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替将来的驱魔师生活做准备,于是我埋头练习丝术,结果就这样度过两年。我终于年满五岁了。
这两年来,我把心力都放在「回术」和「丝术」的训练上。
和其他驱魔师不同,我只要稍微漏出一点魔力,就会引来怪物袭击。所以我必须拼命锻炼将魔力抑制在体内的技巧。
正因如此,我才会连回术也一起练习。持续打下施展魔法的基础后,我已经能同时放出好几条导丝。
刚开始只能放出一条,后来变成双手各放出一条,努力练习后进步到四条,掌握诀窍后提升到八条。继续练习,达到和双手手指数量相同的十条。之后逐步增加,现在我最多能同时操控二十四条导丝。
我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反复练习,今天却难得休息了一次。
因为今天是七五三。
「唉,妈妈。小彩今天会来吗?」
「嗯,当然会。」
「太好了!」
因为会在孩童三岁、五岁、七岁的时候举行,这个节日才会被称为七五三。已经年满五岁的我当然也会参加仪式。上次是测量魔力量,这次似乎是要让其他家主「认识」我,之后好像还会有大人们的会议。
我紧跟着走在前头的父亲走向正门,只见睽违两年的司机先生站在那里。
「好久不见。来,请上车吧。」
「好!」
司机先生帮忙打开车门。我上车后,不免感到有些兴奋。
这也难怪,毕竟上次参加七五三后,我就再也没出过门。换句话说,已经整整两年了。
我跟小彩不一样,无法轻易走出家门。若是在尚未精通回术的情况下离开设有结界的家,我就会被怪物袭击。
确认所有人都坐好后,司机先生发动引擎,让车子缓缓加速。当我望着住宅区的风景时,坐在副驾驶座的父亲与司机先生开始轻声交谈。
「我对令郎的传闻有所耳闻。听说他三岁就会使用丝术了。」
「是啊,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天才居然是我的儿子。」
「老公,关于刚才的『魔』……」
我对父亲点头后,开始创造五条导丝。刚准备好第一条就立刻伸向怪物。然而怪物高高跃起,避开了我的丝线,还顺势在隔音墙上跑了起来。
坐在副驾驶座的父亲叹了一口气,却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好整以暇地开始凝聚魔力。我出声打断了他。
有个声音传入耳中。
「……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级别的『魔』。」
下个瞬间,我的导丝化为锋利的刀刃,把怪物的身体切割得支离破碎!
「……唔!」
「咖喱面包!我想吃面包!」
「……哼!」
我才刚放下心来,司机先生和母亲却接连说出这种话。头晕不要紧吗?我开始担心母亲的身体状况。
父亲微微屏息,随即点了点头。
「伊月却……」
瓦砾在空中瞬间静止,让前方的车辆得以通过。尽管事发突然,我还是即时赶上了。我庆幸自己拯救别人的性命,一边小心翼翼地让瓦砾落向中央分隔岛,以免其他车辆撞上。就在重物「咚」地一声落地时,怪物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我坐在父亲后面,忍不住露出尴尬的表情。
「那孩子毫无疑问是鬼才啊。」
之前提过,我拥有一双特殊的眼睛──「真眼」,能看到别人的导丝。或许是因为这样,我能清楚看见别人施展魔法时的过程。
「伊月,不要紧吗?」
父亲从来不会在我面前炫耀实力,所以这是我听来的。不过,听说驱魔师基本上都是两人一组行动,父亲却经常独自执行任务,说不定他真的很强。
「伊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过,伊月想必还会不断成长吧……他究竟会达到什么境界呢?真是深不可测。」
「恕我这样的外行人冒昧,不过若不让伊月少爷学习魔法,总觉得有些埋没了他的天赋。」
糟了,我满脑子都是咖喱面包,根本没有听进去。
「嗯。不过,我之前有看过爸爸使用魔法。」
「欢迎光临~!」
「……嗯!再等一下!」
所以我只是模仿他们。
在两人聊天的同时,车子驶离住宅区,进入主要干道。
「……可以让我试试看吗?」
「既然如此,大家都是神明!我是神明,你也是神明。嘻嘻!」
父亲一直看着我的魔法,惊讶地喃喃说道。不对,不只是他,连车内的母亲和司机先生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操控魔力的感觉得从小培养才行。职业运动员大多也是从小就开始接触比赛吧?道理是一样的。」
「明白了,你就试试看吧。万一失败,爸爸会马上帮忙。」
「原来如此……宗一郎大人说得的确没错呢。」
就在我思考这些事情时,恢复冷静的司机先生继续开车,载着我们前往神在月家。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侧破坏隔音墙,导致墙体破裂飞散。那些碎片正好飞向行驶在我们前方的车辆。
「你们在聊什么~?」
生平第一次打倒怪物,让我激动地大声欢呼。
在那个声音大吼的同时,隔音墙猛然爆裂。
被躲开也没关系。不成问题。毕竟那两条导丝本来就是诱饵。
幸好这次的怪物比较弱,要是再强一点,可能早就挣脱导丝的束缚了。
「没掉下去!我没掉下去!神明超级赞~!」
「伊月可是『第七位阶』,是数百年才出现一次的天才啊。我根本望尘莫及。」
不过这种地方卖的咖喱面包都是刚炸好的,所以非常好吃。
我的回答让父亲哑口无言。
「墙壁!我、我在墙上奔跑!我是神明!墙壁之神!」
话虽如此,我也不会冒着危险,在怪物出现后才临时模仿。其实我早就趁父母不在或睡觉时,偷偷对着卫生纸练习过魔法了。
接着经过了交流道。
透过后照镜,我看到司机先生的表情变得有些错愕。我从莲司先生和母亲那里隐约听说过,父亲的实力似乎很强。而且不是普通的强……而是强得离谱。
说起来,我上次吃到现炸的咖喱面包是什么时候呢?最近好像都是吃母亲从超市买回来的那种。虽然不难吃,但也说不上特别好吃。
我立刻伸出导丝,拦下了那些碎片。
「等等……我开始头晕了……」
「成功了!」
不过,第一次对怪物施展魔法就成功,还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父亲喃喃自语,一边陷入了沉思。
「怎么做到的……我只是模仿爸爸和莲司先生……」
「您太谦虚了。」
唉……难得有机会出门。当我这么想的瞬间──
啊,糟糕。父母亲刚才好像说了什么。
「……至少也是第三位阶吧。绝对不是五岁的孩子能驱除的。」
「不,他还在做基础练习。毕竟打好基础才是最重要的。」
除了黑雾,怪物死后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我透过挡风玻璃仰望着空中的怪物,同时放出剩下的三条导丝。结果如我所料,完美命中目标。导丝缠住怪物的身体,把它吊在半空中,看起来就像只蓑衣虫一样。
「好,那我们去买吧。」
爆炸声在腹部深处回响。
「……嗯,拜托爸爸了。」
「他现在应该专注于提升魔力的操控能力。魔法随时都能学,但如果不从小开始练习操控魔力,会严重影响将来的表现。」
「怎么可能……」
「连宗一郎大人都认为令郎是天才吗?」
本以为能欣赏户外的景色,却被隔音墙挡住看不到了。
「没有人指导就学会魔法……?」
「爸爸,我做到了!」
「……爸爸可还没有教你魔法喔。」
我决定把怪物的话当成耳边风,接着放出第二条导丝。可是这也被怪物躲开了。它用力踢向隔音墙,跳往对向车道。那动作彷佛预判了我的行动,让父亲焦急地喊道:
「嗯?怎么了吗?」
我对这段对话充耳不闻,从窗外收回目光。
先不管父亲,我开始检讨自己第一次使用的魔法。威力不错,可是发动得太慢了。
我任由怪物继续误会,同时改变了魔力的性质。
难得在休息区看到咖喱面包的旗帜,我便指向它,然后和父母亲一起排队。我最爱吃的就是咖喱面包。
「那么,伊月少爷已经开始修行魔法了吗?」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父亲一再提醒过我,驱魔师的世界只要稍有疏忽就会丧命,听得我耳朵都快长茧了。
当然,我并没有说谎。
不过,胜利后仍须系紧头盔(注:日本谚语,意思是胜利后也不能松懈)。我必须努力练习,下次要让魔力更迅速地化为刀刃。
「请、请、请从外面进场!」
轰隆隆隆隆隆隆──!
