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嘉蕾和圣默默走在灼热的太阳底下。
在茫茫沙尘当中,出现了古代都市的遗迹群。迷宫般的墙壁崩塌,呈现凄凉的样貌。这里过去似乎是连结东西两地的贸易路线中心,混合古代王朝与古罗马样式,可以同时看到繁荣的盛况与衰退的迹象。
史嘉蕾踢着滚落在脚边的破碎石片前进。她显得很冷静,甚至有些漠不关心。另一方面,圣的眼中却充满兴奋之情,一一鉴赏着风化的雕刻与石柱。
这时有一大群候鸟出现,几乎覆盖整片天空。好几万只鸟宛若黑云般蠕动,经过他们上方,一起飞往远方的天空。
「那些老人说过,无尽之境有前所未见的美丽海洋。」
「海洋?」
史嘉蕾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以及飞往混浊的天空之海的鸟群,不禁皱起眉头。
圣很感慨地回忆起那些老人。
「他们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唉,我老了之后,不知道能不能变成像他们那样的老爷爷。」
「不可能。」
「别这么说嘛……」
「……」
面对史嘉蕾无比冷淡的眼神,圣耸了耸肩。
「——那换作是你,老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可能。我已经死了。」
「别这么说嘛……」
圣的苦笑突然中断。
远方传来马的嘶鸣声。虽然很细微,但确实传入两人耳里。
史嘉蕾的表情瞬间产生变化。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无言地将手轻轻按在藏于腰间的短剑上。圣察觉到她的动作,同样地警戒起来。
两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在遗迹中有可能从任何地方受到攻击。史嘉蕾使了个眼色,悄悄把手伸向斗篷的扣环。圣也顾虑着左右两边,摸摸箭筒确认数量。只有踩在沙上的脚步声平静地持续着。
这时史嘉蕾注意到持枪的伏尔提曼身影。她本能地察觉到圣有危险。
伏尔提曼迅速装填子弹和火药,又射出一发子弹。
骑士们争先恐后地丢下武器,慌慌张张地牵着马,背着伤者逃进附近遗迹的洞穴。马鸣声和骑士们的叫声掺杂在一起。
伏尔提曼察觉到异状,抬头仰望天空。天空之海浮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受伤的骑士们也呆呆地望着天空。
「哦哦哦哦!」
「看吧!」史嘉蕾得意洋洋地双手扠腰。
「啊?」
公主单手握住剑鞘,在脸部前方抽出一小段剑。刀刃反射的光芒照亮杀气腾腾的眼睛。然而她脑中浮现圣的声音。
「住手!」
「史嘉蕾!」
「什么事?」
「快逃!」
「喔,是使者吗?他张开双手,大概是想投降吧。这一来就好沟通了。」
伏尔提曼回转之后下了马,握紧拳头向她走过来。
「住手!」
圣突然跳上白毛的马。他背起弓和医疗包,扬起沙尘策马冲出古罗马遗迹。
圣大喊。史嘉蕾在还差几公分就要刺入喉咙的距离停住剑,反过来用剑柄敲打士兵下巴,使他晕厥。圣解脱之后猛咳嗽。史嘉蕾立刻检视倒在地上的士兵徽章。
伏尔提曼深深吸入一口气,打开火盖。
他说完便策马迎战。既然士兵都吓得不敢前进,他只好自己出马。
然而圣凝视远方,似乎还没有放弃。
突如其来的马蹄声逼近史嘉蕾。
他咬紧嘴唇,握住短枪。这支枪已经装填火药、子弹和引信。他放下打火石,慎重地举枪瞄准。
史嘉蕾与自己的马化为一体。她探出身体,用剑鞘殴打迎面而来的骑士,使他落马。她迅速拉缰绳让马急转弯,躲过下一个对手的剑,用剑鞘前端刺中这名骑士的胸口,使他滑落马鞍。接着她察觉到有人从后方逼近,瞬时把身体压低。在敌人的剑挥空的同时,她用剑柄尾端击中对手下巴。
子弹射在圣旁边的地面,扬起沙尘。白马惊恐地嘶鸣。
然而他的激励也徒劳无功,完全无法提升士气。骑士们接二连三地坠马。
「中国故事当中,有一个极致的射箭名人。」
这些骑士们奉命搜寻公主而来到此地。他们的任务是要活捉她,并尽可能不伤害到她,把她带到克劳迪斯国王跟前。这些骑士都是特别挑选的个中翘楚。
最后只剩下圣和史嘉蕾留在小丘下方。他们不能和骑士们进入同一个洞穴。遗迹内已经没有其他洞穴可供他们躲藏。
