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哭声。
人们的悲鸣。
燃烧的城镇。
从前景仰的双亲,以及妹妹菈米。
我的家人。
谁也救不了,什么也保护不了。
一切都逐渐消失在业火当中。
我在镇上狂奔。
试图帮助其他人,希望至少多救一人。
然而愿望没有实现。
残留在我眼前的,只有一片化为灰色的世界。
焦黑的尸体堆积如山,躺在我的脚边。
──我做了一场这样的梦。
惊醒后,我发现睡衣底下冒出大量冷汗。
我的呼吸紊乱,有一瞬间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恶梦的延续。
「罗哥……」
睡在旁边的培波一脸担心地向我搭话。
「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关系。我去拿喝的吧。」
「嗯,多谢。」
该怎么办才好?
不仅医学知识有所长进,在镇上的诊所也治疗过许多患者。
「嗯──……」
不管是培波、企鹅还是夏奇,甚至是沃尔夫老爷爷,我都把他们当作伙伴。哪怕就这样五个人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也未尝不可。
不仅辗转难眠,每当好不容易睡着,就会因恶梦惊醒。这样的情况日复一日上演。
「那是……不想说的事吗?」
要怎么做,才能消除我对多佛朗明哥的恨意?
要怎么做,才能回报柯拉先生的爱?
他相信记载在上面的内容,将会拯救多雷斯罗萨这个国家。
即使如此。
我还在家族的时候,多佛朗明哥就一直觊觎这个宝座。
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老实听从他的心愿。只是自由且安逸地与伙伴生活下去,实在是愧对那个人。
要是我找上的海兵不是多佛朗明哥的伙伴……
《尽管多雷斯罗萨是被视为「和平象征」的国家,但日前发疯的国王却虐杀国民。海贼多佛朗明哥阻止了其暴行之后,作为新任国王称霸。如今国家正慢慢恢复平静……》
毫无疑问的,这个距离感对我而言非常舒服。
──柯拉先生就是为了预防这件事发生,才把文书托付给我。
培波手抵着下巴,沉吟半晌。他想必明白我是认真地询问,所以也认真地思考起来。
「手术果实」的能力也运用得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穿过蔬果店与酒馆间的小巷,通过盖在城镇正中央的神殿后,很快便抵达了我的职场──诊所。
「不要紧……我只是在烦恼一些事情,不会再露出消沉的表情了。」
总有一天吗?
「哼……那就好。毕竟你要是状况不好,其他人也会跟着提不起劲啊。」
若是我真的一脸被逼到绝境地寻求帮助,沃尔夫想必会二话不说地倾听我的话并采取行动。不仅是我,他对夏奇、企鹅及培波也一视同仁。
与柯拉先生分别、被沃尔夫老爷爷捡到后,已经过了三年。
沉默一段时间后,培波如此回答。
要是我能早一点得知柯拉先生的想法……
身体也有持续锻炼,每天都不断磨练战斗技巧。
正因为他是这种人,所以就算他因难为情而不会用言语表达,我们依旧会尊敬他、仰慕他、与他一同欢笑。
破铜烂铁商在这种时候并不会深究,也不会说「你在烦恼什么?」或是「有困扰的话就说出来吧」之类的话。
不对,归根究柢,要是我没和柯拉先生相遇的话……
可是,我现在依旧是个小鬼。
我茫然地想着。
「罗哥,今天的鱼煮得如何?」
可是,我听见自己内心深处发出呐喊,说这样是不行的。
说完这句话后,沃尔夫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头,便走向餐桌。
「这种小事没什么啦……最近你经常做恶梦呢。」
……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这次真的该睡了。
光是看到标题,就令我一阵晕眩。
我还是忍不住感叹自己的无力。
对我而言,在这里的生活早就成为自己必须守护的重要存在。
原因我很清楚。这要归咎于五天前报纸上大肆报导的那则新闻。
他就是这种人。
我们回到各自的被窝,准备入睡。
「这样啊。谢啦,培波,帮大忙了。」
虽然没有明确根据,但我的直觉这样认为。
「蠢蛋,那是当然的啊。你这阵子的表情可是一直很严肃啊。」
可是。
「哦,你今天气色好很多嘛。」
「什么嘛,老爷爷。我最近的状况看起来真的那么差吗?」
「我果然……还是想见到哥哥吧。」
「抱歉,问你这种奇怪的问题。睡觉吧。」
「我说,培波。」
「没关系。不过要是你想说的话,随时都可以告诉我喔。」
……这阵子,我几乎没有一天睡好。
不管柯拉先生是否这么希望,我都必须对他负起责任──应该对他试图守护的东西负起责任才对。
「这样啊。」
──有关多雷斯罗萨的一整面报导。
夏奇开心地大叫出声。我和其他人受到影响,纷纷露出笑容。
要怎么做,我才能知晓何谓真正的自由?