车子通过ETC闸道并进入高速公路。随着车速提升,窗外的景色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逝。
父亲忍不住回过头来,眼神彷佛在问:「你在说什么啊?」我很清楚他想表达的意思,毕竟我只学过魔力操作的基础而已。
「是这样吗?」
「只要伊月能活着,我就心满意足。」
「什么?」
被切成方块状的怪物残骸,在落地前就变成黑雾消散。这是我之前目睹过的怪物死亡反应。
不行,我还差得远呢。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怪物,我们平安无事地抵达了休息站。不过高速公路的隔音墙被破坏了,这样真的能说是「平安无事」吗?
其实……我一直瞒着大家,趁他们晚上睡着的时候一个人偷偷练习魔法。
「伊月!刚刚那是怎么做到的……」
「……唔!」
「等等,爸爸。」
「听说顾客就是神明喔!」
「…………」
……这都是为了活下去。
「连普通的驱魔师也会感到棘手……不对,是根本应付不来。能驱除那种『魔』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一头毛茸茸的野兽如此喊道,同时与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汽车并驾齐驱。乍看之下像是狼,可是它有四只眼睛,还有着卡车般的庞大体型。那绝对不是动物,而是怪物。
「模仿……」
「……伊月能在无师自通的情况下使用回术,自己学会魔法也不算奇怪。不对,即使如此…………」
怪物好像在自言自语着什么,不过我完全听不懂。
咖喱面包果然还是现做的最好。毕竟炸物放久会出油,软掉以后就不好吃了。
「在聊伊月有多可爱啊。」
我试着询问父亲,却被他含糊带过。真令人在意。不过,既然他都刻意敷衍我了,就算继续追问,他也不会说吧。我干脆不再多问,乖乖等他们买咖喱面包给我。
现炸的咖喱面包果然特别好吃。
离开休息站后,我们没有绕路,直接前往神在月家。尽管如此,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一下车,神在月家那条长长的阶梯便映入眼帘。
睽违两年再见到神在月家的阶梯,依然长得惊人。这让我不禁佩服起三岁就能独自爬上去的自己。
爬到顶端后,眼前矗立着一栋雄伟的宅邸。上次我没有进去,不过这次的主要活动似乎是在里面进行。驱魔师名家的家主将齐聚一堂,与参加七五三的孩子们正式见面。
……好紧张。
「家主大人与次任家主大人,这边请。」
女佣所说的「次任家主」指的就是我。除了因为我是长男,更因为我是如月家的独生子,所以必然会成为下一任家主。
「会有其他人来为夫人带路,请稍候片刻。」
负责带路的黑西装男子如此告知后,母亲一个人被带往另一个房间。驱魔师在这方面真的满守旧的。
我有些无奈地跟在西装男身后,母亲则是叮咛我「要乖乖听话喔」,随后我们便前往召开会议的场所。
而母亲则被带到了外廊尽头的一栋小建筑物里。
那好像就是所谓的别栋吧?
「如月家家主宗一郎大人与其子伊月大人已抵达。」
「哦,来得正好。进来吧。」
从屋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女性声音。
黑西装男子彷佛被声音引导般拉开了门。屋内男性们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们身上。
「伊月,大家都对你充满期待呢。」
「……我吗?」
「伊月,尽情展现你的魔法吧。别担心,无论施展多么强大的魔法都无妨。」
「出现在高速公路上的那个?」
「啊,呃……」
听到巫女小姐的话,坐在坐垫上的九个男人同时将视线转向她。父亲也依言坐下,我则是坐在他旁边。
「嗯?怎么了?不打声招呼吗?」
「换句话说,第三位阶的『魔』,只有第三位阶以上的驱魔师才有办法驱除。」
我不懂。位阶不是用来衡量驱魔师的指标吗?为什么连怪物也有位阶?
「唔哇!」
「年纪小到连『魔』的位阶都不知道吗……不,说得也是,是我失礼了。『魔』的位阶等同于强度,你可以把它想成一个标准,用来判断同一位阶的驱魔师是否有能力驱除这个『魔』。」
「有意思。这孩子居然能让那个宗一郎夸奖成这样。嗯,不错、不错。」
说到底,我只遇过两次怪物。一次是在两年前,另一次就是刚才。我驱除的是高速公路上的那只怪物,或许它就是第三位阶,但我无从得知。
于是,我决定挑战一下新的魔法。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第三位阶的「魔」,一听到第七位阶,我便立刻明白。面对提高警觉的我,金发巫女小姐继续说道:
咦?小彩很想见我吗!听到莲司先生这么说,我不禁喜上眉梢,于是开心地朝着小彩挥了挥手。
「……嗯。」
金发巫女小姐也一脸开心地要父亲继续说下去。
「只、只驱除过……一次……」
「伊月,最近过得好吗?」
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金发巫女朝我扔来一个稻草人偶。我正要接住它的瞬间,从巫女手中伸出导丝。下一秒,被导丝缠绕的稻草人偶突然巨大化了!
──爆炸吧。
「…………」
「伊月!危险!」
「啊,呃,那个……?」
「不过,要是一开始就进入无聊的正题,只会让孩子们感到厌烦吧?我想先让大家认识他们,再来谈大人的事……你们不介意吧?嗯?」
紧接着,我突然产生了疑问。
「这次的『魔』从外侧破坏隔音墙闯进来。当时飞散的碎片都被伊月用导丝拦了下来。」
「莲司先生!」
我畏惧着大人们的视线,一边低头致意。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冻结了……就像小学生趁老师不在时大声喧哗,结果突然有个超凶的老师走进教室的感觉。那些面目狰狞、明显不适合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大叔们,同时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光是没哭出来,就已经很值得称赞了。
不过仔细想想,它能撞毁隔音墙,还能和时速一百公里以上的汽车并驾齐驱,位阶这么高也不奇怪吧。
莲司先生说着,一边试着把小彩从身后拉出来,结果肚子被她打了一下,还被凶了一句:
在我支支吾吾时,父亲为我说明:
「我讨厌爸爸!」
「伊月,你用这个吧。」
嗯?是谁啊?
