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浦当地美食 白色 GAURA 拉面
千叶县身为酪农发祥地,袖浦市酪农业兴盛,在县内也拥有顶级地位。
于是市内的中华料理店开始思考如何运用袖浦当地特产品牛奶来开发当地美食,这也是「白色 GAURA 拉面」诞生的由来。他们反复尝试各种高汤配方后,成功用姜去除牛奶的腥味,用奶油乳酪创造出温润浓郁的口味。漂亮地在平成二十三年二月举办的「袖浦当地美食王座竞赛『袖‐1大奖赛』」中获得优胜。
纯白高汤为其最大特征,以袖浦市吉祥物「GAURA」命名的「白色 GAURA 拉面」是袖浦具代表性的当地美食。
(摘自袖浦市观光协会「袖浦NAVI」)
这天是友引日,没人举办丧礼,也没有事前咨询的顾客。大多数火葬场友引日都公休,因此有些葬仪社会配合火葬场休假,但谷中纪念馆今天仍正常营业。
友引日也会有人过世,而且也需要处理文书工作,所以没有制定公休日,而是让员工排班交替休息。从父亲还是社长时就以这个规则运作着。
只不过,友引日来上班的员工比平常少,因为不举办丧礼,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手。所有工读生都休息,风花自己今天的班表也到下午五点而已。
「只要有大小姐在就能安心了嘛。」
语带讽刺说话的当然是岩清水,他照惯例绝不喊风花社长。
「那么,就请让我将友引定为公休日吧。」
他还曾这么说过,好像还说了要陪家人。他有家庭,有妻子和读国中的女儿。
虽然没见过他女儿,但岩清水肯定会被女儿讨厌。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可是会被全世界女性讨厌的那种男人啊。
总之岩清水不在,光是这点就让风花感到心情轻松。公司没这讨人厌的男人在真是舒服,堆积如山的文件工作也进度飞快。
多亏如此,时间转眼间飞逝而去,下午四点半过后,的场来到公司准备和风花换班,用一如往常的态度打招呼。
「辛苦了。」
「辛苦你了。」
风花回应后开始准备交接,但没有什么得要传达的事项,只要看日志就能大致了解,要不然日志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的场也十分明白这件事,所以对风花说:
「虽然还有点早,你要不要先下班?」
「对,他在社长他们——你们的父母出车祸的三个月前,曾经昏倒过对吧?」
风花完全被蒙在鼓里,医生也理所当然不会联络她。这种时候只会和双亲说明病况,而且景也已经成年,更不可能特地告诉妹妹。如果没发生任何状况,或许风花永远不会知情。
「景哥哥——」
「我该怎么办才好?」
听说肿瘤位于很难进行手术的位置,如果勉强动手术会有危险。
「我们去医院,我来开车。」
「换我听。」
「没关系。」
「但我想他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应该有想要找机会好好跟你说的。」
风花是这样听说,景本人和双亲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风花没有怀疑过他们的说词。不是好好做检查之后,确定没问题了吗?
史香在这段期间也继续说明,哥哥在黑猫咖啡厅里昏倒,已经被救护车送往医院,还说他失去了意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但是,就在这个时间点,世界已经产生变化。一通电话告知了风花这件事。
她喃喃自语的声音,听起来细弱得宛如迷路的孩子。的场看着前方回答:
声音听起来带着怒意,实际上她也确实很不冷静。的场知情风花却不知情,他们可是世上相依为命的兄妹耶。她认为哥哥应该要告诉自己,她也有权知道,不懂为什么景和的场都选择隐瞒。
史香的声音突然变得好遥远。
「总之,后来决定先用药物治疗观察状况。」
风花这才发现自己不停发抖,明明如此炎热,她却如同被丢在严冬道路旁一般不停颤抖,她环抱自己的身体想要停止抖动,但完全停不下来。
的场开黑色的运动休旅车,虽是国产车,但还相当崭新,车内也很宽敞。的场打开车门对风花说:
这句话听起来冷漠,但他的声音很温柔,直接打进风花的心中,他很诚挚地对她说:
对话在此中断。
「喂、喂,风花小姐?是风花小姐吗?」
风花终于发出声音,鹦鹉学舌般小声说。声音沙哑又细小,连她都难以想像是自己在说话,但的场听到了,他轻轻点头,直视前方开始说:
接着终于发现了。
「万一……」
「你哥哥……景先生昏倒了。」
白色 GAURA 拉面使用袖浦市特产的牛奶和奶油乳酪,只要吃过一次就会上瘾,深受好评,不仅是观光客,也相当受到当地居民的支持。这是风花很喜欢的料理,每周一定要去吃一次。
因为这份工作时间不固定且忙碌,所以能休息时都不会客气,就算再年轻也需要休息。
「谷中纪念馆,感谢您的来电,我是负责人谷中,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什么 ……」
