计还挺不赖的。
聊到这里刚好告一段落,差不多该各自回房了。
沃尔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么一来,老爷爷就是真的得救了。我明白这件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很中意,谢啦。」
「啊啊──等一下等一下!不,其实老夫真正要谈的不是那个。」
我只不过是想以医生的身分,意识到「死」随时与自己比邻。
沃尔夫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为了让人活下去。
于是我忍着想哭的情绪,回应道:
原来那家伙打算让我执行「不老手术」啊。
我感到后悔。
「是吗……不管怎样,真是太好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能力?」
回到家后,我立刻向企鹅他们炫耀了这个刺青。
要是没有、要是没有这种能力的话……!!
D、E、A、T、H。
「老夫收回刚才的话,抱歉说了失礼的事。」
「你,不,你们能为了其他人而无偿地行动呢。」
事到如今,就算察觉多佛朗明哥执着于「手术果实」的理由,也已经救不回柯拉先生了。
「真的假的……」
「想要那颗果实的人有如过江之鲫,其中肯定有许多人试图设法利用吃下果实的人。所以,罗,你吃下这颗果实的事,将来千万不能告诉『外人』。否则企图抓住你、强迫你执行『不老手术』的人肯定会出现。『手术果实』就是如此蛊惑人心、吸引人们的存在。」
「啥!?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刺的时候不会痛吗?」夏奇如此询问。
他一脸尴尬地搔了搔头。
正因如此,柯拉先生也──
之后,我把餐点拿去老爷爷那边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向他坦承刺青的事,但我觉得又会被痛骂一顿,便决定暂且保密。
我并不是没经过深思熟虑就选了这个词。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沃尔夫再次注视我的眼睛。
「没什么,就算不是物品也行。要是有想看什么、或是想去哪里旅行,只要是老夫能实现的都可以。」
要是在他几乎已经痊愈的状态下被狠狠训斥,我可受不了。
「哼,可别太小看老夫了。老夫这身体过去几经锻炼,只要一个月就能痊愈。」
「真厉害!」
「哼,可别瞧不起老人啊……老夫啊,年轻时也曾搭船在世界各地旅行,因此不管怎样都会接收到各种情报。老夫有阵子还对恶魔果实很感兴趣,调查了许多文献。」
「好帅!」
「但是,我搞不好会连累许多人,这也是事实吧……」
就连在练习能力时,都会仔细确认过周围没有任何人。
「……往后的人生,即便你只是过着普通的生活,也必须小心行事。那颗果实的能力足以令人疯狂,追求永恒生命的人们心底的欲望,将毫不留情地袭击而来。」
然后狠狠地瞪视着我的眼睛,组织好话语后说道:
「老夫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让自己随时记得,各式各样的人的「死」就近在咫尺。
「别摆出那么阴沉的表情。」
或许是心理作用,但听到这个回答的破铜烂铁商似乎相当满意。
「一旦吃下『手术果实』,就等于是同时和海贼、海军、政府等所有人为敌。所以要我做好『就算只是活下去,也会活得很艰苦』的心理准备。原来那番话……是这样的意思啊。」
「啊啊,其实超痛的。我想你们可能忍不住吧。」
代表着「死」的词──「DEATH」。
彷佛在试探着什么的眼神。
「夏奇、企鹅和培波他们根本不会一一在意那种麻烦的小事啦,他们只不过是感谢把自己捡回来的你。所以,为了救你自然就会全力以赴吧。」
「你也是吗?」
「……唔!我、我只是那个……因、因为我好歹是个医生,眼前有个快死的家伙,只好出手救人而已……单、单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呵呵呵。也罢,这就算了吧。无论如何,老夫被你救了一命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什么礼都不回也说不过去。」
「所以我就说不用……」
「啰唆!给老夫把话听到最后!!总、总而言之……若是给东西或是金钱之类的,就代表不尊重你们……既然这样,就必须以其他形式来回礼……」
「什么啦,讲话别慢吞吞的!快说结论啦!」
「老夫就跟你们当朋友吧!!!」
「……啥?」
意料之外的台词,令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等等等等。
刚刚老爷爷,是说朋友吗?
不对,毕竟我现在很困,恐怕是听错了吧。
「抱歉,破铜烂铁商。我现在太想睡了,好像没听清楚你在说什么。能麻烦你再说一次吗?」
「是要老夫讲几次!本天才发明家沃尔夫大爷说要当你们的朋友!引、引以为荣吧!!」
……这算什么?
这是什么鬼啊?
「哈……哈哈哈哈哈!!」
「有、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啦。好吧,破铜烂铁商,这份回礼我确实收到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和你就是朋友了!!」
然而对我而言,这似乎是相当舒适的羁绊。
──既然如此,我也必须奉陪老爷爷的觉悟,耍帅一番才行。
只有拥有深切为对方着想的心情才能建立起这样的关系。
可是一起生活到现在,我自认相当了解沃尔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谓的朋友,就是排除在施与受的关系之外。
「哼……」
无关乎任何利益得失。
我们面面相觑,不由得相视而笑。
「……哼,那当然。」
「好,那么破铜烂铁商,马上为我准备宵夜吧。」
实在是太好笑了。
这种犹如宴会的每一天,想必今后也会继续下去吧。
如此常见的词汇。
「那些家伙……不是『外人』吧。」
──就这样,经过了三年光阴。
说出口应该不至于这般恼羞成怒才对。
正因如此,我很清楚总是以施与受为信条的沃尔夫要说出这句话,肯定需要非常惊人的觉悟与勇气。
这时,我听见有人走下楼梯的声音。培波他们似乎被我们的骚动吵醒了。
「那么,我也跟他们讲一下『手术果实』的事吧。」
真好笑。
不是外人,也不是家人,而是名为朋友的暧昧关系。
「破铜烂铁商。」
「那是对待手下的方式吧!」
朋友。
沃尔夫就像一只煮熟的章鱼般,整张脸涨得一片通红,环起双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