我正处于离爆炸最近的位置。父亲挺身而出挡在我前面,用魔法创造出透明的障壁来防御。那是我在两年前的七五三见过的魔法。父亲靠着这道障壁,从爆风和冲击波中保护了我。
「那是你长大以后的事。幼年时的位阶不过是魔力量的指标。对位阶骄傲自满,却被远不如自己的『魔』杀死的驱魔师比比皆是。千万别松懈了。」
话语中伴随着不容反驳的压力,大人们只能默默点头同意。
「请问,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咦?在这里吗?」
「位阶除了用在人身上,也会用来衡量怪物……啊,会用来衡量『魔』吗?」
听到父亲这么说,我反过来注视那些看着我的大人们。
最简单的做法是把缠住人偶的导丝化为刀刃,再将它切碎。不过,那样好像有点没看头。
「哦~说来听听。」
「嗯,没错。」
「哦?足以支撑重量的导丝吗!以他的年纪来说,想必是下了不少苦功吧?」
笑着向我打招呼的人,是霜月家家主莲司先生。看到认识的人让我松了口气,心里也多了几分余裕。于是我开始寻找小彩的身影……结果发现她就在莲司先生身旁。是小彩耶。
在这群彷佛参加黑道聚会的凶神恶煞之中,有位坐着的男性举起了手。
很好。
「大家想必都听说过吧?他不仅达到第七位阶,还在五岁时就掌握回术和丝术,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他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驱魔师。」
「……意思是说,我能对付任何怪物吗?」
等、等等,父亲一夸起我就停不下来了啦。
当我正在害羞时,另一位大叔向我搭话:
我好像隐约窥见了驱魔师高殉职率的冰山一角。感觉真讨厌。
他们每个都一副道上兄弟的模样,要是出现在普通小孩面前,肯定一秒就把人家吓哭了。就没有长得和善一点的人吗?
「赶快入座吧。会议差不多要开始了。」
刹那间,我的魔法造成的爆风将稻草人偶炸得粉碎,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不过,这栋建筑物不会因此受损。因为我很信任父亲他们。
「嗯、嗯!我知道了。」
「彩,是伊月喔。你不是很想见他吗?」
提出问题后,被长辈激励了一番……不过这确实是该牢记在心的忠告。要是稍微努力点就开始疏忽大意,早晚会栽跟头的。得多加小心才行。
「怎么了?」
从未见过的魔法让我不禁惊呼出声。
「嗯。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先让备受期待的新星做个自我介绍吧。他可是年仅五岁便成功驱除第三位阶『魔』的英雄。」
「伊月,你刚才不是驱除了一只野兽的『魔』吗?那就是第三位阶。」
然而,小彩依然躲在莲司先生背后,一句话也没说。
出现在高速公路上的那只怪物,居然那么厉害吗?
「没错,这里所有人都是来看你的。」
莲司先生抓了抓头。我也完全摸不透小彩的心思,忍不住双手抱胸沉思。嗯……女孩子真难懂啊。
我急忙拉了拉父亲的袖子。两、三岁时被父母拿来夸耀倒还没什么,可是到了五岁还这样,难免会觉得害羞。我拉着父亲的衣服,他却完全不理我。
话说回来,原来怪物也用位阶来衡量强弱的啊。我记得第三位阶的驱魔师就算是天才了吧?
「听说你驱除了第三位阶的『魔』,这是真的吗?」
有了父亲的保证,我向那位大叔点了点头。
「我、我是如月伊月。请各位多多指教……」
「……这下伤脑筋了。」
「伊月,你可以施展魔法给我们瞧瞧吗?」
大叔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原来还有这种魔法啊!真是无所不能。
其实我也好久没见到小彩了。我们在三岁到四岁那段期间还经常见面,但后来时间愈来愈难配合,不知不觉就没有一起修行了。感觉就像刚进大学时认识的朋友一样。
「可是,在这里的话……」
在我闷闷不乐时,父亲打破沉默,开始炫耀起我的事。
这间和室宽敞得莫名其妙,但我完全找不到适合当目标的东西,该瞄准哪里才好呢?
就在我困惑得说不出话时,神在月家的金发巫女小姐像是看准时机般开口催促。
这个人果然是大人物吧?
「对不起喔,伊月。彩在家里明明一直说想跟你玩……彩?真的不打声招呼吗?」
心生畏惧的我想赶快坐下,以免显得太招摇,却被一位大叔阻止了。
我该不会是被她讨厌了吧?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没有啦,我当然也有预料到自己会受到关注。不是我自夸,毕竟是第七位阶,甚至拥有真眼,所以在自我介绍时多少会引人注目……我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场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好、好的……!」
「是啊,我很想亲眼见识一下你用来驱除第三位阶『魔』的魔法。」
「嗯?」
「小彩,好久不见!」
……嗯?那第四位阶以上的怪物到底有多强?
当我歪着头疑惑时,金发巫女小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突然被金发巫女小姐点到名,我一时语塞,说不出半句话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紧张到连父母教我的自我介绍都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只好站起来,勉强挤出最基本的问候。
「如月伊月。」
父亲在我三岁时展示的,能把导丝化为火焰的魔法,加上我在练习时发现的,能注入空气的魔法。我把两者结合起来,开始编织导丝。
「是的,伊月一直都很努力练习。」
难得巫女小姐允许我施展魔法,不如趁这个机会试试自己私下练习的招式吧。
这一瞬间,我感觉到空气变得紧绷。
「慢着。伊月不仅是驱除了『魔』,还在瓦砾飞散时保护了一般民众喔。」
然而,金发巫女小姐并没有吐槽傻瓜爸爸的发言,反而欣然点头。好难为情……
原来如此,那好像就是第三位阶。
我朝那个如成年男性般高大的稻草人偶伸出三条导丝。咻地一声,导丝迅速缠上人偶,随即将它高高举起。
使出这个魔法的不只有父亲,还有莲司先生、金发巫女小姐,以及在场的所有大人。他们全都张开障壁,封住了我引发的爆炸。
「你是在哪里学会刚才的魔法的?是莲司教你的吗?」
「我可没教他这个喔。宗一郎。」
莲司先生耸了耸肩。这也是当然,毕竟──
「不是,这是我看到爸爸使用的魔法后自己想到的。」
「……唔。爸爸明明没有教过你魔法啊。」
「嗯,我只是用看的而已……」
爆炸的火焰在障壁内熄灭后,稻草人偶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在我对第一次使用的魔法威力感到安心时,张开障壁的驱魔师们开始骚动起来。
「……他真的五岁就会魔法了……」
「属性变化的速度也无可挑剔喔。」
「刚才那是复合属性吗?不、不会吧……」
「这就是第七位阶吗?后生可畏啊。」
眼看众人七嘴八舌,场面即将失控──「啪!」一声清脆的掌声突然响起。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纷纷望向那个拍手的人。
也就是坐在上座的金发巫女小姐。
「怎么样?偶尔接触一下这种令人兴奋的年轻才华,也不是什么坏事吧?嗯?」
巫女小姐以揶揄的眼神看着沉默的男人们,接着环顾房间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你还带着破魔符吗?」
「带着喔!」
我如此回答,正要从口袋里拿出在三岁七五三收到的破魔符时,却被金发巫女小姐制止了。
「不必拿出来,你有带着就好。今后也要随身携带喔。」
「小、小彩!」
「铃,你也是堪称天才的第四位阶。跟大家打声招呼吧。」
喂,真的假的?她说我很帅气耶……
「是!」
她一脸「这不是常识吗?」的表情反问我,害我一时无言以对。原来她真的知道。话说回来,五岁小孩会知道这种事好像也不奇怪。
「嗯。嗯?嗯。我知道小彩是很认真的人啊。」
我才刚说完,小彩就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搞什么啊?她说的「认真」到底是什么意思?女孩子的想法真难懂。
怎么想都不是该笑的时候吧?
