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因为从这开始就是我个人的翻译版,总之先把搬运版的各种译名改一下,爱尔达此后改艾达,阿璐此后改阿尔)
①
复仇建立在矛盾之上,正因如此,它必然孕育着魔性的要素。
人并非生而为复仇者。放弃人类身份,成为名为复仇者的魔物的并非「一无所有者」,而是「失去者」。
对某些人而言是财富,对某些人而言是荣誉,对某些人而言是信念──在阳光之下正常成长的人,以各自的人生为赌注构筑、获得的东西。当他们突然、且永久地失去那近乎自身灵魂之物时,那趁虚而入的黑暗低语──既然无法取回,那就破坏更多──为这低语所惑,人便化身为复仇者。
复仇者阿兹莱德体内存在的黑暗,那具人形的空洞──
她的名字叫「瓦尔达」
瓦尔达
明敏而闪耀着知性光辉的眼眸。如轻快诗篇般悦耳的声音。
沐浴月光之下、舒展而修长的褐色肢体。
花瓣般的唇,蔷薇之芬芳的你。
瓦尔达
曾只是平凡青年的阿兹莱德所获得的、唯一的宝物。每念及此名,心中便溢满喜悦的那名字,自某日起,却成为了束缚他灵魂的咒语。
──瓦尔达的叔父瓦哈布,是德黑兰的富商,也是古董收藏家。中国的壶、非洲的面具、东欧的机关人偶──他以聪慧的侄女为助手,四处搜罗着东西方的珍奇古美术品。
「叔父大人啊,真是跟个孩子似的」
瓦尔达如银铃般笑道。
「今天也是,刚还在跟客人炫耀自己的宝贝,人家一说『卖给我吧』,立马慌慌张张地收起来了」
「那一定是相当贵重而有价值的东西吧」
阿兹莱德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古董之类的东西,我是不太懂啦」
「你是什么人。难道不是那家伙……拉亚尔·罗弗蒂的同伙吗」
②
阿兹莱德的理性如此判断──然而,那构成他才能核心的另一部分,却捕捉到了更为不祥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总觉得有点不安……那人,总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
最爱的女人,与最大的仇敌。
「阿兹莱德──能听懂妾身的话吗,阿兹莱德?」
「等等」
……不,是错觉吧。
回头看向追来的他的,那褐色的美貌。
瓦尔达偷拿出来的那本【流血祈祷书】,正是其中之一。
阿兹莱德喘息着,视线游移不定。
──那夜的瓦尔达,比往常更为激烈。前所未有的、仿佛缠绕全身的感觉,令阿兹莱德心神迷醉。
阿兹莱德正凝视着这本异形之书时,或许是灯芯的毛病,油灯的光摇曳了一下。
「嘿嘿……因为叔父大人实在太紧张兮兮了,我就小小地恶作剧一下,偷偷拿过来了。而且,你不是喜欢稀奇古怪的书嘛?」
「我总觉得有点不安……那人,总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
「这是……?」
「对手是魔术师,非人力所能捉摸。何况,他如今已将那不祥的【流血祈祷书】──供奉兹亚维亚神并引出其力量的、极为强大的魔导书据为己有」
而最后那夜,与他共卧一室之人,究竟为何物。
「那就,学习一下吧?」
「──!」
阿兹莱德无法理解。
若是以往的他,定会在白日里便将书归还主人。然而,或许该说是一时鬼迷心窍──阿兹莱德将书留在手边,待当日工作结束后,在油灯下将其翻开。
阿兹莱德抽回了手。
魔导书会使人化作魔物──现实与那黑肤男子所言,或许正相反。
他结束了生意,闭居于宅邸一隅。
作为主人的姻亲,又年长五岁的瓦尔达,对年轻的阿兹莱德而言,是只能仰望的、近乎云端上的人物。然而瓦哈布却笑着说。
然而,线索到此为止。
那同时也是对他之宿敌-拉亚尔·罗弗蒂行为的再现。
「冷静下来,阿兹莱德──集中精神,控制肉体」
到头来,他什么都没能弄明白。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嗯哼哼──」
黑肤男子站起身来。
那夜,阿兹莱德造访的寝室空无一人,但稍待片刻,瓦尔达便出现了,开始于帷幔的阴影中整理睡妆。
瓦哈布喜爱这青年的才华,瓦尔达则爱他内敛的真诚。
此事之后,将会继承瓦哈布财产的阿兹莱德,自然也遭到了怀疑。但由于古董保管室被翻乱,最终被断定为盗贼所为。
「我要把那家伙……把罗弗蒂……抓住……杀掉………………!」
这时,瓦尔达的嘴角浮现出了从未见过的、扭曲的笑容。然而,未及察觉,阿兹莱德的意识便急速沉入了黑暗。
将他自噩梦世界拉回的,是少女呼唤的声音。
「果然还是担心呢……呐,书好好地收起来了吗……?」
身为孤儿的阿兹莱德,被无子的瓦哈布收为养子,并迎娶了成为其义表姐的瓦尔达。羡慕他所继承的权势与财富者众多,但阿兹莱德真正渴望的,唯有那美丽的妻子而已。
说着,瓦尔达靠上了阿兹莱德的肩膀。
探视着他面容的少女──阿尔·阿吉芙,不顾自己的衣襟被鲜血濡湿,扶住了阿兹莱德的上身。
阿兹莱德自此便失去了罗弗蒂的踪迹。他如今身在何处,做着何事。为何要拜访瓦哈布。这些,都无从知晓。
(……今天,或许是有点累了吧。)
「总之,先去找魔导书吧,踏入魔道,与罗弗蒂同属一个世界。这是你复仇的大前提。──话就说到这吧」
说着,瓦尔达将藏在身后的东西双手捧到阿兹莱德面前。
「对不起。白天的客人又来了,又在那说什么卖不卖的──对了、哪本书你放在了哪儿?」
「感觉怎样了……?」
凹凸不平的纸面因光线变化投下微妙的阴影,所以文字看起来像是动了。
阿兹莱德猛地坐起上半身。缠绕胸口的绷带,已渗出大片血迹。
黑肤男子转过身来,咧嘴一笑。那是魔物般的笑容。
「哈哈哈,志气可嘉。但如何做到?照你这样,只会把那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送去给那魔人当晚餐罢了」
是谁干的,又为何做出这等事,无人知晓。
黑肤男子的话,句句带着嘲弄,并非全然对阿兹莱德怀有好意。然而同时,阿兹莱德也凭直觉感知到,这个男人所言,是超越常理的真相。阿兹莱德沉默不语,男子继续说道。
无论如何,阿兹莱德是个聪明且踏实的人。他合上书,谨慎地──甚至说的上是有些过度谨慎地──用布将其紧紧包裹,放入带锁的皮包,再将皮包置于地板的角落,低语了一声神之名,便决心再也不去触碰它。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这等灾祸会降临于自身?
那用鲜红颜料写就的文字,以古老羊皮纸装订成册,那颜料仿佛要滴下血来。是未曾见过的文字。与东方的汉字亦不相同……不,这究竟是否称得上文字?