「虽然说已经在用药物治疗,但他肿瘤位置不太好,医生也说了『没办法保证不会有个万一』。」
「肿瘤 ……」
他和在公司里的员工交代一声后,拉着风花到停车场去。
「…… 嗯。」
但并非如此,身体出问题的人不是航太。
她想着待会儿离开公司后,要去吃当地相当受欢迎的白色 GAURA 拉面,虽然也不算不自己煮饭带来的好处,但风花知道好吃的店。
——自己很害怕。
「药物治疗并不轻松。」
「那么我先下班了。」
「老实说,药物的效果不好,所以医生要他考虑动手术的样子。」
的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他似乎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风花如机器人般把话筒递过去,完全无法思考。
她发现自己对于哥哥离开人世,被留在景消失的世界当中,感到非常寂寞且恐惧。
「瞒着你真的很对不起。」
「是…… 是的,我是谷中风花。」
风花发出轻声细语的声音,声音太小,这样一来的场听不见。她勉强自己挤出声音:
边听的场胡闹地催促她下班的声音,风花开始收拾东西。都还没下班,工作却早已远离脑袋,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食物。
除了业者之外,会打来谷中纪念馆的电话,大多都是要通知某人的死讯。
接着听见女性慌张的声音。
会造成精神与肉体负担,甚至有不少人因为太痛苦而放弃。虽然住在公寓里一起生活,但风花完全没有发现景正为病痛所苦。
「您请、您请。」
「做你能做的事,去帮景的忙吧,应该有些事情是只有妹妹才能办到的。」
的场开始和史香说话,简单对话之后立刻挂断电话,接着对风花说:
「因为我被封口了。」
又开始喘不过气,发不出声音。的场用没有情绪的声音继续说着风花不知道的事:
到这里都还能预想得到,但风花仍然不理解只瞒着她的理由。
风花回想起电脑中的行事历,完全空白的预定表。上面已经没有黑猫茶会的预约,因为他们尽量不承接黑猫点心的预约了。
喘不过气来,没办法顺利呼吸,胸口顿时沉重不已,心跳却不停加速,喉咙哽住,视线变得模糊。
如果知道景生病,她就能接受自己成为葬仪社的社长,也不会为此烦恼了,还可以更加替哥哥着想,兄妹之间可能也不会出现鸿沟。
接连不断的突发状况是葬仪社的日常生活,突然被找出去也不稀奇,员工都会被要求能够随时迅速行动。
「只有我能做的事……」
的场回答,似乎能够了解哥哥的心情。在风花开口之前,他语气平静地加上一句:
的场似乎已经事前从景和医生口中听过,如此断言。手术成功率不到五成,即使成功,身体可能也没办法如手术前般活动自如,很可能会留下肢体障碍。
风花没问被谁封口,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景。不只不让的场说,也不让双亲说。
风花光是说出这个词就已经耗尽全力,和航太相同,也和航太过世的父亲相同。
几天前,还有刚刚,她才和航太的母亲山田史香说过话,听说手术很成功,但因为肿瘤长在大脑,所以还是很担心。因为职业关系,常看见身体突然不舒服而倒下的例子,风花很清楚人类会轻易死掉这件事。
「为什么 ……」
「我来接吧。」
然而让她留下强烈记忆的,还是双亲过世那时的事。风花的父母发生车祸之后也被送到这家医院,虽然几乎当场死亡,但双亲的脸上没有明显外伤,风花还记得他们如沉睡般就这么走了。
此外,她也终于明白双亲和的场等人支持自己成为谷中纪念馆社长的理由了。景身上带着难以动手术的肿瘤,而且还在接受药物治疗,不可能负担时间不固定且重劳力的葬仪社工作。从这点来看,一个人就能经营的咖啡厅还有一定程度的自由,但是——
「生病?」
但风花动弹不得,听到哥哥昏倒的消息后像被鬼压床一样全身僵硬,她拿着话筒,甚至没有办法回话。
风花记得很清楚,哥哥曾经昏厥送医。
仿佛做了一场恶梦一般,现在仍然持续着,而且再也不会从中醒来。
哥哥可能会就这样死掉,很可能再也无法一起生活。
风花不发一语地坐进副驾驶座,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口。的场也沉默着发动引擎,休旅车流畅地起步离开谷中纪念馆。
不知过了几分钟,的场突然出声,他握着方向盘对风花说:
风花不清楚他为什么道歉,自己漏听什么了吗?但她提不起劲说话,只是从副驾驶座看着的场端正的五官。看起来和平常的表情相同,但也看起来相当苦恼。
风花边回应边想着「果然发生不幸的事情了吗?」心情马上沮丧起来,航太的脸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似乎连自我介绍都忘了。
「但当时跟我说是感冒啊 ……」
电话号码登录在此是因为她曾委托谷中纪念馆替家人办丧礼,另外,她也是五月来咨询生前预约的男孩的母亲。今天应该正在参加黑猫的茶会,几个小时前才来谷中纪念馆打过招呼而已。
「做你能做的事就好。毕竟人类能做的事情有限,也无法变成神。」