更糟糕的是,因为父亲对小彩和小铃的发言一笑置之,大人们的讨论反而更加热烈。
小铃说完后,就把脸缩回去了。
「啊,原来如此!那就算了!」
「嗯!爸爸是这么跟我说的喔!」
我观察着事态发展,一边思考该怎么收拾局面。就在这时,莲司先生耸耸肩,笑着说道:
「不过,这里有可以练习魔法的地方吗?」
「怎么了?」
「伊月!初次见面!」
「……真是的。你说得没错,莲司。」
「况且,伊月可是第七位阶。倘若只与一人生育后代,对我国的驱魔师而言也是损失。大和,你也这么认为吧?」
真不敢相信这是五岁小孩的回答……不,正因为是五岁小孩的天真回答,我才会一时语塞。金发巫女小姐看着这一幕,愉快地笑了起来。
「应、应该可以吧?啊,不过要先会用丝术才行……」
「哦~这样啊。」
「好了。虽然大家讨论得很热络,大人们自己聊得开心,把孩子们搁置在一旁,似乎不太好吧?」
「接下来的话题就让大人们自己谈论怎么样?而且孩子们不在场,你们应该也能更尽兴地讨论吧?」
巫女小姐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那位如熊般魁梧的男人……旁边的女孩子,也就是小铃。
「那个啊,我想和伊月一起练习魔法。有没有地方可以练习呢!」
「初次见面,小铃。我是霜月家的彩。」
「那么,我们家或许也有机会喽?」
「有的,请随我来。」
「霜月家和皐月家都还没和如月家谈妥吗?」
我听不懂小铃在说什么,头不禁歪得更斜了。结果还没等金发巫女小姐介绍,小彩就先站了起来。
集中在我身上的视线实在太多了,让我忍不住向父亲投以求救的眼神,但……
「刚才那个魔法是怎么使出来的?小铃也做得到吗~?」
我们向金发巫女小姐回应后,离开了房间。
不顾我还一脸困惑,金发巫女小姐带着笑容继续说道:
小彩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则在心里复述了一遍。
莲司先生说完后,把视线转向皐月家。那位像熊一样高大的男人在小铃身旁耸了耸肩。
「咦?」
简直就像预料到我们会想练习魔法一样……我这么想着,被带到一个非常宽敞的场地。那里等距排列着好几个木偶。
「回答得很好。」
这、这两个小女孩在说什么啊!
「唉,伊月。」
大叔们把我晾在一边,愈聊愈起劲。我原本想找机会插嘴,却被他们那锐利的眼神吓得不敢开口。
地面整理得很平整,除了木偶,远处还竖立着弓道的靶子,以及那种只在居合斩影片中见过,卷着草席的木棒。
小彩像平常一样答腔。可是她的语气里怎么有股寒意……?
「好了,你们想必有堆积如山的问题想问伊月,或是想让他尝试的事。不过这次的客人可不只伊月一人。若忽视其他孩子,未免有失礼数。」
「哦?霜月家和皐月家都很有远见呢。」
「嗯,好啊!」
名叫大和的皐月家家主说完后,便让小铃坐到坐垫上。随着话题告一段落,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彷佛刚才的讨论就此结束般,现场顿时陷入沉默。
然而,小彩不理会我的困惑,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开口说道:
「去问问看吧。」
胃昏七是什么来着?啊,未婚妻吗?
「这里的器材都可以自由使用,请随意练习。」
说完后,金发巫女小姐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铃,你误会了。」
小铃说完后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她是上次七五三时骑在父亲肩上的那个女孩。跟小彩不同,我从那之后已经两年没见过她了。
「我是皐月家的铃。位阶是第四位阶。会使用回术!」
她肯定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吧。我看着小铃,只见她轻轻低下了头。
「有道理。关于订婚的事,或许可以再从长计议。」
「伊月充满了可能性,也具有成为优秀驱魔师的潜力。因此,我们各家都不该随便发表意见。这件事最好留到接下来的『会议』再讨论。」
「我是认真的喔!」
「再见喽!」
「你在说什么呢?如月家的次任家主可是第七位阶,应该广纳侧室才对吧?」
正当我感慨不已时,小铃突然看了过来。我不解地歪了歪头,下一瞬间,小铃只看着我,继续开朗地自我介绍。
「那么,孩子们先退席吧。你们的母亲都在别栋里。会议结束前,你们可以在那里玩耍。」
「是!」
不过,俗话说「孩子就像竹笋」,一转眼就会迅速长大。
「唉,小铃。你真的要当伊月的未婚妻吗?」
我听着金发巫女小姐说话时,她的视线突然转向我。啊,不对,她是在看着我们。
我唯一能依靠的父亲却笑着说出这番话。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莲司先生身上。
在紧张的气氛中,其他家主们正仔细琢磨着小彩她们那些话的含意。同时,他们还用野兽般的眼神在我和父亲之间来回扫视。吓死人了啦。
小彩的语气很有礼貌,和之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伊月,你比我想像中还要帅气呢!」
嗯?不对,关于未婚妻的事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好像完全没解决耶?
就在我为小彩的成长感到欣慰时,她往前踏出一步,继续说道:
「是!」
我知道喔,那是指从小就决定好的结婚对象吧?……嗯?结婚对象?
我们在三岁时就见过面了啊……我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输给小铃的气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小铃只说了这句话,便转身朝着母亲她们所在的房间飞奔而去。
「要当伊月未婚妻的人是我才对!」
我慢慢理解了那个词的意思,差点忍不住跳了起来。
……嗯?
