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浦公园
袖浦公园,大、小两个池塘周边在每个季节都会开满各色花朵。从五月中旬到六月中旬,约三千六百平方公尺的菖蒲园中,有一万五千株的花菖蒲一同盛开。也会举办花菖蒲祭。
二月梅花、三月到四月油菜花、樱花(园内约有一千一百棵樱花树),五月下旬到六月中旬是花菖蒲等等……在这公园可以欣赏四季花卉。另外还有热闹广场、孩童冒险广场等能让亲子同乐的地点。
初恋总是近在小峰夕莉身边。最喜欢的人明明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但夕莉没有伸出手的勇气。
要踏出第一步困难至极,即使是已经升上高中的现在,她仍然无法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一直、一直没办法说出口。
夕莉学会「喜欢」这个词之前,就已经先认识吉川龙。他们两家住得很近,彼此的父母也是朋友。
因为两人同年,从上幼稚园前就玩在一块儿,小学、中学时在学校里的感情也很好。她还记得他们夏天会去海边堆沙堡、在沙滩上挖隧道。
升上高中之后,虽然已经不会再像孩提时代般堆沙堡隧道玩耍,但只要上、放学途中遇到就会聊天。他们读同一间高中,在学校时龙也会主动找夕莉说话。
「唉,夕莉。」
他会直呼夕莉的名字,早在他们上幼稚园前,他们就这样互相喊对方的名。
「干嘛?」
「你身上有没有OK绷?」
一看龙的脸,他下巴有个小擦伤,他不是只有今天身上带伤,而是经常如此,虽然不曾受过重伤,但小伤不断。
「我原本有贴的,但掉了。」
龙仿佛找借口般继续说,夕莉叹一口气:
「你老是会弄掉,这样每天受伤,起码把OK绷带在身上吧。」
「我也这样觉得。」
因为他说话的表情太认真,惹得夕莉不禁笑了出来。即使升上高中,龙也仍然是龙。
「好啦,OK绷。」
夕莉边碎碎念边拿出OK绷,她会随身带着全都是为了龙。
「我家是公寓……」
龙会产生想当拳击手的动机,是因为看了夕莉爸妈有的漫画,那是描绘一对双胞胎兄弟和他们青梅竹马女孩的作品,看见主角打拳击的场面之后,龙便开始去道馆学拳。
龙身材高大,用的伞也很大一把,是大人用的透明塑胶伞。他把伞遮在正上方避免夕莉和小猫淋湿,保护他们不被大滴冰冷的雨滴打到。
但它并不理会烦恼的夕莉,看起来很乐观。
「喵喵。」
泪水又冒出来,什么事情也没解决,虽然雨停了,但还没找到小猫能去的地方。
夕莉去的补习班,可能因为少子化的关系,小学低年级的人数本来就少,她在补习班没有聊天对象,也没有朋友可以一起回家。遇到特别课程上比较晚时父母会来接她,但平常都是自己回家,大概也是因为走十分钟就能到了。而且话说回来,白天父母也不在家,都会去上班。
多亏如此,夕莉和小猫躲掉雨水攻势,但龙的左肩淋湿了,T恤黏在他身上。
雨势逐渐转弱,最后停歇。这就是所谓的骤雨吧,头顶一片晴空万里,仿佛刚刚那场大雨只是一场梦。
夕莉很愤怒,难以置信把这么小的猫丢掉,根本等于要杀了它。完全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好生气,鄙视丢弃小猫的人。
袖浦有着丰富的大自然环境,也有很多绿地,家里到补习班之间就有个小公园。
这副模样相当逗趣,夕莉差点笑出来,但在那之前要先拭去泪水,被同龄的青梅竹马看见自己在哭好丢脸。
一只灰色虎斑幼猫就躲在花的阴影处,非常小一只,小到能被夕莉捧在手掌心,看起来才刚出生没多久,没戴项圈,旁边也没人看顾。
之所以哀叹是因为不想被骂。
是弃养猫。会这么想,是因为她看见花圃上摆着一个纸箱,鞋盒大小,上面画着人人都知道的网购企业商标,它大概是被放在这个箱子里丢掉的吧。
夕莉全身湿透,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她抱着小猫蹲在地上,在除了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公园里哭泣。
夕莉抱怨,她没带伞出门。气象预报说到傍晚前都不用担心会下雨,看来似乎失准了。
「所以你要当职业选手?」
虽然这样说,可是已经下起雨来也没办法放着不管,小猫一定会死掉。
夕莉嚎啕大哭,尽管想着不可以在这边哭,还是像个幼稚园小孩般放声哭泣。
动保团体及志工们边从事中途活动也会帮忙结扎,但猫咪的数量丝毫没有减少。现在仍有人会去弃养猫咪,听说还有人特地从远方跑来丢猫。
另一方面,龙身材高大还一身肌肉,剃着平头、眼神又很凶恶。这样描述看起来好像不良少年,但当然不是。他不会打架也不会造成别人困扰,不喝酒也绝不抽烟,也有乖乖念书。
那时公园空无一人,当时随时都会下雨的天气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一看向日葵,花瓣和叶子上还留有雨滴,在盛夏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喵呜……」
离开补习班后,天空突然出现厚重云层,上课时还晴朗无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片昏暗。
「会淋湿啦。」
夕莉像被拉住手一般停下脚步,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从花圃那边传来的。
除此之外毫无办法,只能任由雨水浇湿。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肚子饿了,小猫轻轻发抖,雨滴偶尔会打在它脸上。
「那你打算拿这家伙怎么办?带回家养吗?」
龙锲而不舍地用猫语回应,明明不可能沟通啊,但龙八成是认真的,当小猫歪头时,龙也模仿它。
现在可不能悠闲散步,如果不在下雨前回到家就会被淋湿。
夕莉相当娇小,是成绩优异的资优生类型,外表稚嫩,有时还会被误认成中学生。
雨势在这段时间内逐渐增大,无数的水滴落在身上,淋湿头发和脸颊,在衣服上也染了小片水渍。感觉连补习班用的书包和课本都要湿透了,但夕莉不愿从公园离开。
「喵。」
「那个 ——」
夕莉边这样碎碎念抱怨边快步行走,把话说出口是因为她开始感到害怕。有明亮太阳时还没关系,但像现在这样变得昏暗后,人烟稀罕的道路有点恐怖。
小虎斑猫很瘦,非常瘦弱,或许根本没有好好吃饭。
「对不起。」
「开什么玩笑啦。」
「太过分了啦。」
还有其他小时候的回忆,例如,龙开始去道馆学拳不久后发生的事。
小猫又叫了,圆滚滚的大眼看着夕莉,尾巴甩呀甩的,或许是想要夕莉陪它玩。
那天有暑假课程,小学低年级上午就结束课程。夕莉走出补习班,果然还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一点也不寂寞,她也不讨厌悠悠哉哉散步回家。
夕莉对小虎斑猫道歉,她对有人丢弃小猫感到悲伤,也觉得救不了它的自己很没用。雨水冰冷,衣服黏在身上好恶心。
「所以,到底怎么啦?」
「喔,谢啦。」
明明放下心却哭出来了。
「这样啊。」
「甲子园是棒球,拳击没有甲子园。你看太多《邻家女孩》了啦。」
小猫仿佛代替夕莉回答,它或许是在说「谢谢」。接着龙也出声应答,一脸认真地对小猫说:
袖浦市各处都种了向日葵,这个公园里也有向日葵盛开。
「咪。」
「如果可以的话。」
就算想和双亲商量,父母也都还在公司上班。而且夕莉没有手机,不回家就没法打电话,也不能用电脑寄信给父母。
此外,也可能是联想到附近的袖浦公园。那是拥有水与绿意的丰富自然景观,市内最大的公园,但也以有许多弃养猫而闻名,听说公园内有上百只猫咪栖息。
雨水好冰冷。
「这样好像被你勒索喔。」
龙皱起脸来,他看起来极度不情愿被这样说,但从两人的外表看起来,或许不见得有讲错。
虽然一同玩耍的时间减少令人感到寂寞,但夕莉一直在帮龙加油。虽然她很想说「带我去甲子园」但当然没说出口,因为又会被他说看太多《邻家女孩》了。