此外,在谷中纪念馆工作的员工,不全是岩清水那样厚脸皮的人,反而可说认真的员工和工读生占多数。身为社长的风花不休息,员工也不好意思休息。
「他大概不想要让妹妹担心吧。」
终于看见医院了。没办法拯救双亲性命的医院,看起来像个巨大的棺材。
哥哥似乎比她想像的更加重要,她无比害怕会变成孤单一人。
风花回想起双亲过世时的事,知道再也无法挽回时,她第一次发现失去的事物有多么重要,得知人类的生命如此有限。
「我知道景生病的事。」
就这样过了几秒,他再次开口:
正当风花要拿起包包时,桌上的电话响起,低头看向萤幕,上面写着「山田史香小姐」。
哥哥好像已经计划在黑猫咖啡厅的茶会预约消化到一个段落之后,就要住院动手术。
如此这般,今天本应该是和平常毫无不同的一天,是稀松平常结束的普通日子。
「既然已经昏倒,大概会直接动手术了吧。」
「在医院做完检查的结果,是在他的脑中发现肿瘤。」
有人低语着,是风花自己,但声音也仿佛在远处回响,她甚至没发觉自己有出声。
风花边哭边呼喊父母,用力握紧他们的手,只是不管握得多紧都没有得到任何反应。搓揉或是拉动他们也毫无动静,只要放开手,就会如同坏掉的人偶般无力垂落。景在风花身边咬紧双唇,非常、非常用力,用力到嘴唇都渗出血丝。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上车坐好。」
风花制止想要接电话的的场,拿起话筒。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表示有生命危险,从病况上来看,比起航太可能和他父亲的状况更相近。
当时觉得只是感冒还做检查也太大惊小怪,风花没想过哥哥其实身患重病。
「那不是感冒。」
「为什么不告诉我?」
前往医院的道路畅通,风花不会开车,不过她很熟悉这条路。这是收到丧礼委托后去迎接遗体时常走的道路,说每天都会走上一趟也不为过。
然而就在这段期间,双亲车祸过世了。风花意志消沉,根本没心思听哥哥说话,再加上景自己的状况也非常差。
接下来,景就要进行手术了。风花非常、非常用力地握紧双手。
在黑猫咖啡厅里昏倒后又过了几天。手术结束,景躺在病床上,他入住的场帮忙安排的单人房。
还不确定手术是否成功,总之活下来了。景还没有办法坐起身体,也不清楚能不能如手术前般活动。虽说只要复健就能正常生活,但也不知道有几成是真的,医生总会说些安慰病人的话,的场也小心翼翼的。
病房里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其他人,因为某个传染病还正在流行当中,整体来说探病者以及看诊的病患也很少,整间医院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为了通风而打开窗户,远方可看见大海,黑鸢在大海的遥远上空飞舞。偶尔会听见「哔啾噜噜噜 …… 哔啾噜噜噜 ……」的叫声。
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景色,景轻声喃喃自语:
「这是第二次了啊。」
虽然还稍显沙哑,不过能好好开口说话,口齿也很清晰。手术成功或许不完全是假,即使还留着切开后的不适感,但已经不会头痛了。
他口中的第二次,是指昏倒送医的次数,第一次昏倒时的事情还鲜明地留在记忆中。
当时双亲还活着,景突然感到头痛接着便失去意识,在陷入黑暗时,他已做好死亡的觉悟,就是那般痛苦。眼前一片黑,让他感觉再也无法重回光明处。
就算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也并没有完全病愈,医生说要动手术也相当困难,于是开始药物治疗。
出院回家之后仍没办法恢复以往的生活,疾病很恐怖,死亡很恐怖,而且药物治疗也很痛苦。虽然还能在妹妹面前佯装平常心,可只要风花不在,他的心情就会一片混乱,曾迁怒双亲,也曾哭泣。
对自己的将来感到无比不安,而且话说回来,能不能活到可谓「将来」的时候也不清楚。他被绝望彻底打击,变得自暴自弃。
那天景也在自己的房里暗自神伤,连起身的动力也没有。还躺在床上时,敲门声响起,传来母亲的声音。
「现在方便吗?」
母亲不等他回应便打开门进房,劈头直接切入正题:
「我希望你能来黑猫咖啡厅帮忙。」
「帮忙?」
会这么回问,是因为以为母亲要他待会就去咖啡厅的意思,在发现生病之前,他也常常去帮忙。但并非如此,不只是暂时协助。
「对,我希望你来学习咖啡厅的工作。」
「是不是要告诉风花比较好啊?」
向日葵相当容易照料,但也不会自动长出来。浇水使其开花,为了隔年而把种子保存下来,在温暖的春日播种,景已经重复超过十年。
景不清楚母亲抱着什么打算才决定要把这份工作交给他,即使想要详问也被母亲打哈哈带过。
景回想起母亲曾夸奖他「很有天分」,对他来说,做个便当也是轻而易举。
景想起种在黑猫咖啡厅后院,小遥坟墓旁边的花。向日葵应该已经枯萎了吧。
母亲原本可能打算要慢慢花时间教景咖啡厅的工作,替死者传达心意的方法。
「突然要你去做应该办不到啦。但是啊——」
「只有我才能做到的工作?」