许多的「假设」盘旋在我的脑海。
我再次体认到这件事。
「不是啦。虽说我也想吃烤鱼,但我要说的不是那个……该怎么说呢?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真心想做的事情之类的。」
嗯,没错。
《多雷斯罗萨的新国王诞生!其名为多佛朗明哥!!》
当我在餐桌上与沃尔夫不着边际地闲聊时,其他三人也很快地陆续下楼了。这三年以来,我们总是聚在一起吃早餐,几乎不曾有人缺席。
恐怕国王发疯这件事,也是多佛朗明哥在背地里操弄了什么,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隔天早上,我神清气爽地起床了。或许是多亏培波帮我泡的茶,我没再做恶梦,香甜地睡了个好觉。可能是因为与昨天相较之下理出了一些头绪,脑袋感觉莫名舒畅。这样一来,应该有办法做好工作了。
我强烈地认为:这点绝对不能忘记。
柯拉先生应该是想让还是小孩的我,从各式各样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吧。
「嘎──!别说那种不像你的话!看来你还没恢复正常啊。」
我将煮得咸甜的鱼放在白饭上,一个劲地狼吞虎咽。真好吃。煮饭的工作采轮班制,但不知企鹅与夏奇是本就有这方面的才能,还是单纯喜欢料理,他们的厨艺日益进步。这对于不论经过多久手艺都始终无法长进的我来说,实在是一大福音。
然后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不去正视柯拉先生──恩人的遗愿,是不可能过着真正幸福的生活的。我仍然记得那个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对多佛朗明哥所说的话。
我的身高如今成长到将近一百九十公分,体格也变得结实许多。
感觉就像是一切的点连成一线,系在一起。
「当然。」
「现在与大家生活虽然非常开心,但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哥哥。像是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上什么凄惨遭遇之类的。我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学习航海术。虽然还很生疏,但已经学会怎么画海图了。所以我在想,总有一天要认真地去找哥哥。」
「嗯?」
──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放过他吧!他已经自由了!」
「你现在有想做的事吗?」
「好耶!」
这里对我来说,果然是无可取代的地方。
就算知晓柯拉先生的夙愿,依旧是个无所适从的不成熟孩子。
虽然思考未来的事也无妨,但对我而言,如今这里有必须守护的日常、必须守护的世界。
报导的内容是如此描述的。
「嗯,很好吃。果然厉害。」
「嗯──……啊!我想下次假日时和大家一起去钓鱼!然后把钓到的鱼当场烤来吃。」
「嗯,晚安。」
「是啊。我现在连自己的想法都还没整理好,抱歉。」
一天要开始了。
「是吗?让你担心的话,还真抱歉啊。」
昨天为止都在下的雪早早停歇,如今天空一片晴朗。我们几个各自骑着自行车,在破铜烂铁商的目送下前往城镇。
我与培波相同,也想要「总有一天」去一趟多雷斯罗萨。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在那里做什么,但我非得踏入那个国家不可。
培波以认真的眼神询问。
可是,我好歹跟他同住了三年以上,早就知道这是他表达温柔的一种方式。
这个老爷爷把我视为与他对等的人看待。正因如此,他不会以长辈照顾小孩的姿态深入探究我的事情,而是将我视为独当一面的人来对待,并保持适当的距离。
……这让我感到很难受。
我明白就算想着这些事情,柯拉先生也不会高兴。
可是,只要使用「总有一天」这个词,就感觉那一天好像永远都不会到来。
「是啊,也让企鹅和夏奇担心了。」
「罗哥,我帮你把热茶拿来了。这是用老爷爷栽培的香草泡的茶喔,听说有让心情放松的效果。」
破铜烂铁商「哈哈哈」地笑着,这么向我搭话。
礼貌地和医师说声「早安」后,我换上了白袍。娱乐镇虽然和平,但由于只有这间诊所,而且是个一年当中有四分之三时间都在降雪的寒冷土地,身体状况不好的镇民自然很多。
我原本的专业领域是外科,但多亏这三年来医师让我累积足够经验,如今也能应付大部分的疾病了。感冒之类的自不用说,就连只要一个差错就会攸关患者性命的肺脏与心脏疾病,我也有自信能诊断并治疗。
像这样实际感受到自己身为医生的本领逐渐提升,让我感觉待在诊所的时光并不坏。
「今天也谢谢你啊,罗!!」
因左手神经痛而前来看诊的鱼店老板一边挥手一边离去。
……如果。
如果没有珀铅病这种东西,我现在说不定正与父母及菈米在一起,全家人共同经营医院。
脑海中不经意地描绘出那般耀眼的光景。
啊啊,那确实是幸福的世界。
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那是绝对无法实现的世界。
因为我无法回头,只能继续往前迈进。
抱持着因朋友的陪伴而感受到的喜悦之情及诸多迷惘,继续往前迈进。
到了傍晚,诊断完所有患者后,医师表示我可以先下班了。于是我脱下白袍,说声「辛苦了」后便离开诊所。
我「呼──」一声,重重地叹了口气。
尽管这份工作能带来成就感,我也很乐在其中,但一整天都不断看诊还是令人相当疲惫。我一边想着「真想吃点补充精力的食物」,一边在镇上漫步,发现咸鱼已经成了特价品,便立刻买了。一想到老爷爷和培波他们惊喜的表情,我的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
──此时,我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很不对劲。
有好几个人从距离稍远之处像是逃难般跑了过来。
不仅如此,还传来了类似怒吼与惨叫的声音。
感觉不是什么小吵架。
我连忙加快脚步,冲向发生骚动的地方。
我们决定先默默观望拉德与海贼之间的争论。
话虽如此,目前还不能肯定那群家伙会引起大规模的战斗。
看到这幕景象,我几乎忍不住要冲向前去。我无法忍受平常笑脸迎人的镇民们被诉诸暴力,彻底失去冷静。然而──
其中一名男子打扮得像是相扑力士,身高超过两公尺,一身褐色肌肤。身上缠着兜裆布,头上系着发髻。覆盖全身的脂肪内侧是饱满的肌肉,光从外表就能推测出他拥有惊人的蛮力。
正当我在思考对策的时候,担任警卫的拉德赶到了现场。
「喔喔~表情别那么可怕嘛,拉德。我只是来呼吸一下故乡令人怀念的空气而已。只不过,部下好像稍微擅自做乱了。」
「拜科,我再问一次。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老夫二十年前应该已经说过了,从此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拜科把手松开,拉德就这样双膝跪地、呛咳几声。
话落,拜科转眼间就拉近了双方距离。他揪住拉德的衣领,就这样将之举起。
沃尔夫强而有力的声音响彻四周。
这老爷爷不管过了多久,依旧血气方刚的。要是一个不好惹怒对方,他甚至可能突然遭到攻击而死。
企鹅一溜烟地就朝着自己工作的餐厅奔去。
「到此为止了!!」
「嗯。」
我瞥了旁边一眼。
「咕啪啪!目的吗?以你的立场来说,当然会想知道嘛。」
没错,那两人恐怕相当棘手。
「你们几个等一下。要是失手杀了他,搞不好会损失极其宝贵的情报来源。现在就先跟他和平地谈谈吧,咕啪啪!」
「哈!讲得倒是挺道貌岸然啊,老爸。你还在我的海贼团时,不也无法阻止我吗!」
「他们都亮出海贼旗了,肯定错不了。」
「老夫不打算在这里跟你争辩那些。老夫只不过是对于那些袭击城镇与村庄、抢夺粮食与金钱,最后将所有人赶尽杀绝的做法看不顺眼罢了。」