圣跑过来,抓住她的肩膀想要阻止她,但浑身充满杀气的她仍旧握紧拳头。双方之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她的头发狂野地披散,锐利的目光瞪着敌人,狰狞的面貌宛若鬼神。
咆哮声撼动古代遗迹,扬起沙尘,使马匹受到惊吓而暴动。
圣为了制止她而呼唤她的名字,但公主却再度举起剑鞘冲出去。
山丘下有一名背着弓的男子骑白马接近。
「啊!」
「唔……」圣被第三名士兵从后方抓住,把剑比在喉咙上,不禁发出痛苦的声音。史嘉蕾抽出腰间的短剑,瞄准士兵的脖子刺过去。
伏尔提曼怒气冲冲地喊,并迅速举起簧轮式短枪,扣下扳机。
骑士们纷纷骑马从神殿下来,到小丘下方包围圣。白马不安地动着耳朵,害怕地用马蹄踩出声音。
「你竟敢伤害我好几个部下。」
「圣,你们的时代没有争斗吗?」
「很遗憾,现在还是有争斗。」
「……嗯?」
她放眼望去,看到只有一匹深棕色的马往这里驰来。她不禁稍稍疏忽。然而当她看到握着鬃毛的手,说时迟那时快,躲在马后方的伏尔提曼巨大的身躯就冒出来了。
公主以惊人的速度冲入骑士之间,在马上举起剑鞘中的剑,瞬间打倒数人。
这时突然有两名士兵跳出来,从狭窄的小路左右夹攻。他们手中拿着锐利的短剑。史嘉蕾转身脱下斗篷,瞬间扭转右边士兵拿着短剑的手腕,握紧拳头迅速戳了两次喉咙。接着她向后仰,躲避左边士兵的短剑,并把他的手臂夹在侧面,用手肘同样击中对方脸部两次。两名士兵几乎同时倒地。
——如果不在某个阶段停止,就永远无法脱离争斗。
「哦啊啊啊!」
「啊……等等!」
白马恐惧得颤抖,边嘶鸣边往后退,但圣不为所动,仍旧直视伏尔提曼。
一名骑士在神殿下方发现某样东西,回头说:「伏尔提曼大人!」
她绕到圣的白马前方守护他,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他们看到凿刻在沙岩断崖的古代神殿遗迹。前方的拱状结构是罗马样式。在那上方有十几匹马,大概是骑士团的本队。
由于她的气势太过猛烈,骑士们都大吃一惊,宛若被箭射中般踉跄后退。
一匹深枣色的马以惊人气势往这边冲来。
然而骑白马的男人却违背他的期待。当这个男人扬起沙尘勒住马,便用宏亮的声音朝神殿上方呼喊。
史嘉蕾确认这一点之后,便躲在圆柱后方,小跑步返回原路寻找,发现三匹被系起来的马。这是先前那些哨兵的马。她迅速走近其中一匹深枣色的马,抚摸它的脖子和脸,并熟练地检视马具与装备。
「伏尔提曼,我绝不原谅你……」
史嘉蕾焦躁地皱起眉头。「未来没有停止争斗,难道是我们的错吗?」
「别开玩笑。这样还算战士吗?」
「放下武器谈话吧!」
「如果我叫你住手呢?」
公主凌人的气势震慑其他骑士。他们强烈体认到,要活捉她的命令是多么非现实。他们想要退后,但后方伏尔提曼的怒吼阻止他们。
「那是公主。」伏尔提曼从小丘下来,惊讶地喊。
「啊啊……」
「啊?」
「……啊?」
「公主是野兽吗?可恶!」
他们是隶属于伏尔提曼骑士团的士兵。
在古代神殿前方视野开阔的小丘上,可以看到骑士团的身影。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突然出现光芒,并开始涌起波浪。
伏尔提曼的脸色变得苍白。
伏尔提曼暗自窃喜。他听说柯奈里乌吃到苦头,原本有些担心,不过看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打算早点解决并踏上归途。
「圣!」
「史嘉蕾,住手!」
骑白马的男人——圣——仍旧张开双臂,毫不怯懦地继续说。
「你是什么人?」
圣左右两边都被包围,不禁感到紧张。他无路可逃。骑士们朝他一步步逼近。
「我没有这么说。可是……」
「谁叫你们因为对手只有一骑就大意!不准退后,抓住公主!」
就在此时——
哦哦哦哦哦哦。
「停止战斗吧!」
伏尔提曼露出懊恼的表情。
圣并没有察觉,只是一心寻找可以躲藏的洞穴。
争斗导致四周漫天沙尘,而在中央的就是英勇驾驭马匹的史嘉蕾。面对她强劲的英姿,没有人胆敢接近。
将两条枪套皮带挂在身上的骑士团长伏尔提曼骑着深棕色的马过来。
骑士指着下方。
「不过在此同时,大多数人都希望能够远离暴力。如果不在某个阶段停止,就永远无法脱离争斗。」
古罗马时代的柱子倒下,露出称为「鼓石」的圆柱形石头结构。史嘉蕾和圣躲在它后面,只悄悄探出脸望着远方。
「你又要去战斗吗?」