可这世上,存在着某些不应为人所触及之物。
「──你当然不可能明白」
阿兹莱德答道。
曾经,他所求之物,仅唯有一物。
对尚留少年面影的阿兹莱德,瓦尔达时而如母、如姊,时而又如顽皮的妹妹般与他相处。这一切姿态,阿兹莱德皆深沉而静谧地爱着。
他的人生,平稳而满足。
「我谁的同伙也不是。硬要说的话,我是侍奉游戏之人──大概如此吧」
「没错,就是游戏。」
在阿兹莱德他浑浊的精神之中,两者的区别已渐渐模糊。
那已显陈旧的羊皮纸,在一瞬间,轻轻抽搐了一下。那如漩涡般缠绕的深红色线条,宛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缠上了阿兹莱德的手指。
「瓦尔达……‼」
究竟是何物,摧毁了他的幸福。
他的第一步,是搜寻魔导书。
「没事的,放进包里锁上了……」
「瓦、尔……达…………?」
阿兹莱德抱紧妻子纤细的身体,说道。
事发已过半年──那时就连仆人也已不敢靠近,阿兹莱德正过着如行尸走肉般的空虚日子。当听闻这位自称来自埃及的访客提及拉亚尔·罗弗蒂之名时,他终是动了会见一面的念头。
「那又如何」
阿兹莱德叫住了他。
阿兹莱德说道。浑浊的眼眸深处,正燃起新的火焰。
黑肤男子继续说道。
「……那本书,放在你房间吗?」
在丈夫的身体上喘息着,她说道。
根据仆人所言,最后那日拜访瓦哈布的客人──一位身材瘦小的老人──自称「拉亚尔·罗弗蒂」。雇人调查后得知,罗布迪此人乃是名为「暗夜黎明团」的英国秘密结社之干部。
黑肤的男子说道。
是已化为魔物者,邂逅了魔导书。
──于是,阿兹莱德开始了行动。
「凡事皆由神意而定。先知穆罕默德的第一位妻子,可比他年长十五岁呢!」
那是一本足有一抱大的书册。红色皮革封面上泛着的光泽,仿佛涂抹着鲜血。
「明天,我去还掉吧」
而今,他所求之物,仍唯有一物。
阿兹莱德将瓦哈布在古董方面的人脉关系逐一排查。这些人中,有知晓此世阴暗面内情者,尤其是关于沉睡于图书馆、宝物库的奇书传闻。一旦发现疑似之物,阿兹莱德便不惜挥金如土,将其买下。若金钱无法购得,便提出以瓦哈布遗留的古董交换;若仍不成功,便恫吓、强夺,乃至欺骗。
以复仇的灼热填满灵魂被贯穿的空洞,阿兹莱德日夜奔走。甚至未等与魔导书相遇,他的精神,便已渐渐化为魔物。
「不明白的话,我来告诉你吧。以眼还眼,以魔导书还魔导书──你自己去获得魔导书,成为魔术师就行了。幸运的是,你有天赋的才能。若能驾驭『最强的魔导书』,甚至成为最强的魔术师也并非不可能……没错,连那『死灵秘法之主』也不例外。」
事实上,虽说是没有什么特殊爱好的阿兹莱德,却唯独喜好翻阅外国书籍。他有一种才能,仅是看着那些含义不明的异教文字,便能朦胧地把握其整体含义。也正因如此,他自幼便被允许翻阅瓦哈布的藏书,在翻阅过程中自然掌握了几门外语,年纪轻轻便得到了重用。
「游戏……?」
那日,从他房间被连包带书一同拿走的红书,究竟为何物。
──瓦哈布与瓦尔达的尸体,于翌日清晨才被人发现。至少夜半时分仍在商谈的会客室内,两人并排被杀。尸体侧头部被凿开,大脑被干净利落地挖走。
「……啊……明白了,阿尔·阿吉芙」
不久,阿兹莱德的呼吸平复,脸颊与视线中重焕生机。他为自己施加了活化咒文,恢复了身体状况。
「我会跟义父商量,妥善处理的」
克鲁佛特唤道,阿兹莱德无言地点点头。
所谓魔术师,在保持意识的状态下,几近不死。然而,那就如同旋转的陀螺勉强维持着平衡,是极为危险的。他仍是重伤之人,仅仅一瞬的松懈,便可能致命。
「那个……阿兹莱德、先生……?」
坐在病床旁的艾达,怯生生地开口道。
「我……那个……都是因为我……你才…………」
阿兹莱德的目光在语塞的艾达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环视室内。
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客房。除了阿兹莱德躺着的病床外,还搬来了椅子和医疗器具,俨然成了一间临时病房。
「这里是……?」
「阿卡姆市内的霸道邸」
阿尔·阿吉芙答道。
「覇道──覇道他人在哪儿?」
阿兹莱德撑着病床坐起身来。那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伤者,然而绷带上的血迹,却缓缓洇开。
慌忙站起的艾达,正要搀扶阿兹莱德。然而──
「退下,小姑娘!」
「……是」
被阿尔·阿吉芙一声喝斥,艾达「啪」地坐回了椅子上。
「说到底这都是因为你──」
阿兹莱德制止了正要继续追究的阿尔·阿吉芙,说道。
「别在意,达雷斯。……这本来就与你无关」
那略带忧愁的褐色面容上,浮现出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微笑。那是艾达第一次见到的、他具有人情味的表情。
「Mr.覇道、请让我也随行──」
「根据迄今的调查,推测『兹亚维亚神殿』的位置,大概在这一带──」
「那样就太迟了」
撕裂大气现身的钢铁巨体,瞬间展开钢翼悬停,随即将双手探入腰部两侧的空间,从中抽出两块钢铁块。那仿佛是特地为巨人打造的长管左轮手枪──其外形与霸道钢造随身携带的手枪极为相似。
霸道搔了搔头。
阿兹莱德制止了欲言又止、撅起嘴的阿尔·阿吉芙,点了点头。
然后──
「──失去意识的话,会死的!」
④
被当场开始膨胀的气球半埋住的艾达,正手忙脚乱地挣扎着,克鲁佛特上前将她扶起。
室内,只剩下艾达一人。
约五十小时后──
霸道制止了阿米蒂奇,说道。
身着电动服的奥古斯塔·艾达·达雷斯。
──自那在父亲尸体旁哭泣的夜晚起,她便再未向前迈出过一步。
「──阿兹莱德」
「──好,就这么定了」
然而,那同时,也是她爆发性行动力的源泉。
「阿米蒂奇,安排飞艇──」
化为少女姿态的阿尔·阿吉芙,抱住了阿兹莱德的头。
克鲁佛特取来了阿兹莱德的外套。
直至前几日,阿兹莱德从未握过枪,因此他的攻击形象仅限于以偃月刀进行的刀戟格斗。挥舞着巨大的魔刃突进,或是投掷出去──对于空中飞行的敌人而言,这是极为低效的力量运用方式。
奔过来的克鲁佛特,将高浓度强心剂注射进阿兹莱德的手臂。阿兹莱德的身体剧烈弹跳了两三次,全身绽开的伤口溅出鲜血。
不久,艾达伏在床上,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从阿卡姆乘潜水艇或高速蒸汽船至马瑙斯需三天,再换乘汽艇沿内格罗河及支流上溯四天,之后徒步穿越密林七天──顺利的话,总计约两周的行程」
「唔咕咕~咕咕~⁉」
插话进来的,是带着阿尔·阿吉芙、在绷带外披着外套的阿兹莱德。他身后,是引他前来的克鲁佛特。
「……我……稍后再去…………」
脸颊涨得通红,双眼也因哭过而红肿。然而,那双瞳中,却蕴藏着决然的意志,熠熠生辉。
「哦哦!」
「我也正想这么提议」
数十发巨弹一口气打入翼龙群的密集之处,数头翼龙化为黏液块四散飞溅,群龙阵脚大乱。阿兹莱德=Aeon停止连射,逐一狙击失势的翼龙,将其确实击落。
「霸道,带我去决战之地。之后的事我无法保证,但在此之前,我会保护你们──这个条件,你可有不满?」
那根手指暂且收回,从地图北端跨过大西洋,自亚马逊河口进入大陆内部。然后,指尖朝着最初所指的地点,画着螺旋般的圈,阿米蒂奇继续说道。
「我们已落后足足两天,但若用飞艇以最高速度直航,大约五十小时。可与他们几乎同时抵达」
克鲁佛特催促道,艾达却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如裂帛般的声音响彻办公室。
半年前,她意气风发地离开伦敦时,曾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然而如今,她正被世界的──被包含于世界之中的黑暗的重量,压得几乎窒息。
几近翻白眼的阿兹莱德恢复意识,失血的嘴唇咏唱起身体活化的咒文。他大口喘息着,坐起身来。
「既然已得到『马瑙斯神像』,罗弗蒂定会即刻乘翼龙返回神殿,重启邪神复活仪式。我们必须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追击他」
自密林远方飞来的数十头翼龙群,如云霞般嗡鸣着逼近船团。这是自进入南美大陆以来的第三次袭击。
艾达全身发出如虫群般的电动机声,大步踏入室内。然而──背上背包的上沿撞上门框,她仰面朝天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Aeon架起双枪,连续射击。那足以被称为「炮弹」的巨人尺寸子弹,以加特林机枪般的势头倾泻而出。直接在剧烈旋转的弹膛中生成的咒力弹,只要阿兹莱德的灵力与专注力不竭,便无穷无尽。
噗咻咻咻~咻!
「──啊呀呀⁉」
「但这已是我们能采取的最短──」
「哟,醒啦」
「老爷有过吩咐,待您醒来后便带您去见他」
「太鲁莽了,Mr.霸道!」
「もうこれ以上は──」
霸道摇了摇头
「噗哈!」
「阿兹莱德,保持意识‼」
「就算你们让我退下,我也不会退缩的,霸道先生!『科学骑士』的应行之道,唯有前进一途‼」
「请等一下!」
「小女娃!帮不上忙的话就给我闭嘴!」
霸道打断阿米蒂奇的话,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直线。从北端,笔直指向神殿的位置。
双开门的对面,立着一个穿着潜水服、如大猩猩般的异形巨体。
③
艾达早已察觉。
在全神贯注施展最大术式「机神召唤」之后,会到来的瞬间虚脱状态──对于半靠自身意志力维持生命的阿兹莱德而言,这无异于致命一击。而这,正是翼龙群「波状攻击」的效果。
「……那就由我来应对」
「──Mr.覇道?」
至少,等到阿兹莱德恢复意识为止──她这么说着,一直待在这间客房里,可如今,她已没有继续待在这座宅邸的意义了。
不──这世上,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不久,飞艇吊舱中开始了加特林机枪的扫射,但为避免万一将子弹射入己方或友方船体,射角受到限制。翼龙群从机枪射程不及的上空接近船团,嘶吼着齐齐扑上。那锐利的利爪,应能轻易撕裂硬式飞艇的外壳与气囊。
「Aeon!」
阿兹莱德将手臂伸进展开的外套,与阿尔·阿吉芙一同,朝着门口迈步。
在霸道办公室的桌上铺开的巨大南美大陆地图上,阿米蒂奇伸手指向一点。圭亚那高原的西南部。
阿兹莱德正面凝视着抬手打招呼的霸道,说道。
翼龙群自视野中消失后,Aeon的巨体分解。从其中现身的阿兹莱德飞入最前方的飞艇,在船舱中解除术衣,吐出一大口血,倒在了地板上。
