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岁了。
听起来或许没什么,不过从一岁到三岁的成长幅度其实相当显著。
首先,我学会了独自走路。三餐也不再是离乳食,而是能吃正常的食物。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可以自己上厕所了!
多么惊人的成长。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每次上厕所都麻烦母亲,还能提高训练的频率,让容器成长得更快。
还有一个令人惊喜的意外,就是透过训练让容器成长后,能吸收的魔力量也随之增加了。可能是因为幼小的身体无法调节魔力量,误以为「必须吸收更多」,才会不自觉吸收那么多魔力。
幸亏如此,我得以让容器不断成长,直到魔喰不再发作的那天……直到容器发育完成的最后一刻。在两岁快结束的时候,我甚至能一天引发二十次以上的魔喰。
最后……我的容器到底比当初大了多少倍?
我猜应该有当初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我不记得出生时的容器大小,纯粹凭感觉,不过好像就是这么夸张。
我照着平时的习惯进行排泄训练,试着将魔力集中于腹部,结果除了腹部变暖,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
果然,无论尝试几次,魔喰都不再发作。我躺在被窝里,切身感受到自己的成长,心里既高兴,又有些落寞。
就在我觉得差不多该起床时,母亲拉开障子,进入房间。
「伊月,你起来了吗~?」
「妈妈,我已经醒了!」
「今天是『七五三』,所以可以出门喔。你一直很期待吧?」
「嗯!」
我用力点了点头。
正如母亲所说,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踏出家门。
兴奋不已的我忍不住问道:
「可以出门吗?真的可以吗?」
「真是个乖孩子。」
为什么?答案很简单。
怪物的手指像蜘蛛脚般细长,覆盖了整个车窗。
「嗯!我知道了!」
只是看到一条丝线而已,我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何会这么兴奋,于是开口询问:
平常总是忙于工作的父亲,今天似乎是硬挤出时间,特地请假来陪伴我。对驱魔师而言,七五三的意义就是如此重大。
「噗、噗……」
突如其来的称赞让我吓了一跳,差点把面包掉到地上。
「好,我们出发吧,伊月。」
然而,父亲并没有露出困惑或不解的表情,很自然地接受了这名青年的鞠躬。
回想起那天在电视上看到的动物节目,我忽然心领神会。在野生动物的世界里,最容易被盯上的也是年幼或病弱的个体。
因为这是个有魔法的世界,本来还有点期待看到一些奇特的景象,例如中世纪风格的建筑物,或是武士打扮的人走在路上……可惜现实并非如此。
话说回来,那副外貌加上「噗噗」……
听到父亲的话后,我终于理解状况。这个人应该是司机吧。
「恭候多时,宗一郎大人。」
说人人到,父亲气势十足地走进房间。
「枫,你、你听到了吗?伊月居然看得见别人的『导丝』!他拥有『真眼』啊!」
紧接着,一张脸突然出现在后车窗上。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扬,大大咧开的嘴巴清晰可见。不对,那张脸上只有嘴巴。令人怵目惊心的怪物「咚!」地敲打车窗。
「那就是魔法。要使用魔法,导丝是不可或缺的。」
「才没有呢!」
「伊月,你在紧张吗?」
然而,路上的行人和其他车辆都毫无反应。
我双眼发亮地说完后,父亲的脸色为之一变。
在怪物贴上车窗的瞬间,从父亲那里伸出一条半透明的丝线。而那条丝线一缠住怪物,便起火燃烧了。
如今即使没有解释,我也很清楚原因。
尽管是这辈子第一次看到的日本风景,我觉得和前世没什么两样。
「呀啊啊啊啊!」
当我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事时,车子缓缓地在路口左转──就在这个瞬间。
透过后照镜确认我正确系好安全带后,那名青年缓缓踩下油门。不愧是专业司机,车子的加速非常平稳。如果是在东京搭计程车的话,根本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伊月,这是车子喔!」
在我与怪物对上视线、放声尖叫的同时,它的身体突然起火了。
「爸爸!好厉害!」
「我们接下来要前往『神在月』家。途中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离开爸爸身边。」
「那么,我们出发。」
父亲似乎误以为我是对车子感到惊讶,突然开始解说,而我也下意识装成小孩子敷衍过去。那个,我在意的不是车子,是司机啦……
「嗯,我看到了!」
父亲看起来特别激动,不过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没错,要坐噗噗喔!」
「听好了,伊月。」
「哇哈哈!很厉害吧?别看爸爸这样,我可是实力高强的驱魔师……」
母亲递给父亲的是一袋咖喱面包。
我默默吃着父亲给的面包,同时望向车窗外。
我从未离开过家,这既不是开玩笑,也并非夸大其词,而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就连儿童必须接受的预防接种和定期健检,都是特地请医生来家里做的。
母亲倏地转过头来问道。
当我还在目瞪口呆时,那名青年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没事。今天就拜托你了。」
咚!车子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们一靠近,站在车旁的青年便深深地低头鞠躬。咦?他是谁啊?