妹妹果然没有来,她在复健这段期间来探望过几次,但几乎没说几句话就离开。
在父母过世后变得更加说不出口。风花因为父母的死内心很受伤,又因为不习惯的葬仪社工作,而且还是社长一职而身心具疲。他不愿再给风花更大的压力,不希望让她背负更多重担。
景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样回答,但在回答的同时,他也下定决心要在黑猫咖啡厅里工作了。
又过了一个季节,秋日转眼间结束,景的复健也告了一个段落。
景希望母亲能安慰自己,以为可以得到安慰,以为她会说「等你病好之后还是能继承葬仪社的」。但他的期望落空,母亲对景闹别扭的发言点点头:
但并非如此,的场当场否定:
景不想成为风花的负担,只要近在身边肯定就会依赖妹妹,但他不想阻碍她的人生。
—— 连系死者与生者的咖啡厅。
景一直负责照顾风花小时候种下的向日葵,把自己当作守墓人一样照顾这些花。
「最后一次慰问品。」
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帮忙?」
「我妹?」
「黑猫的点心? 是生前预约追加服务的那个吗?」
在双亲过世后的现在,知道景病况的只有的场和谷中纪念馆的老员工们。和风花不太合得来的岩清水也知情,他也很担心。
似乎是特地带来要给景的东西。
景望过去,的场站在门边,手拿写着「谷中纪念馆」字样的纸袋。
然而心意会留下来,温柔的回忆将会永存,黑猫的点心正是为此提供协助的服务。黑猫的茶会帮忙传达离世之人的心思,这并非微不足道的工作。
「嗯,好啊,反正我顶多也只能做这些事情。」
「我将来想要把咖啡厅交给你。」
母亲再次点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景的脸。接着用强而有力的声音,宛如交棒般继续说:
当然,总有一天得要坦白,得把自己死后的事情托付给风花,或许还应该在生前预约丧礼。
就在景思考着这些时,有人敲响他的门,病房门大大敞开。
「这也是当然的啊。」
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在景被发现生病的三个月后,双亲就过世了。
「我也这样认为,别看大小姐那样,她很容易受伤。」
无论是谁都没办法长生不死,人只要一死就结束了。虽然不清楚另一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但至少没办法继续待在这个世界上是事实。一旦连结的线断裂之后,便无法再次对话。
「你愿意吗?」
「慰问品?」
这样的活动也要结束了,感觉今年似乎没办法收获向日葵的种子了。
「确实会变成这样吧。」
的场一如往常轻松地说,也是在刻意用放松态度说话。
母亲又继续说,用包容一切的温柔声音说:
景边回问边收下印有谷中纪念馆文字的纸袋。纸袋相当沉重,往里头一看,里面摆着水壶和三明治盒,左看右看都像是便当。
边看母亲留下的食谱笔记本、食谱书以及网站,拼命学习做法,抓紧所有零碎时间练习,只要找到空档就动手做甜点。
他曾在夹报广告中看过,顶多知道名字与概要,但没有详细了解。
—— 离开这座城市吧。
此外,他看轻咖啡厅的工作也是事实,以为父母是考量到自己的病情,想把轻松的工作交给他。
「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工作。」
「如果是景的话,我可以把黑猫的点心交给你。」
进入秋天,景开始复健。右脚有麻痹的状况,步行稍微有点困难,但没有留下需要做好觉悟的后遗症,手术前频繁发生的头痛也减缓了。
景无力地回应。他抱着要继承谷中纪念馆的想法活到现在,可身患重病的身体是无法负荷葬仪社工作的。虽然不能用一句话来比较不同业种,但咖啡厅的工作对身体及精神层面上的负担的确都比较少。
简短表示疑问,的场轻轻点头。
「有我在,我会教你,你不用急,一点一点慢慢学就好。」
正因如此,得努力复健才行,得要能够正常活动才行。为了独力过日子,也需要找到工作。
所以举办中野顺子的茶会时,他原本想要趁机告诉风花自己生病的事,但说不出口,怎样都说不出来。然后,就这样昏倒了,在什么都还没能告诉妹妹的情况下昏倒了。
没有人能替他接下从母亲手中递过来的棒子。
「托你的福。」
「我试试看吧。」
而且,他也不想死在风花面前。尽可能死得远一点,妹妹受到的打击也会小很多吧。
「但我真的能做到吗?」
「对啊,因为风花说她想要做。」
景没有看向窗外的景色,只是在收拾行李,他三小时后就要离开医院。
景想要再次郑重将风花托付给的场,但还来不及把话说出口,的场就先把纸袋推到他胸前。
现在的景没有工作,也已经不是黑猫咖啡厅的老板了。他拜托的场帮忙将咖啡厅关闭,永久停业,那家店的灯光再也不会被点亮。
在空无一人的病房中,用谁也听不见的音量低语,好几次、好几次如此低语。后悔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在人生的最后,你想要准备怎样的点心呢?