自己没有错,错在电视台,对,就是电视台的错,是天气预报大姐姐的错,是节目男主持人的错。
但这份心情立刻萎缩,夕莉没有余裕可以生气,因为滴滴答答下起雨来了。
学校里没有同学提过《邻家女孩》,总觉得这像专属两人的秘密。
小学低年级的夕莉问。夕莉现在还是一样,不擅长运动,还常说些无厘头的话。顺带一提,她也不怎么看漫画。只是父母有这套漫画,而且龙有兴趣她才跟着看而已。从这个时期开始,她就比较喜欢小说、传记和绘本。
龙收起塑胶伞开口问,小猫静静的待着。
人当然不可能永无止尽地哭下去,没过几分钟夕莉就止住了泪水。在这之前龙一句话也没问,只是替她撑着伞。
夕莉从头开始说明,龙虽然有点天然呆但并不笨,就算没去补习,学校考试分数也不差。夕莉一指纸箱,就立刻察觉出了什么事,他看着小猫的脸问道:
好冷。
「为什么要丢掉猫咪啦。」
「喵?」
感觉耳边听到妈妈教训人的声音,只要她淋湿回家绝对会被念。去补习班前,母亲要她带折伞出门,但夕莉不理会母亲,因为她不想多带东西。
龙也不看漫画。虽然有零用钱,但几乎全花在食物和游戏上面,这可能是他第一次看完整套漫画。据夕莉父母表示,那部作品「是超级杰作,作者根本是天才」,龙受其影响,而夕莉被他拉着跑的感觉。
「咪。」
身上老是带伤是因为他在练拳击,从小学起就到木更津市的道馆学拳,他想当拳击手。
在大雨中抱紧小猫护着它,小猫没有反抗,夕莉能做的也只有这样。
「这样喔。」
「你在干嘛?」
偶尔,水滴会留下光线掉落地面。可能是原本用来放小猫的纸箱也被淋湿,软烂成一团。
是平常的龙。突然有人对小猫说话,它看起来一脸困惑。
听说以前有游乐器材,但夕莉懂事时便已经拆除。这边也禁止玩球,所以很少人会来,顶多偶尔会看到附近的爷爷奶奶坐在长椅上聊天。
「喵。」
「唉,你要当职业选手吗?要去甲子园?」
虽然龙平淡回应,但他很认真学拳。从不偷懒不去道馆,还混在大人之中练习。大概是因为这样,他受到教练和前辈们的影响,说话有点像大叔,好听点就是小大人。
「怎么办 ……」
左耳进右耳出之后又问:
龙边道谢边接下,两人的手一瞬间相碰,但夕莉装作若无其事,还故意拌嘴:
接着开始用背部磨蹭夕莉,似乎是想把自己的气味留在她身上。听说这是展现亲密与信赖关系的动作,更让夕莉无法将其丢下不管,她感觉自己受到小猫依赖。
明明看见龙的脸差点笑出来,最后反而哭出来了。
「全都是气象预报的错。」
好不安。
「喵。」
夕莉发出走投无路的声音。她不知道该拿小猫怎么办才好,家住的公寓不能养宠物。不只不能养,连带进建筑物里都不行。
「咪喵。」
但夕莉没有生气,因为他们彼此都会用嚣张的语气说话,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明明说了到傍晚前都不会下雨的啊。」
小猫仿佛回应她一般叫道。对不起喔。喵。对不起喔。喵。一人一猫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对话。只要夕莉说话,小猫就会回应。雨下个不停,完全没有减缓的迹象。
不负责任的家伙,真的有够不要脸,父母皱眉如此说道。夕莉也觉得不舒服,甚至感到愤怒。他们全家人都喜欢猫咪,虽然没有养,但有很多相关的书。
小猫又叫了一声,小碎步走过来,不是到别的地方去,而是来到夕莉脚边。
可是泪水却止不住,不管怎么擦还是继续溢出,不只没停止哭泣甚至还开始呜咽,已经无法继续忍耐。
头上传来很是惊讶的声音,蹲着的夕莉抬起头,只见龙站在面前。
正当她即将走过公园时,毫无预兆地听到猫叫声。
龙带着无奈的语气说道。他自己还不是看了那部漫画才开始打拳击的,嚣张什么嘛。
小猫又在夕莉怀中叫了,感觉声音比刚刚更小;与之相反地,雨滴越变越大,就快要变成滂沱大雨,衣服上的水渍已经全部连成一片。
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雨突然停了。不对,不是停了,而是被伞挡住,有人在替她撑伞。
龙点点头伸出双手,夕莉不懂这是什么动作,歪着头回问:
「咦?」
「我们家是独栋。」
龙的话听起来很像大人,不过有说跟没说一样。顺带一提,他家是两层楼建筑,还有庭院。虽然说不上大但也不算小,庭院的停车场还能并排停放双亲的车。
龙的父母不是上班族,他们夫妻一起经营餐厅。那家店位于国道旁,生意好得会被刊登在旅游手册上,所以两人不常在家。
「所以说,养猫也没关系。」
他擅自做了决定。可是,就算可以养宠物,也不知道能不能养这只猫耶。
「你不用问叔叔、阿姨没关系吗?」
夕莉畏畏缩缩地问,龙抬头挺胸回答:
「嗯,他们说想要养看门狗所以没问题。」
「…… 可这孩子不是狗,是猫耶。」
总之先吐槽。仿佛正在听两人的对话一样,小猫的耳朵动个不停。
「看就知道。」
龙不知为何一副自豪的样子,手指小猫断言:
「我要把它养成看门猫。」
「看门猫……」
夕莉小声复述,但也挤不出下一句话了。她没想到龙会这样说,不知如何回应而沉默时,龙探头看向她的脸:
「不行吗?」
期待猫咪发挥看门狗的作用恐怕有难度,更别说还是刚出生的小猫了,根本不可能执行保全任务。
这不用说也知道,龙应该也很清楚,他是为了帮忙不知所措的自己才这样说,想要帮忙接手照顾小猫,就算夕莉再迟钝也能理解。
「我会带你去甲子园的。」
夕莉从上幼稚园之前就常常来玩,所以当自己的家一样。她对龙的爸爸妈妈,也就是叔叔和阿姨可以轻松对话,他们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欢迎她。这天也说着「欢迎你来玩」边带着夕莉到客厅,拿果汁和零食出来招待。
但夕莉紧张到连这种事情也没想到,她原本打算出其不意地送出去,如果龙愿意收下,就要当场告白,说出浪漫的台词。
夕莉以国立大学的医学院为目标,学校就在千叶市,如果考上了也能从家里通勤。
另一方面,龙打算要念东京的大学,那间大学有拳击社,他还说要住宿。
他清楚地道。那强硬语气和平常总是态度随便的龙很不搭嘎。
夕莉轻轻歪头,然后,看到这一幕的咪咪也模仿似地跟着歪头,接着感到不解地叫一声:
龙的双亲大概不在家,可以和他独处。虽然知道这是告白的绝佳机会,但夕莉筋疲力尽,送出情人节巧克力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因为放学后才过来,夕阳已经几乎西下。冬日的白天很短,大概不用一小时天空就会变得全黑。
顺带一提,咪咪还是那么小,即使吃得很多也没长多大。
感觉好像被它模仿了,小猫和夕莉很像,总觉得动作和音调很相似。
接着,接下朝他胸口压上来的巧克力,确实收下了。
「没关系吧,咪咪好像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对不知情的人来说是不明所以的一句话,但夕莉马上就懂了。在她惊讶地沉默之时,龙又补充说明般加上一句:
「喵。」
希望能对龙说出「 我喜欢你 」。
他的口气像是在调侃,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龙,连咪咪也一脸疑惑的表情。
「因为是夕莉捡到的。」
只要把心意说出口就会产生改变,而且也不是没有再也无法交谈的可能。
龙态度轻松地道谢。虽然和计划中不同,总之成功交给他了;尽管有点失望但也放下心来,有种大功告成的感觉。
夕莉下定决心要送巧克力给龙,是在高一的二月。终于下定决心,总算下定决心了。
「喵。」
阿姨噗哧一笑之后插嘴道,她似乎知道小猫名字的由来,知道为什么会取名叫咪咪。
快点回家比较好,父母会担心的。但这也是借口,夕莉很清楚是自己没有勇气。
「你是女儿节出生的对吧。」
而且他还在继续长高,身材结实等等或许也是理由之一,认真从事体育的男生很受欢迎,还有同班同学打算要对龙告白。
但夕莉不懂她为什么要笑,坐在阿姨身边的叔叔也在跟着笑。