父亲刚才用来燃烧怪物的半透明丝线,果然就是导丝。可是,就算看得到又能怎样呢?
「是我失礼了。」
跟我刚出生时预料的一样,我的确是出生在有钱人家。不过就算是有钱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一直把孩子关在家里。
我在看电视时就隐约察觉到,这里果然是普通的日本。魔法或许没有那么普遍。
同时传来一道沙哑的女性声音。
后来我们没有再遭到怪物袭击,沿着首都高速公路离开东京,往北行驶了几个小时。
实不相瞒,我超喜欢咖喱面包。而且说也奇怪,我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第一次喜欢上它。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说它变成了我的最爱吧。我在前世对咖喱面包根本不感兴趣。居然连食物的喜好都会改变,转生真是不可思议。
听父亲这么一说,我就确信了。
「爸爸,导丝是什么?」
回想起来,前世的我也是在就业的那一刻,人生的方向就已经定型了。不过那终究只是我自己的人生,没有背负家族的期望,所以无助于缓解紧张。
等等,居然还有专属司机?我们家这么有钱吗?
「哇!」
「不可以看到导丝吗?」
一换好衣服,我就握住父亲伸过来的手,和他一起走出房间。
「伊月,换好衣服了吗!」
「老公,把这个拿给伊月。」
要是因为离开父亲身边而被怪物杀掉,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我无论如何都要紧跟着父亲。
变成一团火球的怪物从车上滚落。我忍不住回头,只见怪物的身体在柏油路上弹跳了几下,最后倒在火焰中痛苦挣扎。
「别这样。今天的主角是这孩子。」
我以为戴着眼罩、伤痕累累的男人,只会在吐血时发出沉重的「噗噗」声,看来并非如此。
「从爸爸身上伸出了一条丝线,然后怪物就烧起来了!」
「没错喔。来,换衣服吧。」
我不禁被第一次看到的魔法夺去目光,甚至把刚才贴在车窗上的怪物抛到脑后。
「没错。」
「出发!」
这不仅关乎当事人的一生,似乎还会决定整个家族的兴衰。才三岁就得背负家族的期望,真的是很不得了。
「唉。」
骗人的。我现在超级紧张。
我有点退避三舍,不过还是被父亲牵着手,走出了正门。来到外面后,映入眼帘的是久违的柏油路、停在正门旁的黑色高级轿车,以及站在车前,姿势端正的西装青年。
「伊月,你没事吧?」
「你看得到吧?」
「对啊,还冒出了火焰。」
我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于是去询问父亲,得到的答案是「为了保护伊月不被『魔』袭击」。怪物会为了魔力袭击人类,其中儿童特别容易成为目标。
「还没!」
「爸爸,怎么了?」
「那双眼睛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伊月!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正感到纳闷时,怪物的身体逐渐崩解,化为黑雾消失了。我目睹整个过程后,下意识地望向父亲。
我一时兴奋不已,巴不得立刻跑过去。就在这时,父亲紧紧握住我的手,停下了脚步。
「刚才那条丝线吗?」
「……什么?你看得到我刚才做了什么吗?」
因为烧掉那个怪物的人,正是父亲。
我不清楚什么是导丝,但若是指父亲刚才伸出的那条丝线,我的确有看见。
「伊月,刚才那只怪物突然烧起来了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看不到吗?