「破铜烂铁商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亚尔土尔·拜科……你回到这座城镇做什么?」
「你以为我会相信那种借口吗?二十年前让这座城镇化为火海的罪魁祸首说的话,你以为我会照单全收吗!!」
不仅如此,他的表情也不像刚才那样残忍,而是以彷佛看到幽灵的呆愣表情注视着沃尔夫。
「企鹅,你工作的店里有电话虫对吧。」
尽管拉德与疑似海贼船长的男人──亚尔土尔·拜科之间的对话中,有些内容我听不太懂,但可以得知那家伙似乎不是第一次袭击这座城镇。
我无法理解两人的这番对话,整个人僵在原地几秒。
「遵、遵命!船长!!」似乎是船员的男性胆怯地回应。
这番话与他平常对我们说教时截然不同,蕴含了货真价实的愤怒及决心。
拜科这样大叫,用力扭着抓在手上的拉德衣领,拉德顿时露出痛苦的表情。看来只能上了。就在我做好觉悟之际──
我险些大叫出声。
「我联络上沃尔夫了,他说会立刻赶来。」
「咕啪啪!!既然这样,你就是我的敌人了。不管你是从前的伙伴,还是我的亲生父亲,这些都无所谓。要是有人胆敢阻挡我,不论是谁都得死!!」
「哼,那种东西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更何况,就算老夫知道宝藏下落,也不可能告诉你。」
「……你说得没错,老夫是个无能的父亲。就算尝试说服、彼此互殴,到头来依旧没办法矫正愚昧儿子的想法。」
首先,必须探查出那帮家伙的目的。如果他们只是偶然发现城镇而绕过来,稍微给些金钱和食物应该就能满足了。不要弄巧成拙,反而让事态恶化就好。
「不,再观察一下状况吧。对方大约三十人……虽说几乎都是杂碎……但是待在最里面的那两人好像不简单,他们肯定很强。」
……不管是哪个家伙,都顶着一张令人看不顺眼的嘴脸。
「你们这帮家伙!竟然在这座娱乐镇犯下暴行,别以为我会轻饶!」
……拉德也对我们有恩,不能对他见死不救。我这么想着,正打算往前踏出一步之际,至今都不为所动的拜科突然站起身。
「喂!把酒和食物给我拿来!!」
「没错!我从不压抑自己的欲望!!所以啦,老爸,你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吧?……既然你一直住在这座岛上,应该已经掌握了有关船长拉多加的宝藏情报了吧?把它交出来。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看在你是以前伙伴的面子上,至少不做出赶尽杀绝的事情喔。」
我拨开人潮前进后,只见三十几名陌生男子正在广场闹事。
拜科毫不胆怯地放声大笑。
「那个,是海贼对吧?」夏奇以冷静的声音说道。
「……你还是没变啊。你总是这样,对我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的。」
好啦,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毕竟很可能直接演变成乱斗,有破铜烂铁商在场确实比较妥当。」
沃尔夫说着这句话时,眼神冷淡到令人不寒而栗。
──一道中气十足且耳熟的老爷爷声音震慑了全场。
听见这番对话的企鹅、夏奇及培波都难掩内心的动摇。
「我啊……以前也觉得那只是童话故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根本没人会信以为真,认为这种贫瘠小岛埋藏着价值连城的宝藏。但是,我们在『伟大的航路』旁的岛上确实找到了!船长拉多加遗留下来的书信!!」
「……从来没听过。」拉德稍微停顿了一下后如此回应。
「有海贼!」某人喊叫出声。
沃尔夫的战斗能力其实相当了得,就连我也是最近这一年才能与他战得平分秋色;培波、企鹅及夏奇要是与他打格斗战,依旧赢不过那个老爷爷。由此看来,沃尔夫愿意赶来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你说这种话,是打算挑衅我吗?」
「有意见的家伙就放马过来吧!不过可要有自信赢得过我们啦!!」
我不禁咽了口口水。
就像是呼应这个动作般,沃尔夫也从怀里掏出枪枝。
「你先去联络破铜烂铁商一声。」
「原来如此……拜科,如果你们是真的需要休息,只要发誓不对镇民出手,我就帮你们安排旅社吧。这么做比起让你们对镇民动手好多了。」
「船长拉多加的信上是这么写的……《我不久就要死了。尽管没有达成梦想,但是我在「新世界」邂逅了许多惊奇。我把宝藏留在那片美丽的景色当中……留在史瓦洛岛。要是有人幸运地找到,就随你喜欢使用吧》。起初我也怀疑过那封信是假的,但是调查笔迹与撰写年代后,竟发现那封信无庸置疑是船长拉多加本人所写!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这都是为了得到莫大的宝藏,将海贼团提升一个层次,然后再一次挑战『伟大的航路』!!」
「老爸……意思是,你打算妨碍我们啰……?」
其中一人抱着的旗子映入眼帘,上面绘着骷髅咬着金币的标志。那无疑是海贼的象征。
「怎么,你还在为那件事记仇啊?」
拜科确实称呼沃尔夫为「老爸」。
「哼,那是老夫想说的话。老夫还以为你老早就死在某处的大海里了。」
「咕啪啪!我们几年没见啦……?十年……不对,二十几年了吧?想不到你居然还活着啊,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呢。」
企鹅回来后,嘴巴凑向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那个名字就连我也听过。
「老夫不认为你会遵守约定,更不用说……你就是从前烧毁这座城镇的男人!根本不需要给你这种人任何东西!!」
「怎么办?我们要在受害范围扩大前去制止吗?」夏奇摆出了随时都能飞奔而出的姿势。
那家伙果然是海贼团的老大吗?他一站起身,感觉又增添了一层压迫感。
「啊啊~?还有人这么有勇气啊……喔喔?你不是拉德吗!哈哈!真令人怀念的脸啊!!」
那群人恣意妄为地大声嚷嚷、胡作非为,向镇上的人提出无理的要求。遭殴打的人之中,还有我认识的人。
「咕啪啪!拉德!撒谎可不好啊!刚刚你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这就是代表你有所隐瞒的最好证明!!」
然而,状况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
「走上歧途?我吗?咕啪啪!我可从来不认为自己走上歧途,我只是老实地顺从自己的欲望活着罢了。就这层含意来看,应该说你把我教育得太老实了呢!」
我望向后方,发现企鹅、培波和夏奇都在。
「罗哥。」
……唔。
──白熊拉住了我的衣袖,他的声音立刻让我回过神。
「没错,老夫不会再让你们糟蹋这座城镇的。」
不管怎样,状况不太妙。拉德大叔是个死脑筋的男人,照那样看来很有可能演变成一人对付三十人的打斗场面。男人底下的那群海贼,已经开始缓缓包围拉德了。
而且沃尔夫也没有否认。
「罗哥!」
「二十年前,你也打算挑战『伟大的航路』,为此需要大量的粮食、水和钱。而你为了收集物质,回到了这座城镇……回到故乡,干起烧杀掳掠的勾当!老夫无法认同你的做法,才因此脱离海贼团、选择在岛屿角落生活……但是!这并不代表老夫的罪行就此抵销。老夫当时没能制止身为儿子的你做出惨无人道的暴行……所以现在!老夫有责任阻止你!!」
我在多佛朗明哥家族时曾听过好几次。传说他是踏足了「伟大的航路」后半──「新世界」深处的海贼。那并非出自童话故事,也不是传闻,无庸置疑是实际存在过的海贼的名字。
话虽如此,状况与我预想的相反,拜科并没有采取行动。
那是企鹅曾经在闲聊时向我们提及的传说。
「培波!企鹅!夏奇!我们也上吧!!」
「身为监护人,把走上歧途的儿子拉回正道是理所当然的吧。」
拜科抡起手上的两根巨大棍棒锤矛,将之朝天高举。
「你……该不会是、老爸!?」
「嗯嗯~这也没办法呢。因为第二个目的……对我们而言相对重要许多。喂,拉德,你有听说过『史瓦洛岛宝藏传说』对吧?」
刚才那段对话是什么意思?
