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利亚在因AEON的「杖」的攻击而毁灭的伦敦遗址上依靠履带前进着。
孩子们被收容在教室那么大的居住空间里,驾驶室里有艾达和班长兼助手的奥尔森和巴特,还有兼定和失去意识的Master·of·Necronomicon。
「怎么会这样……」
兼定边透过潜望镜观察机外的情况,边呻吟着。
「……伦敦可是生活着数十万的市民啊!」
「——但是,其中大部分已经被火星人寄生了」
这样回答的既不是艾达也不是孩子们。
躺在驾驶室角落里的Master·of·Necronomicon的黑色术衣被解开,记录有咒式的纸片卷起旋涡,变成了12岁左右少女的身影。
「什么……!?」
兼定和两个孩子哑口无言的看着这一切。
「好久不见了,阿尔·阿吉夫」
艾达沉着地走上前去。她和这个魔导书的化身,是旧知的关系。
「当然,我也不认为魔导书阿尔·阿吉夫和他的主人会无缘无故地进行杀戮和破坏。您能说明原因吗?」
「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理由」
阿尔·阿吉夫垂着眼说到。
「埃德加是妾身历代主人中最具破坏性的男人。奈亚拉托提普把埃德加和妾身凑到一块,要妾身『为火星人来袭做好准备』。因为是邪神的话所以不可全信,但事实上,情况演变至此,这家伙成为妾身的术师是有意义的。为了对抗像瘟疫一样增殖的火星人,需要这家伙连都市都能烧尽的力量」
「身为差点被一起烧尽的人,我可不能完全赞成」
阿尔·阿吉夫喃喃自语,仿佛无视了兼定的讽刺。
「啊对了,刚才汝等那承受住埃德加一击的力量——那是什么?」
「那是我的力量」
「不行。现在不能离开歌利亚」
兼定插嘴道。
「什么?……不,怪不得我有印象。但是……」
埃德加仰望天空,喃喃自语道。
「我这边可没什么好说的」
「这与我的力量十分契合。从事改修DEMONBANE的经验在设计中发挥了作用呢。我的另一个母亲」
「没错,这样挺好!老子可不是你这种大少爷。我天生就是条野狗。得到这股力量也不过是碰巧罢了。怎么可能突然连活法都跟着变了」
「早就告诉过你,『咒文·螺旋』不能随便乱用。这不仅会反噬你自己的身心,连当时应该去救的德雷斯和其他人也会被卷进去——不,事实上,你已经害死了很多幸存下来的人。」
与阿尔·阿吉夫相似的声音,但稍微缺乏了抑扬顿挫,即使减去扬声器这一点,也能听到机械性的声音。
「我说你啊——」
遵循埃德加的意志,阿尔·阿吉夫的身体随之如书页般展开,化为漆黑的魔导衣装,复上了主人的身躯。
「不,那个……虽然说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和我的父亲——霸道钢造是什么关系!? 还有,你说的DEMONBANE是!?」
「别这么说嘛。听说你是全世界最强的……那个,魔术师,对吧?直到前几天,我连这种东西的存在都不知道。当然会感兴趣。你是怎么得到这种力量的?又打算用这份力量做什么——」
「我们现在正横渡英吉利海峡,身处大西洋之中。即使变化『Magius·Style』,亦或召唤『Aeon』,都会在抵达某处陆地之前就耗尽力量沉没海中吧。在到达美国之前,恐怕只能与德雷斯他们共同行动了」
对此,【机器语抄本】的少女回答了阿尔·阿吉夫言外之意中的疑问。
手放在下巴上,艾达嘟囔着。她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理清了情况。
「你说什么?」
「管他的」
「烦死了」
「但是……要带着孩子们也一起去吗?」
「这是合理判断后的结果,少爷。」
被突然点到名的阿尔·阿吉夫迟疑了片刻,然后沉重地开口道。
「正是如此,奥古斯特・艾达・德雷斯。」
「也就是说,是社会参观!」
【机器语抄本】的少女——L.A点了点头。
「再加上霸道财阀的所有力量——对吧?」
「呦,大少爷」
「而且,这也是让孩子们看看世界第一大都市的大好机会」
「走吧」
「哎呀,那可真是荣幸」
「话虽如此,但……」
艾达面对分别提出问题的众人——
「以这个样子见面还是第一次呢。我的原本」
艾达抬起头来。
「〝 小艾达〟、应该经常和主人在一起的魔导书采取了单独行动,那么应该认为是某种紧急事态正在发生吧」
Master·of·Necronomicon——埃德加醒来后,昏暗的低矮天花板映入了其眼帘。
「——等一下!等一下!」
「看你好像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魔术师是靠削减自己的生命和精气来转化成『力量』的。我这条命怎么用,凭什么要你来指手画脚,嗯?老子就要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大闹一场,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咽气」
「我被我的主人霸道钢造命名为『艾达』。这是一个包含了向你致敬,成为所有机械的支配者的愿望的名字。也就是说,奥古斯特·艾达·德雷斯,你也可以说是我的原型之一」
「我来介绍一下吧——虽然这么说,但我们也只是在几分钟前刚见的面——她是霸道先生所有的魔导书——【Necronomicon·机械语抄本】的化身」
阿尔·阿吉夫看着他的脸。
「你认真听我说。你的力量足以一击毁灭大都市,甚至能左右世界的命运」
「咦……?」
埃德加一把掀开毛毯,站起身来。
「美国……去阿卡姆吗?现在,从这个地方去?」
埃德加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