「可怜的胆小鬼。」「把你抓起来,削掉耳朵跟鼻子!」
公主按着渗血的嘴巴站起来。
「那家伙……刚刚来呼吁停战,是为了让我们大意吗?真狡猾。不可原谅。」
沙尘再度扬起。
「哇啊啊啊!」
「那里有我的一个仇人。这回我绝对不会只让他昏倒而已。」
「不要说梦话。」
巨龙伴随着轰隆声响,穿破云层出现。
是史嘉蕾。
史嘉蕾用力摇头,把剑收进剑鞘。
史嘉蕾来不及准备,就被伏尔提曼粗壮的手臂打在脸上。她从马背上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面。
圣追上来,把鲁特琴的袋子放在墙边,注视她的背影。
史嘉蕾慌忙喊,但白马已经消失在沙尘的另一边。
伏尔提曼逃入上方的遗迹,躲在那里以锐利的目光俯视圣。
「他使用无形之弓,射出隐形之箭。」
骑士们带着嘲讽的笑容,纷纷出口威吓。
「啊?」
她来不及思考就跳出去,张开手臂保护圣。
枪声响起。
「呜!」
剧烈的疼痛贯穿史嘉蕾的左上臂,使她在往旁边跳跃后就直接倒在地上。
「史嘉蕾!」圣惊讶地蹲下。
「唔唔唔!」
她缩起身体,左手臂在流血。
圣已经打开医疗包,迅速戴上手套,让她保持仰躺姿势,替她检查枪伤。子弹似乎贯穿了手臂。
「你为什么保护了我?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
「……我不知道。」史嘉蕾在疼痛与混乱中回答。
「但你不也一样吗,明明可以抛下我……」
圣为了止血,用力将纱布压在伤口上。
「唔唔唔……」
强烈的疼痛使史嘉蕾的面孔扭曲。血液染红纱布的速度不快,因此圣判断动脉可能没有受到损伤,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伏尔提曼再度用金属棒将子弹与火药推入枪身。
「可恶,再一发……」他口中喃喃念着,举起短枪瞄准。然而就在此时,他上方的天空突然雷声大作。他在惊吓中把枪掉落到地面,抱着头趴在地上。
巨龙放出雷电使遗迹上层接连被打飞。骑士们害怕地挤在一起,缩在洞穴深处。
毫无防备的只有仰卧在小丘下方的史嘉蕾,以及替她治疗的圣。
史嘉蕾大汗淋漓,微微张开眼睛,看到覆盖天空的巨龙,猜想这里随时有可能被雷劈中。
战士流下喜悦的泪水,朝着天空高举起武器呼喊。
史嘉蕾心中有无法疗愈的伤痕。在死刑台上被鲜血染红的父亲周围,有四个拿着剑的人,其中一人就是伏尔提曼。她绝对不会忘记这张脸。她一直为了替父亲复仇而活下来,现在终于能够实现了。
两人鞠躬告退。
「波洛涅斯,你总是带来好消息。」
然而他的话却被群众的声音淹没。
「……你为什么会选这项工作?」
「唔唔……」史嘉蕾的脸孔因为疼痛而扭曲,但圣更加用力转动手柄。
「……○○○……!」
然而圣却彷佛没把巨龙放在眼里,全神贯注地进行治疗。
「你骗我。你为了想要逃命,才说出这种谎言!」
在她睡着的时候,圣仔细地用生理食盐水清洗她的伤口。子弹虽然贯穿手臂,不过还是必须预防破伤风及细菌感染。接着他战战兢兢地拆下止血带。所幸出血已经停止,让他松了一口气。为了保险起见,他稍微缝了伤口,换了新的纱布,然后谨慎地缠上新的绷带。
波洛涅斯继续说:「他应该不会再奢想前往无尽之境了。我和雷尔提会代替他,把公主碎尸万段。」
圣以无奈的表情目送她。
「『原谅吧』?」
她脑中唤起那一天的记忆。
如果无法抬起手,就是所谓的「垂手」,有可能是桡神经麻痹。不过史嘉蕾顺利地用力握手。
「我会全力救你,别放弃。」
「和我一起战斗的人,我都会全数迎入无尽之境。」
「……我知道了。你说出来,我就放你走。我也以战士的灵魂发誓。」
圣一边转动手柄一边回答:「我看到医院里的护理师工作时,忙到不可开交……自己也想试试看。」
「啊……啊啊……啊……」
占据整片视野的古代与中世纪、亚洲、中东、非洲、欧洲等各地战士,全都怀着狂热的心情,朝着上方伸出手。
伏尔提曼面对公主的气势,内心感到焦急,忍不住将双手伸向前方。然而公主却怒吼:「你说谎!」她的气势彷佛随时准备拿剑刺穿伏尔提曼的额头。
「拜、拜托。」
当时父亲究竟想要对自己说什么?史嘉蕾无论如何都想知道。伏尔提曼当时在父亲身旁,的确有可能听到他最后的遗言。
圣把止血带绕过史嘉蕾露出到肩膀的手臂,绑在伤口上方,迅速转动手柄拉紧。
圣抬头仰望天空,发现巨龙正缓缓远离,消失在波涛汹涌的天空中。天空之海变得平静,呈现刚迈入傍晚的清净色彩。
哦哦哦哦哦哦!