「嗯~?」
应该说处在这种被寄予厚望的情况下,不紧张才怪吧。
「车子!我们要坐车吗?」
毕竟七五三是测量孩子魔力量的重要节日。
「……伊、伊月,你真的看到了吗?」
光是这样就让父亲笑逐颜开。
「当然可以!只是通常都得依靠魔法,才能看到别人的导丝。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有无数的驱魔师渴望得到真眼。不过……」
不过,说出实话好像也有点奇怪,于是我乖乖坐上为我准备的安全座椅。坐在旁边的不是母亲,而是父亲。
「嗯。」
「早餐要在车上吃喔。」
是魔法。
「天、天才,伊月或许是天才啊!」
「各位,我们抵达目的地了。」
「嗯,辛苦了。」
尽管途中有停下来休息和上厕所,司机先生还是开完全程,最后把车子停在一扇气派的大门前方。
这扇门……好像比我家的门还大耶……?
老实说,光是能在房子前设立大门,我们家的财力就已经非同小可。然而,这扇大门的尺寸还是让人深深感受到财力的差距。
「伊月,第一次搭车感觉怎么样?」
「很开心!」
「这样啊。等你满五岁后,还会有机会搭车。」
怎么回事?每次七五三都会发生什么事吗?
「五岁?为什么?」
「假如不会使用『回术』,就不能离开家门。所谓的回术嘛……简单来说就是操控魔力的技巧。如果没有这个,就会被『魔』吃掉,很危险。」
「和爸爸使用的魔法不一样吗?」
「是更基础的技巧。回术是用来操控体内的魔力,伊月之后还得学习将魔力释出体外的『丝术』,才能顺利施展魔法。」
「呣……」
突、突然变得好深奥。
回术和丝术……?
完全搞不懂,我以为魔法很简单的说……
看到我皱起眉头,父亲突然哈哈大笑。
「哇哈哈!别那么急,回术的练习才正要开始呢。慢慢来,只要在五岁前能用就行,不需要马上学会喔。」
「如果我四岁就学会『回溯』,是不是就能出门了~?」
「这样啊。他们都还没有男嗣吗……」
「谢谢您……太好了呢,彩。」
「彩,到这边来。」
「是啊,而且两家都是女儿。」
「伊月,要剪头发喽。」
和长得像黑道的父亲不同,我的母亲是位身材纤细的和风美女。然而,每次看到她把父亲治得服服贴贴,我就不禁感叹人不可貌相。
我们似乎是最后抵达的。父亲稍微加快了脚步,我也有种好像迟到了一样的内疚感,连忙快步跟上。
我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有道透明的障壁挡住了火焰。我很快察觉这是父亲张开的,因为有导丝正从他的手中延伸而出。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彷佛神社入口的阶梯。神在月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话说回来……父亲刚才是不是说了「侧室」?所谓的侧室,就是正妻以外的妻子吧……?他们打算重婚吗……?
「嗯,听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很疼爱伊月,但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紧喔。」
直呼父亲名字的,是个身形细瘦的男性。他挂着和善的笑容,脸上却有一道长度不亚于父亲的纵向伤疤,显然也是一位驱魔师。有个小女孩躲在他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一边爬着阶梯一边点头……不过老实说,我有点畏惧。毕竟我很怕生。等等,对方和我一样是三岁小孩,那好像也不用这么紧张。
「爬完了~!」
有两个人也要参加七五三,而且都是女生……我并不是因为对方是女生而感到胆怯,反而是母亲说的「还没有男嗣」这句话更令我在意。
「……嗯。可是,我真的觉得伊月是天才啊…………」
就在那一瞬间,火焰再次窜起,不过规模比小彩那时大了两倍左右,简直难以置信。热得我眼睛都快干了。这也表示她拥有如此惊人的魔力。
「那就赶紧开始吧,下午还有无月之人在等着呢。顺序就按照到达的先后好了。喂,霜月家的。」
这些努力的成果,将会透过火焰的规模具体呈现出来。
更让我意外的是,除了「那样做」以外,原来还有其他方法能将魔力释出体外。我一直以为只有大号才能排出魔力。
真令人难以相信,我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跨越了使用魔法的第一道门槛。
下个瞬间,火势「轰!」地一声迅速增强,窜升至两层楼那么高。好热!
轰隆隆隆!
……没有更浅显易懂的方法吗?