虽然千叶和东京很近,但没办法像现在这样随时都能见面。更别说他们两人不是情侣,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就这样各奔东西后,再也不见面也不奇怪。
「因为它是你们家的猫耶。」
再加上升上高中之后龙开始受到女生欢迎,让夕莉很不安。国中时大家都很怕他,但最近却常常会被女生包围。
夕莉想要回应,但高大的剪影不等她开口便说:
「嗯。」
龙感到麻烦地放下果汁,终于开口:
反复确认般开口问,小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夕莉,接着转头看龙,宛如回答般短叫一声:
明明得要支持他才行,然而夕莉心中最先涌上的是寂寞的情绪。龙要离开袖浦市这件事严重打击夕莉,她大为惊讶。
只在心里想而没有实行,果然还是因为害羞。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送巧克力才行,一想到他可能不愿意收下就让她想哭,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想逃跑了。
「夕莉。」
「可以吗?」
尽管如此,事到如今才想要送巧克力,是因为他们即将要分道扬镳了。
这就是夕莉的愿望。
龙不是对夕莉,而是对小猫说。
「所以说,就是你的生日啦。」
「呃……?」
身为青梅竹马,或者说身为感情要好的朋友,只要态度轻松地交给他就好。但夕莉不是想以朋友的身份送巧克力给龙,她无可救药地喜欢他。
「喵……?」
她拜托神明让她拿出勇气来,接着双手合十投香油钱,狠下心来丢了五百圆硬币。
夕莉缩起肩膀,转过头背对龙。总觉得有种败北的、想逃避的心情,她一步一步开始往前走,她家就在附近。
「也不是 …… 不行啦 ……」
「你要看咪咪吗?」
但是夕莉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呢?完全搞不懂。
「我把它取名叫咪咪。」
「这给你。」
感觉非常不好意思,这样一来简直就像夕莉的猫啊。转头一看,叔叔和阿姨都在微笑,而不知道为什么,龙别过头去回答:
夕莉把巧克力推上前去给龙,因为太大力,简直跟剑道的刺击没两样。龙往后一仰,失去平衡差点跌倒。
「什么?」
之所以不敢对龙说喜欢,或许是因为不想要破坏这个舒适的关系吧。
小虎斑猫表情认真地叫,夕莉小声道谢,眼眶开始发热让她很伤脑筋。
夕莉在空无一人的房里嘟嘴抱怨,但要成为恋人不是先喜欢上的先赢。夕莉也懂这个道理,连心意也说不出口的她,根本还没站上决一胜负的战场。
「那就这样决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的看门猫了,就从多吃饭快长大开始做起吧。」
「听懂了吗?」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注:「三」的日文训读发音为 Mi,猫咪取名为 Mimi,音译为咪咪。
「没有养成看门猫呢。」
龙没有继续说明就想要结束这个话题,然后开始喝起摆在面前的果汁。
太好了。
但才没走几步就被喊住。
「算了,今天先不要,我得回去念书。」
是龙的声音。转过头去,他就站在夕阳下,因为逆光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的剪影看着自己。
去神社对没特别信仰的神明合掌祈祷,这不是主掌姻缘的神明,所以夕莉不是祈祷「希望可以和他成为情侣」。
两人的距离感从小学到现在都没太大改变。在公园捡到小猫已经过了十年,还是与当时一样,夕莉偶尔会到龙家露脸,也会往来彼此的家。
「你肚子饿了对吧。」
「……嗯。」
真是太好了,小猫一脸幸福的模样。它大概还记得夕莉,喵喵叫着对她打招呼。
这样一来岂不是跟喂狗或猫吃饭没两样嘛,夕莉好想抱头尖叫,但龙老实点头:
隔天,夕莉到龙家看小猫,这天餐厅公休,所以他的父母也在家。
夕莉和龙念的高中从高二起分成自然组和社会组,不仅如此,夕莉还打算从春假开始去有医学院应考课程的补习班上课,学业也会变得忙碌。连能不能去替龙的拳击比赛加油也不确定。
夕莉开口问,因为这名字出乎意料地可爱。明明说要让它当看门猫的,却取了不像看门猫会有的名字。还以为龙会选虎王或狮子丸之类,一听就很强的类型。还是说有哪个拳击手叫咪咪的吗?
就跟爸爸和妈妈喜欢的老情歌歌词一样,两个愿望只实现了其中一个。
「那我回家了 ……」
宛如演搞笑短剧般,没有丝毫浪漫气氛。即使如此也让夕莉感到害臊,像要找补一样又多说了不必要的话:
「你那样说没人听得懂啦。」
她已经把巧克力准备好了,原本想要送亲手做的,不过做得不好,最后只能跑去百货公司买。价钱昂贵吓了她一大跳,但还是请店员替她包装得时髦又好看。
小猫已经完全融入龙的家中,叔叔和阿姨好像也很疼爱它,大家偶尔逗弄,它也大大方方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夕莉忍不住回问。因为听不懂意思啊,咪咪这可爱的名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它在我们家是最强的。」
夕莉陷入沉思时,小虎斑猫 —— 咪咪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仿佛像是暗号一样,龙回道:
谢谢你。夕莉原本想要道谢,但被龙打断了。
龙明确地宣言,虽然医学院很难考,但龙的目标更困难。这梦想简直跟漫画没两样,但他是认真地以此为目标。
龙邀请道,不过夕莉拒绝了。
夕莉轻轻点头,三月三日,三三,也就是咪咪。是用夕莉的生日来取的名字。
希望可以把巧克力送出去。
但一看到龙的脸,冲口而出的话却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不小心用平常的态度说:
龙很自豪地说道。叔叔、阿姨还有龙都没办法违抗咪咪。
「什么?」
「为什么叫咪咪?」
「你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喔。」
「没问题的,可以确实送给他,也可以把喜欢说出口。」
老实说,这不是她第一次想要送巧克力给龙。升上高中之前,从小学开始好几次,真的几乎每年都想要送。
「我要成为职业拳击手,拿到世界冠军。」
「谢啦。」
夕莉成功把巧克力送出去了。放学后到龙家附近把巧克力交予他。前一天还传 LINE 说有东西要给,都直说情人节那天会去了,其实早就被看穿了吧。
夕莉如此一问后,轮到龙露出惊讶的表情。
龙突然这样说,他连一声招呼也没打,又接着说「昨天也带它去动物医院了」,发现小猫是个小男生。
「明明是我最先喜欢上他的耶。」
小声说着鼓舞自己后,红透了一张脸。
「什么意思?」
「约好了。」
龙言简意赅回答,一瞬间,感觉他似乎笑了,但由于逆光还是看不清楚。
夕莉想再次回问,但龙的剪影已经背过身,正打算离去。
「那就明天见啦。」
他没有转头,只是挥挥手。
「唔……嗯。」
夕莉回答,心中边想着他真奇怪边回应,完全没想到这会成为他们最后的对话。
如果收到他白色情人节的回礼就告白吧,对龙表达自己的心意,把「我喜欢你」说出口。
夕莉再次下定决心。虽然感觉像是在拖延,但她真的打算这次绝对要说出真正的想法。
「…… 虽然前提是能收到回礼啦。」
什么都还没做便已退缩,夕莉在自己房里呆呆地望着墙壁。之所以会比平常更加没自信,是因为发现龙收到了非常多巧克力。
只要彼此父母感情好就会得到很多不想知道的消息,听说不只学校的女生,连去道馆的女性也送了他巧克力; 连大学生和上班族也有送,其中好像还有当杂志模特儿的人。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样轻浮的啊?」
夕莉对只是收下巧克力,并没有特别做出什么的龙抱怨。她只是青梅竹马,就算龙做了什么也没有立场抱怨。虽然心里明白,但就是想抱怨。
「明明已经有我了啊。」