「切,真是麻烦……」
「你会觉得可疑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作为DEMONBANE的控制用魔导书,接受了『狮子心脏』的神气数年,为了化身早已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如果有我的力量的话,由解析机关控制的任何机械都能成为与Deus·Machina相匹敌的魔导机器——」
「……妾身的使命,在于借助主人的力量与魔战斗。只要不违背这一目的,妾身便不会对主人的行事加以置喙」
「就是这么回事——阿尔·阿吉夫!」
「既然被火星人掌握的无线通信路径不能使用的话,我们就必须直接前往可以与霸道财阀势力接触的地方。这台歌利亚具备与蒸汽客船相同的续航力和收容能力,所以不用担心路上的补给」
「……这是在哪里」
「霸道钢造目前的处境十分危险,无法做出任何行动。袭击地球的事态只是危机的一部分。为了拯救地球,并实现我主人的目的,需要在场所有人的协助」
「烦死了。关你屁事。老子爱怎么来就怎么来」
「这儿太闷了」
「你要去哪儿,埃德加?」
「能飞多远就飞多远,剩下的不过是坠落罢了。要乐意的话,我当场就召唤『Aeon』,把这艘什么歌利亚给捏个粉碎——」
「哈?」
在确认了埃德加意识清醒后,阿尔·阿吉夫立刻开始数落起他来。
「等等,你打算去哪儿!」
「老师,已经到河边了」
两人离开船舱,在机舱内漫无目的地闲逛,不久后来到了歌利亚的甲板上。
「那可不行。你的力量过于强大,不能任由个人随心所欲地使用。这种力量仅仅是存在本身,就会对他人造成巨大影响。实际上,在伦敦我们差点就因此送命了」
「Miss·德雷斯,我问题的答案是——」
「既然如此,你难道不想把这股力量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吗?漫无目的地胡闹到死,那不就等于野兽吗?你自己觉得这样好吗?」
「关于那件事,我稍后再说明」
被这么调侃,兼定微微皱了皱眉,但随即松了口气,并肩站到了埃德加身旁。
「吼,所以你打算说教吗?」
艾达用手制止了兼定。
「——可是我的抄本啊,埃德加可不是会为了别人而行动的男人喔」
「可是——你又如何呢,阿尔·阿吉夫?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搭档像条疯狗一样活着,然后死去也无所谓吗?」
艾达对一脸诧异的阿尔·阿吉夫说。
少女的声音通过机内扬声器响彻驾驶室。
阿尔·阿吉夫再次皱起眉头。【机器语抄本】是她所知道的最年轻的魔导书。【Necronomicon】。是为了让最新的解析机关读入【Necronomicon】——也就是阿尔·阿吉夫——的内容而制作的经纬,应该还没有出生十年才对。不管是再如何最强的魔导书的分身,很难想象历史如此浅薄的魔导书竟然能发挥自己的意志。
「我一直想和你们聊聊,埃德加,还有阿尔·阿吉夫」
艾达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断言。
「反正那些家伙早晚都得死。就算不管他们,也不过是给火星人当饲料的命」
晾晒衣服的少年认出了埃德加的身影,从栏杆探出身子朝下方喊道。
碧蓝的天空下,强烈的阳光照射着,几十张白色床单晾在拉于立柱间的绳索上,在海风中翻飞。转头望向身后,灰蒙蒙的大海一直延伸到远处朦胧的地平线。
「那么——巴特,就这样进入泰晤士河,向下游前进!本机从现在起直接前往美国!」
「汝是……?」
「老师!那个魔术师醒啦!」
艾达回答道。
埃德加挑衅般地歪了歪头,对着兼定说道。
话音刚落,挽着袖子、抱着洗衣篮的霸道兼定大步走了过来。
「啊!」
(埃德加,正如先前所言,单以你一人之力是无法横渡大西洋的。)
「了解!」
「——很好!」
被少女视线盯着,艾达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伦敦郊外也不能说是绝对安全。与此相对,如果和我们同行——在这只有着两本魔导书、Master·of·Necromicon以及霸道财阀下任东家的队伍陪同下的话,就没有比这更安全的旅行了」
【机器语抄本】的少女抚摸着歌利亚驾驶舱内的墙壁。
「起来了吗,埃德加」
从歌利亚的控制用解析机构吐出了穿孔卡片,形成螺旋状地旋涡,变成了与阿尔·阿吉夫同年代少女的身姿。
紧接着,埃德加展开Magius·Wing,正要腾空而起时——
「那就别再抱怨了」
「这里是奥古斯塔·艾达·德雷斯的『歌利亚』的内部。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就在这时。
「你醒了啊,埃德加!」
艾达踩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跑了过来。
「身体感觉如何?肚子饿了吗?」
「啊?……这么说来,好像是有点饿了」
于是艾达一边招手一边迈步走了起来。
「很好,那么首先请用餐。之后我们来决定您分担的杂务」
「哈?」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埃德加从甲板边缘垂下钓鱼线,嘴里嘟囔着——
「哎呀,别这么说嘛,大哥」
同样被派去负责捕捞新鲜食材的奥尔森在一旁附和道。
「老子可不是你大哥」
「话是这么说,可叫你『先生』感觉也不对……再说,你肯定不是『少爷』那种人吧?」
「哼,这倒也是」
「那么,我就用『大哥』来称呼你呗」
「哼」
见埃德加漫不经心地随口敷衍
「嘿嘿」
奥尔森笑了起来。也不知为何,他似乎挺中意这个人。
猛然间海面波涛翻涌,无数黑色的背鳍呼啸着从歌利亚周围穿梭而过。