「怎么了?」
「爸爸要我成为伊月的未婚妻!请多指教喽,伊月!」
黑西装大哥哥爽快地回答我们的问题,随即开始带路。
「哇哈哈,伊月真是受欢迎啊!」
总觉得好像话中有话……
生平第一次被女孩子称赞「帅气」,我当场呆住了。就在我细细咀嚼这句话的意思时──
我品味着这份喜悦,并注视着小铃那自由自在的背影。突然,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转身一看,只见小彩非常认真地看着我。
不晓得是习惯受人注目,还是天生就不怕生,总之她说起话来非常俐落大方。嗯……这种孩子将来应该会变成阳光外向的人吧。没想到从小就能看出一个人未来的样子。好可怕。
刚走出屋外,小铃就突然把脸凑了过来。
小彩就站在我身旁。我慌张地拉了拉她的袖子,问道:
然而,房间里的气氛和语气轻快的巫女小姐不同,根本让人笑不出来。
「你知道未婚妻是什么意思吗?」
小彩说完后,叫住附近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大哥哥。
我正觉得她是个很快切换心态的孩子,小彩突然从我身旁探出头来。
彷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似的,小彩邀请我一起练习。我想还是别再追问「认真」那件事比较好,于是用力点了点头。
「知道啊。就是结婚的对象吧?」
「初、初次见面……?」
我第一次听到小彩如此冷淡的回应,不禁瑟瑟发抖。小铃却彷佛充耳不闻似的继续说道:
「只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罢了,没必要这么绷紧神经吧?」
「我们久违地来练习魔法吧。」
「咦?都可以自由使用吗?」
「朱音大人吩咐过,若继承人们想要练习魔法,可以使用这里的修练场。如果使用上有任何问题,欢迎随时提问。」
「谢、谢谢!」
我鞠躬道谢,一旁的小彩也跟着低下了头。
看来我们的行动真的被预料到了。话说回来,那位金发巫女小姐原来叫做朱音啊。
「伊月,再让我看一次刚才那个魔法。我也想试试看!」
「咦?你已经会用丝术了吗?」
「还不会喔。」
那不就使不出魔法了吗?虽然我这么想,不过直接说出口就太不知趣了。既然她想看,那我也没必要拒绝。
我伸出两条导丝,抓住练习居合斩用的卷藁,然后询问黑西装大哥哥:
「可以破坏它吗?」
「当然可以。」
既然得到了许可,那就不用客气了。我再次施展刚才在房间里用过的爆破魔法。
先前是第一次使用,我还有些担心能不能成功,不过这次是第二次了。魔法顺利引发大爆炸,火焰四处飞散,卷藁也被炸成了碎屑。
在我因为成功施展魔法而松了口气时,黑西装大哥哥率先鼓掌,小彩也跟着拍起手来。好难为情啊。
「伊月!这是怎么做到的?」
「要先用燃烧的魔法,然后混合风的魔法。」
「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那样好像会烧得比较旺盛……?」
和小铃不同,小彩对魔法充满了兴趣。
「你正在释放魔力吧?能把这股魔力编成一条丝线吗?」
我觉得那样做会比较有效率,便立刻进行尝试,没想到导丝却散开断裂了。
「怎么样?你们看得到这把魔力之枪吗?我把魔力变成肉眼可见的状态了。」
听着解说的小彩脸上写满了问号。我也是半斤八两。不过拥有前世记忆的我,对黑西装大哥哥的话感到有些在意。
接着,导丝变成了类似长枪的形状。
这样啊,感觉有点受到打击。我还想说能用一条导丝施展会更有效率。
「是的,只要持续练习,您当然也能做到。请问您会使用丝术吗?」
「边释放边做出丝线……?」
「只能一种?」
「你是用什么感觉来施展丝术的?」
「我还不会……」
「真的吗!可是好像一下子就不见了……」
「大哥哥,等一下!形质变化是什么样的魔法呢?」
「您方才所使用的,就是的『属性变化:火』。我来为您示范一下。」
「再试一次看看吧!」
「伊月大人,您不要紧吧?」
「那个……我的导丝松开了。」
「您不知道吗?也就是说,刚才的魔法是凭感觉做到的……?」
「从手中释放魔力时,必须边释放边做出丝线。」
「小彩,可以再让它更细一点吗?」
以熊熊燃烧的卷藁为背景,黑西装大哥哥转过身来。
「哇啊~!不行啦!根本做不到!」
「那个!我也能像伊月一样使用魔法吗?」
「大哥哥!属性变化还有其他种类吗?」
「松开了?请问您对导丝做了什么吗?」
「嗯、嗯,没事……」
看到我歪起脑袋,黑西装大哥哥显然有些困惑,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在大哥哥投掷长枪的瞬间,「啪」地一声,导丝之枪命中了远方的箭靶。
黑西装大哥哥笑盈盈地回答,同时在手中编织着导丝。
不过,我觉得做法应该和火与风属性差不多。这很难用言语说明,使用那两种属性时,我会收集空气中的元素,将其压缩后注入导丝。举例来说,在使用火属性时,感觉就像把空气中与热有关的元素聚集起来,再往导丝里头塞进去……大概是这样吧。我并没有真的从空气中夺取热能,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要先伸出导丝……伸出导丝……然后呢?」
在小彩和黑西装大哥哥交谈时,我在一旁编织着导丝。
小彩很快就接不下去了。然而不只是她,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说明下一步,只好保持沉默。
真的假的?难道是我搞错了?但我的确使出丝术了。
「谢、谢谢……?」
「嗯,应该是因为导丝太粗了吧。」
这倒也是……怎么想都觉得那两个属性很合不来。
「是的。属性变化分为火、水、风、木,以及土等五种属性。组合这些属性,就能进一步转化为『复合属性』。像刚才伊月大人所施展的,就是火与风组合而成的『复合属性变化:爆』。即使是成年驱魔师,也有很多人使不出来喔。」
「我想只用一条导丝来施展刚才那个爆炸魔法……结果导丝就松开了。」
魔力一旦跑到体外,就会像雾气般散开。她说的「前端」,是指雾气的边缘吗?如果是这样,应该很难捻成丝线吧,毕竟已经在体外了。
「原来如此。实际上,伊月大人想做的事是办不到的。因为每条导丝只能进行一种变化。」
「不愧是伊月大人。您不仅掌握了导丝的属性变化,竟然还能做到复合属性变化……」
下个瞬间,小彩的魔力在我眼前变成了丝线。我清楚地看到了导丝。但它很快就失去形状,化作雾气消散了。
「哇噗!」
「咦……」
我对大哥哥这么说。比起弄湿衣服这种小事,成功使出新的属性变化更令我开心。之后我接连尝试了木和土属性,结果大获成功。我顺利施展两种属性变化,不仅让脚下的地面隆起,还长出了草。
「伊月大人使用的是名为属性变化的技巧。这是魔法的基础之一。」
出现了我没听过的词汇。那是什么啊?