霸道钢造的声音,呼唤着阿兹莱德。
距阿卡姆直线距离约四千五百公里。霸道财阀的飞艇编队,穿越了大西洋百慕大海域及加勒比海东部上空,抵达赤道正下方的圭亚那高原西南部。至此一路畅通无阻──然而,在航程的最后数小时内,暗夜黎明团的猛攻开始了。
「就算你这么说,他也不是会就此退让的男人吧。最强魔术师的力量,我就好好利用一番了──这样总行了吧?」
「可是……!」
「怎么会呢」
阿米蒂奇回过头来。
「阿兹莱德先生!阿兹莱德先生!振作一点‼」
四艘诺伊·齐柏林式飞艇编队,航行在直至地平线彼端都黑压压一片的密林上空。
艾达摆弄了一下自己脖颈处的东西──在改良后的新型连接件的作用下──电动服的头盔啪地一声弹开。
「啊……嗯」
阿兹莱德正面凝视着抬手打招呼的霸道,说道。
「可是阿兹莱德,你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法战斗──」
「大小姐……!」
阿兹莱德微微蹙眉,阿尔·阿吉芙则一脸不快地皱起脸。
艾达握着阿兹莱德的手,拼命呼唤。
于空中召唤出鬼械神·Aeon。
她低着头说道。克鲁佛特缓缓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啊,有劳了」
「飞艇对空中的攻击毫无防备。既然敌营有翼龙──」
不久,十余头翼龙被击倒后,群龙四散飞逃。D∴D∴的翼龙群并不试图一次决出胜负,其攻击零星而呈波状。
然而,此刻──
霸道在船团出发前,曾将自己的手枪借给阿兹莱德,让他试射了数十发。仅仅只是如此,阿兹莱德便凭直觉把握了手枪的结构,并利用「魔刃锻造」的咒文创造出了自己的魔枪。可谓天赋异禀的应变能力。
──方才那般,幽暗、寒冷,又凄惨的谷底状态,是奥古斯塔·艾达·达雷斯的原风景。
「小姐也请一同前往──」
就在这时──从最前方的飞艇中,飞出一道小小的黑影。那是身着飞行形态术衣的阿兹莱德。阿兹莱德从船团中央跃向高空,然后──
摔倒的冲击力,令折叠的气囊从背包里弹了出来,开始自动充气。
覇道转过身去。
霸道一手拿着双筒望远镜,望着窗外前方,问道。
「──阿兹莱德,还能再召唤几次Aeon」
霸道耸了耸肩。
阿尔·阿吉芙正要开口,被阿兹莱德制止。
「还能一次……不,只论召唤的话,两次」
阿兹莱德他答道。
「嗯。最后一次,是为了与拉亚尔·罗弗蒂同归于尽……吧。那么,尽量一次解决吧」
「──那可,不是你该判断的事」
阿兹莱德一边用毛巾擦拭血迹一边说道,霸道则咧嘴一笑,回过头来。
「比你的判断可要精准多了」
阿尔·阿吉芙蹙起眉头,阿兹莱德却不理会,无言地擦拭着嘴角。
霸道随即提高音量,向吊舱内全员喊道。
「下次遇袭时,执行『蒲公英作战』!」
⑤
翼龙群的第四次袭击,在三十分钟后便发动了。
它们的老巢、兹亚维亚神殿,已逼近至十公里左右的距离。对它们而言,也已无退路。它们是打算哪怕全员覆灭,也要阻止霸道一派──尤其是鬼械神·Aeon。
然而,面对逼近的翼龙,本该是唯一抵抗手段的Aeon,却并未出击。
取而代之,一艘飞艇加速,从船团中脱颖而出。翼龙群条件反射般扑了上去。
随即──那艘飞艇,突然自爆。充满氢气的气囊爆炸,将数头翼龙卷入,残存的船体也燃烧着坠入密林。
四艘飞艇中的三艘,是由无线电操控的无人艇。
船团中,又驶出一艘飞艇。
翼龙们戒备着,远远围观──但当那艘飞艇缓缓突破包围圈时,它们终是忍不住扑了上去。
然而,这一艘也是诱饵。而且,它不仅是诱饵,更是气囊间满载炸药的、空中飞行的炸弹。再次自爆的飞艇,又卷入了数头翼龙,残余已不足十头。
「──Ia!」
「……这种事,会只是偶然吗」
──然后,此刻。
神像的胸口附近,渗出虹彩般的泡沫,噗地浮现。
「Ia! Zs-awia!」
正这么想着──
拖着长长的灰色尾巴,以飞艇船首为先导的烟雾巨蟒,蜿蜒穿行于密林上空。从其头部,噗噜噗噜地落下一个个小块。
「哈啊──啊啊──」
那可谓是世界终结的事态。
「──Ia! Ia!」
脚下,地面急速迫近──密林的间隙中,赫然浮现出放射状的都市结构。
此刻进行的,正是创造此世终结的仪式。
──然而,这「街」的景象又是如何呢。
「这是,邪神的心跳」
「没错」
轰──‼
怦咚──
一旦自地底释放,兹亚维亚神将瞬间吞噬这颗星球,连宇宙的法则亦将改写。
怦咚──
环状列石与那声响共振,连空间本身都随之震颤。
紧接着,又一艘。
那泡沫在空中停留一瞬,旋即仿佛被吸入罗弗蒂胸口一般,消失了。
砰咚──
覇道说道。
「这是以使「神」显现为目的的风水系统的必然构造」
罗弗蒂在祭坛中央,安置了一尊约一抱大小的方形石柱──不,是石像。曾经从这片土地被盗走的「马瑙斯神像」,历经十年岁月,终于归还。
艾达想起前一天商议的集合地点,与着地前从空中看到的「街道」相对照,答道。
艾达作为电动服的基础设计者兼运用经验者,走在这支空降部队的最前列。
在愈发高昂的欢呼声中,罗弗蒂双颊绯红,喘息粗重,开始将胸及腰肢蹭向神像。溶化的术衣化作血的触手,攀爬于褐色肌肤与黑色石面。那姿态,无异于与邪神的交合。
罗弗蒂披散着头发,向后仰起头。
尖端科技结晶的重武装电动服部队,开始在石砌的古代遗迹中,快步行军。
后脑几乎触地般向后仰去,揉搓着自己的乳房,仅将下腹部蹭向神像,罗弗蒂的身体开始阵阵抽搐。伴随着那痉挛般的律动,蕴藏着强大咒力的血之触手,渗入祭坛地面镌刻的沟壑。
不久,街道各处,陆续出现空降下来的电动服部队。每个人都抱着改造为手提式的加特林机枪。
霸道用手指「咚」地戳了戳地图上的神殿。
将她扶起、同样身着电动服的,正是霸道钢造。
这便是霸道所谓的「蒲公英作战」──三十具电动服,乘着烟幕,如蒲公英的绒毛般随风飘荡,相继降入密林。
「──终于开始了」
艾达凝视着地图,喃喃道。
「呀,拉亚尔·罗弗蒂!」
哐啷哐啷啷!
「Ia! Zs-awia!」
「──Ia!」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连诞生的泡沫,也同样没入了那褐色的肉体之中。
伫立于列石中央那高耸祭坛之上,如同兹亚维亚神亲临般承受着那些声音的,是身着深红术衣──魔导书【流血祈祷书】的魔女、魔术师拉亚尔·罗弗蒂。
「Ia! Zs-awia!」
艾达惊叫着降落在宽阔的石板路上,为了缓冲着地速度,她顺势向前跑了十来米,脚下一绊,前滚翻一圈才停下。
「对,『皮博迪广场』。距离目的地,仅剩两三公里」
这一艘,究竟是不是诱饵──
艾达掀起头盔,答道。
同时,「电动服」部队突入「仆从」群中。
「呀啊、啊、啊、啊!」
「哈啊……呵呵……」
自地底,传来兹亚维亚神的心跳。
这正是兹亚维亚神复活的仪式。
「这是……?」
「啊啊啊啊……‼」
「──小姐,没受伤吧」
霸道低语道。
「与阿卡姆城的结构惊人地相似。这条支流是密斯卡托尼克河,这片石柱群是阿卡姆旧市区,这些线条是新旧阿卡姆的街道。神殿本体,则相当于霸道邸」
这以神殿为中心的放射状通路、河川与丘陵的布局──
「啊啊──‼」
「那就好──话说,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罗弗蒂在神像前跪下,大大张开双臂。红色的术衣如熔融般流淌,如焦油般积聚在脚边。罗弗蒂裸露褐色的身躯,紧抱住神像。夹在紧绷大腿之间的石柱,宛如矿物制的奋起之物。
──前日,在飞艇中,霸道钢造为了说明空降作战,曾展开一张地图。那粗略的手绘图,据说基于曾踏入密林神殿的学者留下的笔记所绘。
「哎呀,这是——?」
「Ia──」
若霸道钢造或阿米蒂奇──以理性研究魔道之人见到此景,定会察觉这原始的仪式,与阿卡姆的「银匙守护机关」具有相同结构。狂乱的灵气漩涡环绕祭坛旋转,将列石中央的神像激活。
然而,并未发生爆炸。这是烟雾弹。
「并非偶然,小姐。对他们而言的邪神兹亚维亚,换算至对我等而言便是Demonbane──」
「这里是、〝旧市街〟的──」
砰咚──
神殿的一角升起火柱,「仆从」们的动作乱作一团。
「Ia! Zs-awia!」
数百年无人打理,理应已被密林吞噬的「街」,却仍静谧地伫立着。仿佛这片土地,拒绝着生命的入侵。
终于,罗弗蒂即将到达climax之际──
列队点名后,霸道打开了扩音器。
「──Ia! Ia!」
砰咚──‼
「Ia! Zs-awia!」
「Ia! Zs-awia──」
「Ia! Zs-awia!」
霸道满意地点点头。
艾达并排跑在霸道身侧,掀开头盔,侧耳倾听。在电动机的轰鸣与装备的碰撞声中,隐约传来不知名的鸟兽叫声──那是密林的声音。
⑥
「仆从」们的呐喊声愈发高昂。
随着罗弗蒂的呻吟,邪神的心跳也愈发高昂。
果不其然──
「呀啊啊啊啊~~~~!」
在戒备的目光中,第三艘飞艇的船体多处开始喷出烟雾,翼龙群发出悲鸣,四散飞离。
「嗯,那个,已经习惯了!」
砰咚──
「啊啊──!」
「啊啊──啊啊──!」
邪恶魔术师拉亚尔·罗弗蒂,积年的野心。或是,自人类诞生之前便被封印于此的邪神本身,数亿年的渴求──
那是直径约两米的气球,用缆绳悬吊着的、粗壮的人影。是以艾达的电动服为原型制作的复制品。
不知何时,环绕四周的「仆从」们,已舍弃人形,化为各异的野兽,开始相互侵犯、相互啃食。不成声的咆哮与嘶吼的漩涡,化为混沌的涡流,环绕着环状列石。
遗迹的中心,神殿核心的多重环状列石周围,兹亚维亚的「仆从」们投以震耳欲聋的礼赞呐喊。
从地底传来的震动,响彻附近一带──恐怕,是整片遗迹。
霸道钢造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四方。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享乐了⁉」
「我等将由此沿「旧阿卡姆街道」,前往「霸道邸」。空降中负伤者,原地待命,等待回收──」
在失去统率的兽人们四处乱窜之际,以炸药炸开突破口,用加特林机枪扫平四周,「科学骑士团」杀至祭坛。
「该死的──覇道!」
罗弗蒂双掌生出灼热的飞砾,朝冲在最前面的电动服轰去。
两枚飞砾,其一打落了他手中的加特林机枪,另一则直击电动服的胸口。
然而,他的势头并未止住。他在距祭坛尚远处便奋力一跃,展现出惊人的跳跃力,然后──从内部破开电动服,身着术衣的男子飞身而出。
「你是──⁉」
话音未落,「巴尔塞偃月刀」已贯穿了那褐色的胸膛。
身着术衣的男子──阿兹莱德那幽暗的眼瞳,正凝视着罗弗蒂。
──魔术师拉亚尔·罗弗蒂,终于被击倒了。
寻常的刀剑自不必说,既已身中「死灵秘法之主」灌注致死咒文的魔刃,即便是魔人罗弗蒂,也只得融解飞散。
正当众人皆如此以为时──
(还没完,阿兹莱德!)