「好,瞧好了——阿尔·阿吉夫!」
此刻,被用作会议室兼司令部的船舱内,聚集着艾达、兼定、埃德加,还有奥尔森和巴特。此外,两本魔导书的化身中,L·A已化为穿孔卡片,负责操控歌利亚;而阿尔·阿吉夫则以书本形态随身携于埃德加身侧。
「是啊,在监管者顾及不到的地方,确实容易变成那样。不过,达雷斯小姐待你们应该挺公平的吧?」
在这种局势下,唯独与阿卡姆城的线路,只能听到一片杂音,捕捉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这早就不是关乎你个人的问题了!」
埃德加丢开鱼竿,躺了下来。
「慢着」
「呐,一起钓吧,大哥。晚饭前不钓够和人数一样多的话,那可会掉面子耶」
「哼,听起来就是个话痨的女人」
是洄游的金枪鱼群。
但是——
「是啊,不过在孤儿院里——啊,我和奥尔森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总是那种滑头的家伙占便宜」
「咦,没听说过吗?我三岁到五岁那两年,是在阿卡姆的孤儿院长大的。准确地说,是从母亲去世后,到父亲来接我之前的那段时间。现在想来,那里算是我第一次学到什么叫政治的地方呢」
埃德加展开Magius·Wing从甲板腾空而起,悬停于鱼群上空。
奥尔森抬起鱼竿,一条约四十厘米的比目鱼正挂在钩上。
埃德加站起身来。
埃德加从空中对着兼定喊道。
「兼定先生,您为什么这么了解我们的事呢?」
那天的后半天,甲板完全被金枪鱼解体作业占据,洗衣服的活儿被推到了隔天。
兼定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儿,开口说道。
「嗯……?」
兼定从无线电设备前抬起头来。
埃德加站起身。
兼定站起身,挡在了走向出口的埃德加面前。
「…… 不行,还是联系不上」
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后,兼定、巴特,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便围坐在大洗衣盆和搓衣板旁,开始手洗那些昨天被海水浸透的床单,以及三十人份的内衣。
巴特抬头望向兼定。
「哈哈哈!怎么样,够人数了吧!?」
「哼,谁说的?那位老师大人吗?」
随着埃德加向上举拳的动作,Aeon的钢臂也紧握着网端高高举起。网中密密麻麻的挂满了金枪鱼群。
「不干」
「老子从一开始就没兴趣管你们、阿卡姆、霸道财阀,还有地球命运会怎么样。老子只想随心所欲地飞,想破坏什么就破坏什么」
「不错」
「深有同感。洗衣和捕鱼的时间最好错开」
「我都揍过好几次了,可那小子就只是拿那种讨人嫌的眼神瞪我,压根不还手。真是够讨厌的。所以啊,我得比他干得多,然后对他说『你一直在偷懒吧?』——噢!」
「本舰将于明日从纳拉甘西特湾沿密斯卡托尼克河溯流而上,直指阿卡姆。埃德加,前路的侦察与引导就拜托你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揍一顿就老实了」
「达雷斯老师可不会不给咱们饭吃。说什么『不让孩子吃饭从保育学角度来讲绝对不允许』。不过屁股倒是偶尔会挨几下。还有,训起话来没完没了倒是真的。」
「嗯?啊,说起来,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孤儿院出来的」
如果火星人真要用电波实施侵略、掌控局势的话,理应会发出更强力的攻击性信号才对——也就是说,阿卡姆城至今仍未落入敌人手中。
「面子什么的,本来就没必要在乎吧」
「啊,这……也许吧。不过我还从没这么想过呢。」
「好多的鱼啊!」
「嗯,这倒确实值得感激。但那家伙一定觉得我是被老师偏袒着。可我明明只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已。」
说着,他一边按着腰一边站起身来。
「嘿嘿,钓鱼我可是最拿手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种话吗!」
冲上甲板的兼定失声喊道。
「嘿!」
「大概他是那种狩猎型——或者说,适合一击决胜的孩子吧」
以魔导书形态静置一旁的阿尔·阿吉夫展开书页腾空而起,化作漆黑的魔导术衣Magius·Style缠绕上埃德加。
「那个,这……抱歉,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您是天生的大少爷——」
「啊,也难怪你会这么想。毕竟说到『霸道钢造的儿子』,那可是世界第一大少爷嘛。不过这话可只能在这儿说——那个人作为父亲,实在是不太靠得住啊……哦,我抱怨霸道钢造的这些事,可得保密哦。要是让达雷斯小姐知道了,又该挨一顿狠批了」
「哇,好厉害!」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数十条体长超过三米的金枪鱼,连同海水一同倾泻而下,在甲板上翻腾跳跃,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整艘船撼动。
「嘛,世上总归是有这种类型的。咱们就尽量脚踏实地地干吧」
「反正肯定是奥尔森那家伙煽风点火的。那小子就爱给人添乱,自己却老偷懒。」
「欸?」
不久,兼定将手中搓洗的床单浸入盆中,
艾达环视着屋内的每一个人,开口道。
自埃德加身后空间猛然刺出的、足有铁路客车般粗大的钢柱——那是被部分召唤而出的Aeon之右臂——从其掌心放射出由光之绳编织成形的蛛网状罗网,直投海中。
轰——!!