不禁说出这种蠢话,自己说出口后便感到空虚。现在就算是少女漫画也不会出现这种爱说戏剧性台词的角色耶。而且话说回来,这句台词完全就是被甩的前兆。
「反正他白色情人节绝对不会回礼给我。」
夕莉自暴自弃。那可是龙耶,就算直接忘了夕莉有送他巧克力这件事也不奇怪。夕莉的生日在白色情人节之前,她很怀疑他或许连生日也不记得。
结果,龙既没有替夕莉庆生,也没有在白色情人节回礼。不只夕莉,所有人都没有收到回礼。
注意力都被龙的名字吸引,没有发现茶会举办的时间。上面写着今天下午三点,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后,只剩不到两小时,这也太突然了吧。
「…… 肚子饿了。」
我知道您十分忙碌,若您能抽空参加将是我至高的荣幸。
他们担心一蹶不振的夕莉,请了好几天假陪在她身边,但也没办法一直下去。父母放不下心地去上班,到离家前都还担心着夕莉。
我没事。夕莉记得自己对双亲这样说,为了让双亲放心,大概有说吧。想要独处,所以这样说了。因为她也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又重新确认信封,上面没有贴邮票,是直接投进她家信箱里的。也就是说是由并非邮差的某个人,直接拿到她家来的。
明明距离愚人节还很早,夕莉觉得大家都想要骗她,这绝对是谎言啊。
对他们高中生来说,死是遥远的未来。就跟漫画、小说或连续剧中出现的事情没两样,他不可能去生前预约,大概连这种想法都不曾有过。
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但是,龙死了,从这世上消失了。和龙共度的时光仿佛只是幸福的梦,消失得无影无踪。夕莉的未来已经没有他了。
但是,即使到了夕莉生日,即使过了三月三日,都没有人对夕莉说那是谎言。
—— 黑猫的点心。
虽然报名参加补习班的课程,但夕莉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她没有念书,也没办法思考未来的事情,反而老是想起过去发生的事。
「……不是说要带我去甲子园吗?」
「你要连龙的份一起加油才行。」
更困惑了。个人经营的小咖啡厅会寄广告信,而且还是指名给自己的广告信吗?
龙过世之后,她没办法去上学、没有食欲,晚上也睡不着。感觉整个世界看起来模糊又扭曲,甚至无法离开自己的房间。双亲什么也没说,大概也不知该说什么吧。
透明塑胶伞飞上天,掉在远方的人行道上,龙的身体如断线人偶般倒在路旁。
「说得也是 …… 得过去才行 ……」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浮现,她接着看了和卡片一起放进信封里的信纸。上面是「生前契约」的标题,还有说明文。
夕莉没有生气。世界上到处都有不识相的人,本人可能觉得自己很好心,认为自己说了好话、认为这是在安慰失去青梅竹马的夕莉,说了很贴心的好话。
袖浦市是相对新开发的区域,以重视安全的都市计划为基础建造,但还是存在昏暗的道路。再加上是雨天的关系,视线不佳。
全身无力。
一切都很不对劲。
没有得到回应,听不见龙的声音,只要夕莉还活着就听不到。于是她放声大哭。
夕莉歪着头打开信箱,里面有个感觉很时髦的黑色信封。上面贴着标签,写着夕莉的名字。这是寄给她的信。
没有办法思考。
此时传来「喀当」声响,有东西投入信箱的声音。邮差来了吗?可能是建商或瑜伽教室的人来投广告单也说不定。
夕莉边哭边合掌,不是祈祷龙可以安息,而是拜托他可以回来。
「什么东西啊 ……」
「今天 ……?」
虽然知道这是邀请函,也知道黑猫咖啡厅在哪,但出现了没看过的词。
「…… 你快点回来啦。」
龙的家距车站步行约二十分钟,他平常会骑自行车,但这天一早就开始下雨,所以决定用走的。冰冷雨水淅沥淅沥地下,虽说已经三月了,但这种天气的夜晚仍有凉意。
夕莉脑海中浮现的是龙发生车祸的那条路,她想要去那里,然后 ——
「…… 没办法加油啦。」
「搞不懂啦。」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车祸啊 ……」
夕莉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玄关去,想要走出家门。双亲去上班了,才刚过正午,短时间内还不会回来。公寓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开来看看吧。」
三月二日,夕莉生日前一天。
在空无一人的房里喃喃自语,孤零零一人对着死去的青梅竹马说,仿佛责备龙一般质问:
夕莉当天就从双亲口中得知龙遭遇事故的消息,但她并不相信。觉得包含龙在内的所有人,爸爸、妈妈、叔叔、阿姨还有电视新闻全部都在捉弄自己。
在公寓里自己的房内,事到如今才终于回答。无论再怎么努力念书,也看不见龙的身影。因为夕莉之所以想念医学院,就是为了想要帮助老是受伤的龙。
难以置信,无法相信那样活力十足的龙竟然会在十六岁就死掉,绝对不相信。这谎言太拙劣、太没品了。骗人。骗人。都是骗人的……
边自言自语边拆信,抽出内容物。里面有张画上黑猫插图的可爱卡片和信纸。
是不是该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比较好 ? 但夕莉不想要打电话打扰他们工作。
因为龙过世了。
生前契约可以预约茶会,在自己过世后招待家人或重要的友人享用点心。而夕莉收到邀请,也就是说,这个邀请函是基于龙的意志寄给她的。
夕莉甚至可以对此感到恶心不舒服,但她只有满脑子不解。之所以不感到恐惧,除了现在还是大白天之外,也因为她去过黑猫咖啡厅好几次。在龙发生车祸的前几天,她也和双亲一起去吃了甜点。
前方一辆小客车高速疾驶而来,事后才得知,这辆车的驾驶也是超过八十岁的高龄者,疑似患有失智症。
吉川龙
即将放春假,没有龙的春假就要来临。
上面写着龙的名字。
虽然有人帮忙叫救护车,但已经来不及了。龙当场死亡,他的内脏破裂,身体四处骨折。
听见这个声音。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复,这是自己的声音。
丧礼时,附近不熟的阿姨说道。平常明明不曾好好说过话,她却特地来到夕莉身边对她说。
「黑猫咖啡厅。」
夕莉的心意,还没有说出口就结束了,在单恋的状况下结束了。他没有遵守要带夕莉到甲子园的约定。
那天,龙一如往常去道馆练拳,活动身体到日落,接着回袖浦站。
雨水,仍然没有停歇。
那天天气很好。附近有超商,不是视线不良的道路,看起来完全不像会发生交通事故。
好想去龙在的地方。
以为全世界都在说谎。
有个人影走在前方,是老人家,虽然不清楚几岁,但看起来是老奶奶。高龄者走在路上并不罕见,不过在大雨中没撑伞未免太奇怪。她的脚步也踉踉跄跄的很不安稳,而且还走在车道正中央。
想去龙事故地点的念头已经从夕莉的脑海中消失,她拿这时髦的黑色信封、拿茶会的邀请函不知如何是好。
夕莉抬起头低语,俨然怒气冲天地道出强硬的话。绝对不可能,她可以断言。龙的死连他自己也不可能料想到。
一边说着,再读了一次卡片,接着,脱口而出今日不知已是第几次的惊讶之语:
念出上面的文字,夕莉却更加不解。虽然知道这家店,但不清楚寄信给她的理由,毫无头绪。
明明不是情侣,明明连告白也做不到,但心中某处认为两人会一直在一起。
「恶作剧?」
她曾经离开过家里一次,去龙过世的地点合掌祈祷。
龙几乎每天都会听防灾行政无线广播的失踪者消息,所以知道「夜间徘徊」这个词。不知道该联络哪一个单位,可是也不能放任不管,总之先喊住对方吧。就在此时 ——
试着发出声音,却还是没有头绪,夕莉不认识会做出这种没品行为的大人。
龙撑着透明伞走在回家路上,路上车很少,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行人。
虽然置之不理也没关系,但总觉得很好奇。并非产生什么预感,单纯只是好奇。