沃尔夫他……曾经是那个叫拜科的海贼的伙伴吗……?
而真正令人感到危险的是另一名男子。他戴着椭圆形的海贼帽,黑发及肩,外貌看起来是个温文儒雅的男子,眼神却蕴藏着疯狂。就算部下在周围大吵大闹,他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坐在木箱上休息,感觉得出来相当游刃有余。这家伙恐怕就是海贼团的船长。而对海贼来说,船长便是最强的象征。
「知道了!」
「好久不见啦,拜科。」
「我们来到这座岛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休息。前阵子我们挑战前往『伟大的航路』。事前当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那里是远比预想还要危险的地方……我们在『伟大的航路』入口与其他海贼战斗,却吃了败仗。船员的人数剩下一半,残存的家伙也受了挺严重的伤,所以必须找个据点来疗养伤势。」
拉德一步也没退后,义正词严地询问。
「那是对许久不见的儿子该说的话吗!你这个做父亲的还真残忍啊!!」
「「「哦!!」」」
我们朝着沃尔夫与拜科所在之处笔直地冲去。
在那之前,拜科底下的海贼聚集了过来。
「你们这些家伙想做什么!」海贼大声怒吼。
「闭嘴。」
我闪过对方砍来的攻击,朝其后脑勺祭出一记手刀,将人打晕。
「啊呀!」
「嗨唷!」
企鹅他们也运用体术,一边踢飞敌人一边前进。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家伙,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问题在于拜科,还有那名巨汉相扑力士。
「吃老夫这招!『粉碎一切号』,发射!!」
我看到沃尔夫用自己的发明对拜科发动了攻势。
那是他曾在家里展示过的光线枪。
其威力大到要是被正面击中,连砖墙都能粉碎。
但是,拜科轻而易举地闪过攻击,绕到了沃尔夫背后。
「你老了啊,老爸……不管是枪口的方向还是射击时机,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这种老糊涂的一击,怎么可能对我管用!」
粗重的棍棒锤矛击中沃尔夫的头部。
沃尔夫就这样应声倒地,动也不动。
「罗哥!!」
我就这样顺势被打飞到后面。
「培波!夏奇!你们去解决四周的家伙!头目由我来对付!!」
「是被你打倒在地的老爷爷的伙伴。」
我之所以扔出砖头,只是为了制造接近对方的空档。
这才是我的杀招。
企鹅声嘶力竭地呐喊。
「小鬼~你的身手挺不错的嘛。不过继续这样打下去,虽然我迟早会赢,但太花时间、太麻烦了。所以……我要用稍~微不同的方式来对付你。」
……虽然是一双混浊到不行的邪恶眼瞳,却没有丝毫迷惘。
拜科突进而来,我则严阵以待。
「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说,正是这点导致我与拜科的力量有所差距……?
「这种玩意儿怎么可能管用!」
我的攻击打不中对方;但要是再挨下一次对方的攻击,我恐怕会招架不住。
话还没说完,拜科就以我为目标挥下棍棒锤矛。
尽管不清楚我的攻击打不中是否与这点有关,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并非普通人类。
尽管我嘴上说着大话,棍棒锤矛的一击却很沉重,带来了不小的伤害,膝盖甚至不住颤抖。
「啊啊~?又出现了奇怪的家伙。小子,你是什么人?」
「什……!」
「太迟啦!『溶解波』!!」
重要的是保持距离。我瞬间如此判断。
「……唔!夏奇、企鹅、培波!快扛着老爷爷立刻逃──」
那是为了达成自己的野心,打算在此将我解决的坚定觉悟。
其实我事先就将掉在路上的铁管藏在背后了。
「吃我一记!」
想起柯拉先生、多佛朗明哥及多雷斯罗萨的事。
「咕啪啪!居然是老爸的伙伴啊!既然如此,你也是我的敌人吧!!」
在极近距离下,我从背后抽出铁管,狠狠地朝拜科挥下。
实现柯拉先生的夙愿,对我而言只是「总有一天」的事,而不是「现在」要做的事。
不可能。
「不不不,你们的动作比我预想的更灵活呢。能闪过我的『溶解波』确实很了不起……不过啊,你再仔细看一下自己的周遭是不是比较好呢……?」
尽管没有遭到决定性的一击打中,但我明显居于劣势。
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小子,以为自己赢了是吗?天真,真是太天真啦!!」
「唔!」
培波的声音传了过来。
拜科的双眼呈放射状地喷出苍白色的光芒,我滚倒在地面上,设法躲开了这招。
但是,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不能随意进入其攻击范围内。
已经冲到沃尔夫身旁的企鹅大叫道。
他以为我两手空空。
──然而,铁管挥空,没有打中敌人。
我险些冲到拜科的面前,只能拼命地压抑住这股冲动。
「不、不要紧!大家都勉强躲开了!」
不要慌张。
但是,不能让对手识破我的虚弱。为了以防他乘胜追击,我必须佯装自己丝毫不受影响。
不管怎么说,他的本领都足以轻松打倒那个沃尔夫,当然不能轻忽大意。
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拜科轻易将砖头弹开。
我用力一挥后全身都是破绽,拜科便趁机将棍棒锤矛狠狠打进我的身躯。
拜科这样说完,露出了卑鄙的笑容。
这时,我不经意间与拜科四目相对。
「你们没事吧!?」
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冲来的拜科后,我顺势反击,用铁管狠狠朝他的肩膀一带敲下去。
「噗齁齁,我明白啰。」
不要慌张。
「咕啊……」
真不愧是我的小弟。
老爷爷并没有柔弱到会因那种程度的攻击就一命呜呼。
不知不觉间,刚才还待在远处的相扑力士──自称波亚凯诺的男子,已站在拜科旁边。
是谁?
