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迪斯下达命令之后,大军从城堡所在的八合目前往山脚。
波洛涅斯与雷尔提骑在马上,率领着军队。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源源不断的骑兵队和步兵追随他们,如洪水般涌下山。追随克劳迪斯国王是他们唯一的使命。只要他们效忠国王,就能够前往无尽之境。
沿着登山口界线延伸的分隔墙前方,聚集了大批想前往无尽之境的人,以墙壁为界线,与克劳迪斯军的战士对峙。想要前往山顶的人和想要阻止他们的人,即将展开一场战争。
「不要挡住通往无尽之境的路!」「让我们上山!」
群众使用好几支破城槌撞向分隔墙。圆木与石墙一再撞击的声音,和群众的呐喊与怒骂声掺杂在一起。
「撞破这道墙!」「把它砸得粉碎!」
群众的模样和全身穿戴厚重铠甲的克劳迪斯军战士不同,只穿着非常简单而不牢靠的护具。没有人戴头盔,几乎都只有戴帽子或绑头巾而已。有人只戴了一支护臂,也有人只穿着小小的护胸。由于他们必须和旁人共用好不容易买到的护具,因此即使预期到在战场上会有激烈的战斗,能准备的顶多也只有老旧的护肘、薄盾与钝剑。然而不论装备如何简陋,他们心中仍充满绝不屈服的决心。
「放我们通行!」「我们要前往无尽之境!」「别挡路!」
群众抗议的声音宛若波纹般扩大。
与之对峙的墙壁另一边,战士们抽出剑并举起盾牌。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
在分隔墙上方,为数较少的战士手持火绳枪咆哮。
「滚蛋!」「不滚就要开枪了!」
威吓的枪声响了好几次,但群众的抗议声没有收敛的迹象。
「别挡住通往无尽之境的路!」「别挡路!」「别挡路!」
破城槌撞击分隔墙的声音更加剧烈,连地面都在摇晃。来自不同时代、地区的人们团结一致,声嘶力竭地挥舞拳头。
最后,破城槌的圆木终于陷入城墙,木头柱子和石头瓦砾各自飞洒到相反方向。一面墙随着巨大声响缓缓倒下,连带导致隔壁的墙一一倒下。地面发出惊人的轰鸣,扬起大片尘土。
群众宛若决堤的洪流,越过崩塌的墙壁与瓦砾涌入。脚步声与呐喊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巨浪扑上前方。
「前进!」「前往无尽之境!」
她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吉尔斯坦粗暴地拉起绑成麻花辫的头发。
从地表喷出的硫磺弥漫四周,恶臭笼罩着战场。气体着火,从棱线接连喷出蓝紫色的火焰,证明这座山是活火山。摇曳的火焰照亮战场,营造出诡谲的色彩与阴影。
「……这是丹麦的硬币。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众人直觉到,这正是突破通往无尽之境路径的决定性瞬间。其中一人高高举起剑,向众人大声疾呼。
「到底是在找谁?」群众显得困惑。
群众不给持滑膛枪的枪兵重新装填子弹的时间,一口气涌上前方,宛若海啸般吞噬枪兵,脚步声撼动地面。他们甚至还冲向大炮。炮兵仓皇逃跑,群众则越过发热的炮管,向前攀登。
女孩紧闭着嘴巴摇头。
「快逃!快离开这里!」
过度不自然的沉默,让吉尔斯坦察觉到了什么。他将脸凑近拎起来的女孩,凝视着她。
「嗯?怎么了?你好像知道什么。是公主吗?」
「……我、我不知道。」女孩稍稍摇头,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史嘉蕾按捺不住,从岩石后方跳出来,双手推开吉尔斯坦,并趴在掉到地面的女孩身上保护她。这不是经过思考的行动。她纯粹是基于不希望女孩受伤的冲动所驱使。