即使手术成功了,病因却并未根除。不清楚今后能不能完全康复,就跟身怀不定时炸弹没两样。
不是「顶多只能做这些」而是「只有你能做到」,这两句话听起来很相似,意义却有着天壤之别。
不仅有星巴克等大型连锁店,超商、家庭餐厅或速食店也能喝到好喝的咖啡、吃到美味的甜点。想要顾客到不有名的个人经营咖啡厅消费本身就很困难。
不过只能说是现阶段没有后遗症,今后依然可能出现身体无法动弹的状况,医师也说有可能会复发。
非得动手术不可的那天总会来临,不仅没办法继续咖啡厅的工作,手术甚至可能危及他的生命。
开始不安起来。餐饮店应该有别于葬仪社的辛苦,连系死者与生者的任务相当沉重。在接受药物治疗、畏惧死亡阴影的同时提供黑猫点心的服务绝非易事。
的场和岩清水曾对景这样说,双亲原本也打算和风花说,但被景阻止,拜托他们先瞒着风花。
还有个黑猫咖啡厅独有的问题。就是要将前往另一个世界旅行的人的心意,传达给活着的人。即使点了他从未听过的食物也不能拒绝,需要在「那天」来临之前学会怎么做。
「你做的吗?」
更别说景刚从母亲手上接下棒子,既不知是否有终点,也不知有没有下一个接棒者,但非得尽全力跑下去不可。不能让母亲的店倒闭,而且他认为黑猫咖啡厅提供的服务是双亲的遗志,此外也是父母认识的地方。
就连制作一般的甜点也不简单了,他还得准备最后的点心。
之所以偏好穿黑色衣服,是为了让喷溅到身上的油渍、水渍看起来不明显。即使穿围裙还是会喷到衣服上,虽然面粉等脏污在黑色衣服上显眼,但黄渍就看不出来。
只不过,他还记得广告传单上的宣传短语。
景问道。虽然他会帮忙咖啡厅和葬仪社的工作,但只是买买东西或打扫等简单的杂事,尚未接触过涉及顾客隐私的生前预约。
景不想让妹妹担心,不想被同情,而且身为哥哥他也想要逞强。简单来说,其实就是无聊的打肿脸充胖子。
没想到母亲竟然肯定了他的话,他望着母亲的脸,她的表情如宁静的大海般沉稳。既没有安慰,也没有斥责,只是一副单纯在说实话的表情。
「怎么可能,虽然我有帮忙啦。」
不见父亲与风花的身影,只不过,父亲似乎也同意这件事,他们夫妻讨论过后,决定要让景继承黑猫咖啡厅。
预定出院那天,袖浦市降下第一场雪。小小的雪花在病房窗外飞舞,细碎的冰珠连能不能足以被称作雪花都令人踌躇,未能积聚起来便已消失。雪量少得只要一停下来,甚至会让人忘记曾经下过雪。
景感到些许惊讶,因为无法想像妹妹亲手做什么,而且还是为了哥哥而做的样子。
「亲手做的。」
别看这男人的外表,他手脚相当灵巧,连料理也无懈可击。的场学生时代曾在黑猫咖啡厅里打工,不仅会泡咖啡,还会帮忙做甜点及午餐。
当然这样也没有办法永远遮掩下去,药物治疗的反应不太好,他的病情持续恶化,头痛也变得更加频繁。为了多少试着调整身体状况开始喝香草茶,但也只得到聊胜于无的效果。
此外,也想借着黑衣隐瞒生病的事,有人说黑色衣服会让气色看起来比较差,他想让人以为是因为穿着黑色衣服才会看起来脸色不好。
「就是说啊。」
的场仍然将一身修长的深色西装穿得出色有型,虽然长得很像老电影中出现的中国黑手党,但是个好脾气的男人。看起来冷漠但其实很照顾人,自己和妹妹都受到的场关照,他应该相当忙碌,但三不五时会来探病。
若是现在,就能知道他当时只是在对母亲撒娇,或许是想借着说些放弃一切的话来让双亲伤脑筋。毕竟母亲很清楚景原本想在谷中纪念馆工作。
简短一句道谢,的场知道景打算离开袖浦市。
一无所知的风花应该很受伤,刚动完手术时还会来看他,但这几天都没来探病。或许是因为忙于社长的工作,也可能是在气哥哥瞒着她生病的事。
或许是同情生病的儿子,抑或许是认为随时可能死掉的景能够用心提供生者服务吧。
为此需要开发具特别魅力的咖啡商品,能动用的预算却很有限。也就是说,得边取得营收和成本间的平衡边经营才行,在这方面景还是个外行人。
母亲点点头又继续说:
即使重要的人离开,即使双亲死于非命,时间都不会停止流动。生者必须继续往前迈进,得要活到自己的生命终结为止。
「对。」
「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啊。」
窗外阳光普照,但即使不拉上窗帘也不会太刺眼,夏天已经步入尾声了。
在家里也碰不到面,除了活动的时段不同之外,也是因为景在刻意回避风花。他不想让妹妹发现自己生病,只要碰面就会提升被发现的可能性。
景再次这样想,这也是他很久以前就做好的决定,打算出院之后要离开袖浦市。
他的决心没有动摇,只不过当他尝试独自开店后才发现是一连串艰辛的过程,首先就是竞争太过激烈。
可能还在气景隐瞒自己的病情,而且还只有她不知情,也可能对此感到难过。她应该知道景出院的时间,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一切顺利吗?」
「不,不怎么顺利。」
的场毫不掩饰回答。
「所以我才会帮忙,根本看不下去呀,她原本似乎是打算要做黑芝麻布丁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景的脑海中浮现出某个点心的样子。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了,却可以清楚回想起来,也记得名字,绝不可能忘记的名字。
黑猫小遥的布丁
由母亲亲手制作,不使用蛋黄,而是用黑芝麻、牛奶、鲜奶油和蜂蜜制作的布丁。
以从前家里养的猫小遥命名的甜点,从还挂着「海边的咖啡厅」招牌那时就是很受欢迎的餐点,也是景回忆中的点心,总是在他心底深处闪耀温暖光芒。
但在母亲过世后便封印起来,没再写在黑猫咖啡厅的菜单上。
因为不管怎么努力,景都无法做出相同味道。材料和食谱都很简单,美味与否完全取决于制作者的手艺,几乎没做过菜的风花能做出来吗?