龙边大叫边冲出车道,他想要救老奶奶,小客车却做出超乎预料的动作。
致 小峰夕莉小姐
就跟刚刚想的一样,如果这是恶作剧未免太过用心,而且也感觉不到其中有恶意,看起来没有想要欺骗她的意思。
但这不是龙的字,不只字迹太漂亮,字也很细。明显是大人的笔迹,看起来像是女性写的。
丧礼结束,龙化为一坛骨灰。夕莉感觉全身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先看了卡片,夕莉睁大双眼,提问般喃喃:
他自言自语,平常总是这样,感觉没办法忍到家。正当他想绕去超商一趟,准备转过转角 ——
想救的老奶奶毫发无伤,撞到他的小客车高龄驾驶也毫发无伤。
好想见龙。
驾驶似乎突然打着方向盘大转弯,把龙整个人撞飞,而且还是没踩煞车的直接冲撞。
他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在空无一人的玄关如此重复毫无意义的低语,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哪里没事。
「不可能。」
龙的双亲,叔叔、阿姨,还有夕莉的父母应该也有一起去,但她记不太清楚了。自从龙过世之后,她的记忆就像是被一片浓雾笼罩。
「是广告信吗……?」
另外,茶会中也会为您准备黑猫的点心,衷心期待您的莅临。
得去他身边才行。
如果没有走这条路、如果他不是用走的回家、如果没有碰到夜间徘徊的高龄者、如果小客车驾驶好好开车,龙就不会死了,就不会被卷进命运的齿轮当中了。
「危险!」
可泪水流个不停。丧礼期间,到了火葬场都一直在哭,除此之外夕莉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什么?」
夕莉没有回应,当她一声不吭,沉默不语时,不熟的阿姨不知上哪去了。可能去找龙的双亲说了相同的话吧。
「…… 我没事的。」
没听过这个,茶会是什么?为什么要邀请自己参加?
我此次谨订于黑猫咖啡厅举办茶会。
有人小声说,大概是叔叔、阿姨,或夕莉双亲的其中一人。无法接受龙过世的,不只自己。
那台小客车仿佛打保龄球般朝老奶奶直线前进。
写着自己名字的标签下方,用银色字体印着寄信者以及猫咪的剪影。
惊吓过头,声音都沙哑了。因为署名是「他」的名字,而且还是手写的。不仅如此,上面还写道:
夕莉的双亲从黑猫咖啡厅还是「海边的咖啡厅」时就是常客,每年都会收到咖啡厅的新年贺卡。
即使不考量这件事,那也是当地知名的店。住在附近的人都知道咖啡厅和葬仪社谷中纪念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双亲分别经营葬仪社和咖啡厅,但因为交通意外过世,兄妹在那之后分别继承。
继承谷中纪念馆的是妹妹风花,夕莉在龙的丧礼上见过她,是个开朗且感情丰富的人,丧礼时还和夕莉一起哭泣,在火葬场也抱着她。
除此之外,夕莉也知道哥哥叫什么名字,她和双亲一起去黑猫咖啡厅时曾听过他特地自我介绍。
谷中景。
景先生。
他认真到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但是个大帅哥。根据妈妈的情报,好像还有很多粉丝的样子。
夕莉和景住在同一个地区,理所当然曾在咖啡厅以外的地方见过他。
例如,感冒去医院看病时偶尔会碰见,他发现夕莉后也会很有礼貌地打招呼致意。虽然不是风花那种活力充沛的类型,但感觉不是坏人,对他也没有不好的印象。至少,他不像是会做出没品恶作剧的人。
「去看看吧。」
小声说出想也没想过的事,明明没打算要去,但说出口之后,开始觉得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即使仍然认为龙不可能生前预约,在看见名字之后也没办法视而不见。她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到底是谁做出这种事。
穿上鞋子,拿着刚收到的邀请函走出公寓。外面天气晴朗,晴空万里的蓝天一朵云都没有。
夕莉抬头看天空,轻轻叹一口气。即使龙死了,世界也不会因此结束。
邀请函有附上地图,但夕莉不看地图也知道咖啡厅在哪。黑猫咖啡厅位于海边,就在沙滩的尽头。虽然也有其他路线,但沿着海边走最快。
她踩在沙滩上慢慢前进,优美的景色映入眼帘,袖浦的大海是一片平静且美丽的蓝。
看向岸边,几艘随波浪摆荡的游艇和船只散布海面,远方能看见东京湾跨海公路。因为天气晴朗,还可以看到富士山和东京晴空塔。
沙滩上空无一人,但似乎有人在这边玩过,留下用沙子堆出来的隧道。随着海风吹来一点一滴崩垮,逐渐失去形状,即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春天的阳光很舒服,夕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闭上眼睛,世界变成一片红,接着,慢慢暖起来。小时候也会这样玩,她很喜欢在海边闭上眼。
「啊……好。」
沙滩上不只黑猫,仿佛在追逐它的叫声似的,又听到另一只猫的声音。
夕莉眺望空无一人的沙滩,又想起龙。不对,其实她一直想着龙,不只如此,还有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些事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夕莉脑中消失。
景不理会这样的夕莉,继续说下去:
「请让我带您入座。」
她想着或许只要吃了就能回想起些什么、能知道这场茶会的意义,所以点点头。
「哔啾噜噜噜 ……」
景先生针对蓝莓解说,感觉真是个我行我素,跟课本没两样的人。
夕莉跟不上他的节奏,她的确常吃用蓝莓做的起司蛋糕或冰淇淋,也非常喜欢蓝莓。
「我父母会来这里吗?」
建筑物和上次来的时候相同,但看见了一个不常见的东西。有个黑猫形状的招牌挂在门上,夕莉走过去看。
「让您久等了,为您送上吉川龙先生所点的『黑猫的点心』。」
「你特地拿到我家来的吗?」
「铃」清脆的声音响起。这是门铃吧,门上挂着一个通知顾客上门的铃铛。
夕莉的口气带有些许责备,即使是个帅哥,跑到家里附近也让夕莉觉得做过头了,甚至认为他简直像跟踪狂。
但夕莉没有时间询问,在她开口之前景抢先说道:
该不会为了举办茶会还包场吧?邀请函上面没有写相关的内容。
「喵。」
「呃……」
水果铺满整个甜点,是夕莉熟悉的水果和甜点。
「今天的茶会,事前对您的双亲说明过了。」
「喵。」
黑猫咖啡厅
但是,毫无头绪。
才刚想说「不好意思」又马上闭上了嘴,因为根本不需要出声喊人。景先生就站在门边,他一看见夕莉,立刻有礼地鞠躬致意。
景领着夕莉来到窗边座位。「谢谢你。」道谢后便坐了下来。
今日包场。
不怎么宽敞的店内空无一人。虽然悄然无声,但飘散着香甜的气味,他刚才或许正在做甜点。
「是的,我刚刚送上门的,您有看见真是太好了。」
「请坐。」
「请您慢慢享用。」
一睁开眼,他就站在桌边。
脸贴近门边想要瞧瞧状况,但店内悄然无声。不知道里面有谁,或者正在做些什么。绕到窗边看或许能看见,不过这样一来变得好像在偷窥一样。
当她没办法继续站立而忍不住蹲下时,突然听见猫叫声。
在景的带领下,夕莉走进黑猫咖啡厅内。门的另外一头没有走廊,一脚便踩进店内。
夕莉太过惊讶,不小心变成和朋友说话时的语气了。景没有介意又继续说下去:
如果被她忘记,那就太悲伤了。人类是健忘的动物,不管多重要的记忆都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忘,夕莉都明白,但她不想要忘记龙。
这样的景先生正迎接夕莉上门。
没办法接着说下去。感觉只要提问景就会回答,但太多不明所以的事情,搞得夕莉不知该问什么才好。她的脑中一片混乱,无法整理思绪。
「待会儿为您送上预约的点心,请稍候片刻。」
—— 比起这个,你肚子会不会饿?