队伍先锋一边与战斗团交战,一边攀登险峻的山。战斗激烈到毫无放松的时刻。
罗森坎咨环顾人群,宣布:「谁说出公主在哪里,我就可以放过他,甚至可以带他一起去无尽之境。」
吉尔斯坦似乎从眼前的圣察觉到了什么。这家伙有哪里不太对劲。他倾斜着身体,慎重地缓缓前进。
映入她眼帘的,是圣强有力地拉弓的英姿。
到了山腰,太阳开始西斜,厚厚的云层使天空变暗。
「你的弓是玩具吗?」罗森坎咨嘲笑他。
圣的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一位老婆婆。
女人把女孩藏在斗篷里快步离开。被拦下的人群也在士兵催促之下离开现场。
在箭矢交错、处处哀鸣的战场中,丝毫没有能够放松的时刻。凄惨的景象沉重地压迫心灵,动摇意志。然而史嘉蕾毅然直视前方,持续往上爬。她将群众同心协力、彼此扶持的样子都看在眼底。
留着胡子的男人将倒地的伙伴背在肩上,大声喊:「打倒克劳迪斯骑士团!」
「哇哈哈哈哈!」他们勾起手指,像小孩般雀跃不已,开始跳舞。
「你是谁?」
排成一列的枪兵持滑膛长枪朝人群同时射击。
就在这个时候——
战斗团不打算让群众继续上山。十字弓兵不断朝人们射箭。
就在这个时候——
吉尔斯坦在畏惧的人群当中发现「某样东西」,便伸出冰冷的手一把抓住。
「……你不射箭吗?为什么不射?」
士兵面对这样的人群,不久便心生畏惧,丢下十字弓逃跑。人们踩着被丢弃的武器,继续前进。
头发呈波浪状的高个子女人也拿着武器高喊:「打倒他们前进!」
圣受到强大的制约。
「啊?」
「闭嘴!」罗森坎咨用恐吓的口吻命令她。
「嗯……?」
他不会向对方说「我要射箭了喔」,但眼前的这家伙不会射出箭。难道是在威胁吗?那也未免太笨拙了。
史嘉蕾听了,立刻躲到一旁的岩石后方,屏住气息。贴近的岩石表面感觉很冰凉。她因为紧张而全身颤抖,只能勉强压抑。
在后方交战的史嘉蕾也听到惨叫声。
「放心吧,我们只是在找人。」率领士兵的吉尔斯坦说。
「她的头发就像这样!」
士兵立刻冲过来,硬是把史嘉蕾从女孩身上拉开。吉尔斯坦抓起已经没有用处的女孩,把她丢向卖东西的女人那里。女人用斗篷包住女孩抱着她。女孩朝着史嘉蕾呼唤。
圣试图以这样的处理方式,尽可能减少他的痛苦。当他正在思考,左边结束之后,再把引流管插入右肺排出血,然后……的时候——
「史嘉蕾!」
他们要前往的山顶还很遥远,依然被云层笼罩,一片昏暗。
一旁的吉尔斯坦和罗森坎咨相当兴奋,彼此对看并嘻嘻笑。
群众感到怀疑与反感,提出抗议。
「我……」圣一时语塞,无法立即回答。
然而随着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大量泥土隆起,有几十个人瞬间被炸飞。
大炮残酷地掀起大地,炸飞许多人。炮弹落在爬上斜坡的人群之间,尖叫声此起彼落。喷出的血液散发的腥臭与湿气弥漫四周。被炸飞的人们与被破坏的瓦砾一起降落到地面之后,立刻化为虚无,像枯叶般消失,剩下的只有简陋的护具。
「别隐瞒!快说!」吉尔斯坦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恫吓。他迅速抽出剑,比向女孩的脖子。「你要是不说……」
年轻僧侣的身体开始盘旋,然后化为虚无。他的僧侣朋友在逐渐消失的遗体前痛哭失声。圣只能停下进行治疗的手,为自己的无力而低下头。
「不要动粗!」「不要杀我!」
被拎起来而发出小声哀嚎的,正是那个卖东西的女孩。