克劳迪斯站在城堡最高层的阳台上,以冷酷的目光俯视下方。他身为支配一切的独裁者,高居于他统治的无数战士之上。但是他的表情并不满足。即使有如此浩大的军力臣服于他,他的野心仍在更遥远的无尽之境。
「什么?您说什么?父王!」
雷尔提来到国王身后。
「我没有说谎。我可以以战士的灵魂发誓。」
「明明刚刚才劝过她的……」
伏尔提曼低头片刻,接着眼睛朝上方看着公主,终于说出口。
她无力地喃喃自语。这一来,这趟旅程就结束了。
伏尔提曼将双手伸向前方,以颤抖的脚退后到神殿前方的岩石地带。他被剑指着鼻子,冷汗从脸颊滑下来。
「你还说这种话!」
史嘉蕾受到强烈冲击,震惊不已。
但是如果不绑这么紧,就无法止血。圣测量她左手腕的脉搏,发现还有跳动,没有完全止血,于是又多转几圈手柄。
史嘉蕾看到他坚毅的侧脸,不禁想要问他。
伏尔提曼从极度紧张中得到解放,双脚一瘫,跪倒在地上。公主缓缓地放下剑。
「不过你得告诉我实话。父亲说了什么?」
「那么你不想知道吗?如果我不说,你就绝对不会知道国王最后的遗言。」
「……我会就这样化为虚无,消失吗……」
父亲再度抬头朝着她喊了些话,但依旧没有传到她耳中。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圣露出柔和的笑容。
「等等,听我说。我其实没有斩杀国王。」
圣看着史嘉蕾的睡脸,开始思索。在目前的状况之下,不可能进一步去医疗机关接受治疗,而自己也不是医生,无法断言绝对不用担心动脉损伤或神经损伤;不过身为护理师,他判断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让极度不安的史嘉蕾感到放心。
史嘉蕾不禁哑口无言。她无法掩饰内心的挣扎。不过她把目光移开,摇了摇头。
他从包包里拿出剪开衣服用的剪刀,毫不迟疑地将史嘉蕾外套袖子连同下方的麻衫一起剪开。剪刀前端是弯曲的,因此不会刺到肌肤,再加上刀刃很短,所以可以迅速剪开。
史嘉蕾握紧扶手,把身体探向前方,努力竖起耳朵。
父亲被绑住,跪在地上。他抬头看着女儿,试图要传达什么。
史嘉蕾眼尖地发现躲在遗迹里的一个身影。那是曾侍奉过父王、但现在却是必须报仇的第二个对象——伏尔提曼。
然而史嘉蕾却按住圣拿剪刀的手表示拒绝。
克劳迪斯的城堡里,回荡着狂热的喊声。
「……真疯狂。」她虽然这么说,但圣纯朴的诚实态度,让她感到胸口暖暖的。
「你残忍地伤害了父亲。」
「原谅我。」
这根本不只是「有点痛」。超出预期的剧烈疼痛让她不禁发出声音。
「啊啊啊啊!」
「那只是你没有听见而已。我在他旁边,所以听见了。我当时不禁停下剑,和柯奈里乌面面相觑。他也听到那句话,所以没办法再挥剑。」
波洛涅斯俯视城堡底下,像是探头在看池中的鱼。
「唔……」
克劳迪斯仍俯视着士兵,用低沉的声音迎接他。
最后她深呼吸一次,平静地开口。
他的声音当中带有坚定的信念。由于不知道动脉有没有损伤,他判断还是必须绑上应急的止血带。
史嘉蕾听他这么说,就感到全身的紧张都放松了,安心地深深吁了一口气。当圣将折为带状的三角巾缠绕两次作为急救措施时,史嘉蕾就像耗尽力气般,闭上眼睛睡着了。
宰相波洛涅斯以灵巧的步伐走到国王身后。
「请别担心。他会和柯奈里乌一样,受到充分的惩罚,让他好好反省自己的无能。」
夕阳微微染红古代遗迹风化的石墙。
伏尔提曼冒着冷汗,以逼迫她选择的口吻询问。