奥尔森欢呼着站起身来,从甲板上探出了身子。
虽然联系上了霸道财阀在纽约和波士顿的支部——但从那里传来的,却只有火星人的呼唤声。那些城市,早已被火星人占领了。
「看来,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不过那家伙个头太大,可钓不上来啊」
「Aeon——捕缚咒法!!」
埃德加干脆地回道。
「切,不劳动又能怎样。不让吃饭吗,还是说给打屁股?」
「……切,真是无聊」
「差不多吧。不过不管怎样,老师是不会没收我的饭的。所以虽然不至于没饭吃,但偷懒之后呢,总会有点心虚,吃饭都不香了——你懂吧?」
巴特一边搓洗一边抱怨道,兼定随声附和道。
「真是的,在海上淡水可是很宝贵的诶」
「嗯。」
然而——
「哎呀呀,这下可被你抓住了不得了的把柄!但愿咱们能结成共犯关系吧——嘿咻!」
艾达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嗯,差不多吧」
之后,航行一路顺利,没有再遇到大的风浪。
「喂,小心点!洗好了正晾着的衣服都乱了!」
艾达用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十天后,再一天应该就能看见北美大陆的最后一晚——
「能帮我拉一下绳子吗?」
「既然都靠陆地这么近了,那也就没必要再窝在这破船上了。老子要走了」
「……好厉害!」
Aeon的手臂挥动巨网,将其移至歌利亚甲板上空,继而将被捕获的鱼货倾泻而下。
「这个嘛……有个叫巴特的家伙,戴个眼镜,弱不禁风的。那小子会来一句『你一直在偷懒吗』——特别烦人」
「到底是在吵什么——这啥情况啊!?」
「那就再洗一遍呗,少爷!」
「哼」
而此刻,那位奥尔森正和埃德加一起晒着太阳,一副航海期间的活儿昨天就干完了的悠闲模样。
「有言道,不劳动者不得食哦,大哥」
「啊啊,烦死了」
「他一定是担心自己得不到达雷斯老师的爱吧。所以才总想调皮捣蛋来吸引注意。进一步说,我觉得他是羡慕你——羡慕你能做到理所当然的事情」
兼定如此陈述着自己的感想。
「这道理说不通吧?嗯?」
埃德加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兼定。
「之前也说过了吧。老子的力量是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你一句『为了大家使用吧』可说不通。想要老子帮忙,就好好求给我看啊」
「这……或许确实如此。请你——」
埃德加猛地一拳揍向兼定低垂的头。
「我·不·干!呀哈哈!」
「呜……!」
兼定当场蹲了下来,艾达取而代之,伸手搭住了埃德加的肩膀。
「请你好好听人说话!」
「呀!」
「哼!老子谁的话也不听!」
埃德加冲着一把被推倒在地板上的艾达,扔下这句话。
「听好了,老子临死前会去砸烂两三个被火星人抢走的城市。你们就尽管感恩戴德——」
话音未落,兼定已站起身,一记直拳狠狠砸在了埃德加的脸上。
「咳啊!?」
「别小瞧人,你这小混混!」
兼定用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声音说道,随即将拳头架在面前。
虽看不出受过系统训练的痕迹,却透着一股身经百战的老练,架势相当扎实。
「既然用说的不行,那就用这拳头教教你」
「我去探探情况。你们留在这里」
阿米蒂奇摇了摇头。
「再等上十年,人类的全部领土就都会覆盖广播网了嘛」
「就现代社会而言,确实如此」
「但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只能知晓这世间样貌的一部分而已。我也同样,只拥有关于自己负责的微小领域的一点点知识」
「我是这么认为的」
从湾内眺望到的陆地,是曾被称作「普罗维登斯」、如今被称为「烧野」的不毛之地。这片土地在数年前,突然遭受原因不明的大灾害侵袭,与数十万市民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次见到埃德加,记得向他道歉。」
自密斯卡托尼克河河口进入,下潜并向西侧上游航行——
「虽说有点在意这种小事,但总有种被晾在一边的感觉呢」
「大致来说,Mr.霸道一直站在人类与人类以外势力斗争的最前线……就是这么回事。进一步说,与人外势力的尖兵——名为Master Therion的存在之间的战斗,正是Mr.霸道、霸道财阀、乃至全人类存在的意义——至少,Mr.霸道是这么认为的。那场战斗的最终阶段,便是上个月付诸实施的『加农计划』。该计划是在佛罗里达用极秘建造的超巨型炮,将霸道先生本人发射至地球大气圈外,以迎接与Master Therion的最终决战」
阿米蒂奇稍作迟疑,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向兼定。
这片作为世界首都·阿卡姆城门户的土地,自灾害以来曾多次提出再开发计划,但每次都因原因不明的事故而受挫搁置。