好快。
「……倒是挺会耍嘴皮子的嘛,小鬼!」
下一波攻击立刻袭来。面对持续进攻的拜科,我只能不断闪躲。
──突然,我感觉到背后传来杀气。
「罗哥!不要紧,老爷爷只是昏厥过去而已!!」
我因不清楚对手能力的真面目而感到不安,却依旧尽力虚张声势。
正因如此,我才会感到困惑、迷惘。
再这样下去不妙。
我被对手的气魄、觉悟所震慑,致使动作变得迟钝。
甚至没有擦到。
──然而我依旧没打中。
「刚才那招是你的撒手锏吧。很遗憾,我和伙伴都不会那么轻易被你打中的。」
拜科手上的两根巨大棍棒锤矛应该有一定的重量,他却不费吹灰之力地挥舞着。
我的攻击应该确实敲到了他的脑袋。
铁定会因此疏忽大意。
如果可以,我想直接诊察他的状况,但眼下似乎没有那种余裕。
「好啦小鬼,我们继续吧……」
里面唯有蕴藏着对我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家伙突然这样命令自己的部下。海贼们闻言,迅速冲进了附近的建筑物中。
……直接与他正面对峙,便感到一股惊人的压迫感袭来。
然而完全没有打中的感觉。
时机很完美,再怎么样都不可能闪开。
听到回应,我跳到拜科的面前。
刀子朝着我挥下一击。
得手了。从这个位置攻击,他不可能闪得过。
而这般犹豫,便导致了我与眼前这名男人的差距。
「「知道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想起了这几天做的恶梦。
「啊啊~没关系,波亚凯诺……我很不爽这小鬼的眼神。这家伙就由我亲手杀死,你先和其他家伙一起去镇压镇上的人。」
是事先埋伏起来的拜科同伙吗?
「小的们!进去建筑物里面!」
我勉强以空手接白刃的窍门接住,然后连同刀子直接扭过对方身体,让他倒在地面。
我知道自己有应该去做的事、不得不去做的事。
「船长,这种小鬼不需要由您亲自出马,交给我昆尼·波亚凯诺来收拾掉就行啰!只要是为了船长,我两三下就能将这家伙的脊椎折弯给您瞧啰!」
他不是普通的海贼。
这家伙──是恶魔果实的能力者。
我的视线紧盯着对方,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设法闪开攻击的同时,从脚边拿起大块砖头朝对方扔了过去。
可是,我还没有做好觉悟。
「你的攻击就这点程度吗?这样的话,跟森林里的山猪冲撞的威力也没两样啊。」
「不要紧,我没事。」
然而,此时拜科停下了动作。
我这样心想着,同时确认起打倒对手的长相──
「……为什么你会……?」
──当看到眼前的人是诊所医师后,我顿时难掩诧异神色。
医师握着刀,以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他显然失去了神智。
「你这家伙……对他做了什么!!」
「咕啪啪!我说过了吧?要你看看周围。你如今还有闲工夫去管那家伙吗~?」
攻击再次从其他方向袭来。
而且不是一个人所发出的攻势。
两个人、三个人……不对,还有更多。
我奋力一跳,移动到人少的地方后确认状况。
「什……!」
我不禁惊呼出声。
──就像是要从全方位将我包围般,镇上的人们一齐对我展开攻势。
「可恶……」
每个人的攻击速度与威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坦白而言,我一个人就能轻松击倒他们。
但是,我根本不可能攻击镇上的人们。
鱼店大叔、餐厅的姊姊、刺青店的店员……
其中很多都是我熟悉的人。
「嗯……也对。必须把这点说清楚才行。」
「破铜烂铁商,那帮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你和那个叫拜科的家伙是什么关系?」
我绝对要保护镇上的人们。
「我知道了。」
敌人的声音已经传不到我的耳里了。
「我要全速冲刺了!大家可别摔下去啊!!」
培波等人没有胡乱插嘴,只是静静等着沃尔夫开口说明。他们想必也理解,接下来要讲的内容绝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若是办不到这点,该做的事情不论经过多久,都只是「总有一天」的事情。
最令人不爽的,是看到朋友快哭出来、却连一句鼓励的话都说不出来的自己。
沃尔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明明平常老是对我们说教,关键时刻却在状况外呢,破铜烂铁商。」
既然这样──
既然如此,我就不该在这种状况下一意孤行。
不管是一边笑着一边袭击城镇的拜科。
拜科挑衅的话语传来。
「哼!可别小看老夫啊!!就算你不说,老夫也丝毫没有逃走的意思!刚才只是稍~微懦弱了一点罢了……实际上,你说得没错,只有老夫有办法清算自己的罪过。这次,老夫一定要守护城镇!」
沃尔夫抬起低垂的头,明确地说道。
没有任何计策和手段直接杀过去的话,就跟单纯的自杀式攻击没什么两样。
返家的路上,我们始终沉默不语。
「你要怎么做?就算你决定继续隐居在家,我也不会责备你。可是,我们只有现在能有所作为了不是吗?守护好镇上的人们,然后从一直以来背负的罪恶感中解放,只有现在这次机会了不是吗?我有说错吗?破铜烂铁商。」
「我们逃吧,罗哥。有老爷爷开来的越野车。我们先暂时撤退,再研拟作战计画……在还没搞清楚敌人能力之下就暴露我方的底牌,这样绝对是不行的。」
「罗……」
就算说再多鼓励的话,状况也不会因此好转。
见我和夏奇搭上车后,企鹅立刻发动引擎。
就这样,我们背对着敌人发车离去。
「……怎么了?」
「要逃吗?小鬼!咕啪啪!你比想像中还要没骨气啊!!」
我诊察了一下沃尔夫的状况,只是引起轻微脑震荡而已,想必马上就会清醒了。
不需要鼓励。
回到家后,我们各自冲澡、换掉脏兮兮的衣服。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你、你说什么!!」
真令人不爽。
沃尔夫始终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不管是拜科还是他的部下,我们都会一起把他们击倒、保护这座城镇。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破铜烂铁商,我们已经不是普通的小鬼、不再是只需要你照顾的小孩了。这次轮到我们了。我们会和你一起,守护你所珍惜的事物……所谓的朋友,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毕竟他一直在当海贼,现在应该变得更强了吧?」培波抛出了尖锐的问题。
不知过了十秒还是二十秒。
所以现在才能抛弃固执与面子,专心逃跑。
夏奇说得没错。
……如今演变成这种局面,只好使出「手术果实」的能力了。
「你们两个,来这边!」
……尽管现在只能选择逃跑,但我绝对会回来救大家的。
拜科嘲笑出声,彷佛彻底看穿了我的心思。
「唔……」
「咕啪啪!如何啊,小鬼?你的动作开始变迟钝啰~」
「那家伙从小就脾气火爆,老是在镇上偷窃或打架闹事,屡屡遭到警卫们关切。而那样的他,在大约二十五年前突然说要成为海贼。老夫起初反对这件事,但后来转念一想,希望他出海后会有所改变。只要见识广大世界并累积许多经验,他就会成为出色的人吧,老夫当初是这样认为的……但很快地,老夫便察觉这想法是错的。老夫当时是作为其海贼团的一员出海,毕竟需要有个人监视拜科,而老夫本身也有梦想,想要亲眼见识海的另一端有什么稀奇发明。」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所有心思。
只有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做好「现在」就去面对的觉悟,我们才可以向前迈进。