阿尔·阿吉芙喊道。
罗弗蒂胸前插着偃月刀的刀柄,却微笑着。
「……是你啊,阿兹莱德」
那声音,并非往日嘶哑的老者之声。是年轻女子──瓦尔达的、艳冶的声音。
(──这家伙已经和邪神融合了!)
正是。
可说是罗弗蒂肉体一部分的「血之术衣」,在方才的仪式中,已将一部分延伸至地底深处,与兹亚维亚神接触。如今的罗弗蒂,已是堪称邪神末梢的存在。
偃月刀在罗弗蒂胸口消失。以魔力构成的刀刃,被强制解咒了。魔刃消失的胸口,未留一丝伤痕。罗弗蒂踏前一步。──不,那表情,那举止,分明是阿兹莱德的妻子,瓦尔达的。
阿兹莱德想要向后跳开。然而,脚下积聚的血液伸出触手,正缠住阿兹莱德的腿,乃至全身。
「──住手啊!」
「你不是瓦尔达……你是渴望在地面上复活的邪神……!」
承受了Aeon的一击,又重重摔在地上──在已半失轮廓的血与焦油的块状物中,瓦尔达的面庞,如同掉入泥水中的假面,仰望着阿兹莱德。
他这么想着。
(之所以顶着拉亚尔·罗弗蒂的面孔,只是因为方便罢了。)
(因为,你只是想要再次得到我而已。)
然而──
瓦尔达的声音,直接在阿兹莱德体内回响。
瓦尔达将阿兹莱德的头,揽入温暖的怀中。
(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罗弗蒂,什么都不是。)
阿兹莱德说道。
「终于露出马脚了──」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钢铁之拳,已攫住了她的身体。
阿兹莱德一时愕然。
(「死灵秘法之主」的血与魂,将成为兹亚维亚复活最完美的引水。)
紧接着,数道声音传入耳中。
(你已不必再战斗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哦。)
「你能来,我真高兴」
(呵呵……)
(好好想想。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一声威严的大喝响彻四周。
「Aeo──」
(你真正想要毁灭的,是「没有瓦尔达的世界」。对吧?)
(──离开那女人,阿兹莱德‼)
──稍微,休息一下吧。
(一直……直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瓦尔达笑了。那是当年,充满幸福的时候,温柔地调侃着死板的阿兹莱德时,一模一样的微笑。
(更何况,再一次失去我,你承受不了。)
(但是,你无需再痛苦了)
──阿兹莱德,你怎么了,阿兹莱德──
失去统率者的野兽群,被电动服队列踢散开来。黑豹、大猩猩、食肉龙,被子弹贯穿,化作黑红的焦油块,崩落在石板地上。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做瓦尔达哦。)
(那样的世界,已经不需要了)
──振作点,阿兹莱德──
(……你至今为止都很痛苦吧,阿兹莱德)
(没错,阿兹莱德)
(因为你此刻,是如此的满足。)
「阿兹莱德,怎么了⁉」
「开什么玩笑,罗弗蒂──别冒充我的妻子。!」
「呜──Aeon!」
(……即便杀了我守护世界,那里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叩──‼
(因为你有我在……)
艾达将电击枪「啪」地敲向从侧面袭来的黑豹,「哎呀!真是的!」,随后再次仰头望向祭坛,挺起胸膛。
鬼械神Aeon,被召唤至紧贴的两人之间。
「想用这种下流的手段笼络人心,是没用的!因为──呀啊!」
远处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但听不真切。
抱住阿兹莱德的瓦尔达,手臂上灌注了力道。赤红的藤蔓般的触手,将两人的身体紧紧束缚。
「瓦尔达……」
这五年来,他所彷徨之处,正是那宛若冥府般的、幽暗而空虚的世界。
「没有……瓦尔达的……世界……」
(不,逞强也没用哦。你的一切,我都了解。)
(所以……不如,就让它结束吧。)
(那也不代表我成为不了瓦尔达。)
⑦
「没用的,这个人可是我的──」
钢铁之拳扯断鲜血的触手,同时往前伸出,将瓦尔达的身体击飞至空中。
然而,当他正要唤出自己鬼械神之名时,瓦尔达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瓦尔达如花般微笑。
阿兹莱德再次试图召唤Aeon。然而,那本应是自己分身的机神,却没有任何反应。攻击的意志,破坏的意志──驱动鬼械神的决定性要素,此刻的阿兹莱德,却缺失了。若问为何──
那印象,如同晨光般耀眼。足以将睡意驱散。
「因为阿兹莱德先生──我们的魔术师,是为正确世界而战的正义之人!你明白吗!? 明白了就赶紧把内裤穿上!」
头盔下,少女气得鼓起鼻翼的表情,仿佛浮现在眼前。
阿兹莱德闭上眼睛。他太累了。
敌人既已获得邪神无尽的生命力,打倒它的方法只有一个──
祭坛下方,一具电动服正呈仁王站立之姿。唯独她,手中所持并非加特林机枪,而是带电极的长杆。是奥古斯塔·艾达·达雷斯。
取而代之,阿兹莱德反复咀嚼着瓦尔达的话语。
(是啊,那又怎样?)
背对着身后的狂乱,阿兹莱德俯视着地面。
那里,有着方才还是瓦尔达形态之物。
(来吧,阿兹莱德。与我合为一体。)
「阿、兹、莱……德……」
咻……──
阿兹莱德头顶,出现一只巨大的钢铁之手。与方才相同,是部分召唤的Aeon的右臂。
「……瓦尔达,你已经死了。对任何人而言……对我而言也是如此」
与静谧的口吻相反,头顶高举的钢铁之拳,已裹着热浪,赤红灼热。
「……永别了」
赤热的拳头向地面砸下,然后──
击碎石板飞出的岩石手掌,接住了钢铁之拳。
「──⁉」
阿兹莱德条件反射地跃开,石柱般的手臂又伸出一只,向他袭来。那手腕,被转瞬召唤出的Aeon左手攥住。
怦咚──
邪神的心跳,震颤着整座神殿。
怦咚──
怦咚──
「「「Grroowrech!!」」」
野兽群发出怪异的嘶吼,同时溶解,化作黑红的活体浪潮,涌向祭坛。
仪式尚未结束。
「什、什、什么情况⁉」
艾达慌忙环顾四周,崩坏的神殿碎片倾泻而下。
霸道推着艾达的后背,喊道。
「A……e……on……!」
兹亚维亚的触手动作极为迟缓,却似乎仍比气球上升速度略快。照此下去,正如阿尔·阿吉芙所忧,连神像也会被抓住,吞入腹中。
化作少女姿态,从另一侧支撑着阿兹莱德的阿尔·阿吉芙说道。
被霸道抱着的阿兹莱德说道。
霸道说道。
「把那家伙体内的「无限之心」──「马瑙斯神像」分离出来!!」
Aeon将一只脚抵在巨像腹部,用力蹬开。巨像被咬入肩头的指节纷纷脱落,踉跄着后退三步。
「──抓紧了!」
整座神殿的用地剧烈震颤,石板路面大片塌陷。
「就算想进行封印仪式,神殿也已这幅模样。只能带回阿卡姆的设施了」
怦咚──
「所以才要快」
「「计划性」和「韧性」。重要的是精神的持久力。依我看,轻言放弃的家伙,说白了就是懒。」
那之后露出的,是「穴」──不,是「口」。令人联想到腔肠动物般的巨大之口。其直径,大约三十米。这座神殿——不,这片遗迹整体,都建在如矿脉般沉眠于地下的不定形存在之上。
「即便如此,也能减重。或许你和阿尔·阿吉芙能得救」
「那是为制御邪神之力而造的「巨神之形象」——最原初的鬼械神!!」
霸道断然答道。
「没错……!」
接着,Aeon丢开偃月刀,双手唤出左轮手枪。
正是。它并非被收纳于地下。构成祭坛、石柱、神殿地板与墙壁的石材,正重构为巨大的人形。
「正是……」
「地下竟有这种东西……⁉」
巨像更从腰部以下,成形双腿,站起身来。液化了的「兹亚维亚的仆从」们涌至其脚下,被巨像吸收,使它的身躯进一步成长。
术衣之翼松脱,化为环状的「咏唱形态」。
「──撤退!全员前往『皮博迪广场』‼」
那面容转瞬间,化作浮着艳丽微笑的女子的脸。
「瓦尔达……该结束了」
「这是──」
──瓦尔达……
钢铁之手呈手刀形,朝巨像胸口正中心──那浮现出的瓦尔达的面庞刺入。
轰──!