放眼望去,从古代到中世纪,各个时代与地区的战士都集结于此,包括大蒙古帝国骑兵、中东战士、非洲战士、中国枪兵、罗马重装步兵、日耳曼战士、十字军骑士、东洋武士……等等,历史上的精锐齐聚一堂。威猛的吼声撼动城墙,直冲云霄。
伏尔提曼彷佛被公主的视线刺穿般缩起身体。他想要从枪托取出金属棒,以便填入新的子弹,手指却因为慌乱而无法活动自如。他被公主刺出的剑吓到,手中的短枪「铿」地滑落到地面。
「我绝不原谅。」
「低语?」
圣再度测量脉搏,确认止血成功之后,问她:「你可以活动左手吗?」
伏尔提曼紧紧闭上眼睛,害怕地发出尖叫。
史嘉蕾的剑停顿片刻。
克劳迪斯不发一语。
史嘉蕾朝他的方向爬上小丘,边抽出剑边大步逼近。
她在两种心情之间摇摆不定,犹豫好久,不知该选择何者。
克劳迪斯国王摊开双臂,回应战士的呐喊。他身披厚重铠甲的威武姿态,宛若将全世界的命运都掌握在手中。
不过另一方面,史嘉蕾也感到犹豫,不知是否能够相信他不会说谎。他说的话是否属实,根本无从证明。他大可以空口说白话。难道自己要为了那种东西,忘记复仇这项长年以来的人生目的吗?
当圣正在整理东西时,一旁的史嘉蕾突然醒来。
她从地面跳起来,垂着绑了绷带的左手臂,走向某个地方。
这个令人意外、却又异常干脆的理由,让史嘉蕾稍稍笑了。
「我要剪开你的袖子。」
「手拿开。」圣温柔地劝说。
伏尔提曼面对伸过来的剑尖,把身体往后仰。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原谅吧』?」
「克劳迪斯国王!」「我也想到无尽之境!」「请带我到无尽之境!」
然而伏尔提曼却说出意外的话语。
克劳迪斯只说了一句:「去吧。」
「……我会不好意思。」史嘉蕾眼中流露旁徨的神情,像在叹息般喃喃地说。每当圣的手指接触她的肌肤,她的心跳就会稍稍加速。
「唔唔唔唔!」
「听说伏尔提曼失败了。」
「……○○○……」
她咬紧牙关,摇头对伏尔提曼喊:「我没有听见!」
「……他只说一句,『原谅吧』。」
「不要……」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幸好重要的神经看来没事。不过你这阵子最好不要太勉强。」
战士的欢呼声再度高昂到直冲天际。国王在阳台上前进。无数战士看到他,以掺杂畏惧与狂热的眼神朝他伸出手呐喊。
「会有点痛,你忍耐一下。」
「是真的。因为我那时听到国王低语。」
「谢谢您!克劳迪斯陛下!」
其中甚至有人感动到晕倒在地。
「谢谢您!」「谢谢您!」
无尽之境。
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理想国,也是他们渴望到达的场所。瓦兰格卫队、德国骑士团、蒙兀儿王朝的重装骑兵、古罗马和中国的士兵们……全都像获得永远的承诺般欣喜若狂。
在狂热的气氛中,克劳迪斯用更强烈的语气致词。
「被选中的战士啊!宣誓向我效忠吧!不要害怕,战斗!」
哦哦哦哦哦哦!
无数战士的声音合而为一,形成撼动天际的轰鸣,回荡在山峦之间。
「带我们到无尽之境!带我们到无尽之境!无尽之境!无尽之境!」
克劳迪斯巧妙地操纵他们的渴望,引导他们实现自己的野心。淹没世界的暗黑军团此刻即将出动。城堡前耸立着通往无尽之境的山峰,但山顶被厚厚的云层覆盖,无法窥见。
无尽之境究竟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