我有能够信赖的小弟们。
在这样的氛围中,沃尔夫率先发言。
永远也无法实现。
还是他让破铜烂铁商露出如此懦弱的表情。
「可是,你才刚被拜科打得体无完肤吧?」企鹅毫不留情地吐嘈。
可是他的沉默意味着我这句话是正确答案。
听到这番话,我总算理解了。
然而,他们如今都露出无法对焦的眼神,为了杀我而袭击过来。
他的表情莫名严肃,一副尽管理解必须先厘清状况、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模样。
「唔……」
不可饶恕。
「『溶解果实』……那家伙果然是恶魔果实的能力者吗?」
「真臭屁啊,乳臭未干的小子。只不过体格长得壮硕了点,就开始说这种了不起的话……但是多亏你们,老夫下定决心了。老夫相信你们,就把背后交给身为朋友的你们吧。」
但没有关系。
要把沉淀于心中的黑暗过去告诉别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我认为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我没有催促,只是不发一语地等待沃尔夫再度开口。
他露出了我们相遇至今最为怯弱的身影。
「只有你一个人是赢不了那些家伙的。只有你的话,根本没办法保护镇上的人们。可是,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正因为只有你自己的话什么都办不到,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啊。」
虽然不清楚他做了什么,但是他将镇民们当成战斗工具来利用的这种做法,令我的胸中无可避免地涌上一股强烈的愤怒之情。
「咕唔……」
相对地,我要以自己的方式推沃尔夫一把。
「现在」就得做好觉悟。
就算遇上令人畏惧的事、就算感到不知所措,也不该把所有事情推延到「总有一天」之后,而是必须「现在」采取行动。
该讨论的事有很多,但众人似乎受到太大的冲击,都难以开口。
「……没错。但是,到头来老夫什么都办不到。老夫试图阻止拜科而独自战斗,结果却输了,镇上有不少人还因此而死。后来老夫到处奔走、设法复兴城镇,但是死去的人并不会回来……老夫没有资格受到镇上的人们感谢,也没权利与那些家伙一起生活。」
「你有具体想过怎么赢过他吗?」夏奇像是要给予最后一击似地这样说道。
听到这句话,高涨的怒火逐渐消退,我成功地恢复冷静。
沃尔夫老爷爷很快就清醒了,所有人都到饭厅集合。
企鹅边挥手边呼喊我和夏奇,培波已经带着沃尔夫在越野车中等着了。
这样一来,应该就能找到摆脱困境的方法。
「所以选择在岛屿角落生活,是你以自己的方式在赎罪吧。」
然而,真正令我火大的或许不是这些原因。
「你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我无从得知。可是不管怎样,我要做的事已经决定好了。那就是和夏奇、企鹅、培波再去一趟镇上,打倒拜科和他的同伙。」
──夏奇却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肩膀。
首先,我们说明了在沃尔夫失去意识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事,现场的氛围一片沉重。
「我们当初去娱乐镇时,你说过『这座城镇在大约十七年前曾经差点毁灭』,就是指遭拜科袭击的那次吧?」
「不行!」
「唔………」
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不只是拜科一伙人,还有拿着武器的大批镇民。
……因为不管是我还是沃尔夫,「现在」都必须采取行动才行。
我这么想着,打算展开「ROOM」──
每句话都正中要害,沃尔夫只能面红耳赤、张口结舌,无法说出反击的话。
沃尔夫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破铜烂铁商。」
「没错。因为吃了那颗果实,拜科与其海贼团的势力逐步扩大,被政府通缉的悬赏金额也随之提高。得到这份力量,甚至让他萌生了挑战『伟大的航路』的野心……不仅如此,拜科自身扭曲的性格也愈发严重。那家伙之前就在航海途中绕来史瓦洛岛,袭击镇上、抢夺值钱的物品。老夫便是在那时脱离他们,并像这样一个人持续发明东西。」
沃尔夫一副「真是败给你们」的模样,举起双手。
我确信这肯定是实现柯拉先生愿望的第一步。
沃尔夫狠狠地哼了一声,脸上隐约浮现出笑容。
「我要战斗。」
「然而,拜科不仅没有变得稳重,反而在严苛的海贼世界中逐渐扭曲,变成了一个觉得伤害别人、掠夺物品是理所当然的人。然后,在他吃下『溶解果实』后,残虐的性格更是演化到无可挽救的地步。」
然后他突然站起身,走向我这边。
接着高高地举起右手,敲了一下我的头。
我低喃了一声,然后朝着与拜科相反的方向全速奔驰。
不只是夏奇,培波与企鹅也都保持着理智。
──我瞪视着沃尔夫般这么说道。
说到这里,沃尔夫啜了一口红茶。
「拜科……是老夫的亲生儿子。」
为了关照过自己的镇民们,必须投身于不知是否能赢的战斗中、正面迎击敌人。
看到这个动作,大家都笑了。
这个家恢复了以往的气氛。
「那么老爷爷,既然决定要战斗,有几件事必须先确认才行。首先,拜科吃下的『溶解果实』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不管会演变成怎样的战斗,要是最后没打倒拜科,镇上就无法获得和平。
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优先掌握那家伙的能力。
「吃下的人会变成『溶解人』,这就是『溶解果实』的能力。拜科可以将自己的身体自由转变为液体,因此一般攻击无法对那家伙造成伤害。」
「原来如此,难怪我的攻击会穿过去。」
用铁管去揍水,自然不会造成伤害。这样的结果显而易见。
「另外还有一个能力,拜科他能从眼睛射出操纵他人的光线。」
「光线?类似催眠术之类的吗?」
「正确来说,是『融化任何事物』的光线。你们之前说过遭到镇上的人袭击对吧。在那之前,拜科是不是射出了光线?」
「对。我们虽然闪开了,但是周围的人都直接中了那招。」
「『溶解波』──被拜科的光线击中的人,心灵会遭到溶解,被那家伙随心所欲地操控。说得极端点,拜科若命令他们去死,受操控者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小刀刺进自己胸口。」
「哼,倒是很符合坏蛋的能力啊。」
「拜科现在恐怕正朝着镇民们发射光线,将他们变成能随心所欲操控的人偶……因此必须快点采取行动不可。」
「嗯?意思是要赶在拜科从镇上逃走之前出动吗?」
「不是的。拜科他们要稍作休息,并为前往『伟大的航路』做好准备,应该会暂时留在这座岛上。问题是镇民们……被拜科的『溶解波』击中的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后死亡。」
「什么……!」
「『溶解果实』的能力,甚至能溶解心灵这类无形的东西。人们处于受操纵状态下经过二十四个小时,心灵就会完全溶解,到时候再怎么做都回天乏术了。」
沉闷的气氛再次弥漫整个房间。
所有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要轻易就开始情绪低落啦,培波!我也一样想不到方法。」
「二十四小时吗……」
这时,沃尔夫突然这么说道。我们默默地依言行动。
沃尔夫那家伙,居然连这种东西也做得出来啊……
「老爷爷,拜科那家伙在哪里?」
然而,我不经意地望向旁边时,发现唯独沃尔夫脸上挂着莫名自信的笑容。
那是海潮的味道。难道这里离海很近吗?