史嘉蕾动弹不得,心中想到先前的女孩提到的宏远梦想——建立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小孩不会死的世界。相较之下,现在的自己却只能勉强救出刚刚的女孩一个人。自己明明是真正的公主,却如此渺小。她因为懊恼而咬紧嘴唇。接下来她大概会被带到克劳迪斯那里,受尽折磨并残忍地遭到杀害,化为虚无。她无法替父亲报仇,旅行就结束了。她感到相当遗憾。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
「这家伙难不成其实不会射箭吧?」吉尔斯坦指着圣挑衅。
二十四英尺的大炮炮管冒着发射过后的白烟。战斗团准备了好几口大炮。对准人群的炮口发出轰鸣并喷出火焰。
吉尔斯坦发现了,弯腰捡起那枚硬币,皱起眉头诧异地端详。
他在僧侣的左侧腹插入胸腔引流管,排出积在肺部的大量血液。年轻僧侣痛苦地颤抖。他的僧侣朋友拼命摩擦他的脸颊,泪水不断从他脸上滑落。
从被拎起来的女孩腰间的小包包里,掉出一枚金币。
女人仅是做做样子抗议。不知有多少女性小贩因为微不足道的理由惹怒士兵,遭到残酷的对待。她半张的眼睛诉说着,不论在人世或死者之国,像自己这种人的地位都微不足道。
他无法想像去瞄准弓道的靶以外的东西,实际上也从来没有瞄准过。他不是为了学习杀人技术而学弓道的。他现在虽然拉满了弓,但禁止朝人类射箭的强大心理制约发挥了遏止作用。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除这样的制约。
「住手!不要伤害她!」
在这样的混乱当中,圣正在替中箭垂死的年轻僧侣进行治疗。
然而在这当中,一名年轻僧侣毫不畏惧射来的箭,勇往直前。他的橘色袈裟随风飘扬,手中只拿着粗糙的木盾,大声呐喊并试图冲破战线。然而他的盾无法提供充分的防御。他的腿部中箭,不得不跪在地上,但仍旧张开双臂,试图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群众的盾。最后这名年轻僧侣全身中了无数支箭,倒在地上。
绑着头巾的瘦削老人也对周围的人大声疾呼:「不要让他们独占无尽之境!」
史嘉蕾双手被士兵反扣在背后,朝着女孩大声喊。
在敌我双方混战当中,激烈的拉锯战逐渐出现变化。战斗团被往上攀登的人群压倒性的数量压制,不得不开始后退。惊人的人数使战斗团士兵的刀刃磨损,盾牌破裂,一步步慢慢被推回山顶。
拿着盾牌排在最前列的人们接二连三被子弹射中,倒下之后瞬间化为虚无。在尖叫声中,人们的身体叠在一起消失。然而从后方跟上的人越过这些尸体,继续前进。每当炮声响起,就有好几个人被炸飞到空中,但人们并不畏惧,反而燃起怒火反击。
「啊啊啊啊!」
她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克劳迪斯国王会夸奖我们。」
刺耳的尖叫声回荡在四周。爬上山的大批人群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太棒了,抓到公主了!」
他说完之后似乎就失去兴趣,命令士兵:「去别的地方找!」
「这一来,我们也可以……」
「放开她!」圣拉着弓呼喊。
即使自己也可能像这样化为虚无,人们还是拼命往上爬。
史嘉蕾也再度持剑,抵抗接连袭来的武装士兵。她的额头上渗出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虽然只是山腰,但感觉空气已经变得稀薄。
「哦哦哦哦哦!」众人的呐喊在山峦间形成回音。
「我们在找公主!」罗森坎咨高声宣布。
女孩恐惧地颤抖。闪亮的剑尖眼看就要刺进小小的喉咙。
「就是现在!前进吧!」「我们要直冲无尽之境!」
「公主……」
「啊……」