「听说有在讨论是否要迎娶侧室或收养儿子。」
「哦,终于来啦。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难道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至于那个语气比较粗鲁的男人,则是有着健壮的体格,一眼就能看出是驱魔师。一个小女孩骑在他的肩膀上,拉着父亲的头发玩耍,和刚才那个怕生的小女孩完全不同,感觉很外向。好可怕。
「待会儿要测量魔力总量。这是唯有神在月家家主才能办到的事。」
「抱歉。我们快走吧,伊月。」
「投入火中吧。」
骑在肩膀上的小女孩对着男人闹脾气。男人笑了笑,向站在身旁的女性说道:
「同龄的情况还是比较罕见啊(注:七五三的年龄多以虚岁计算,即出生为一岁,每逢新年加一岁,因此实际年龄可能未满三岁)。」
「要做什么呢~?」
从通往那座巨大宅邸入口的石板路旁离开后,那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朝庭院深处走去。
「是!」
唔,好难为情。
「伊月,这次的七五三除了你,还有其他家族的孩子会来。你可以跟他们好好相处吗?」
会不会很调皮?如果是可爱的小孩,我会有点高兴就是了。
「好啦、好啦。就让你继续坐着吧。老婆,麻烦你了。」
我第一眼还以为是篝火,不过真要说的话,或许更像是焚烧仪式。
「你太慢了,宗一郎。」
「是啊,前提是你得真的学会才行。」
金发女性面带微笑,愉快地说道。
「恭候大驾,如月家的各位。皐月家、霜月家的各位已经在等候了。」
怀着难以释怀的心情,我跳过了最后一级阶梯。
当我看着这辈子第一次遇到的同龄人时,有个之前没听过的女性声音穿过了我们之间。
我沿着石阶梯拾级而上,大人们的对话从两边传来。
紧接着,当父亲将头发丢进火中时──
对我这种从未交过女朋友,也不曾和母亲以外的女性牵手的人来说,根本是匪夷所思的概念。在现代的日本做这种事真的没问题吗?不会犯法吗?
接着,父亲将我抱了起来。
她的长发就像日本人偶一样漂亮,让我也忍不住盯了回去,结果她立刻躲进父亲的阴影里。看来是个怕生的孩子呢,我也是喔。
一名打扮宛如巫女的金发女性现身的瞬间,我察觉到父亲等驱魔师的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她是大人物吗?
他居然在丢出头发到爆炸的短短一瞬间张开了障壁……!
总之,在那个燃烧着的台座周围,站着另外两个家族的人。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
「嗯。」
……大门后面居然是石阶梯?
在我踏上顶端的瞬间,眼前站着一位穿着黑西装的男子。他不是刚才那位年轻的司机先生,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
彷佛在近距离观赏烟火大会般,低沉的声响在腹部深处回响。翻涌肆虐的火柱散发出惊人的气势,让我不禁紧闭双眼。然而,无论过了多久,火焰都没有烧到身上。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伊月是第一次看到石头做的阶梯,所以吓到了吧?你自己爬得上去吗?」
「唔,我、我知道啦……不过,伊月可是个才满月就已经能隐约使用回术的天才啊……」
呃,我想知道的是具体的细节……还来不及问,目的地就已经近在眼前。
「真是不容易呢。」
然后,那撮头发被丢进了中央那个像是焚火台的火焰里。
驱魔师基本上是重男轻女,说是家父长制或许更贴切。听说他们依然保留着日本的传统观念,因此家业通常是由长男接手,女儿则无权继承。
「嗯!我会的!」
「好好好。」
我其实是想说「回术」,却无法好好发音。父亲好像还是听懂了,接着扬起一边眉毛。
「好了,小铃。快点下来。」
……拜托,一定要有所成长啊。
当我被那景象吓住时,母亲温柔地从旁安慰我。
我有时会故意引发魔喰,有时则是反过来,让魔力在体内持续流动,借此将魔力储存在身体里。照父亲的说法来看,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回术吧。
「哦哦,三家的人总算都到齐了吗?」
不过冷静想想,既然施展魔法需要魔力,当然会有其他能释放魔力的方法。为什么我要那么执着于大号呢……
那些孩子肯定也是驱魔师家族的人,而且同样克服了魔喰的考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要~!」
在没做任何说明的情况下,金发女性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却没有人提出异议。那个怕生的小女孩被有着纵向伤疤的男性抱了起来,接着,旁边那位看似母亲的女性剪下了她的一小撮头发。
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呢?我想是因为这次的七五三会清楚展现出练习至今的成果吧。没错,为了不在成为驱魔师之后丧命,为了让自己变强,我这三年来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的魔力。
「枫,你听到了吗!伊月已经想学回术了!」
「真是的,那只是碰巧而已吧?你要是把他捧得太高,会被其他家族笑话喔?」
「我记得这次皐月家和霜月家也会参加吧?」
「哇啊!」
「还不错,大概是『第三位阶』左右吧。」
「是啊。霜月家的孩子和伊月一样是在四月前出生,只有皐月家的孩子年纪比较小。」
对于前世总是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我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感受。就连大考时都没有这么紧张。心跳声愈来愈快,从「咚、咚、咚」变成「咚咚咚」,像在敲响警钟般短促,让我有种心脏被紧紧攥住的错觉。父亲走向台座。
彷佛在说「真拿你们没办法」似的,那位女性剪下小铃的一小撮头发,同样丢进了火中。
有着纵向伤疤的男性道谢后,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原来如此,是根据火焰的规模来判断魔力总量吗?