「覇道──」
「阿兹莱德!」
阿尔·阿吉芙转瞬布下魔力障壁。否则,霸道姑且不论,衰弱的阿兹莱德若被邪神咆哮直击,必会癫狂而死。
Aeon亦解除构成术式,留下空中的阿兹莱德,自行消散。
从钢铁掌心洒落、坠落地面的石块──自祭坛碎片中滚出的「马瑙斯神像」前,霸道奔至。那神像犹在低鸣,持续吐着虹色的「异次元之泡」,霸道咏唱着封印的口诀,以黑布包裹,用绳索缚紧。
巡游巨像全身的,那不祥的再生能量漩涡。其源头是──
仿佛回应阿兹莱德的疑问,地面上传来霸道的喊声。
「放开我……我自己飞」
头部、胸部、腰──如从地面破土而出般生长着,巨像朝阿兹莱德压来。以城墙般的胸板,欲将他压碎。
邪神的心跳,仍未停止。
RrrLooOooOoooooooohh──!!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获得兹亚维亚神之力,老夫便将得到一切」
骤然,黑红焦油失去黏度,溶解滑落。失去咒术强化、化为不稳石塔的巨像,开始缓缓崩塌。
咻──!
另一边,Aeon以自由的双掌结起印,自空中拔出两柄偃月刀,将再次扑来的巨像双臂斩断。
「办不到」
咕……──
老人以嘶哑的声音说道,然后,
邪神仿佛在诉说着未被满足的饥渴,同时将神殿中心部整个吞没,发出怪异的咆哮。
怦咚──
「……嗯」
在瞬时的攻防中,巨像不是Aeon的对手。然而,若以近乎无限的再生力拖入泥沼战,耐力不足的Aeon,只会自行耗竭。
石与焦油构成的巨像胸口,浮现出如死亡面具般的面容。那是扭曲如古木的丑陋老人的脸。
霸道将「马瑙斯神像」扛在右肩,以左臂架起解除术衣、浑身浴血、单膝跪地的阿兹莱德,朝着艾达与部下们逃走的方向奔去。
怦咚──
「原来如此……」
「哦哦──!」
(啧──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让我们创造吧,阿兹莱德……我们的世界」
数十发咒力弹一气射出,击碎巨岩,打在胸、腹、大腿、手臂、脸上。然而,崩坏在即的巨像,震颤着黑红的不定型部分,转瞬间便再生。
不久,与Aeon相持着的石造巨人,完成了。由发黑的石材与黑红焦油构成的巨体,身长几乎与Aeon相当,厚重感十足的棱角分明的躯干与手足,比Aeon大上两圈。
──然而,巨像并未崩塌。石材的缝隙间,充填着黑红如焦油般的物质,牢牢支撑着那巨大的身躯。
阿尔·阿吉芙低语时──
阿兹莱德冷静地回应阿尔·阿吉芙的呼唤。没有此前那激烈的愤怒,唯有痛切的感怀。
霸道对展开术衣之翼、降落在身旁的阿兹莱德说道。
轰隆──!
推开巨像,将阿兹莱德的身体收入胸部的同时,转瞬间,钢铁的巨体构成。随之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石柱扫倒,巨像的身躯如积木塔般摇摇欲坠。
「哎呀呀……阿兹莱德,你欠缺两样东西。」
霸道抱着阿兹莱德与阿尔·阿吉芙,电动服开始缓缓上升。
大地伴着地鸣震颤,从祭坛地下伸出的两只石臂──与Aeon僵持不下的它们,又向上伸展。抖落石板,臂膀的主人撑起上半身。那是拥有匹敌Aeon的巨大身躯的石造神像。
( 鬼械神 Deus·Machina⁉)
阿兹莱德=Aeon双臂灌注力量。右拳击碎石巨像的掌心,左手握碎石造的手腕。
「覇道──再快点!」
霸道说道。
霸道条件反射地拉动了设置在电动服胸前的拉绳。
从地面上,霸道喊道。
「──别说傻话,阿兹莱德!」
霸道所指的方向,两艘飞艇正急速接近。
然而──
怦咚──
「噢噢⁉」
「……快跑‼」
怦咚──
双腕被同时摧毁的巨像,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随即──腕部的石材重组,与黑红焦油一同,再造出新的手腕。
就在这时──
Aeon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不错──干得漂亮」
「如今的你,连维持术衣的集中力都没有」
脚下,大地如雪崩般塌陷。
支撑那巨大重量的Aeon双臂,灌注着超常的力量。作为代价,对外伤的魔术性保护减弱,阿兹莱德全身开始流血。
怦咚──
(阿兹莱德……冷静)
邪神「口」的四周,生出的黑红触手蠢蠢蠕动,伸出尖端。触手的目标是气球──不,是霸道扛着的「马瑙斯神像」。
「这便是……邪神兹亚维亚吗……!」
「くッ──‼」
「就放任这里不管吗──邪神随时可能苏醒!」
(不……不对,阿兹莱德!)
背包中弹出的气球,急速充气。那是比空降用浮力更大的逃生用气球。
从巨像背后,钢铁之拳撒着碎石,突了出来。指缝间,漏出虹彩的光。
阿兹莱德脑中,浮现出霸道在阿卡姆进行的实验场景。通过仪式激活、引来异界能量的神像……那便是这巨像的力量之源吗。
「……那又,如何」
「就是说,出门旅行前,最好先安排好回程的票──瞧,来接我们了。」
然而,巨像又从胸板正中生出新的手臂,抓住Aeon的双肩。
「──Mr.霸道!阿兹莱德先生!」
艾达从吊舱窗户垂下带钩的绳索,挥着手。
与阿兹莱德等人一同安全收容进吊舱后,霸道指示全速上升。
随着「马瑙斯神像」的气息急速远去,邪神将触手伸到极致,然而,那已升入触手不及的领域。
然而、
轰轰轰──!
伴随着地鸣,密林如小山般隆起。推倒、卷裹着树木与岩石现身之物,是黑红黏液与触手构成的巨大「漩涡」。
「噢噢……⁉」
目睹那景象的瞬间,连霸道钢造都不由得发出惊叹。
其大小,直径百米、两百米──不,不止如此。那早已超越生命体常识的规模,是地理的、气象的现象。
GrrAooooOooorroohh──!!
伴随咆哮,「漩涡」将其构成躯体的大部分黏液化为一条鞭子般的触手,如毒蛇袭击猎物般,向上空打出。
「右满舵!」
在霸道的指示下,飞艇改变航向,赤红巨蛇险险擦过船体,坠落地面。
飞艇继续升高。除非它长了翅膀飞过来,否则再有同样的攻击,也应鞭长莫及──
于是,在地表盘卷、再次化为蠕动触手团的兹亚维亚之躯上,生出两张巨大的皮翼。
滴落着黑红的体液──每一滴都足以击溃巨树──伴着地鸣,邪神腾空而起。它强劲地拍打着巨大的皮翼,飞速逼近船团。数根触手伸长,捉住一艘飞艇,硬生生拽了过来。全长二百米的超大型飞艇,对这飞天怪物而言,不过是能一口吞下的饵食。
密集的触手间,巨口张开。
那时──飞艇爆炸了。这一艘,也是诱饵的「飞艇炸弹」。
遭受巨型炸弹直击,邪神失速。一张巨大的皮翼半脱落,大块的肉团噗噜噗噜坠落,然而──
柔韧而有力的年轻男子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划过她的书页,将藏于其体内的秘密尽数揭露、解读。
──阿兹莱德……你的战斗,结束了啊。
数月内便将自身之魂燃烧殆尽者,在数十年彷徨之后、如被磨碎般死去者,或因无法承受爆发性的力量放出而当场死亡者──每用尽一位术者,阿尔·阿吉芙便将那存在,压缩为寥寥数行的记述,烙刻于自身之内。
「覇道──我的事办完了」
「诶,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啊──」
当封印的封带被口诀轻易解开,当书页在数十年后重被翻开时,她也只是将其当作浅梦般,朦胧地感知着。
「什么……?」
咒文与预言、邪神群的信息、以至鬼械神的构成术式,将一切禁断知识集于一身的最强魔导书【阿尔·阿吉芙】,却为如同尘埃般积蓄于己身的,若干渺小人生的重量而痛苦。那是她自身存在所蕴含的矛盾──非人之力,与一名少女的心所引发的根本性的痛苦。
──这样就好。
因为,阿兹莱德的眼神,乍看沉静,实则是渴求葬身之所的、疯狂的眼。
「你看吧」
「哎呀,没那个必要哦,阿尔·阿吉芙」
坐在窗边的霸道答道。
霸道的肩头,微微卸了力。
然而、
「好好看清楚,呆子」
果然,以为会再次追上的,仅一瞬间。邪神急速放缓加速,不久,便坠入了下方的密林。
「诶……没掉下去!」
出发后仅四天半,一行人以电光石火般的手法夺回「马瑙斯神像」,现正处于返回阿卡姆的最后阶段。
老人的名字,是狂诗人阿卜杜尔·阿尔哈萨德。是她的「父亲」。
魔导书【阿尔·阿吉芙】为此而著,也切实履行着这一使命。
正因如此,当她在某位收藏家书库的角落积尘,被人拾起时,魔导书【阿尔·阿吉芙】也毫无感觉、毫无思考、毫无反应。
「不……阿兹莱德之所以没有燃尽,或许,便是因为你」
艾达带着胜券在握的神色说道,阿尔·阿吉芙则一脸被噎住的表情答道。
「翅膀的动作变迟钝了……那家伙累了」