战斗团毫不退缩,持续猛攻。十字弓兵团发射的无数支箭落在攀登的人们身上。伴随着箭刺穿肉的沉闷声响,人们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战场中四处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罗森坎咨瞪大眼睛喊。「发现公主了!」
「哇啊啊啊!」
「谁相信你!」「我才不要当你们的奴隶!」
「嗯?等等,这是什么?」
远处传来恐惧的声音。在山路途中的一处平坦空地,聚集了一群人。拿着枪的战斗团士兵包围了爬上来的人。
「啊!」躲在岩石后方的史嘉蕾看到了,内心发出叫声。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她用逼迫圣回答的口吻询问。
「啊……?」
他的声音在山峦之间回荡,带给大家新的勇气与希望。众人齐声呐喊,全力爬上山路。
「公主!」
众人恐惧地颤抖,纷纷恳求。
吉尔斯坦与罗森坎咨惊愕地望着圣。
其他僧侣受到他的举动激发,也纷纷拿着盾冲出去。僧侣们以强烈的信念与团结的精神,试图保护众人。
史嘉蕾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
「把那孩子还给我!」卖东西的女人无力地伸出手,却被士兵的枪阻挡。
「一起前往无尽之境。」
年轻僧侣们挺身而出的举动,让慑于弓箭而几乎气馁的人心再度振奋。跟在后方的所有人都受到他们鼓舞,高声呐喊往前冲。有人挥舞着脆弱的武器,有人捡石头丢掷,也有人赤手空拳迎战——
吉尔斯坦看到这样的反应,便抛下狠话说:「哼哼,那你们就永远在死者之国痛苦挣扎吧!」
老婆婆再度问:「你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圣的记忆中,浮现出他自己的身影。
医疗急救车的警示灯在闪烁。
根据情报,有一名男子被轿车撞到。
医院接到急救请求,因此他也搭乘医疗急救车离开医院,刚好抵达现场。
圣背着医疗包,与医生、急救人员一起走在街上的人潮中。他和背着书包放学的小孩子擦肩而过。看到稚气的笑脸,圣不禁也回头报以微笑。
他立刻感到不对劲,转回头望向前方。
「啊……」
圣看到在人潮当中,有一名散发强烈杀气的男子。
他的右手握着沾血的刀。
圣总算开始理解自己的命运——
这段记忆和现在的情况重叠在一起。
「我……」
如果此时不用平日锻炼的技术,那么自己过去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吉尔斯坦把剑比向前方逼近。
「哦哦哦哦哦!」
这个身影和持刀的男子重叠在一起。
圣心中的迟疑消失,只剩下想要救人的唯一信念。弓已经拉满。他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完成使命才会在这里。
圣瞬间把箭射出去。
弓弦发出「铿」的声音。
被火山弹直接击中的群众和战斗团纷纷发出哀嚎。他们被极热的熔岩流吞噬、燃烧并消灭。回荡在四周的哀嚎已经不是个别的声音,而是形成一个巨大的声音漩涡,笼罩整座山。双方阵营的叫声混合在一起。
史嘉蕾回头,看到圣按着侧腹部蹲在地上。
「那就是……克劳迪斯的城堡……」
圣迅速抛开断了弦的弓,从箭筒抽出一支箭。
「哦哦哦哦哦!」
他们的心脏像火灾时敲响的警钟般剧烈跳动,全身疲惫不堪。他们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嘴里吐出白色的气息。
「不要紧……」史嘉蕾回答时,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不禁抱住圣的脖子。
告诉我什么是爱
为我揭开谜底
细细的雨雪下在黎明前的岩石地带。
在心灵消逝之前