眼前的房间中堆满了大量的发明品。
但是降落地点不见任何建筑物,呈现在眼前的只是一片未经整理的宽广土地。
「要进去里面啰。」
似乎装满了培养液的水槽。
我半信半疑地把眼睛靠在名字依旧很俗气的发明品上。
……原来如此,这毫无疑问是秘密基地。虽然不符我的作风,但连我也有些兴奋起来了。
「来观察城镇的状况吧。」
莫非这也是沃尔夫的发明……?
「想到什么?」我连忙询问。
「老夫要去屋顶,你们都跟上吧。」
那群海贼所在的神殿位于城镇正中央,想要过去就自然无法避免与镇民发生冲突。
我们朝着沃尔夫所指的方向转头看去。
从刚才开始,两手的指尖便不住微微颤抖。
「这是连镇上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洞窟。然后,老夫想给你们看的东西就是那个!」
有着外型前所未见的小型飞机与车子。
熟悉的人们手上拿着不习惯的武器,眼神空洞地在城镇中四处徘徊。
「老夫猜在神殿。你们去过吧?海贼们就在那座位于城镇中心、祭祀海神的神殿里。」
上头刻着奇怪花纹的斧头、火枪及刀剑。
简直就像是在反映我们的心情般,看了就令人不悦。
「是那里啊。原来如此,毕竟镇上没有比那里更宽敞的地方了。」
「老爷爷,原来你真的是发明家啊……」夏奇难掩惊讶的语气这么说道。
尽管不想伤害那些人,但要完全不攻击就从正面突破绝非易事。
「可以吗!? 」企鹅惊喜地叫道。
沃尔夫走在前面指引,我们跟着走下楼梯。
「……好大。」
「你们几个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没有摸清这句话的真正含意,便直接跟着踏入潜水艇中。
「哼,如你所想,这才是天才发明家沃尔夫最惊人的发明!潜水艇『花丸无敌号』!!」
映入眼帘的是──
刚刚他说的那番话完全不浮夸,真的可以清楚地看见城镇的状况。
燃烧的城镇、此起彼落的惨叫、父母、菈米、堆积如山的尸体、故乡、福连伯斯……
说完这句话,沃尔夫皱起眉头。
「……看样子,镇民们果然都被操控了。」
老实说,状况非常严峻。
我才不会让任何人死去。
「破铜烂铁商,这艘船该不会是……」
别开玩笑了。
「没错!还有这招啊!行得通!这样肯定行得通,你们几个立刻做好准备!要去老夫的研究所了!!」
就连我也无法平心静气。
沃尔夫这么说后,随即打开了手边的电灯开关。
结果下一秒,我险些发出惊呼。
我死马当活马医地问了培波他们。
「老夫要点灯啰。」
我们在呈螺旋状的楼梯前进了一会儿后,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场所。
而且,这东西显然不是普通的船。
当我这么想时,只见沃尔夫老爷爷独自快步往空地的正中央走去。
所以一想到总算能见识老爷爷最坚持的部分──身为发明家的他所累积起来的成品,就让我心情雀跃不已。
脑海中浮现出至今一直很照顾我的镇民们。
「对不起,我什么都想不到……如果我是头脑再稍微聪明一点的白熊就好了……像我这种派不上用场的废物,还是消失掉比较好吧……」
「「「「好俗的名字──!!」」」」
「要怎么做才能解除『溶解果实』的能力?」
在娱乐镇陷入危机之际说这种话稍嫌轻率,但坦白而言我感到有些兴奋。
我不由得发出赞叹声。
「啊?」
「这次铁定要给拜科那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里面有电灯,光线还算充足。但是楼梯陡峭,你们可要注意别摔倒啊。」
「那当然,毕竟这家伙正是要用来打倒拜科的秘密兵器。」
「除了睡眠以外,只要拜科失去意识,能力就会解除。但是不能保证有办法顺利让他昏迷……所以打从一开始,就必须抱持着杀了他的觉悟来战斗。」
然而……姑且不论名字,眼前这东西确实了得。
「那当然!你们把老夫当什么啦!!算了。总之,你们因这点程度就惊讶还太早了,老夫真正想让你们看的东西还在前面。罗,你拿走放在那边的刀吧。要跟拜科战斗,绝对需要那东西。」
走下嘎吱作响的楼梯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阴暗之地。
沃尔夫径直走向更里面的房间。虽然还想再稍微看一下这里,但我们现在来此有其他目的,于是我们四个快步追上了沃尔夫。
……眼下实在是苦无对策。
老爷爷插入钥匙转动后,门「嘎吱」一声应声开启。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吐嘈。
因为听到城镇遭到袭击这类事情,就会令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
若是在杀到拜科面前就伤痕累累,根本不会有胜算。
「是啊。」
……不管是再怎么不学无术的家伙,对沃尔夫而言,拜科终究是亲生儿子。他其实从没对那家伙动过杀念吧。
我们搭乘越野车不到十分钟,便抵达了研究所。
而且这些发明品与摆在家里的寒酸道具截然不同。
与刚才的研究所截然不同,我们来到了四周都是沙子与裸露岩石的场所。
对于这般险峻的现状,培波、企鹅及夏奇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不夸张地说,镇民的性命确实正掌握在我们手上。
不过就算到了那边,要是没有能让那家伙受伤的手段,也只是白搭。
地面上埋着金属制的门。
「要在这段期间回到镇上,一边设法对付袭击而来的镇民,同时打倒拜科……还真是严峻的局面呢……」
沃尔夫得意地哼了一声,这么说。
确认那帮家伙的所在处后,我们离开了望远镜。
沃尔夫所指的方向,放着一把收在刀鞘里的刀。我拔出来一看,只见刀刃经过仔细打磨,光可鉴人。上面好像还装着不知用途的开关,但我决定先不管这个,把它带在身上就好。
「从在镇上爆发战斗后,已经过了大约四小时。只剩下二十个小时啊……」