小彩用力点了点头,再度施展丝术。她先把魔力集中在掌心,接着开始搓捻。就在这一瞬间,我看见被捻成线的魔力变得更加耀眼。不过……好像有点太粗了。这与其说是丝线,更像是一根比手指还粗的棒子。
「另外,魔法的练习通常是从属性变化开始,形质变化可以留到之后再学。」
原来如此,她卡在这一步啊。跟我正好相反。
「因此,如果要使用复合属性,就必须结合多条导丝。此外,复合属性变化还存在契合度的问题。例如火与水是相克关系……简单来说就是关系不好。」
「怎么样,小彩?抓到丝术的感觉了吗……?」
听完小彩的说明,我不禁感到纳闷。
……好,来试试看吧。
「……属性变化?」
「哦哦……」
小彩边说边闭上眼睛,发出「唔唔……」的声音,进入专注模式。然而,那根魔力棒完全没有变细。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眉头愈皱愈深。最后,那根棒子从内侧崩解消散。
「……我试试看。」
魔法的基础不是回术和丝术吗?不对,那些算是学魔法之前的基础吗?或许就像是运动员的体能训练吧。
「好、好的……!」
听完我的话,黑西装大哥哥微笑着说道:
「对啊!你试着放出魔力看看。」
「伊月,你好厉害喔。是连大人都使不出来的魔法耶!」
我一边编织一边思考,刚才施展的结合风与火的魔法……是叫做「复合属性变化:爆」吧?我在想能不能只用一条导丝实现那个魔法。
「伊月大人和彩大人。说起来,两位知道导丝是怎么『变成魔法』的吗?」
所以我决定努力学会剩下的三种属性──水、木、土。
只不过难得她向我提问,我却给不出更好的答案。幸好黑西装大哥哥帮我回答了。
「彩大人答对了一半。要让魔力转化为魔法,必须先伸出导丝并加以变化。这种变化又分为两类,分别是『形质变化』与『属性变化』。」
「唔……能把魔力放出来……但就是做不出丝线……」
听到这么中肯的建议,我也只能点头同意。
我当时的确把导丝「变」成了刀刃。原来那就是形质变化啊。
「请问怎么了吗?」
「太好了。那么,只要把这把枪丢出去──」
伸出导丝之后……要怎么做才能变成魔法呢?
前端?什么是魔力的前端啊……?
「是的。无论是属性变化还是形质变化,一条导丝只能施加一种变化。这可是魔法的基本原则。」
小彩的手掌逐渐变得温热。准确来说,是手掌附近都变得暖洋洋的。因为她正在释放魔力。
「基础……」
「小彩,魔力的前端是动不了的喔。」
变化出来的水比想像中还多,害我衣服都湿透了。简直像被水球砸到一样。不过多亏如此,我总算理解了属性变化的用法。
「是吗?可是爸爸说要这样做耶。」
「我刚才展示的是属性变化的其中一种,名为『属性变化:火』。」
说完后,黑西装大哥哥微微一笑。至于还不太懂魔法的小彩,则是猛地转头看向我。
黑西装大哥哥一说完,小彩就率先举手。
「……啊!是指那个吗!」
「嗯!我知道!」
「唔!我试试看。」
「就像这样,导丝也能进行物理上的破坏。我听说伊月大人在高速公路驱除『魔』的时候,也使用过形质变化……」
「不过,刚开始不需要挑战那么复杂的事,先从基础属性开始学起吧。轻视基础的人,迟早会自食恶果喔。」
应该要在更靠近身体的地方……在魔力刚释放出来的瞬间加以控制,才能形成丝线。于是我握住了小彩的手。
就这样继续教她吧。
黑西装大哥哥同样以导丝抓住卷藁。下个瞬间,烈焰猛然窜起。
既然如此,要施展其他属性的魔法时,应该也是这样做吧。
被夸奖当然很令人高兴。可是小彩,你真的有听懂吗?
「看得到!」
接连不断的魔法知识让我忍不住向大哥哥喊了暂停,转而询问我很好奇的另一种变化。
「嗯!」
我暂时把自己的练习放一边,转身看向小彩。
「小彩!你刚刚成功了!」
「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样,会改变导丝本身的性质喔。比方说……」
我想尝试的是「属性变化:水」,于是从空气中收集水的元素,再注入导丝。就在这瞬间,导丝产生变化,我的手里涌出了大量的水。
「那个啊,我想把身体里放出的魔力前端固定,然后做成丝线。可是怎么做都不顺利。」
我是第一次遇到导丝松开的情况,不由得惊呼出声。黑西装大哥哥听见后,关心地问我:
如此说道的小彩集中精神,开始操控手中的魔力。尽管有些生涩,看起来还不太熟练,不过魔力依然顺利地凝聚在一起。
我如此告诉小彩,黑西装大哥哥也随即提出建议。
「这种情况通常是因为魔力释放太多。稍微减少一点魔力会比较好喔。」
「我再试一次!」
小彩乖乖听从建议,再次挑战丝术。和刚才不同,这次凝聚在掌心的魔力少了许多。或许正因如此,魔力顺利地变成丝线。只可惜丝线在延伸到十公分长时就停住了。
我懂。刚开始练习丝术时,导丝根本拉不长对吧。
「成功了!我做到了,伊月!」
「好厉害!真了不起,小彩!」
不过小彩根本不在乎导丝的长短,抓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她那份坦率与朝气让我不禁为之折服,就连一旁的黑西装大哥哥也为她鼓起掌来。
「……才五岁就能使用导丝,真是不简单。不像我直到六岁才学会呢。」
大哥哥感慨地说道。不过我记得丝术通常是七岁才能学会的技巧,所以他也算学得很快了吧。难道不是吗?