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进门,但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尽管踌躇,夕莉还是推开大门。
夕莉自言自语地小声说,接着听到黑鸢的叫声。
「是,已经获得允许了。」
抬起头来看也不见有鸟在空中飞翔。只不过,仿佛取而代之一般,古民家风格的咖啡厅映入眼帘,是黑猫咖啡厅。
这说法感觉像是夕莉自己预约了这场茶会,而她依然没有可以插嘴的空档。
和邀请函一起放在信封中的信纸上说,黑猫的点心是逝者给生者的礼物。夕莉不懂为什么龙会选择蓝莓塔。
龙就待在这样的自己旁边,总是在自己身边。夕莉还曾经像有什么重大发现一样,很骄傲地对龙炫耀。她试着说出和当时相同的话,明明都是高中生了。
「这是蓝莓塔。」
「我要开动了。」
它和在公园里捡到的小猫长得一模一样。龙过世之后,咪咪还是在他家里备受宠爱。不过它不会外出,更别说来这么远的地方了。明明绝不可能是同一只猫,但夕莉觉得它就是咪咪。
她无声喃喃。为了救助老人家而死什么的,也伟大过头了。学校的老师和附近邻居大人都把龙当英雄看待,地方报社和网络新闻也大肆报导,大家都在夸奖他。
是景亲自把信封送到夕莉住的公寓来,也就是说当时他就站在门的另一边。
但夕莉没有夸奖他,也不想夸奖他。龙的所作所为或许很了不起,但因此死了就全都失去意义。不希望龙死掉,希望他活着,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黑猫和咪咪交谈般喵叫之后便从夕莉的视线中消失,明明没有任何可供藏匿的地方,它们却如烟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侧耳也听不见叫声了。
「是的。」
但景并非这般没有常识的人,当然也不是跟踪狂。
大海和沙滩就在窗户的另一头,还看见刚刚经过的沙堡隧道,虽然几乎要崩塌了,但仍维持着隧道的形状。只不过哪里都不见黑猫和咪咪的踪影,刚才果然是在作梦吧,沙滩上的足迹也看不见了。
说完,记忆中的龙也闭上眼。他在模仿夕莉,但似乎不知所以然。他立刻睁开眼,试图转换话题:
这句话跟龙的口头禅没两样。这份记忆、龙的声音、他嘟起嘴的表情,在夕莉脑海中清晰重现,让她没办法继续迈开脚步。双脚就像被埋进沙滩中,感觉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步也动不了。
边想边走到黑猫和咪咪原本在的地方,一看沙滩,还留着两个小小的足迹。
或许是「黑猫咖啡厅」这名字的关系,她觉得景先生很像一只黑猫。这不只是外表的缘故,也是因为他总是神情淡漠、平常又大方俐落,似乎有着反复无常的一面。
夕莉以为是爸爸妈妈预约了茶会,虽然不清楚直接把邀请函送到公寓来的理由,以及为什么要使用龙的名义,但除此之外也没办法说明这个情况。然而景摇了摇头:
「…… 到哪去了?」
小虎斑猫从黑猫的背后现身。夕莉看过这只猫,虽然觉得不可能,还是开口喊道:
顶多在幼稚园或小学时,可能在彼此谁的家中一起吃过,但没留下超越其他点心的深刻印象。还是有什么事情被夕莉遗忘了吗?
「根据农林水产省统计,令和元年千叶县的蓝莓生产量为全国第五名,是日本屈指可数的产地之一。在这之中,袖浦市生产的蓝莓糖度高,甜味强烈。」
而景先生只针对蓝莓做说明,说完之后,用俨然已经替夕莉准备好她所点的餐点的语气说:
从窗外映入室内的春阳好温暖,还能听见海涛之声。即使没有风,浪也不会停歇,发出平稳的声响反复上岸又后退。听着听着,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虽然不到完全放松,但脑中的混乱平息不少。
父母什么也没说。虽然无法相信,但也不认为景会说谎,夕莉脑中又浮现疑问:
这次喊了出来,明明声音轻得谁都没办法听见,但夕莉的声音仿佛响彻全世界,在脑海深处不停回荡。
「欢迎光临,恭候多时了。」
「咪咪 ? 是咪咪吗 ?」
眼眶又开始发热,慌慌张张闭上双眼,想就这样把泪水吞下去。此时脚步声突然响起,朝自己走近。景先生似乎从厨房出来了。
没见过的黑猫,就站在即将崩塌的沙子隧道另一头。它戴着红色项圈,看着夕莉。
墙壁上有黑猫造型的挂钟,时针即将指向下午三点,就快要到邀请函上写的时间了。虽然还无法掌握状况,但总之她没有迟到。
夕莉站起身想要靠近,但却没办法到猫咪身边去。
—— 听着海浪声度过悠闲的时光,就是这家店的概念。
因为夕莉和龙之间没有关于蓝莓塔的回忆。
「…… 太过分了啦。」
黑猫形状的牌子上面写着这样的内容:
「那么,恕我失陪。」
「喵。」
是作梦还是看到幻觉了吗?