「很遗憾的是,完全变成不同东西了。」
的场再次拿过纸袋,从中取出三明治盒打开。只不过,里面装的不是三明治,面包是面包没错,但没夹任何馅料,取而代之闻到香甜气味。
「蜂蜜吐司?」
「对,用了袖浦市的百花蜜,虽然冷掉了。」
的场点点头,把还温热的液体倒进水壶杯盖,茶水呈现美丽的金黄色,热气缓缓上升,散发甘甜花香。
「洋甘菊花茶。」
就算的场不说也知道,景记得很清楚,蜂蜜吐司和洋甘菊花茶是替风花准备的黑猫点心。接下中野顺子的委托,由景制作,只有兄妹两人办了一场茶会。
当时景对心情沮丧的风花说:
即使她独居,也不代表她很孤独。人类只要不是真心期望,就不可能变得孤独一人。
自以为是地对妹妹说教,然而此时此刻,这句话宛如回力镖一般狠狠刺入景的心。是他拿生病当理由,在兄妹间创造出鸿沟。
明明只是小鬼头,却装大人的样子发出傻眼至极的声音,而且还夹杂着叹息。在咖啡厅厨房里的人,不只有风花一个。
「太了不起了,有办法搞这么脏也是不容易,你很有天分耶。」
在这个下雪天,黑猫咖啡厅点亮了灯。咖啡厅明明在景离开之后便关闭了,但里头还有人在活动。
确实调查之后才决定要做的。蛋黄可以带给布丁丰富风味以及增添滑顺口感,网络食谱是这样写的。
而且还四处飞溅,弄脏墙壁和地板。神秘液体散发着热气,热腾腾又黏呼呼。
白猫咖啡厅
「因为你们是黑猫和白猫兄妹嘛。」
「是不是搞错了啊?」
以前母亲做的黑芝麻布丁,也就是黑猫小遥的布丁里不会用鸡蛋。留在食谱笔记本里的也是不用蛋的版本。
「航太,不可以把她逼入绝境啦。」
白猫咖啡厅
的场劈头直言,但风花其实也希望他问这个问题。
我此次谨订于白猫咖啡厅举办茶会。
的场毫不隐藏不信任的态度,再问:
惨况中的几个部分,是的场出门去探望哥哥之后才发生的,所以他也不清楚变成这样的理由。
海湾那边也开始下起不足以积聚的雪,仿佛轻柔的白色羽毛从天而降,这些雪花立刻就会融化,没办法用掌心承接。
发生这家店有史以来的最大惨案,若要说是谁引发这大惨案,不用多说就是风花本人。
风花说,试图想让他回想起来,这是自己在哥哥昏倒后差点也跟着跌入谷底时,他为了鼓舞自己说的话。
自从哥哥病倒之后,风花就会趁着社长工作的空档到咖啡厅来,第一次走进厨房时,被太过整洁的环境吓了一大跳。
「没有,因为那跟我的构想不同。」
风花仔细说明。她把蛋、糖、黑芝麻的分量加倍,然后加入大量蜂蜜,结果就算用微波炉加热也没有凝固。打开容器时,只见甜腻气味的黑色液体荡漾。
落款处并排着三个名字:
「风花姐姐,你可以别选在这时候逃避吗?真是的,虽然我可以理解你不想面对现实的心情啦。」
做你能做的事情,去帮景的忙吧,应该有些事情是只有妹妹才能办到的。
「心血来潮?」
三十分钟后 ……
卡片是一张邀请函,且上面用手写着景也非常熟悉的文章。
把蜂蜜吐司和洋甘菊花茶摆上桌后,的场仿佛完成任务般小声低喃。他还把特地带来的刀叉放在一旁,医院小小的桌子上摆满风花做的点心。
说起白猫果然会想到妹妹的脸,如果说景给人黑猫的感觉,那风花就是白猫。而且,会写邀请函给正在住院的自己,感觉也很可能是妹妹会做的事。
「我没有逃避现实,也没有被逼入绝境。」
的场用带点责备的语气继续问,他可能认为风花随随便便模仿然后失败了吧。
原本干净得光可鉴人的地板散乱无数破掉的鸡蛋,黑炭般的纯黑粉末就撒在蛋上面。这当然不是炭,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是炭就好了。
这名字不错,白猫牌子也可爱得让人不自觉会心一笑。但风花脸上没有笑容,她笑不出来,因为她已经被逼入绝境了。
「你到底打算怎样?」
的场完全没好好说明就离开病房,景无法开口喊住他,只是直盯着邀请函看。
的场淡淡地道,景拿起白色信封,接着看见里面有画着白猫插图的可爱卡片和信纸。
风花重复的场说过的话,这句话深深刻在她心中,让她随时都能回味。但的场露出看见神奇事物的表情诧异地问:
从旁插嘴的是去探望景才刚回来的的场,现在航太、夕莉、的场和风花四个人都在厨房里。
的场边说边把时髦的信封放到桌上,设计类似黑猫咖啡厅用的信封,但颜色不同。雪白的信封上面印着景的名字,似乎是给他的信。
「是你说的啊。」
「谁是猫咪兄妹啦。」
「这跟你选择用蛋有什么关系?」
风花深切理解哥哥的心情,双亲过世的时候,两人都很沮丧,甚至以为再也无法振作起来。这份伤痛还尚未痊愈就得面对兄长的死亡太残酷了,如果风花站在哥哥的立场上,或许也会选择远走他乡。
小峰夕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啦……」
「你看了就知道。」
「白猫咖啡厅?白猫的点心?」
但笔迹不一样,这不是风花的字,很明显出自小孩子之手,看起来像小学低年级男孩写的。
的场边滑手机边看着如此惨况。他有帮忙做蜂蜜吐司,还帮忙拿到医院去,但他似乎不打算再做更多,完全摆出事不关己的表情。这就算了,他还会在旁落井下石。
「风花给我的吗?」
风花果断地回答。那样就只是在模仿网络而已,不会变成只有风花才能做出来的甜点。