「【机械语写本】!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足以抵御在紧急情况下船舱进水的厚重铁门,竟如黄油般被轻易划开,继而一脚踹开。若是这一刀挥向兼定,只怕他早已被当场劈成两半。
──总之,据阿米蒂奇的说明,半个月前的那一天,地球上主要的大都市同时落入了火星人之手。仅有的例外,是毁于鬼械神·AEON之手的伦敦,以及因阿米蒂奇机敏地迅速向全城范围释放干扰电波而幸免的阿卡姆城。
「我的主人霸道钢造,在被与Master Therion一同封印的瞬间,将我以无线电信的形式送回了地球。」
「好吧。既然霸道先生不在,你现在有必要知晓一切」
在阿米蒂奇一脸惊讶的注视下,艾达怀抱着的那叠穿孔卡片盘旋飞舞,化作了十二岁左右的少女。
艾达双手叉腰,哼了一声。
阿米蒂奇对于兼定而言,只是见过几次面的人物,但与艾达似乎是旧识。而由他负责指挥「此类紧急事态」的现场工作,对两人而言——不,对克劳福德而言——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发展。
「所有的?」
未等众人反应,埃德加已径自离开船舱,化作Magius·Style,纵身跃入夜海之中。
「……少爷!」
让歌利亚登陆,将孩子们安置于霸道邸的地下设施后,兼定与艾达受克劳福德之邀,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阿米蒂奇教授会面。
「……呜!」
兼定脸上的厉色褪去,他支支吾吾地答道。
阿米蒂奇以极其事务性的口吻回答道。
「阻碍——你知道火星人的目的吗?」
埃德加短促地咏唱起「魔刃锻造」的口诀,右手随即召唤出一柄匕首状的魔刃。这虽可视为「巴尔塞偃月刀」的缩略版,但其锋刃上附着的咒力仍足以致命,杀伤力不容小觑。
而此刻,歌利亚正沿着这条「失落的海运航线」,肃然前行。
「对第一个疑问的回答——霸道先生的武器是『Demonbane』」
「大哥——」
兼定挠了挠头。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老年巨汉——霸道钢造的执事,克劳福德。
兼定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那么,您刚才提到的『加农计划』与火星人之间的关系是?」
面对艾达的疑问、
「哈!像你这种家伙,做事永远都是一个套路!道理讲不通,立马就掏出那种廉价的发光玩意儿!」
————
就连地形都已改变,如今在形状诡异的纳拉甘西特湾中,取代昔日普罗维登斯河的,是改道后汇入此处的密斯卡托尼克河。
「什……」
「抱歉,一时冲动……」
「尚不明确」
「呃,不……」
埃德加与兼定对视了数秒,眼神中满是骇人的凶光。
「是的。这正是我主人的愿望」
「稍等一下」
兼定探出身子。
「是为了请求救援吗?霸道先生还活着吗!?」
「首先第一种可能是,多年来静观地球的火星人,对Mr.霸道的『加农计划』感到『地球人进攻火星』这种威胁——也就是火星人发动了先发制人的攻击。另一种可能是,与Master Therion存在某种合作关系的火星人,试图阻碍地球人对Mr.霸道的救援行动」
「听起来,您似乎有什么确切的把握呢。」
「虽然从头到尾都像做梦一样……但既然亲眼见过火星人和魔术师,也不能说不信吧。而且,用大炮把人送出地球这种事我也听说过。虽不知已实际应用,但以父亲的本事,做到那步也不奇怪。但是——在大气圈外战斗是怎么回事?是要带炸弹或机关枪上去吗?即便如此,我也不懂在那里战斗的理由」
奥尔森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埃德加头也不回地说道。
「虽说对方的态度确实有问题,但想要说服别人的人,竟说出那样粗暴的言辞,甚至诉诸暴力……这实在不像是绅士所为!」
「而这超绝的力量,也正是对第二个疑问的回答。Demonbane,和与其力量相当的被视为Master Therion的鬼械神之间的激烈冲突,会给地面带来何种灾害是无法预测的。面对不惜毁灭地球本身的Master Therion,霸道先生必须寻求一个既能确保地面安全、又能进行战斗的战场」
L・A说道。
「也就是说,父亲是在告诉我们,要彻底断绝他回来的可能吗」
因此,出乎意料的是,阿卡姆城并无海运物流路线,主要依靠经由波士顿、纽约的铁路运输维持运转。
「我们认为,是Mr.霸道的『加农计划』触发了这一切」
兼定话音刚落。
「〝Demonbane〟……!」
「而且,很难想象攻打到地球的火星人能够就这样适应环境并定居下来。目前看来,他们似乎是像操控交通工具般操纵着被占据的人类的躯体,但失去原本大脑的肉体,终将腐朽而无法活动。此后,他们能否独自适应地球的重力与大气,则非常令人怀疑」
兼定轻轻举起手。
「也就是说,即便存在这些不利因素,他们仍有无法再等『十年』的理由……是这样吗?」
「然而,他们火星人用作侵略路径的广播设备,仅配备于城市地区,这对我们而言是幸运的。也就是说,他们火星人的侵略,至今仍不过是『点状』而已。即便在最坏的情况下,也能用最新的原子弹将沦陷的城市群夷为平地,将他们从地球驱逐出去。反倒令人疑惑的是,火星人为何会在如此尚早的时期发动侵略」