「啊啊……」
大量熔岩碎块缓缓地划着红色弧线飞出去。
新的熔岩流随着轰然巨响从山壁流出来,毫不留情地吞噬人群。哀嚎声在熔岩中化为泡沫消失,众多生命在一瞬之间被夺走。被火焰烧灼的人们发出惨叫声倒下。
圣虚弱地道歉。史嘉蕾摇头,默默无言地继续支撑他。
圣虽然很疲惫,但还是摆出笑容说:「不要紧……你呢?」
不知不觉间,她开始哼起这首歌。
圣似乎疲惫不堪,上半身摇摇晃晃。
俯瞰下方,可以看到他们旅途中经过的所有地方。从这里,可以将被称作死者之国的地面尽收眼底。这幅壮丽的景象让圣目瞪口呆。他觉得至今为止的旅程、克服的种种困难、以及经过改变的两人,似乎都凝聚在这幅景色当中。
双方保持纠缠状态,似乎势均力敌而没有动弹。
罗森坎咨看到吉尔斯坦折弯的身体一动也不动,不禁发出哀嚎。他看到伙伴在眼前化为虚无,脸色变得苍白,冒出珠子般的冷汗。他用恐惧的目光看着圣,然后用颤抖的手奋力抽出腰间的短剑。
失望与愤怒的心情开始扩散。他们明明还差一步就要取得胜利,却因为关键的敌人不在而感到焦躁。千辛万苦经历这么大的磨难抵达目的地,却只能在无人的王座前束手无策。
他们在爬上来的山坡另一边,看到积了薄雪的巨大火山口。陡峭的火山口壁朝内侧凹陷。
「没有……通往无尽之境的阶梯……」
在弥漫着火山喷烟与火山灰的黑暗中,人们气喘吁吁地继续攀登。快要抵达八合目时,烟雾突然散开,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就是……山顶。」圣喃喃地说。
熔岩碎块灼伤人们的身体,把他们压扁,变得支离破碎。平稳的气氛转眼间就被破坏。尖叫与哀嚎声此起彼落,恐惧与绝望瞬间扩散到更多人。
山顶什么都没有,只有岩石、雪和天空。
这次火山爆发无情地将许多人化为虚无。幸存的人渡过这次灾难,从灰烬中再度开始前进。每个人都将死者的事放在心中前进。脚步虽然沉重,却是明确的一步。
即便如此,人们还是持续爬上黑暗的山路。负伤者彼此扶持,摇摇晃晃地拼命前进。
克劳迪斯究竟到哪里了?
爬到这里的群众都呆呆地仰望火山喷发。这幅景象堪称梦幻,美到令人不禁看得如痴如醉。
他们上了楼梯,到达最高楼层的宴会厅,看到房间中央摆了王座。
如此的惨状,如此的残酷,如此的痛苦,就好像毫无止境的地狱景象。无数人类形状的黑色块状物倒在地上。
「在哪里……?」
「不要紧吗?」史嘉蕾担心地询问。
「啊啊啊!」「哇啊啊!」
她心中开始回响起一首歌曲。
然而罗森坎咨的身体首先瘫在地上。他的胸膛被圣手中的箭刺中。
在七合目处的山壁突然随着巨大声响裂开,喷出灼热的红色熔岩,彷佛要把天空烤焦。
「抱歉……」
「圣!」
士兵因为一下子失去两名指挥官而惊慌失措。他们或许以为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因此害怕地发抖,丢下已经抓到的公主仓皇而逃。
「冲进去!」
她连忙跑向圣。圣的脸孔因为痛苦而扭曲。史嘉蕾用肩膀扶持他。
箭以惊人气势飞出去,刺中吉尔斯坦的胸膛。
「啊啊啊啊啊!」
那是众所皆知的奇迹
眼前的浓雾突然散开,视野豁然开朗,出现毫无混浊色调的蔚蓝晴空。在天空下方,蒙上薄雪的山峦在发光。
「可是……」史嘉蕾虽然站上圣山颠峰,却显得相当错愕,眼中流露不安的神情。
看这里积了薄薄一层雪,山顶或许已经接近。不过因为被云雾遮蔽视野,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和从天黑时一起爬山的人们走散了,只剩下他们两人。不只是战斗团的战士和群众,他们甚至连山顶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是众所皆知的奇迹