风花回嘴的同时其实也很认同,景和自己都给人猫咪的印象,听到人说他们有张猫咪感觉的脸孔不只一两次。母亲的五官也是如此,兄妹俩大概是与母亲相像吧。
「不管几个请尽管问。」
风花用力撒着瞬间就会被看穿的谎。事实上她的确已经被逼到无路可退,正在逃避眼前的现实。如果可以,她想要从这里逃出去。
「为什么会有鸡蛋?」
「我说了什么?」
不对,这里不是黑猫咖啡厅,店名不同。白猫造型的牌子挂在门口,上面用时髦文字写着: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今日包场。
「我做了一点改编。」
的场提出质疑,真不愧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他也记得母亲做的黑芝麻布丁。
「嗯,你说有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风花自暴自弃地回答。
这个黑色粉末是刚磨好的黑芝麻,风花想做黑芝麻布丁但却失败,而且还轰轰烈烈地把黑芝麻撒得到处都是。
「就是这么回事,那我要走了,先掰。」
我也不想要啊。但风花连回嘴的力气也没有了,大概是因为她又再度环顾了厨房一圈。
忍不住问出口,只有这部分和黑猫咖啡厅发出的茶会邀请函内容不同。
景是边看着这张全家福边做菜及甜点的。风花脑海中浮现哥哥的身影,泪水就快夺眶而出,又要哭出来了。她慌慌张张忍住泪水,现在可没有时间哭。
「我可不想要这种天分。」
…… 就在风花陷入沉思之时,毫不体贴的小学生开口:
她还特地订制了这个,毕竟没有景的店就不是「黑猫咖啡厅」,所以另外准备了名牌。顺带一提,命名者是的场,他把店里的钥匙交给风花时说:
这小鬼真的很烦,他大概不知道这世界不会如人所愿吧。
「你哥似乎打算离开这个城市。」
风花想尝试和母亲不同的做法,所以才想要用蛋。
还有其他令她感到惊讶的事情。厨房墙上挂着软木板,上面贴着菜单、购物清单,以及一张照片。
的场这样说。他也告诉风花,景不想要成为她的负担。为了不造成她的困扰,景打算远离袖浦独自生活。手术虽然成功了,但疾病尚未治愈。不知何时会复发,跟在头上装着一颗不定时炸弹没两样。
但风花不愿让哥哥离开,希望他能留在这里,而且也希望他继续做黑猫的点心。怀揣这份心意,边祈祷着他哪里都别去,边把白猫茶会的邀请函托付给的场。哥哥似乎在病房里看过了。
山田航太
谷中风花
高中女孩开口训诫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学男生。
另外,茶会中也会为您准备白猫的点心,衷心期待您的莅临。
「你是照着网络食谱做的吗?」
「我也替她把这个带来了。」
「我记得黑猫小遥的布丁应该没有用蛋吧。」
于是她就延长加热时间,原本想要加热到液体凝固,结果就爆炸了。黑色液体从容器中喷出来,风花一慌张,就把摆在料理台上的蛋、砂糖和黑芝麻统统打翻了,最后完成工地现场般的惨况。
「我想要挑战只有我能做出来的甜点。」
「可不是单纯心血来潮。」
然而选择权握在哥哥手上。她希望哥哥能用自己的意志选择前进的道路,因为哥哥的人生也仅有这一次——
如果说黑猫咖啡厅连系死者与生者,那白猫咖啡厅就是在连系生者与生者。风花想把兄妹间的鸿沟填平,把自己和哥哥连系起来。怀抱着这股心情,她把黑猫造型的牌子收进厨房抽屉里,在门上挂起白猫的牌子。
我知道您十分忙碌,若您能抽空参加将是我至上的荣幸。
语毕的瞬间,的场露出非常嫌恶的表情。
致 谷中景先生
他很不情愿地回问,难道已经忘了吗?他明明工作上超级能干,却也有随便的一面。
但也不能这么做,她看着台面,看着从黑猫咖啡厅摇身一变成为「白猫咖啡厅」的厨房,虽然不是很想这么做。
是风花。她身穿白色牛仔裤搭配纯白围裙,站在黑猫咖啡厅的厨房里。
今天哥哥要出院,但她故意不去医院接人。倒不是因为气哥哥瞒着她生病的事情,虽然很难过可并没有生气,只是希望哥哥可以凭他自己的意志回到咖啡厅来。
「这样就可以了吧。」
哥哥在黑猫茶会的途中昏倒送医,明明是突发状况,但咖啡厅还是整理得很干净,干净得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自己会倒下。
的场事不关己般地说道。怎么可能出这种错误,他明明全部知情却在随口胡说。从这种态度就知道不管怎么逼问,他都会装傻不回答。
他如此断定,但当然不是这样,之所以会准备蛋有很深刻的理由。
这散乱的状况已经足以令人瞠目结舌,但还有更令人痛苦的。看看微波炉和旁边,甜腻的黑色神秘黏稠液体,正如岩浆般往下流。
总觉得让她多费心了。小学生是山田航太,女高中生是小峰夕莉。
风花很想抱头尖叫,祈祷哥哥可以回到这里,只是想要做甜点庆祝哥哥出院而已,却让这里变成乱七八糟的工地现场了。不对,现在的工地搞不好还会整理得更整齐。
是张幸福的全家福,三十多岁还很年轻的父亲与母亲,以及小学生的景和风花,黑猫小遥也在一旁。他们在向日葵盛开的海边欢笑,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风花连拍过这张照片都不记得。
「你为什么想到要用蛋?」