「不,小峰夫妻不会到场。」
「喵。」
「就算闭上眼也不会变暗耶。」
「欢迎莅临黑猫咖啡厅的茶会。」
景先生,黑猫咖啡厅的老板如此说明。这个蓝莓塔似乎就是黑猫的点心。
比她和父母一起来时更加有礼,今天的景先生就像从少女漫画中走出来,能干的帅气管家一样;服装也很好看,和平常一样从头到尾一身黑,围裙也选择深色系,时髦有型。上面没有插画、没写上店家名字的这点深具品味,相当适合他纤细的身材。感觉好像还变瘦了,但大概是错觉吧。
夕莉将邀请函放到桌上,看着上面龙的名字。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他的署名?她想要问这是谁写的。
「你太伟大了啦。」
「他们不来吗?」
夕莉紧张地想要说明状况,但她不需要说到最后,景便轻轻点头表示:
小虎斑猫叫了一声像在回答。不仅如此,还点头回应夕莉的问题,好像正在表示自己就是咪咪。
「今日包场 ……」
景说完后立刻一鞠躬,接着朝厨房方向走去。夕莉宛如遭弃置不理一般瞬间又变成孤单一人。从座位看不清楚,虽然感觉他正在里面做些什么,但听不见任何令人在意的声音。海涛声变得更加响亮。
「什么?我爸妈吗?」
接着他把咖啡厅的门用力打开,用宛如动画登场人物装腔作势的语气说:
「咚」的一声,是盘子放在桌上的声音。低头一看,宝石般闪耀蓝紫色光芒的小圆粒闯进视野中。
听说从景先生的母亲经营那时起便是这种风格,或许是这个缘故,即使带着手机也不会让人想拿出来滑。
「那个…… 就是 …… 我收到邀请函……」
「喵。」
这个位置是四人座,非常宽敞,宽敞得让夕莉觉得自己一个人用很不好意思。和平常常去的速食店或美食街不同,也和星巴克不同。
黑猫咖啡厅里没有电视也没有广播,甚至不播放背景音乐。以前和双亲一起来的时候,父亲一脸无所不知地说道:
自言自语般轻声道,用叉子叉下去。下一秒,塔皮松散碎裂,毫无任何手感。在家里加热冷冻的甜点后,偶尔会出现这种状况,这是难吃点心的特征。
重新再看看这蓝莓塔,外表相当丑陋,蓝莓不但被挤到面皮外,烤的颜色也不均匀,塔皮还厚薄不一。也不是不能说充满自制的感觉,但不像出自专家之手。反而很像家政课时做的,有点失败的点心。
即使如此夕莉还是试着送进嘴里。有时也会有外表不好看但其实很好吃,世界上或许也存在这种感觉的蓝莓塔,但是面前的这个并非如此。
「呃……」
不好吃到不知该如何反应,塔皮一点也不酥脆,松松散散还干巴巴的,蓝莓却很水。不仅如此,卡士达酱也不怎么样,既太甜又腻口。
夕莉越来越困惑,因为这种味道不可能出现在黑猫咖啡厅。这家店不会端出如此随便的甜点。举例来说,上次来吃的苹果派就非常棒,其他甜点也都很美味,广受好评,甚至还被袖浦市的观光导览手册介绍过。
夕莉似乎把想法写在脸上了,因为景先生耸耸肩说:
「不好吃对吧。」
对口味心知肚明却还是把这让人不知该做何评价的蓝莓塔端出来,但脸上又并无恶意。
「啊…… 对。」
夕莉老实点头后,景先生相当抱歉地继续说:
「我有件事得要向您道歉才行。」
「得向我道歉?」
夕莉不解地回问,他打算对蓝莓塔不好吃这件事道歉吗?
但从他口中听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内容。
「这道甜点,不是我制作的。」
「这样…… 啊 ……」
夕莉含糊应道,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咖啡厅及餐厅提供的甜点大多都不是自家制作,而是使用从食品商或大盘商进货的批发甜点,连身为高中生的夕莉也知道。
只不过,夕莉自己对批发食品没有意见。她很喜欢超商甜点,也常在全国连锁的咖啡厅或家庭餐厅吃,根本不在意是不是批发来的。
而且话说回来,翻遍黑猫咖啡厅的菜单,也没有哪里写明提供「手工甜点」,店长亦不曾说明过。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说谎,应该不需要对蓝莓塔非他制作这件事道歉吧。
「我也说了,就算想要用蓝莓,饼干或马芬之类的明明会比较简单。但他坚持难的比较好,根本不听劝。大概是想在你面前耍帅吧。」
还是夕莉熟悉的人。从小和她感情深厚,也在龙的丧礼上见过面。
夕莉再度反问。她摸不清话题走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像应和一般重复阿姨的话。
她突然听见孩童玩闹的声音,好像有小学左右的男孩们跑到沙滩上来玩。虽然从咖啡厅看不见,但他们活力十足地吵吵闹闹,感觉还能听到正在互相调侃的声音。
似乎回想起什么,阿姨边哭边笑,接着仿佛坦白秘密一般说:
「这还用说,因为他正值青春期嘛。」
在卡片写上龙名字的人是他的母亲,一个疑问得到解答了,但随即又出现新的疑问。
阿姨温柔地问夕莉,不是选择饼干这类简单的点心,而是选择对初学者而言难度很高的蓝莓塔的理由。
夕莉没办法回答。虽然感到疑惑,但哭泣已经耗尽全身力气,连思考都很困难。
「……是龙做的吗?」
夕莉轻声问道,叔叔接着回答:
龙在夕莉生日的前一天,三月二日那天过世,到白色情人节还有两周左右。这个蓝莓塔是双亲边教边做出来的第一个成品。
回答这句话的人是叔叔,他用专业厨师的语气对夕莉解说。
「不可能会好吃的。」
「蓝莓冷冻后会丧失水分,不只味道及风味,连口感也会变差。塔皮吸收水分后变硬,鲜奶油和卡士达酱也会在冷冻与解冻的过程中分离,丧失风味。」
夕莉低着头轻轻颔首,好害羞,没想到竟然会被阿姨知道。
「不好吃对吧?」阿姨这样问。
窗外又传来黑鸢的叫声,看不见身影的鸟好几次重复着「哔啾噜噜噜……」、「哔啾噜噜噜……」。
时间不会停止流逝。
「我原本想让他和两周后做的成品比较才冷冻起来的,原本想要笑他『你原本做得这么烂耶』。」
「嗯,因为是外行人做的嘛。」
以为已经空无一人的厨房传来声响,夕莉看了过去。
「吃这个吗?」
答案果然也充满温柔心意,阿姨道:
他说得斩钉截铁。虽然语气有礼,但内容毫不客气。夕莉想起景先生是个直言不讳的人,不知该说他不懂看气氛还是根本就没有想看气氛的意思。
而且还有未竟之语,阿姨斩钉截铁地断言这不只是从前发生过的事:
再次看向放在桌上的蓝莓塔,先不论被吃了一口这点,外表实在很丑,看起来就不好吃,实际上味道也马马虎虎。
但阿姨摇摇头,告诉她并非如此。
「可以保存这么久吗?」
夕莉不觉得「在讲以前的事啊」,而是开心得红了脸颊。尽管是小时候的事情,听到心中思慕的对象说「想要结婚」就很幸福,令人感觉像收到美丽的宝石。
但是那样的话,眼睛一定会很累啊。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但这只是练习用的作品,他现在应该能做得更好一点了。」
「那个…… 呃……」
夕莉原本等着景先生再往下说,他却闭上了嘴。就算原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但在此沉默会让话说到一半。就在夕莉想催促他继续时,却突然听见脚步声。
「骗人…… 的吧?」
那并非天外飞来一笔,反倒该说到这个瞬间都不曾有过类似想法才更加不可思议。
叔叔说,还向夕莉转达龙说过的话。
「冷冻?」
但是,遭到弃置不理的,究竟是生者还是死者?夕莉完全搞不清楚。
「他一开始还想保密。看他一脸幸福拿着巧克力,我们立刻就知道是谁送的了,但他好像不打算跟我们说。」
「这原本并非能端上桌给顾客的东西,因为听说是没有甜点制作经验的人所做的。」
不知道能不能老实点头,当夕莉还吞吞吐吐时,景先生从旁插嘴:
「真的很对不起,给你的邀请函也是我写的。」
「难道……」
「为什么要那么做 ……」
叔叔边苦笑边小声道:「这也当然啦,那小子也正值青春期嘛。」
蓝莓所含的花青素有助于减缓眼睛疲劳与发炎,另外也含有丰富的多酚及维他命C等抗氧化物质,据说可以防止眼睛老化。虽然也有人认为缺乏科学证据,但确实大多数人都对蓝莓有能消除眼睛疲劳的印象。