金属制的黄色船体,在我们眼前释放出压倒性的魄力。
「好酷~!好像秘密基地喔!」培波兴奋地叫道。
实验用的烧瓶、烧杯及量筒。
毕竟这还是我头一次进去沃尔夫的研究所。我曾经拜托他让我看一眼就好,但沃尔夫顽固地不肯点头同意。
这艘船并非虚有其表,里面的操纵席备有精致的操纵杆与大量测量仪器,让人实际感受到自己正身处于真正的潜水艇中。培波等人也坐在座位上,一边望着窗户,一边吵吵嚷嚷地喊着「好酷喔」、「太猛了吧」。
「这里是……洞窟?」
「唔哇……」
──这里,就是发明家沃尔夫的研究所。
我们做好战斗的准备后,再次搭上沃尔夫驾驶的越野车,前往研究所。
──一艘巨大的黄色船只。
金属制的船体浮在海面上。
走到外面一看,只见雨云正逐渐笼罩这一带。
「若是用老夫发明的高精度望远镜『一览无遗号』,要从这里察看镇上的状况根本小菜一碟。机器有两台,罗,你们也一起看吧。」
我不禁对呈现于眼前的景象看得入迷。要不是处于紧急状况,我都想一个一个钜细靡遗地询问老爷爷,那些是什么道具、他又是在做什么实验了。
老爷爷兴奋地大喊。
「老夫想到了。」沃尔夫低语道。
这里似乎有一股味道。
「如何!你们几个了解老夫的伟大之处了吗?」
「是很厉害没错啦,但在与拜科战斗时,这艘出色的潜水艇到底要怎么派上用场?如果是在海上战斗倒还另当别论,但那些家伙是在陆地的正中央啊。」
我抛出了这个疑问,沃尔夫却哈哈大笑起来。
「哼!可别小看这家伙的马力啊,罗。不管怎样,先坐在位子上吧。」
沃尔夫于操纵席就座,开始确认测量仪器的状态,然后启动引擎。
「主油箱注入海水……螺旋桨也正常旋转!」
与此同时,「叽──」的一声响起,彷佛要震破耳膜的声音响彻整座洞窟。
「唔哇!」
「怎么回事?」
「耳朵好痛!」
犹如两块玻璃互相摩擦的声音,令我们不禁盖住耳朵。
但是,我对这道声音有印象。
没错,就是在三年前听过的。
我在庭院训练剑术的时候,从远处传来的那道声音。
想起这件事后,我顿时会意过来。
──有关「海中飞燕」的传闻。
「破铜烂铁商!难道这个像鸟鸣的声音是……」
「哼!你们几个也曾在镇上听过传闻吧?『花丸无敌号』的螺旋桨声会在洞窟内回响,声音巨大到甚至会传到镇上及海上!这正是『海中飞燕』的真面目!!」
这样啊。
原来是沃尔夫偶尔会来这里,发动这艘潜水艇以尝试运作。
对于吃下恶魔果实而变成旱鸭子的我来说,这应该是一辈子都无法见识到的景色吧。
几乎是垂直下沉的潜水艇,开始转而水平移动。
好啦──祭典要开始了。
企鹅提高嗓门,近似感叹地叫道。
「所以说!到头来还是得登陆后才攻进去,这样就没有意义啦!到时我们势必得正面迎战那些被操控的镇民耶!」
「喔喔!好猛喔!!」
海贼们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叽────!」潜水艇一边发出前所未有的惊人声响,一边以高速浮上陆地。
看着窗外流逝的景色不断更迭,夏奇与培波很是兴奋。
响起这阵巨大的螺旋桨声后,若是有人目击在海中前进的潜水艇,自然会传出那种莫名其妙的传闻。
潜水艇潜到深处后,我从窗户往外窥视,发现许多鱼正成群结队地游动。
伴随着扑通一声巨响,潜水艇逐渐下沉。
「还有三秒!二、一…………要上啰!」
史瓦洛岛的地形相当罕见,岛屿下方大部分都与海洋相连。正因如此,我们可以透过在海中移动,从岛的外侧抵达娱乐镇。
真漂亮。
而且是以非比寻常的速度前行。
「喂,你该不会是想……」
「NONONO!你完全猜错了老夫的目的啊,老夫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登陆。这艘『花丸无敌号』,可是用了世界上最为坚硬的金属之一所打造而成!因此具备惊人的坚实度,足以撞破任何坚硬的岩石或山壁!」
竟然做到这种地步,我也只能无奈地笑了。
「什么?」
「好!系统一切正常!要启航啰!!」
「速度超快的耶!!」
不过。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与潜水艇融为一体,正逐渐加速。
「啥?」
「不妙!快去通知船长!」
这也难怪。若是立场相反,我也没自信能保持平常心。
「「「骗人的吧────────!!」」」
「状况变得挺有意思的嘛。」
可是归功于老爷爷的发明,我才得以悠哉地观赏五颜六色的鱼群在海中悠游的模样。
然后一鼓作气──
「唔喔喔,真的动了……!」
照这个速度,想必过没多久就会抵达娱乐镇一带。
「那是我的台词,破铜烂铁商!!」
「你们几个系好安全带吧。老夫要直接开上去,撞破大地。」
「喂,老爷爷,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
「老夫要撞破大地,从海里直接杀进神殿!相信老夫吧!螺旋桨,切换钻头模式,大·旋·转!!」
「可别扯老夫后腿啊,你们几个!」
然而──
「开玩笑的吧?」
就这样,我们五个人一齐冲出潜水艇。
「怎么了、怎么了!」
「这些家伙是从哪来的!」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中的景色。
我险些脱口而出。
企鹅等人大叫出声,就连我也不敢置信。老爷爷绝对没有做过耐久测试,但是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做好觉悟了。
「差不多了……嗯,雷达没有异常。拜科他们所在的神殿正好位于正上方。」
沃尔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笑几声,一脸开心地操纵着潜水艇。
──随着巨大的冲击声,位于上方的岩盘崩裂,我们冲进了神殿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