「风花姐姐,这里就该照食谱来啦,因为你既随便又笨拙啊。」
「我也这样觉得。」
航太与夕莉一脸无所不知般地插嘴,可这两人根本没帮上忙。他们是有协助磨黑芝麻和打蛋,但更常把东西掉在地板上。不仅把黑芝麻撒落一地,还浪费了好几颗蛋,似乎也没什么下厨经验。
即使如此,风花还是很感谢他们前来帮忙。房子只要没人住就会坏掉,店也一样,有人出入比较好。
知道景要暂时住院之后,航太和夕莉就开始来帮忙打扫或整理黑猫咖啡厅。
季节转换后的现在,也在放学后及假日来露脸。他们也是谷中纪念馆的顾客,所以风花认识两人。本来风花很客气地想要拒绝,他们却说:
「是叫做报恩吗?反正就那样啦。」
「多亏有景先生,让我稍微打起精神来了。」
虽然没有询问详情,但他们似乎在吃了黑猫的点心后获得救赎。他们原本想要去探病,因为传染病正流行的缘故只好放弃。
其实不只他们两人,听说有许多没有症状的染病者,所以很多人都会避免前往医疗机关。风花和的场即使去探病也会尽速离开,也连续好几天都不便前往。
顺带一提,航太和夕莉的家长都知道自己的小孩到黑猫咖啡厅来帮忙,不仅知情,偶尔也会一起来打扫庭院以及通往咖啡厅的道路。
除此之外,在哥哥病倒之后,有非常多人造访。景的同学、附近邻居,还有咖啡厅的常客,中野顺子的朋友们也有来。大家都很担心哥哥,都在等着他回来。
风花也很感谢景,多亏他当时做了蜂蜜吐司和洋甘菊花茶给自己,才让她找回差点丧失的自信以及对工作的热情,感觉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属,可以靠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正因为如此,她没去医院见哥哥,虽然知道他待会就要出院,但她决定不去接他。
她想在双亲认识的这家店里,做好白猫点心等哥哥回来。
就在风花想着这些时,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笛声般的鸣叫声。
哔啾噜噜噜……
是黑鸢。虽然往窗外看也看不见身影,它似乎在海上翱翔,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
「咦 ……?」
风花睁大眼睛,因为她看见黑猫在海边散步。有只跟小遥很像的黑猫走着,但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沙滩上连小小的足迹也没留下。
风花用力抿唇,强烈下定决心。不依赖的场就可以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而这也是最终手段。
拜托别提这件事啊。风花十分清楚得好好收拾才行。只不过她不太擅长打扫厨房,讲白了,其实是根本没做过。
的场秒答,风花还没说完就先被拒绝。而且他看也不看风花一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滑手机,偶尔还会听到声音,是在玩手游吗?还是正在拍摄这个惨况打算上传到社群网站嘲笑风花呢?总之就是不愿出手帮忙。
「我不会输的 !」
没错,往前进吧。人的眼睛长在前面,就是为了不停、不停往前迈进,不需要再回顾过去。
「感觉好像变成在找碴了耶。」
「我认为问题不在这里。」
就在风花歪头的瞬间,突然涌现一个灵感,一个可谓天启的点子。
航太和夕莉用看着不祥之物的眼神望向风花,在他们开口之前,风花先说出自己心中的决定。
「你自己弄乱的,自己打扫。」
风花不管怎么想都认为是个好点子,但没人表示赞成。
闷闷不乐地想着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于事无补,就算不打扫大概也没关系。
航太和夕莉似乎也半斤八两,只是拿着拖把和抹布跟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普通打扫或许还能做到,但要整理工地现场的负担实在太大了。
还是做白日梦了呢?
「我已经把弄乱厨房的事情忘记了! 接下来要直接做白芝麻布丁!」
风花对在场的所有人宣言。
这是来自白日梦的联想。说出口后就觉得真是无与伦比的好方法。因为是白猫咖啡厅,不用黑芝麻才有白猫的风格,正是所谓的原创啊。
航太和夕莉一开口都是无趣的发言。飞溅到地板和墙壁上的黑芝麻布丁残骸已经快要干掉变硬了,微波炉仿佛变成邪恶的温床。
是错觉吗?
「嗯,还是先打扫干净比较好吧。」
「做白芝麻布丁比较好吧。」
—— 既然如此。
「那个、呃、的……的场先生——」
在场有能力收拾这个惨状的只有一个人,风花畏畏缩缩地开口问道:
在这种状况下,时钟指针也继续往前进。当他们眺望厨房的惨况时,已经到了景预定要出院的时间。送出邀请函却还没做好任何准备,糟糕,太糟糕了。要是现在打扫绝对赶不上,会没办法举办茶会的。
「景先生那么爱干净的说。」
「总之先忘记吧!嗯,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