通常应有联络船往来于卫星都市(指在大城市外围建立的具备独立功能的中小城镇)之间的密斯卡托尼克河,即便进入阿卡姆市区,也寂静无声。非但如此,连沿河的街道上,也不见车辆与行人的踪影。
阿米蒂奇回答道。
「欢迎回家,兼定少爷。还有,我们恭候多时了,艾达小姐。」
在水下航行四十余公里后,歌利亚抵达了阿卡姆城的水门。
「他还是一样,是个任性妄为的人啊……」
「真的是,男孩子就是这么难相处!」
「与Mr.霸道的联络已中断,最后一次确认是在火星附近,此后地面观测也失去了他的踪迹。恐怕是双方都失去了返回地球的能力,在太空中漂流着吧。而这样的发展,也在Mr.霸道的预料之中」
「关于这一点,可以考虑两种可能性」
第二天正午,歌利亚驶入了北美东岸的纳拉甘西特湾。
途中,通过潜望镜观察到的地表景象,荒芜如地狱,不见任何人影——连火星人的踪迹也无。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或许对火星人也毫无魅力可言吧。至少在这一刻,这反而值得庆幸。
L・A——【机械语写本】的精灵回答道:
「但是,就算你用那玩意儿让我闭嘴,也抹不掉你身上那股子丧家犬的气味!因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过是个只会虚张声势、耍小聪明的诡辩家!没错,你就是个扛不起任何责任的毛头小子!明白了吗!?」
「你他妈……!老子宰了你!!」
片刻后,埃德加转过身去,挥刀斩向船舱的铁门。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打算同归于尽吗──」
「也就是说,这阿卡姆就是人类最后的堡垒吗?」
兼定这么一说,阿米蒂奇再次点了点头。
阿米蒂奇继续说了下去。
「或许您已从达雷斯小姐处听闻了——Demonbane是霸道财阀倾力打造的巨型魔导机关。可以理解为是对您在伦敦所见的『鬼械神·AEON』能力的模拟再现。但其潜在力量更在其之上——不,理论上可以说是无限的」
「这点尚不明确」
「你这──」
「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原来只有我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不过,若是后者,那就反过来暗示了霸道先生仍有生还的可能呢——L·A,正确答案是?」
「那么,那场战斗的结果是?父亲还没回来,难道说……」
兼定点了点头。关于Demonbane的存在及其概要,在从伦敦返程途中,艾达已经向他说明过了。
「是的。他们的目的,是执行Master Therion的意志。他们是被Master Therion在火星地表创造出的仆从种族,其种族存在的意义,就是将他们奉为神明的Master Therion从封印中解放出来。而另一方面,霸道钢造的愿望,是我们阻止这一切,而他自己则与Master Therion一同永远被封印。」
————
兼定说着,正准备让歌利亚上浮时,一辆汽车朝着栈桥驶来。
随后,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艾达。
克劳福德对着从歌利亚探出身子的兼定,深深低下头去。
「非常抱歉,霸道少爷」
「老子不是你大哥」
阿米蒂奇回答道。
然而,即便致命的刀刃抵在咽喉,兼定的气势也未曾有丝毫衰减。
「我回来的目的,终究只在于『妨碍火星人』」
「这我还是头一回听说。那是什么?」
艾达在一旁附和道,阿米蒂奇点了点头。
「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但若不这样做,Master Therion必将复活,我主人的希望亦将化为泡影」
「可是……」
「没有选择的余地。若袖手旁观,人类本身的未来都将毁于一旦」
L・A的话,让现场开始被沉重的沉默所支配。就在此时──
「──哼」
爱达用鼻子哼了一声
「无论是救出霸道先生,还是如他所言置之不理,无论如何——不先去一趟火星,一切都无从谈起吧」
霸道钢造将最终决战之地选在了宇宙,以此与宿敌Master Therion一决高下。然而,Demonbane本身并不具备飞行能力。尽管可以通过腿部的空间扭曲装置获得瞬发的机动性,但仅凭这点,还不足以挣脱地球的重力束缚。
为此,霸道钢造构思出的方案,正是「加农计划」。
首先,在佛罗里达建造了一门炮身长达270米的哥伦比亚式超巨型大炮。而从那门巨炮中发射而出的「炮弹」,正是霸道钢造所搭乘的小型宇宙飞船。
当被发射至地球环绕轨道后,霸道钢造便与随身携带的【机械语抄本】一同举行召唤仪式,将Demonbane从地表召唤而来。建造于霸道邸地下的「虚数展开弹射器」,能够将Demonbane送至霸道钢造意志所在之处。
在宇宙空间中现身的Demonbane,凭借咒术性的力场保护着霸道钢造,向着宿敌Master Therion发起决战——其后的事态发展,便如阿米蒂奇与L·A所述那般。
根据阿米蒂奇的判断,此次火星人的攻击,仅止于令地球人的城市陷入瘫痪,尽管波及效果极为严重,但并未直接造成更进一步的破坏。