存活下来的人总算越过火山地带。他们看起来就好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死者,全身蒙上火山灰,衣服被烤焦,变得灰头土脸。他们当中很多人都受伤了,但眼中带着只有克服苦难的人才拥有的坚强光芒。不只是对于生存的执着,也包含对于经过这次考验获得的新生命的觉悟。
广阔的大厅里完全没有战斗团的气息。里面空无一人。
我想明白爱的一切
夜幕已经低垂。
熔岩表面凝固成黑色,当中可以看到好几个人形,彷佛人们在如枯叶般化为虚无之前,最后的瞬间被封入永远的时间当中。
在长途旅行的终点,没有找到自己在寻找的东西,让她觉得全身力量彷佛都要流失了。
「啊……」
史嘉蕾和圣将手臂举在脸的前方遮挡,爬上岩石地带的陡坡。
圣的脚边洒了少量的血。这是圣为史嘉蕾付出的牺牲,同时也预示了今后他将面对的考验。
圣把手绕到她背后。
两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一起。
「在哪里?」「他在哪里?」「可恶!」
「哇啊啊啊啊!」
在圣眼中,逼近的罗森坎咨再度和记忆中的持刀男子重叠在一起。圣举起箭,发出怒吼迎战。
「哇!」
「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史嘉蕾与圣也继续朝上攀登。他们以肩膀支撑年长者,背负伤者,艰辛地爬上山。从额头流下的汗水与灰烬混合,形成一道道灰色的痕迹;急促的呼吸从被热气灼伤的喉咙挤出来。
吉尔斯坦顺势飞出去,宛若断了线的人偶般,重重滚落到地面上。
他是否已经前往无尽之境?
「在哪里……?」
群众屏住呼吸。他们被耸立在黑暗中的城堡庄严的气氛震慑。高处的阳台透出些许亮光。克劳迪斯一定就在那里。
史嘉蕾和圣抬头望向前方。云层后方绽放着强烈光芒。两人踢散粉雪,朝着那里爬上去。
罗森坎咨瞪大眼睛,挥舞着短剑冲过来。
「圣!」重获自由的史嘉蕾奔向摇摇欲坠的圣,像是要接住他般紧紧抱住他。
「呼……呼……」
史嘉蕾的身体已经因为疼痛与疲劳而濒临极限,但心中却充满着奇妙的静谧。
群众心中燃起强烈的怒火。至今为止的苦难、以及众多生命的丧失,全都是这座城堡的主人造成的。
「快逃!」「快逃!」
众人同时开始行动,反复用身体撞向紧闭的厚重大门,碰撞声回荡在山峦间。厚重的城门发出哀嚎般的声音破裂,往内侧倒下。人们如波涛般涌入城内。
充盈这份心灵
「呼……呼……」圣全身冒汗,气喘吁吁。
「到底是怎么回事?」众人困惑地问。
「啊啊啊!」
告诉我什么是爱
深藏在某处的秘密
群众与士兵被连铠甲都能融化的灼热石块击中,纷纷以站立的姿势死亡。
告诉我爱情的一切
她只能伫立在原地。
然而喷发出来的熔岩碎块却无情地洒落在他们头上。
众人纷纷高喊以告知危险,但却被火山爆发的轰鸣淹没。
然而克劳迪斯国王并不在那里。
大地宛若发狂般摇晃,熔岩的热度直接融化人类的肌肤。闪耀着红色光芒的火山弹飞溅到四方,宛若死亡本身从天而降。道路被火山爆发的火焰照亮,闪耀红色光芒的熔岩流看起来就像血之河。
圣的影子在他背后的雾中被七色光环包围,看起来就像布罗肯现象(注:注3:布罗肯现象是一种会于高山上出现的大气光学现象,视线后方的光线经由前方云雾的水珠反射与散射形成光环。又称「观音圈」。)般,彷佛暗示着某件重要的事般闪闪发光。
「……活下去。」他低声说。
这些熔岩碎块一视同仁地落在想要前往无尽之境的群众、以及试图阻止他们的战斗团身上。
我活着的意义
「还在迷路当中,天就亮了……」
「……我会活下去。」史嘉蕾也低声回应,像是在对他发誓。
充盈这份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