「最后是如月家的。」
父亲说完后,将手放在我的头上。随着「喀嚓」的剪发声传进耳中,我感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因为很紧张。
「是。」
当我被那股足以吹起浏海的火势震慑住时,金发女性笑着说道:
「唔哦!」
我一边为自己这两年来所做的事大受打击,一边穿过神在月家的大门,只见一条壮观的阶梯迎面而来。
不过,在穿过这么气派的大门时,脑袋里还一直想着大号的人,大概也只有我吧。先在心里道歉好了。
话说回来,虽然被轻轻带过了,回术就是我一直在用的那个吧?
「哦?皐月家的是『第四位阶』吗?今年的运气真是不错。」
「可以!」
发生了大爆炸。
「请往这里走。」
那是个木制的四方形台座,中央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因为母亲的语气中带着担心,我便用力点了点头。
「下一个,皐月家的。」
因为只剩我一个,我便精神抖擞地回应,结果那位金发女性笑得肩膀直颤。
「嗯?伊月,你刚才是不是说了爸爸?」
「没有……」
我才没说。
「原来是我听错了吗……话说回来,你究竟拥有多少魔力啊……」
我的头发所燃起的火焰直冲天际,光是仰望就让人脖子酸痛。与皐月家和霜月家的两位千金不同,高耸的火柱迟迟没有平息的迹象,甚至让我怀疑火力还在不断增强。
……这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呃,我一直为了提升魔力而努力训练,当然希望自己的魔力量能比别人多一点。要是没提升的话,我会很困扰,甚至会超级沮丧,毕竟我每天都有认真练习。
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愣住的人不只有我和父亲。在爆炸瞬间扑上来保护我的母亲,还有和父亲一样张开障壁的皐月家和霜月家的人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火柱。
我眺望着火柱,心想不知何时才会熄灭,结果下一秒,火焰就像被泼了水般骤然熄灭。
「真是坏心眼啊,如月家的。难道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才故意压轴登场吗?」
「岂、岂敢。我一直认为伊月是天才,却没想到会如此惊人……」
父亲用敬语回复那位来自神在月家的金发女性。先不管他流畅地展现出傻瓜爸爸的一面,这位女性该不会是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就在我忐忑不安时,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火焰久久不熄,无疑意味着『第七位阶』。今年真是大丰收。不,这不仅是丰收,而是数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天才啊!」
听到这句话,皐月家和霜月家的人顿时激动不已。
「什么……?第七位阶不是传说而已吗!」
「……不,那明显已经超乎了常理。」
驱魔师们彷佛还能看见已经熄灭的火焰,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接着──
「宗一郎,你居然藏着这么不得了的秘密啊。」
我对这方面毫无概念,只好拉了拉母亲的手。她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这名为破魔符。对付弱小的『魔』,仅凭此符即可驱除。里头封印着强力的魔术,务必随身携带。」
「一般的结界最多只能隐藏第六位阶的魔力。然而,第七位阶的魔力输出会穿透一般的结界,让『魔』察觉到你的存在。所以伊月,一旦你使用魔法,就会被大量的『魔』盯上。」
第三和第四位阶就已经算是天才……也就是说,比我早一步测量的小铃和小彩也都是天才吗?原来如此。
当我在心里反复计算时,忽然有点好奇父亲的魔力量,于是瞥了他一眼。
可是我是第七位阶耶……?