「彩大人,掌握释放导丝的感觉后,接下来只要把它拉长就行了。导丝的长度等同于魔法的射程距离,请务必努力练习。」
「射程变长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高阶的『魔』会使用魔法,因此在魔法交锋时,射程较长的一方可以单方面进行攻击。若彩大人想成为优秀的驱魔师,就必须具备足够的射程距离喔。」
「哇!我会加油!」
听了大哥哥的话,小彩点了点头。我却忍不住皱起眉头,内心五味杂陈。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是因为听到了「怪物也会使用魔法」这种我根本不想知道的情报。难怪驱魔师的殉职率会居高不下……
而且,虽然大哥哥说导丝的射程够长就能单方面攻击怪物,反过来想,要是驱魔师的射程比怪物短,那就只能单方面挨打了。
看来我也得练习延长导丝的长度。
「伊月大人呢?有做到其他属性的变化吗?」
「嗯!做到了喔!」
我想起自己还没告诉大哥哥这件事,于是向他报告。没想到他瞬间愣住,皱着眉头问:「真的吗……?」
……不对。
「……这样啊。哎呀,你真了不起。」
「嗯,比预期还早结束。你刚才都在做什么呢?」
「既然如此,我尽量不打扰伊月大人。」
「你们讨论完了吗?」
「莲司他们家的姓是霜月,那个和你同龄的女孩姓皐月,这些姓氏里面都有『月』字吧?像这样姓氏带有『月』的家族共有十个,自古以来培育出了许多优秀驱魔师,因此被称为『有月』。」
「嗯!听我说喔,我已经可以伸出导丝了!」
不过……我对死亡的恐惧也同样强烈。这种心情无法向任何人倾诉……但我非常害怕死亡。
「唔!教一次就记住了吗?伊月真是聪明。那么,如月这个名字里是不是有个『月』字?」
说不定他就在家里那排遗照之中,不过即使如此,也不算是见过面吧。毕竟只是照片而已。
「……你学会丝术了?」
我一点头,父亲就发出欢呼声。
我专心致志地练习形质变化,小彩则是练习刚学会的丝术,努力将导丝伸长。当开完会的父亲和莲司先生走过来时,这场愉快的魔法训练才终于告一段落。
「……原来如此,我似乎低估了伊月大人的才华。没想到您能这么快习得基础属性。」
「是吗、是吗!你这么想看啊!很好、很好,那就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怎么样?嗯,可以吧?那就明天喽?明天!」
是这样没错啦。
「嗯,都是大人的话题。像是会造成威胁的『魔』,还有『无月』……啊,就是一般驱魔师的事。因为出现了有天赋的孩子,大家在讨论要由谁来培育。不过嘛,就爸爸所知,伊月才是最杰出的天才!」
「再来是水和木。」
我今天从黑西装大哥哥那里学到了很多魔法,但那些都不适合用于实战。所以,我想见识驱魔师在实战中会使用什么魔法,也想知道我创造的魔法,在实战中究竟能发挥多少作用。
尽管我有些惊讶,要是拖太久,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可能会动摇……一想到这里,我反而觉得早点出发也不错。嗯,那就接受父亲的提议吧。
「咦?虽然是这样没错……」
对了,还没给父亲看过呢。我想起这件事,便在他面前展现刚学会的「属性变化」,结果吓得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彩是在和伊月一起练习魔法吗?」
「才不会打扰呢!」
先不管那个哈哈大笑的傻瓜爸爸,有个词汇很令人在意。
当我坐在父亲肩膀上沉吟时,父亲把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大腿上,开口说道:
我朝着在空中燃烧的卷藁伸出导丝。导丝先变成水扑灭火焰,接着化作无数枝条,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卷藁。
「抱歉,因为伊月的任性,让你一直陪着他。」
我快步跑向神情疲惫的父亲。他抱起我,让我坐到他的肩膀上。
「会被『魔』吞噬而亡。」
「因为形质变化比较简单,而且只需要用一条导丝就行。」
在我还困惑于朱音小姐的名字和外表有点不搭时,莲司先生也把小彩抱了起来。
「……的确。」
……老实说,我很想亲眼看看父亲的工作。
「嗯!让爸爸吓一跳吧!」
时间来到隔日。
「没错。至于不属于『有月』的家族,则统称为『无月』。」
反而希望他多教一些关于魔法的知识,毕竟我对魔法几乎一无所知。
「『无月』是什么意思?」
看着豪爽大笑的父亲,我进一步追问:
「会喔!爸爸之前教过我了!」
我点点头,同时准备好导丝。这种时候直接给他看比较快。
「嗯,我想看……我想看看爸爸战斗的样子。」
「我们家设有结界,不用担心喔!」
莲司先生摸着小彩的头,并向那位大哥哥致意,然后也轻轻向我点头表示感谢。我则竖起大拇指回应,毕竟我和莲司先生是好朋友。
「对了,刚才的会议中也有谈到,你要不要来参观爸爸的工作?」
「最后是土。」
目标是我已经很熟悉的卷藁。我先把导丝缠上去,然后进行属性变化。在变化完成的瞬间,卷藁被猛烈的暴风卷上天空,随即起火燃烧。
这未免太快了,还是该说他的行动力太强了?
结果,我、小彩和大哥哥的魔法训练一直持续到太阳下山,天色暗下来为止。
我从来没有见过爷爷,语气中不由得带了点疑问。
「所以我也是『有月』喽?」
「爸爸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跟着你爷爷到处跑,参观他工作的样子。」
「爸爸,我如果去看你工作,真的不会添麻烦吗?」
不过想想也是。驱魔师的天赋和魔力量息息相关,要是没有人教那些孩子防身手段,他们迟早会被怪物吃掉……
「首先是火和风吧?」
「好的,请务必加油。不过形质变化远比基础属性变化困难喔,您确定要现在练习吗?」
「嗯?话说回来,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吗?要舍弃这种消极的念头,不是害怕死亡,而是为了活下去而变强。
「你看!我全都做到了!」
这么说来,「神在月」这个姓氏里也有「月」,所以也是「有月」啊。
「嗯?这个嘛……你会写『如月』这两个汉字吗?」
我还记得五年前被随机杀人魔刺杀时的痛楚,也能清楚回想起胸口那股剧痛,以及血流如注的感觉。所以,我不想死。
「那么,我们继续练习吧。以伊月大人的学习速度,想必能在会议结束前掌握形质变化的要领。等学会之后,让宗一郎大人大吃一惊吧?」
「虽然还只有一点点,我终于能伸出导丝了喔!是伊月和大哥哥教我的!」
大哥哥有些迟疑地说完后,望向那些正逐渐消散的魔法。
「如果不磨练会怎么样呢?」
「嗯,真的喔!」
「那接下来就练习形质变化吧!」
「爷爷……?」
「父母都不是驱魔师的『无月』子女,即使具备驱魔的天赋,也可能直到七岁都还不会使用回术,更遑论丝术。当然,也有出生于一般驱魔师家族的孩子……不过无论如何,都必须尽早磨练驱魔的天赋。」
朱音小姐的名字很有日本风。话虽如此……嗯~是因为外表吗……她有着一头金发,总觉得不太像日本人……
「爸爸,你们刚才都在谈什么?」
我说完后,父亲将视线转向大哥哥,轻轻点头致意。
说起来也是,毕竟每条导丝只能进行一种变化。
「嗯,当然不会。爸爸可是很强的!」
「有!」
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
我边说边改变导丝的属性。尽管是土属性,实际上却是变成了岩石。我透过导丝投掷这块岩石。它沿着丝线不偏不倚地飞向目标,随着「砰」的一声,直接贯穿了卷藁。威力比想像中还要强大。
「如果你要来观摩,爸爸只会带你驱除第一或第二位阶的弱小『魔』。比那更强的『魔』,就算有爸爸在,也不能带你一起去。」
「唔唔……!」
我因为父亲的话感到安心,同时也陷入了沉默。
「嗯,我想要快点使用魔法。」
我出声挽留黑西装大哥哥,他微微睁大眼睛,随即露出微笑。
「为什么?」
「朱音大人吗……」
「既然您已经掌握了基础属性,下一步建议练习形质变化或复合属性变化。不过大多数驱魔师都是从形质变化开始着手。」
当父亲兴高采烈地把我从肩膀上放下来时,月光照亮了满目疮痍的修练场。
「请不要在意,这是家主的指示。」
「喔……」
「我会不会死掉?」
毕竟我只看过一次实战用的魔法。就是在三岁七五三那天,父亲用来烧掉怪物的魔法。
「因为我会用火属性,想说其他属性的做法应该差不多吧。」
早、早知道就不问了……
那样好像很有意思,所以我点了点头。