勉强扛下这一波攻势的地球人类,接下来便轮到他们反击了。
「可是,该怎么做?造一门更大的大炮吗?」
兼定话音刚落,艾达便接上了话。
「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选择。例如,对大型飞机进行改造,制成天地往返运输机,或是研发喷气推进式的宇宙战舰等等——当然,魔术的应用也应纳入考虑范围」
阿米蒂奇接过话头。
「总而言之,首先要将火星人从地球上扫除干净,为反击巩固好立足点。所幸,我们作为据点的这座阿卡姆城完好无损,而且,时间应当对我们有利──」
「嘎哈哈哈哈!怎么样啊,少爷!?」
「抓到了!」
从霸道邸的地下,猛然冲出一块巨大的钢铁巨块。
「后退!」
歌利亚挥起右臂,将偃月刀向前掷出。偃月刀如回旋镖般旋转升空,在歌利亚头顶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随即垂直坠落,贯穿了缠住歌利亚的那尊战斗机械的头部,引发爆炸。
伴随着轰鸣声飞来的钢铁巨鸟——鬼械神·Aeon,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兼定的身体,同时以锐利的羽翼撕裂了数尊战斗机械,一掠而过。
「什……!」
寄宿于歌利亚之脑——解析机关中的L·A做出回应,一柄巨大的魔刃于空中显现,落入歌利亚的右手。
「给我去!!」
这与他们操控地球人肉体的方法如出一辙,换言之,这尊战斗机械即是他们全新的「肉体」。而且,与那「血肉外套」——地球人的躯体有所不同,其内部配备了相当规模的生命维持装置,因此预计可进行长期活动。
「乖乖退下!我绝不允许你们继续如此横行霸道!!」
那是阿卡姆城撤离行动的最终一组——搭载着艾达、阿米蒂奇以及德雷斯学园孩子们的歌利亚。
「好!」
歌利亚的右手,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牢牢抓住了那尊战斗机械纤细的脚足。
阿卡姆市区近日已处于戒严令之下,街巷本应空无一人。然而,随着建筑接连被摧毁,市民们纷纷从废墟中冲出,或拖着受伤的身体仓皇逃窜。紧接着,战斗机械的那只「独眼」便朝所有这些人群放射出灼热的光线,将他们化为焦黑的影子,永远烙印在了路面上,就此湮灭。
不久,在他们前方,马萨诸塞州军的炮兵部队已布阵完毕,开始发起炮击。
「那我就不客气地上了——咒文·螺旋!」
然而,那火星战斗机械不知是否理解了话语的含义,径直向歌利亚猛冲过去,在数十米开外高高跃起,张开三只巨足,试图从半空中擒抱住它。
兼定驾驶着飞机左右翻滚,灵活穿梭于战斗机械的缝隙之间。无论是速度还是灵活性,兼定的双翼机都占据上风,然而那气球般轻盈的战斗机械群,正逐渐将其包围。
「哈哈,说得好!」
歌利亚被撞得向后仰去,狠狠地砸在一栋大楼上。然而,战斗机械的双脚依然死死缠绕着歌利亚的机体,不肯松开,并且将头部的「独眼」——那门热线炮——对准了它。
——终于,歌利亚驶离了市区。回首望去,远处是阿卡姆城街巷各处升腾的火焰,触目惊心。
「接招吧,章鱼!」
不止如此——
魔炮阵高速旋转,轰然击发出超魔力的炮弹,紧接着——
轰——!!
这反重力装置以及各机配备一门的热射线炮,均基于地球上未知的原理制成,但其材质与加工技术却出自寻常的地球工艺。也就是说,这是火星人利用地球上的技术打造而成的「钢铁外套」。
兼定面前的战斗机械被巨大转轮手枪射出的咒力炮弹击中,喷着火相继坠落,前方的空间因此净空。
「火星人的各位!!」
——歌利亚轻盈地一跃,从地面升起约五十米高。这正是得益于前几日从回收的战斗机械残骸中取出、并已搭载于机体的反重力回转仪的效果。
于是,战斗机械纷纷提升反重力回转仪的转速,相继升空追逐双翼机。
光的二重螺旋应运而生,化作一柄巨大的「神枪」,收束于Aeon的双掌之中。
「……好吧!」
紧接着,Aeon超越歌利亚,同时于双手中唤出巴尔扎伊的偃月刀。右臂寄宿着火焰的咒力,左臂则凝聚着寒冰的咒力,分别向其紧握的刀刃之上汇聚。
无数的战斗机械,再度向阿卡姆城袭来。
从歌利亚的扩音器中,传出了奥古斯塔·艾达·达雷斯的声音。
红蓝双色的螺旋疾驰于铁轨之上,将战斗机械卷入其中,一边破坏一边向前贯穿而去。
双翼机在机尾施放烟雾,于歌利亚身后制造出一片彩色烟云。战斗机械发出的热射线经烟雾扩散,威力骤减。
三尊巨大的水母——火星人的战斗机械,一边发出宛如汽笛般的鸣响,一边开始行进。
被甩在后方的战斗机械群,齐刷刷地将热射线炮对准了歌利亚。
兼定从驾驶舱中被甩了出去。战斗机械的独眼捕捉到了他的身影。他会在空中被热射线烧尽,还是就这样坠向地面——
其中一尊,仿佛被放射状大道引诱一般,径直朝城市中心——霸道邸的方向前进,并发射了热射线炮。热射线仅凭余波便引燃了行道树,引爆了停放的汽车,笔直地冲向霸道邸,最终——直接命中。
──不、那股威力在抵达宅邸之前,便被一道非实体的屏障所阻隔了。
埃德加——自Aeon中发出刺耳的笑声,调整速度与沿铁轨疾驰的歌利亚保持同步,随即将兼定抛在了它的甲板上。