克鲁佛特走向无线电报机,向在阿卡姆待命的阿米蒂奇发去摩尔斯电码通信。
受信风与西风影响,返回阿卡姆的航线需沿北美东海岸划出一道弧线。众人乘坐的飞艇掠过长岛,右侧望见纳拉甘西特湾,在罗德岛州登陆。
「好了──再过三十分钟就能到了。联系阿卡姆」
──拥有这种眼神的人,会早死。
闭目接受这一行为的同时,阿尔·阿吉芙心想。
阿尔·阿吉芙随口应着,目光落回阿兹莱德脸上。
虽是一场险胜,但如此一来,人类又能暂且多存活一阵。虽消耗了三艘飞艇,数人负伤,却也称得上是近乎完美的结局。
「手法可不算高明啊」
哗啦啦──
魔术师的目的各自不同,而魔导书的目的,始终如一。
阿兹莱德无视霸道的调侃,继续说道。
说着,阿兹莱德坐起身来。
「说什么傻话……」
──在悠远超越千年的时光中,拥有魔导书【阿尔·阿吉芙】的魔术师,其数不下数十。
──汝为何人。
那时的男子,并非青年,而是老者。
不久,阿米蒂奇发来回信,称已做好启动「银匙守护机关」的准备,正待命。
──仿佛在遥远往昔,也曾有过这样的事。
遍体鳞伤的阿兹莱德,却如艾达所言,此刻正安然地睡着。
艾达喊道。
眼前的青年,与阿尔哈萨德并不相似。容貌也好,举止也好,全然不同。然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身上萦绕的、狂气的余香,却隐约相似。
阿兹莱德俯视着阿尔·阿吉芙的脸。
不知不觉间,她已站在男子身旁,注视着这一切。
「不……说不定,还真会变成那样」
「欸?」
艾达啪嗒地坐到阿尔·阿吉芙身旁。
「身体空出来之后……倒是想再稍微看看,你还能拿出什么花样」
「因为,那位成天板着脸的人,现在表情这么安详嘛」
那老者并非在阅读,而是在书写、在编缀。
霸道举起双筒望远镜,不久,普罗维登斯的街景映入眼帘。
那寥寥数行,沉重无比。
──以与之契约的魔术师之魂的燃烧,将危害人类的魔,尽数烧却。
而作为最大功臣的阿兹莱德,正躺在铺于地板的毛毯上。
「〝阿尔·阿吉芙〟」
「啊」
「啊,吓我一跳」
在各自的时代里,以「死灵秘法之主」为名者,是形形色色的人。有男,有女,有青年,有老者。而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有其自身的动机。有人为糜烂的欲望,有人为钢铁的信念,也有人为灼热的复仇,将禁断之书执于手中,踏足魔道。
深入黑暗世界,将自身的战斗贯彻到底,而后回归阳光之下……偶尔,有这样的人存在,也未尝不可。
阿尔·阿吉芙轻声说道。
「如果你们说是活在黑暗世界,那我就把它照亮给你们看。无论是魔导书,还是鬼械神,霸道先生都已经在着手进行技术性的重现。你们所居之处,也很快就会变为被理性光辉照耀的『光之世界』」
每当新的一节被刻印于己身,她自身的灵魂便被重重束缚,动弹不得──不知不觉间,她已沦为没有生命的、纯粹的书籍。
魔导书【阿尔·阿吉芙】的书页散开,旋卷,化作伫立身旁的她。
幽暗的眼眸深处,沉静的狂气悄然浮动。
只要透过「守护神机关」迅速镇抚仍处活性状态的「马瑙斯神像」,被切断力量之源的邪神兹亚维亚便无法维持在此世的存在,终将消亡。
「『道谢』……对我?」
阿兹莱德托起阿尔·阿吉芙的脸,吻上她的唇。
「……不,没事」
不必言说,彼此都已明了。解开魔导书、理解其内容、唤出书中精灵之人──他,正是命运所定的、新的「死灵秘法之主」。
说着,艾达凑近阿兹莱德的脸庞──然而,没有回应。
枕畔的阿尔·阿吉芙回过头。
阿尔·阿吉芙心想。
「霸道不是说了吗,已经度过危险期了。现在只是睡着而已」
「呀,他死了⁉」
阿尔·阿吉芙并未问出这疑问。
「魔导书【阿尔·阿吉芙】……吾与汝缔结契约」
「遵命,老爷」
「那个,差不多该准备着陆了──」
阿尔·阿吉芙说道。
艾达不由得回头,然后指向自己的鼻尖。
⑧
邪神在坠落中再生了翅膀,再度上升。距离再次拉近。
数小时,或数日……不,或许长达数周。将全部书页翻阅殆尽的青年,静静地呼唤她的名字。
「抵达阿卡姆后,便将阿兹莱德──吾主,还回你们的世界吧。妾身当居妾身之世,你们亦当居你们之世,各安其所」
「除此之外还能有谁吗」
「窥视了黑暗深渊,却仍能立于光照之世发声──此乃生于黑暗的妾身所不能为。将阿兹莱德的灵魂留于此世的,或许正是像你、像霸道钢造这样的人」
「啊啊……」
霸道一边看着双筒望远镜,一边说道。
「……多谢了」
「……总算逃过一劫啊」
⑨
「那可真是艺人的无上荣幸啊」
霸道咧嘴一笑、
「──我名阿兹莱德」
艾达说道。
阿尔·阿吉芙皱起脸,阿兹莱德对她说。
「阿尔·阿吉芙。暂且留在阿卡姆吧」
「…… 明白了,吾主」
阿尔·阿吉芙哼了一声,蜷起身子,将脸颊埋进膝头,然后──在无人察觉间,极轻地微笑了一下。
这时,
「──好啦,好啦,好啦」
一边拍着手引起注意,吊舱深处,出现了一个女人。
是身着佣人装束、戴着眼镜的黑皮肤女人。
「至此大团圆──虽想这么说,但可还不能大意哦,各位」
「──汝是⁉」
阿尔·阿吉芙掌心凝聚魔力、
「……妮亚拉⁉」
「等等,艾达!」
霸道拦住了冲向女子的艾达。
「你来干什么,奈亚拉托提普」
被唤出名字的女子的身躯膨胀,化为异形的怪物──然而,下一个瞬间,又如活动影像倒放般恢复原形。
女人──奈亚拉托提普,吊起嘴角笑道。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我只是来此观看罢了,观看本世纪最大也是最后的大决战而已」
「居然说是决战……?」
然而现在──邪神再度登陆。
「怎么可能……动力应该还没接入才对!」
噩梦笼罩了世界。
「别听信她的戏言,艾达」
「就这么逃回阿卡姆吗」
随即──水中跃出巨大如鞭的触手,猛然砸向一艘货船的甲板。一击之下,船断为两截,沉没。紧接着,前后又有数根触手同样飞出,将附近的船只逐一击沉。
触手群忽而跃出水面,忽而又缩回,以蒸汽机车般的速度横渡海面──正是朝着这艘飞艇,朝着「马瑙斯神像」而来。
「覇道……怎么办」
可话说回来,若在此地被夺走「马瑙斯神像」,则更为糟糕。吸收神像发出的无限之力的邪神,将以更快的速度膨胀,转瞬便会覆盖整个地球。
阿兹莱德说道。
与号令几乎同时,从漩涡中心,一根格外粗长的触手伸起,划破天空。若霸道的判断晚数秒,飞艇恐怕已被擒获。
如塔般垂直伸长的触手尖端,噗地膨胀,张开巨口。
「「瞧,正说着就到了呢。挑战者登场了」
吸收了海中养分的躯体,已膨胀至南美所见时的数十倍。黑红的焦油块,如阿米巴原虫般滑上河岸。
紧接着,一名所员冲了进来,手中攥着速记文字的便条。
⑪
此外,此现象在家畜与野生动物身上同样发生。同年,畜牧业与渔业遭受毁灭性打击,人们在之后数十年间,饱受怪生物肆虐猖獗所困。
「那么,该怎么办。即便用Aeon也无法打倒那东西──」
⑩
「嗯,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没办法呢」
艾达叫住正要就此迈入空中的妮亚拉,上前一步。
那一天。
轰──
艾达脸上浮现的茫然不安,不久,化为决然的表情。
「传送──?」
令人生厌的不祥笑声响彻四周,奈亚拉托提普强振黑翼,转瞬消失于云间。
霸道哑然失声。
翅膀、钩爪、燃烧的三眼──在非人的外貌中,却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嘲弄表情,奈亚拉托提普说道。
「这种东西,不是因人而异、取决于看法的嘛」
「那么,我就在那附近看着了,各位,请加油哦」
奈亚拉托提普答道。依旧是那副装傻的语气。
因为,在那一天。
「那是……是那个邪神吗……⁉」
「回电就说『不可能』!」
一八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午后一时四十二分。
阿米蒂奇仰望着Demonbane。继双膝之后,那如巨塔般的上身也缓缓倾颓,伴随响彻全场的轰鸣,双掌撑地。它看起来就像勉强撑住,避免就这样变成废铁山一样。
层层利齿间伸出长舌,其余小触手群窸窣作响,邪神兹亚维亚发出壮绝的雄叫。
那一天。
奈亚拉托提普望向吊舱窗外。
那一天。
看上去,兹亚维亚在地表如汞柱般疾奔的速度,恐怕凌驾于空中航行的飞艇之上。若是寻常魔物,逃入阿卡姆的结界便能击退,但这巨大的邪神,会一边破坏产生结界的都市本身,一边追来。若就这样引着邪神进入阿卡姆,阿卡姆也将如眼下的普罗维登斯一般,被蹂躏殆尽。
GuirrAooooEEEoorroohh──!!