如此思考的同时也感到疑惑,这蓝莓塔看起来不像批发甜点,外型太丑了,绝对是自己做的。
夕莉这次是真的无法再做出回应,因为她已经潸然泪下,硕大泪水一颗颗滚落,如同孩子一般啼哭。
阿姨重复叔叔刚才的话,两个人的口气听起来好像在调侃龙一样。
阿姨向夕莉道歉,叔叔也在她身边低下头,两人一脸抱歉的表情。他们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边。
阿姨笑着说。但做甜点很困难,夕莉自己也曾在做情人节巧克力时受挫。
「只是可以食用,味道和风味都会大幅劣化。」
而且,龙的双亲是专业厨师。虽然不是甜点师傅,但店里有贩售,评价也不错,甚至有顾客是冲着甜点而来的。
像要填补这个空隙似的,景先生终于开口:
即使如此,黑猫挂钟上的指针仍不停前进,将龙存在的时间变成过去。
听叔叔头头是道地说明后,能理解不好吃的理由了。现在技术很发达,也有冷冻后仍然很好吃的甜点,但显然这个蓝莓塔不是其中之一。
接着问道:
仿佛就是在回答夕莉的疑问,景先生又说:
听说?这种说法好像是景先生不认识做甜点的人一样。更让夕莉不明所以,有种摸不着头緖的感觉。
「咦……?」
景先生揭晓谜底一般说道,但不仅限于烘焙,几乎完全不下厨的夕莉不懂话中之意。
「对。」
阿姨对更加一头雾水的夕莉再次鞠躬。
夕莉小声喊道,从厨房走出来的是龙的父母,他们走到夕莉坐的桌子旁。
「听到你想要考医学院,那小子也在用自己的方法担心你,想替你加油。」
「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要做蓝莓塔吗?」
医学院很难考,要很认真念书才行。
「你情人节时送巧克力给龙了对吧?」
夕莉看着蓝莓塔挤出声音。稍微踌躇之后,才说出曾非常喜欢,现在仍然非常喜欢的少年之名:
「那小子可是很努力地做了喔。」
听到景先生这么说,叔叔和阿姨露出伤脑筋一般的苦笑。只不过并没有反对,加上阿姨刚刚的提问,想来他们也认同不好吃这点。
「对不起。」
叔叔边说边看向吃了一口的蓝莓塔,视线既温柔又寂寞。
有两个人在。
「是真的,他还说想要和你结婚呢。虽然是在幼稚园还是小学低年级时说的啦。」
才一开口立刻语塞,不知该从哪问起。既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也不清楚他们为何会在这里。
「嗯,应该说来找我们求救比较恰当吧。」
「他说因为念书容易眼睛疲劳,蓝莓对眼睛很好。」
没有比他们更适合的老师了,于是龙对双亲说明状况,明确说出「我想要回礼给夕莉」。
「因为我们想让你吃这个蓝莓塔。」
他的说话方式仿佛龙现在仍活着,就在身边、就在家里一样。他或许也还不能接受龙的死,这也理所当然,毕竟毫无前兆地突然失去爱子了啊。
「叔叔、阿姨……」
「这场茶会,是他们两位委托举办的。」
阿姨捂着眼睛点点头,叔叔闭上嘴,忍痛地咬紧牙。
想说的话大概很难以启齿,龙的双亲在低头道歉后也保持沉默。黑猫挂钟指针移动的声音显得响亮,滴答滴答刻划时间。
可能是景先生认识的人,例如是风花小姐做的但失败了?可是特地端出会降低咖啡厅评价的甜点来也太奇怪,端出妹妹做的甜点也很怪,既然要道歉,那一开始别拿出来不就得了?
夕莉惊讶得无法回应,滑出眼眶的泪水顿时止住,她睁大眼睛:
视野中的景色全部模糊成一片,没办法好好看清龙制作的,难能可贵的甜点。
「这个蓝莓塔是冷冻的。」
「…… 对。」
「那孩子,想要做甜点当作白色情人节的回礼。他原本边看网络教学边试,但一直做不好的样子。」
夕莉也沉默了。因为只要一开口,她就会马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泪水已经溢出眼眶,悲伤从胸口深处涌上来,难过与悲痛如此强烈,感觉身体都要被撕碎了。
「是的,只要用正确方法冷冻保存,一般来说可以延长食用期限到两、三个月。」
「那个……」
龙的双亲经营餐厅,店里也有卖甜点。身为职业厨师,应该很清楚甜点的优劣,但他们还是把这种蓝莓塔拿给夕莉吃。
「他一开始还想装傻,结果最后还是承认是你送的,然后跑来哀求我们。」
叔叔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看见他表情感伤又消沉的瞬间,夕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知道叔叔、阿姨为什么要给她吃这个不好吃的甜点了。
「龙他啊,最喜欢夕莉了。」
把练习作品保存起来,是叔叔的杰作。
「求救?」
包含「所以又怎样」的意思提问后,景先生接着补充:
夕莉差点别过眼去,他们比龙还活着时,正确来说比丧礼那时苍老许多。或许只是因为没有染发,白发相当醒目,脸颊也消瘦下来,瘦得令人看着心痛。
「他现在也还是喜欢你喔。」
「哀求?」
用龙的名义预定最后点心的是他的双亲,接着邀请夕莉来参加茶会。
他们应该也很痛苦,但还是担心着夕莉,也或许是想要替死去的儿子表达心意吧。
「你要连龙的份一起变幸福喔。」
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无从掩饰。叔叔还斥责「你不能让夕莉背负这些啊」。
夕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失去龙的世界中变得幸福,也不认为自己能连龙的份一起变得幸福,但仍然边哭边答:
「好,我会加油。」
自己会连龙的份一起加油。这是约定,和死去的青梅竹马间的约定。
已经没人能带她去甲子园了,得靠自己的力量才行,她得要独自活下去才行。
「我会加油。」
夕莉又再次低语,这或许是和自己的约定,或许是在说服自己得要努力活下去。
「那么,请两位入座。」
至此沉默不语的景先生对叔叔和阿姨说,请他们坐下。黑猫茶会的出席者不只夕莉一人。
可以吗? 征得夕莉的同意之后,两人在她对面并肩坐下,他们都红着一双眼。
然后,夕莉和龙的双亲三人一起吃掉剩下的蓝莓塔。说着「不怎么好吃耶」边吃光,偶尔一起笑,但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哭泣,哭得太多几乎都要感到头痛了。
景先生不在,他一直躲在厨房里,但算准他们吃完蓝莓塔的时间似的,又回到桌边表示:
「这是本店招待。」
接着把花朵造型的茶杯摆上桌,用玻璃制的透明茶壶倒茶。温热的茶水随着热气上升,带有清凉感的香气扩散开来。
「这是辣薄荷茶。」
景先生介绍,连夕莉也知道这种香草茶,独特的薄荷味道在脑海中浮现。
「搭配蓝莓塔相当合适。」
听到这里,叔叔点点头接着说:
「如果不怕薄荷应该没有问题。」
「请趁热享用。」
即使喜欢着彼此,但龙已经不在了,无法两情相悦。初恋最后以「失败」告终。
「我也不知道。」
阿姨担心地问。
如此回答后,景先生沉稳地说:
「辣薄荷的清爽口感可以中和蓝莓的甜味与酸味,调整成均衡的味道。另外,辣薄荷清凉感的香气还能更加衬托出蓝莓塔的甜香。」
夕莉边品尝辣薄荷茶,又想起龙的事情,静静地在心中与他对话:
「好好喝喔。」
不知不觉中,窗外变得好安静。孩子们似乎回家去了,也没再听见黑鸢的叫声。
叔叔在旁补充。那应该没问题,夕莉喜欢薄荷巧克力也喜欢加了薄荷的冰淇淋。
「结果我们两个还是单恋耶。」
「好 …… 好的。」
夕莉老实回答,虽然知道辣薄荷茶这个名字,但她至今都没机会喝过。
「但也有人会不敢喝,夕莉可以吗?」
夕莉轻轻点头,拿起杯子就口。下一个瞬间,她便陷入一阵清爽的风吹拂而来的错觉,冰凉感在口腔中扩散开。口感清爽,没有苦味也没有涩味,带着淡淡甘甜。
好喝得吓一大跳。叔叔和阿姨也眯起眼睛喝辣薄荷茶,一句话也不说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