歌利亚轰鸣着履带疾驰而出。它在战斗机械的群落中穿梭闪避,时而蛮横地冲撞将其推开,顺势攀上通往霸道邸的铁路支线,将履带切换为钢制车轮,速度进一步提升。
但同时,确保歌利亚前进路线的掩护变得薄弱。一尊战斗机械的热射线炮寒光一闪,将歌利亚前方的铁轨烧熔切断。
然而,即便被野战炮直接命中,战斗机械也只是大幅度倾斜,随之晃晃悠悠地便恢复了姿态。这简直就像是用拳头去砸气球试图将其破坏,毫无实感可言。火星人似乎并未依靠厚重的装甲,而是凭借某种不可思议的方法,将炮弹的冲击力卸去,以此进行防御。
艾达如此答道。
「现在最优先是阻止火星人的追击!」
每台战斗机械的头部——那直径约十五米的扁平圆盘内部,都容纳着一具火星人(已被蒸烤至焦黑的尸体)。内部并无类似操纵装置的结构,他们是将神经束延伸而成的触手尖端直接接入机械内部,通过神经传导信号进行操控。
事态至此,居民虽已疏散,但作为阿卡姆城司令塔的霸道邸及其工作人员,却坚守至最后。
负责操作手臂的奥尔森大喊。
「启动回转仪!」
「是!」
「前进!」
那数以百计的战斗机械,如搅拌机般粉碎着建筑,步步逼近,最终将霸道邸吞噬殆尽。
见此情形,歌利亚于掌心唤出魔枪,从地面向兼定提供支援。
落点处生成的巨大光球,将阿卡姆城的街区瞬间吞噬。
那真可谓是地狱般的惊涛骇浪。
歌利亚虽伸手抓住了它的脚,但那机械正处于死角,加之其腿部力量出人意料地强大,竟无法将其扯开。
Aeon架起两柄魔刃,随即如炮弹般开始旋转。
「喝啊!!」
剩余的那尊趁此空隙从背后缠住了歌利亚。
兼定见状,正要松一口气时,一尊战斗机械的腿足如鞭子般缠住了双翼机,将机翼撕裂。
「是!」
若将这台机械视为战斗兵器,鉴于歌利亚尚能勉强应对,它便不算决定性的威胁。然而,若视其为火星人在地球上活动的支援装置,那么阿米蒂奇预测中地球侧所谓的「时间优势」便将荡然无存。如今,火星人的这些钢铁肉体,恐怕正由地球上的工业设施源源不断地量产出来。火星人正随着时间流逝积蓄力量,时间,正站在他们那边。
只不过,那是巨大的钢铁——会在天空飞行的钢铁水母。
随着艾达一声令下,巴特扳动驾驶席的操纵杆,歌利亚猛然加速,从锋利的尖爪下方一闪而过,冲了出去。
歌利亚将战斗机械在头顶上抡得如铁锤一般,猛地砸向了它的另一只同类。两尊机械自头部喷出火焰,瘫倒在地。
兼定虽有些迟疑,但——
「水母」的数量共三体。它们自纽约方向沿铁路线逼近阿卡姆城,如同气球般轻盈地飘起,接连越过封锁路线的路障。那动作丝毫不显沉重,可一旦落地,三只脚足便将路面乃至装有钢骨的大楼打得粉碎。虽说与头部相比显得纤细,但那一根根脚足,实则是宛如凿岩机般的钢铁尖桩。
然而,他们的盘算还是太过乐观。
三尊战斗机械径直朝阿卡姆城中心地带推进,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将这座未被侵略电波所屈服、地球人类反抗的堡垒——阿卡姆城,从物理上彻底蹂躏,使其化为灰烬。
「埃德加……!?」
三天后——
两三台战斗机械试图拦在前方,歌利亚挥动偃月刀将其斩断,飞驰而过。
「喂,我要发射那个了!你没意见吧!?」
不过,歌利亚与战斗机械的自重本就不同,因而尚无法实现完全的空中移动。它在空中停留数秒,划出一道平缓的抛物线后,重新落回铁轨之上。
「『巴尔塞偃月刀』!」
直径约十五米的圆盘状头部下方,垂下三根形似圆规的细长「腿足」,宛如触手般悬荡。圆盘的上部,耸立着如同蒸汽机车一般的烟囱,正咕嘟咕嘟地喷吐着黑烟;而其底部,则嵌着一只令人联想到蒸汽机车前照灯的独眼,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此外,圆盘的边缘呈轨道状,正在高速旋转。
在前方飞行的艾欧恩于空中反转,纵身跃上歌利亚的甲板。
艾达指挥歌利亚回收了三尊战斗机械的残骸,将其解体并仔细调查了内部构造。
而那些正恣意进行着破坏的战斗机械中,有一群已然开始编成追击歌利亚的队列。即便此刻得以逃脱,沿着铁道,相似的军势想必不久便会追来。
结果,两者皆非。
「……!」
会谈尚未结束,通告阿卡姆全城的紧急戒严警报便已响了起来。
「奥尔森,丢出去!」
「是!」
放眼望去,霸道邸的部分地块已如斜坡般塌陷。而就在那通往地下仓库的出入口处,万能自走蒸汽机关·歌利亚正开始启动。它举在身前的手掌上,浮现着一枚闪耀的五芒星。
(——了解)
此外,圆盘部内藏有蒸汽机关,为整台机械供给动力。而圆周部那旋转的圆环,结合内部结构来看,应构成了一种反重力装置。
从地面扫过的热射线只一击,便将炮兵部队彻底摧毁。再无任何阻碍的火星军队,肆意地四处飞舞,播撒着死亡与毁灭。
火星人的战斗机械群发出响彻大气的汽笛轰鸣,喷吐着如雨云般遮天蔽日的黑烟,无情地蹂躏着阿卡姆城。
那一天,袭击阿卡姆城的那东西,远远望去宛如漂浮于海面的水母。
Aeon将双手朝向前方展开。
就在此时,上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一架飞机俯冲而下——那是霸道兼定驾驶的双翼机。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