眼前,吊车的锁链断裂,落下的Demonbane伴随着地鸣,双膝跪地。临时固定在骨架上的数十个部件,因冲击四散飞溅。阿米蒂奇前方数步处,也有装甲片落下,在地面砸出巨大裂纹。断裂的锁链如鞭子般狂舞,掠过他的鼻尖,扬起尘土,猛击地面。
「哎呀呀,被讨厌的还真是彻底呢」
「『Demonbane 紧急 传送 准备 坐标 为──』」
「……等等,妮亚拉!」
在阿卡姆的霸道邸地下,以冷静沉着著称的阿米蒂奇也提高了音量。
那是,将人类的时代终结、怪异世纪开始离近的,令人畏惧的起始呼唤。
「哎呀,这怎么说呢」
因其过于巨大而显得迟钝,然而实际上,它带着海啸般的势头与质量,倾泻在普罗维登斯的港口与城市。蹂躏、卷入、吞噬着建筑、树木、人、车辆,邪神在都市上空盘绕成涡,于地上制造出肆虐的巨型漩涡。
邪神如将头扎入河口般,开始溯流而上,逆流进入普罗维登斯河。黑红的触手堵塞大河的水流,将其推回,那景象,令人联想起亚马逊河的涌潮「波罗洛卡」。
钢铁的巨体发出低沉的呻吟,全身嘎吱作响,开始移动。
「内容呢⁉」
「这家伙是邪神眷属中最恶劣的一柱──速速退去,『匍匐的混沌』奈亚拉托提普!」
阿兹莱德也哑然失声。
被丢弃在南美密林的邪神兹亚维亚,本不具备追上飞艇的航行能力。然而,它将细长拉伸的躯体如大海蛇般蜿蜒扭动,以螺旋桨的方式旋转,追逐着空中的猎物。
「别乱来──以你现在的身体召唤Aeon,你必死无疑!」
「室长,霸道总帅发来的电报!」
「──上升!」
北美全境,数万名孕妇同时流产,随后的半年间,几乎同等数量的畸形儿出生。这些「世纪末之子」大多未能活到成年,而残存的少数,则随着年龄增长,展现出非人的异能。
那意志的源头,是内藏于头部的「解析机关」。寄宿着Demonbane自身意志的、齿轮的脑髓。Demonbane是会思考的机械,是拥有意志的钢铁,而那意志,正是力量本身。
「……是啊,妮亚拉。你的建议,向来很准确」
「回答我,霸道。我的命,该如何使用」
奈亚拉托提普俯视着咆哮的邪神,捏起裙摆,单脚跨上吊舱的窗框。
就在阿米蒂奇话音刚落之时。
例外是阿卡姆城与普罗维登斯。阿卡姆城几乎没有出现超乎寻常的混乱,而普罗维登斯,则完全没有任何混乱。
阿米蒂奇指示确认各主要城市支部的现状,随后奔入地下工厂。唯有此处,这被守护的希望之芽,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守护到底。
奈亚拉托提普将膨胀的身躯从窗户滑出,投身空中。
霸道答道。
「那么,小姐也好,各位也好,请努力活到死为止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即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你们哦。……以我的方式」
美国新英格兰地区全域,回荡着怪异的咆哮,数十万听者身心出现异常。有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未知的语言,有人则化为异形生命体后消失无踪。Boston、Kingsport、Hartford、Springfield等城市,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
于是,那一天──
「也就是说……让我自己判断是吧」
奈亚拉托提普全身忽地变形。
数分钟前,伴随着无形的巨音──邪神的咆哮,如瘴气般浓厚的魔力波,连同大地震一同袭击了阿卡姆。魔导研究所内,数台封印装置从内侧炸裂,数名职员被解放的咒物之力吞噬,癫狂而死。
阿兹莱德将手放在阿尔·阿吉芙肩上,平静地说道。
不久,或许是因为水深不足,那东西的全身浮了上来。它虽将触手与黏液构成的不定形躯体拉伸得细长,却依然粗达数百米。
右手下方的广阔纳拉甘西特湾上,往来着数艘货船。
对常人而言,或许只是感到忧郁或空气沉闷,然而灵感优秀之人──灵媒、诗人、画家以及雕刻家等──则因接收到那昏暗的负面波动的影响,表现出异常言行,严重者甚至发狂。
「Demonbane平安无事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被巨大结界守护的阿卡姆都成了这副模样。咒术上毫无防护的邻近城市Boston与普罗维登斯,又该是何等景象──
眼下,邪神兹亚维亚那如黑红大河般的身躯,一望无际地铺展着。各处可见尖塔状的建筑,却也正被迅速推倒,被浊流般的黏体吞没。
「什么!?」
「我没打算白白送死」
阿尔·阿吉芙打断两人的对话,朝奈亚拉托提普伸出手掌。
「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是像霸道先生说的那种,怀有恶意的怪物吗?」
然而。钢铁的身躯如尸体般冰冷,没有一滴生命,没有一片活力。
……不,并非如此。充当Demonbane肌肉的魔动机、将强大咒力转化为机械驱动力的魔术装置,它接收到了某人的微弱意志,发出些许功率。
罗德岛州最大的都市、普罗维登斯──与邻州的Kingsport、Boston同样,与阿卡姆城共同发展,乃至可称为跨州巨大复合都市一部分的这座港湾城市、被黑红的活体海啸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机神那毅然抬起的头部,其内部的解析机关,以齿轮的声响定义着自身的存在,并将之打孔于输出卡片。
吾乃 无垢之愤怒(I'm innocent hatred. )
吾乃 无垢之憎恶(I'm innocent rage.)
吾乃 无垢之剑刃(I'm innocent sword.)
吾乃……(I'm……)
・
・
・
・
・
・
灭魔之物──DEMONBANE!
吱、吱、吱──
伴随着铁桥般刺耳的摩擦声,Demonbane踉跄着站起身来。这尚未诞生的钢铁之躯,正向着决战之地,自行迈步。
阿米蒂奇茫然地仰望着那副光景。
──不可能的事。
然而,正因不可能,所以才做得到。
对抗非理性之物的,另一种非理性。粉碎魔物之魔。这正是,Demonbane。
「室长──?」
「『五分钟』」
(自憎恶之苍穹而来 义愤满溢于胸中 我等将执起断魔之剑)
蜷缩的身躯前倾旋转,未完成的机神坠入了门扉彼方的非空间之中。
那近乎永恒的短短五分钟,阿兹莱德,将战斗到底。
巨岩上方,环绕Demonbane吊着的吊篮状脚手架上,工人们忙碌地来回奔走。与破损部位的应急修补并行,作为辅助动力的内藏蒸汽机关点火,打孔了机体控制符文的卡片,数十张被陆续读入头部的解析机关。
「弹射器启动准备完毕!」
「──坚持五分钟」
「现在开始、Demonbane的传送流程!」
钢铁之足蹬地,十柄魔刃如有自身意志般自地面跃起,开始与袭来的触手交击。十、百、千的活鞭,尖端被斩飞,滚落地面,黏稠地融化。
艾达俯视的黑红漩涡中的一点,亮起金色的光。
・・ -・-・ ・- -- ・ ・・-・ ・-・ --- --
这么一想,便感到比半自暴自弃挥使力量之时,远为强大的力量寄宿于身。不──并非力量大小,而是质的不同。
(汝乃、无垢之刃──Demonb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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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蒂奇张开五指说道。
「目标·普罗维登斯上空──坐标确认!」
・・ - ・- -・- ・ - ・・・・ ・ ・・・ ・--
「──Demonbane、传送‼」
仍在燃烧着。
「既、既然如此,即便只有我一人也要去助战……!」
「慢着,艾达!」
同样挥起的无数触手,每次生出数头翼龙,聚为数十、乃至数百的群,袭击飞艇。
被无限饥渴支配的邪神之意识,被Aeon所吸引。以巨龙为中心的翼龙群自上压下,下方数十根触手齐伸,欲从两方吞没Aeon。
──还没好吗。
OrrAooooWwoorrooh──!!
他本就不打算白白送死。
「──阿兹莱德先生!」
「接收召唤咒文!」
・・・- ・ -・- ・ ・--・ - - ・・・・ ・ ・-
就在之前──出击前夕,霸道钢造对阿兹莱德说。
巨龙表面生出的如铠般的鳞片,弹开Aeon的子弹。阿兹莱德=Aeon弃掉右手手枪,自空中拔出「巴尔塞偃月刀」。
「可、可是──」
「只要五分钟就好。剩下的我们来想办法」
⑫
你所说的「最后的希望」──Demonbane,还没到吗⁉
霸道钢造不在的此刻,虽无法启动Demonbane的魔力中枢「银键守护神机关」,但至少,要将钢铁躯体激活至假死状态,予以传送。
胸口深处激活的「阿尔哈萨德之灯」,给予钢铁全身以更大的活力。这一瞬间,Aeon的机体,化为了远比半封印状态的「马瑙斯神像」更强大的魔力炉。
随着阿米蒂奇的号令,吊起机体的挂钩固定螺栓被拔出。
阿兹莱德的精神、灵魂、全身的神经,都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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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们『等待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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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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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连射的枪弹,每秒将十二头翼龙化为迸散的黏液。
仍在燃烧着。
如今,已无一物可束缚钢铁的巨体。
──精准地挥使力量,在自己所守护的世界中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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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赤子脱离母胎,诞生于地上──
「电信线路连接!」
补给用管道相继拔除,载着工人的吊篮远离Demonbane机体。
Aeon当空而立,架起双枪,
然而,即便如此──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然后──
「全员退避!」
艾达从吊舱探出身,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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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混沌漩涡中,挥舞刀刃,不被吞没──这一近乎绝望的景象,令人想起阿兹莱德、霸道、以及人类自身背负的宿命。
通过从地面接入的电报线,扬声器中传出霸道钢造的无线电召唤咒文,响彻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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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迎击的是──
「Aeon还能撑住!相信阿兹莱德!」
门的彼方,岩之内部,窥见比岩石容积更为广阔的、光的洪流漩涡般非空间非空间。
──断裂的锁链随即被替换,钩子重新挂上Demonbane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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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斗技场的空间,触手尖端从四面八方打来。
(阿兹莱德,切勿激进)
Aeon将偃月刀刺入头顶迫近的巨龙眉间,然而,那巨躯急速融化崩解,化为黏块将Aeon半身吞入,使他失速坠落数百米,在被触手卷缠后,吞入了地上的黑红之海。
「我明白」
右手魔刃,左手魔枪。持有两者的双臂交叉,压低腰身,摆出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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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天界之门,或如地狱之炉──巨岩表面浮现的魔法阵绽放耀眼的光芒,朝正上方打开了超次元之门。
邪神发出雄叫,再次挥起触手。虽远不及升至极限高度的飞艇,但自触手飞出的黏液滴在空中化为翼龙之形,拍打着翅膀继续上升。
群势转瞬减半,幸存数头密集、空中交缠,化为一体,构成巨躯。翼长数倍于Aeon,正是神话中的恶龙本身。
「噢哦哦哦──‼」
刚才一直在和克鲁佛特一起在电报设备旁的霸道,回过头来。
「钢铁之骸」,开始点燃生命的火焰。
随即,阿米蒂奇冲向墙边的麦克风前,通过扬声器向场内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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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on将偃月刀插入脚下。魔刃削着地面分裂,于机体四周围成圆阵。魔刃的防御阵。
这时。
伴随雄叫,机神全身如太阳般闪耀。仿佛是为了躲避那光与热,邪神的黏体大幅退却,以化作小恒星的Aeon为中心,形成圆形的空地。
前所未有的、统御充实的力量,奔流于钢铁四肢,击碎魔龙群。魔刃更锐,魔弹更快──带有目的而挥使的力量,竟如此强大吗。
钢铁巨体蜷缩如胎儿般被吊起,拖入工厂一角。其下方的,是绘有魔法阵的巨岩。Demonbane专用转送装置「虚数展开弹射器」──将具有物理实体的鬼械神Demonbane,转换为可召唤的形而上状态的魔术装置──的中枢部。
艾达咔哒咔哒地朝出口迈步。她已按霸道的指示,穿上了电动服。
砰──
如天空之神被贬落大地。
从内部灼烧全身,向外喷吐着那热量,阿兹莱德心想。
──还没好吗,霸道……!