真的假的,我家爸爸太厉害了吧……
「我来说明吧。魔力的总量与驱魔师的实力息息相关。因此,从第一位阶到第六,我们将魔力量分为『六个位阶』来测量。」
所以她才会在所有测量结束后,说出「今年真是大丰收」这种话。
「那是当然。」
结果父亲挺起胸膛,自豪地说:
「何事?」
「爸爸!教我魔法吧!」
「别露出那么担心的表情。不管发生什么事,爸爸都会守护你!」
「请、请问!」
我还来不及消化出乎意料的情报,金发巫女就接着说道:
虽然可能有点努力过头了,父亲和金发巫女小姐都说过,魔力量与驱魔师的实力息息相关,所以我觉得这样刚刚好。
「大多数驱魔师都是第一或第二位阶。偶尔才会诞生第三、第四位阶的『天才』。至于第五位阶以上,往往要十几年才会出现一人。」
「嗯,我知道了!」
我感觉到脸上的血色正在迅速褪去,急忙跑向父亲。
「嗯,不错的回答。」
我从巫女小姐手中接过破魔符后,母亲轻轻戳了戳我的肩膀。
「爸爸是第五位阶喔!」
「没错,宗一郎是第五位阶。光是这样,就已经是十几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了。」
我明明是向母亲发问,结果回答我的却是那位神在月家的金发女性。
我的魔力量似乎是所谓的第七位阶,问题是我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样的程度。
若是照这样算,我和小铃的魔力量差距是三十乘以九百……将近三万倍吗?不,真的有可能差这么多吗?有点不敢相信。
「这是神在月家在很久以前发明的术法,用以测量人们的魔力量。唉,至于详细的原理就不必深究了。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位阶相差两级,魔力量的差距大约是九百倍就好。」
「嗯、嗯……」
所以,我在父亲的怀里如此说道:
「若失去这等人才就太可惜了。宗一郎,你可要好好守护他喔。」
父亲笑着把我抱了起来。可是,这样是不行的。我不能永远当被保护的那一方。
「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傻瓜爸爸呢。」
「孩子,你的名字是?」
「……六个?」
巫女小姐轻笑几声,继续说道:
「那张符咒可说是你的救命绳索。记住,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弄丢喔。」
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逐渐填满我的心。毕竟我整整训练了三年,三年啊。一直以来从未间断的训练终于获得回报,我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
「嗯?如月家的,你还没跟孩子说过吗?」
等、等一下!我明明是为了活命才提升魔力的!这样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谢谢!」
我再也不想死了。
我还是不太习惯父亲用敬语说话。就在这么想时,金发的巫女小姐弯下腰来,让她的视线与我齐平。
他们笑着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我看着父亲颇为自豪的神情,开始思考自己的魔力量。
记得刚才见到皐月家的小铃是第四位阶。我们的火焰量截然不同,却只差了三个位阶,究竟是怎么衡量的呢?
哦……第二位阶的魔力量大约是第一位阶的三十倍,而第三位阶是第一位阶的九百倍……?
「……唔嗯。」
「这样啊。伊月,收下这张符咒吧。」
真是奇怪的划分方式。
「这也是理所当然。『魔』会因为人类的魔力而聚集。伊月拥有这么多的魔力,自然会成为『魔』的目标。」
「伊月,从别人那里收到东西时,应该说什么呢?」
「这是什么?」
「听好了,伊月。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这张符咒都能保护你一次。若不想死的话,千万不可让它离身。」
「为什么不带着符咒就会死掉呢?」
「伊月!」
她边说边从白色巫女服的胸口处取出一张符咒,递到我面前。
「但是……虽然极为罕见,每隔数百年就会出现天生拥有惊人魔力的人。他们是规格外的怪物,即使是神在月家的魔法,也无法测量他们的魔力总量。『第七位阶』的存在,正是为这些拥有无穷魔力的人设立的。不过,第七位阶吗……嗯嗯,真是大饱眼福。」
不过,无论是母亲还是金发巫女,只要能得到答案就好。于是我点了点头。
若一直受人保护,万一发生什么事,我就无法战斗。这和年龄无关,因为前世的我就是在成年后被随机杀人魔刺死。我必须先具备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妈妈,第七位阶是什么?」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太妙的话?
「没错。如月家的,你应该知道驱魔师的魔力量从出生到死亡都不会改变吧?所以,驱魔师们终生都得与这六个位阶为伴。每个位阶之间的差距,大约是三十倍的魔力量。」
「爸爸!」
我不禁握紧双拳,因为实在是太开心了。
毕竟我在前世过着与怪物和打斗无缘的生活。即使能透过修行学会魔法,若要以高殉职率的驱魔师身分活下去,就非得强到离谱才行。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嗯?」
「回答得很好。」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