・-・-・-
不久,或许是判断漫无目的的攻击无效──虽非出于理性──邪神的动作变了。黑红的混沌漩涡,正一边超次元地折叠自身的原子构造,一边开始集中于一点。
吞噬都市的庞大质量,凝缩为高塔般──械神般的大小。如气体凝结为液体般,由松软黏液构成的躯体,正化为远超钢铁密度的超固体。
若是要以言语形容邪神披上的新「相」,那便是──
那躯体,备有近似人类的四肢。
那躯体,拥有令人联想龙的翅膀。
那躯体,酷似雕刻于「马瑙斯神像」的怪物。
尤其是,那巨躯,与鬼械神本身极其相似。
于「兹亚维亚神殿」出现的石像,不过是利用邪神兹亚维亚部分力量之物,而今,Aeon眼前存在的,是兹亚维亚为屠杀鬼械神而选择的新形态,是邪神自身化为「机械之神」显现的姿态。
(这家伙是──)
阿尔·阿吉芙知道那初次得见的怪物的名字。如同命运本身一般,那名字,自她诞生之时起,便刻印于体内。
全身如披血般的,深红的鬼械神。其名为──
(──〝Liber·Legis〟⁉)
邪神仍未饱足。那饥渴,以鲜明的形态,显现于邪神兹亚维亚的新肉体之上。那似人、亦似龙的超钢之躯的胸部、 本应存在鬼械神中枢的魔力炉之处,有着巨大的空洞。
无心脏、甚至无生命的机械之邪神,为满足其存在本身的饥渴,朝着Aeon,迈出一步。
(不妙──快退,阿兹莱德‼)
阿兹莱德=Aeon将魔力灌注钢铁之翼,向上空飞退。随即,将周游的十柄魔刃,一次性砸向兹亚维亚。足以斩碎此世一切物质的咒力之刃,却未伤那非此世之超金属分毫,如玻璃般粉碎。
继而,阿兹莱德=Aeon架起双枪,将数十发弹丸一气打入兹亚维亚。然而,兹亚维亚对那弹雨视若雾霭,展开红翼,追着Aeon腾空而起。
──好快!
兹亚维亚瞬间逼近Aeon,一爪将架着枪的双臂,从肩部扯下。
「……!」
然后,转瞬上升六百米,将带钩爪的手刺入光之漩涡,拽出足有自身大小的物体。那是Demonbane的机体,宛如巨大的钢铁尸骸。它已完成启动准备,全身魔动机轰鸣着显现,然而,下一个瞬间──
光之漩涡更高处,在高度一千米处悬停的飞艇上、
覇道哑然、
如今,已无人再称此地为「神佑之地·普罗维登斯」。
本应死去的阿兹莱德的唇间,正漏出话语。
「来了吗……!」
「……那、那个」
飞艇中,众人围在被安置的尸骸旁,无言以对。
──霸道通过无线电报向阿卡姆的阿米蒂奇发出指示,召唤了未完成的Demonbane。而如今,他正以艾达的电动服代替空降气球,试图登上Demonbane。
艾达喊道。
邪神或许也知道。那鬼械神,乃是外神的天敌,「弑神之刃」这一事实。或是,兹亚维亚所采取的里贝尔·雷吉斯之形态,记忆着这一事实。Demonbane是自身永远的宿敌。
然而──
阿兹莱德的话语,未能成形至最后。
举着双筒望远镜的克鲁佛特说道。
「诶诶~~っ⁉」
诱导Demonbane的魔力中枢「狮子之心」产生的无限热量,向对手轰击而去的必杀消灭技构「雷姆利亚冲击」。那,正是打倒邪神兹亚维亚的唯一手段。
俯视钢铁巨体的兹亚维亚的双眼,红光闪烁。如面具般的脸上,裂痕般的巨口大张。
尚未诞生的钢铁之神。无垢之刃──鬼械神·Demonbane。
「阿尔──⁉」
霸道从窗口探出身,朝着黑暗的彼方喊道。
兹亚维亚仰天,咆哮。那是可憎的喜悦的嘶喊。
「──阿尔·阿吉芙!」
然而,那细微的唇动,确实地,构成了一个词语。
正于光之漩涡中心显现的,是钢铁的胎儿。
Aeon的操纵席中,阿兹莱德的双肩溅出血沫。
咆哮的邪神头顶,上空六百米处,正生成一道宛如龙卷的光之漩涡。
此时。
「Lemuria·Impact」的结界解除后,邪神的怨念仍半永久残留。如今支配这片土地的,是腐败、狂气、与死的寂静。……这片土地,被永远诅咒了。
兹亚维亚双手抓住Aeon的双翼,一口气向左右扯断。
耐不住沉默的艾达,正要向坐于阿兹莱德枕畔的阿尔·阿吉芙搭话时──
「哈哈哈哈哈!」
「看到了吗!这便是与魔相关之人的命运!当心了,霸道钢造!当心了,奥古斯塔·艾达·达雷斯!终有一日,你们所有的人都将迎来不可避免的死亡──」
Demonbane部件的回收结束后,霸道封锁了通往此地的所有交通手段,将这片区域完全隔离。此外,大事件中的邪神存在,因霸道财阀的隐匿工作而被秘匿,此地的毁灭,被处理为魔力炉暴走事故。
那是与Aeon的机神召唤相似的魔力流动。自漩涡中心,某样被魔术分解、遍在化的物体,正被重构。
突然,阿尔·阿吉芙笑了起来
RrrrrwwwWooooooowwwh──!!
阿兹莱德咳出血块。
……对不起。
拥有凌驾Aeon之上的无限出力的钢铁巨神,此刻,正要诞生于地面。
阿兹莱德未能走完返回阿卡姆的短暂归途,便死去了。
阿尔·阿吉芙回过头。
「呜……!」
「是!」
「好!」
「──还没完呢‼」
然而,透过Aeon的眼眸仰望着那景象的阿兹莱德,却含着希望低语。
「……阿尔……阿吉芙……对……」
「走吧,小姐!」
「──什……⁉」
人们称这厌恶之地为「第十三封锁区」,或单称之为〝焼野〟。
纸张飞舞的声音,隐没于轰然的风声之中,消散了。
Aeon的钢铁之翼,其翼端化为利刃,砸向邪神。然而──
「何其愚蠢啊、阿兹莱德!妾身乃魔物之咆哮、最强的魔导书【阿尔·阿吉芙】,是会啜吮所有执吾者之血、吞噬其魂、积蓄不祥之力的啊!!阿兹莱德,吾主啊!憎恨我吧!诅咒我吧!然后,在地狱悔恨自己触碰邪恶之书的不智吧‼」
自遥远高空眺望着这一幕的奈亚拉托提普,扭动着异形的肉体,痉挛般哄笑。
阿尔·阿吉芙猛然站起,朝着死去的主人,如甩出般说道。
阿尔·阿吉芙的脸扭曲了。
曾被称为「普罗维登斯」、合众国引以为傲的最古历史之地,因邪神兹亚维亚的蹂躏与Demonbane释放的「雷姆利亚冲击」,化为死之荒野。
终
手持皮革封面魔导书──【机械语抄本】,霸道站起身来。
霸道抓住电动服背部的把手,艾达从吊舱出口迈入空中。
兹亚维亚的钩爪,毫不留情的将它撕扯得四分五裂。
「希望破灭的瞬间,无论看多少次,都令人心潮澎湃啊!」
甩开艾达搭上肩的手,阿尔·阿吉芙转向霸道等人。
艾达正要唤她,阿尔·阿吉芙却仿佛要从她、更从死去的主人身边逃开般,跑向吊舱的窗,纵身跃入夜空。
失去双臂与双翼的Aeon坠落,背部砸地。兹亚维亚的巨体,如踏穿其腹部般,着地。
(阿兹莱德!!)
「老爷。Demonbane,即将显现」
「──⁉」
「阿尔──」
「……阿、尔……」
他那沾满鲜血的身体,如老人般干瘪。这是超越极限的「机神召唤」的尽头,将所有生命力注入Demonbane后消耗而死的姿态。
嘎!
仿佛积蓄于小小身躯的感情迸发──却又空洞、干枯的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还真是!」
以本能的憎恶,邪神仰视上空,跃起。
「阿尔·阿吉芙──你绝非孤身一人!终有一日,必定会出现与你同行、战斗到底之人!……一定‼」
魔导书的化身,是否听见了霸道的话呢。
「喝──────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