「我在练习魔法喔。是那位大哥哥教我的。」
「伊月,原来你在这里。我一直在找你呢。」
「明天?」
「参观?驱魔师的工作吗?」
「哦哦!」
「爸爸!」
就在我惶惶不安时,父亲安慰我:「没事。」
而且,自从在那个房间看到疑似我哥哥或姊姊的婴儿遗照后,我就再也不敢靠近了。总觉得只要待在那里,自己也会变成「那样」,恐惧不禁油然而生。
确认对方明白我的意思后,我便转头看向父亲。
我紧握双拳,做好觉悟后,看向父亲。
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快到午餐时间了……就在这时,父亲接起响起的智慧型手机,简单交谈几句后便收了起来。
「伊月,工作来了。我们走吧。」
「嗯!」
我对正在准备午餐的母亲说声:「我出门喽!」随即跟在父亲后面,绕到没去过的宅邸后方。
那里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伊月,你坐副驾驶座吧。」
「这是爸爸的车子吗?」
「是啊。要记得系安全带喔。」
「原来爸爸会开车吗?」
「当然。爸爸可是无所不能。」
得到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回答,我感到相当困惑。不过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系好安全带了吗?那就出发吧……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对你来说可能会过于刺激。不过,这是成为驱魔师的必经之路。你要从现在开始习惯。」
「嗯、好……」
父亲突然说出这么可怕的话,于是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那听起来就像西洋电影里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官长会说的台词,害我更害怕了。然而,与不安的我相反,父亲一脸平静地踩下油门。车子随即加速。
昨天才刚下定的决心还来不及动摇,车子就已经驶入马路。
我一直很好奇父亲是怎么去工作的,原来是自己开车啊。
「今天的对手是第一位阶的『魔』。出现地点是一栋独栋住宅。警察……警察叔叔已经封锁现场,防止一般人靠近了。」
不用特地加「叔叔」两个字啦……
父亲俯视着怪物,冷冷地吐出这句话。缠绕在他右手臂上的导丝,加上那超乎常人的力气……难道是「身体强化」吗?居然还有这种魔法?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这是什么?」
「门好像没锁呢……」
我一靠近,父亲便从掌心伸出导丝,编织出包覆我们两人的球体。
双脚虚浮无力,彷佛站在棉花上,让我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在作梦。然而,呛人的血腥味强烈刺激着鼻腔。
「爸爸,怎么了?」
被揍飞的怪物一边哀号,一边「咚!」撞上墙壁,然后弹了起来。它的脖子被父亲的导丝绑住。父亲一拉手臂,怪物的身体就像溜溜球般被拉回他面前。
「可、可是……这个……」
「爸爸!上面!怪物在楼上!」
「……伊月,先深呼吸一下。」
「伊月,没事吧?」
不过父亲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没错吧。毕竟他是身经百战的驱魔师。我乖乖照做,穿着鞋子走进屋内。
说完这句话后,父亲拉起手煞车,在解开安全带的同时看着我。
「……嗯、嗯。我没事喔。」
「爸爸!」
进去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红色的墙壁。电视、沙发、地毯,以及壁纸,所有东西都被染成鲜红色。不对,因为太红了,看起来反而像是黑色。
既然警察知道,难道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怪物的存在是常识吗?可是也有人不知道……怪物到底是怎么被看待的呢?
正当那两只怪物中,靠近楼梯的那只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父亲的拳头已经轰了上去。
……好厉害。
我跟着父亲下车,并且照着指示紧随在他身旁。
因为父亲这么说,我也只能点头同意。原来如此,对父亲来说,吃午餐和驱除怪物同等重要,已经变成日常的一部分。
当我们穿过走廊进入客厅时,父亲忽然停下脚步。
如此说道的父亲拉动门把,玄关的门毫无阻碍地打开了。玄关里整齐地摆着两双大鞋,旁边有一双很小的鞋。鞋柜旁还放着一台小小的三轮车。
然后,在那片红色的中心,有一团被压得失去原形,勉强还能看出是人类的肉块──
我的身体反射性地动了起来。
我还在思考时,车子已经钻过住宅区的小巷,停在一辆反射着阳光、闪闪发光的警车旁。距离警车不远处,有一栋普通的独栋住宅。然而不寻常的是,房屋周围拉起黄色封锁线,胶带上还写着我只在电视剧或电影中见过的「KEEP OUT」字样。一眼就能看出这里是案发现场。
看到昨天黑西装大哥哥没教过的魔法用法,我不禁大吃一惊。这应该不是昨天学到的属性变化,而是形质变化。
「嗯。」
这趟真是受益良多,跟来果然是对的。
「这孩子是……?」
「嗯?好。」
「是我儿子。」
「终、终、终于来了……!」
「伊月,不要脱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客厅里的那位恐怕是父亲。母亲和孩子应该还在某处。」
「今天的工作就是驱除做出这种事的『魔』。它肯定还躲在这个家里。」
这家人或许有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小孩。
「什……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咦?」
「是第二位阶的『魔』。为了吞食人类的魔力,它们会用更残忍的方式杀害人类。」
「爸爸,警察叔叔知道怪物的事吗?」
「那、那、那你就不要带他来啊……!」
父亲与我眼神交会后,率先踏上楼梯。
「做好觉悟后,就进来吧。」
我用导丝在眼前筑起一道墙,发动昨天刚学会的形质变化。然而由于尚未熟练,每个动作都显得很生疏。
有两名警察站在那栋独栋住宅前,目光投向我们的车子。令人意外的是,这么引人注目的场面出现在住宅区,却没有半个人来凑热闹。
「这样啊……」
一瞬间驱除了两只怪物,父亲却表现得理所当然,可见他早就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
真的假的?这有点令人抗拒耶……
刹那间,金属撞击般的声音响遍整栋房子。
无论我接受与否,这股味道都在告诉我这是现实。
我刚在心里发牢骚,从二楼垂下的导丝就产生了变化。
父亲脸色一变,猛然蹬地。
不对,或许是因为不这么想,我便无法面对现实。
「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不过,高层的人都很清楚。」
这样就放行了?难道驱魔师的地位很高吗?
「嗯。」
我把视线移向倒在地上的怪物。它的胸口凹了一个大洞,彷佛被炮弹打中一样。它吐出如血液般的黑色液体后,就这么化为黑雾消失了。
「是啊,这种地方经常会冒出弱小的『魔』。」
「嗯。通知爸爸的那位警察叔叔也是驱魔师。他只有第一位阶,没办法驱除这栋屋子里的『魔』,但还是能设下暂时封印『魔』的结界。」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因为太过震惊,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眼前的景象过于超现实,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紧接而来的第二击狠狠命中怪物。它的身体弯成「ㄑ」字形,瘫倒在地。
当我被那股臭味吸引注意力时,父亲突然开口说:
照着父亲的指示,我做了三次深呼吸。在其中一次吸气时,从刚才就闻到的异臭变得更加强烈,刺进鼻腔深处。
「我们一直在等您,宗一郎先生。」
我勉强点了点头,用仅存的冷静接受眼前的状况。
还没等我吐槽,父亲就转动方向盘,开进一条仅容一台车通行的住宅区小巷。
……唉,五岁小孩想要走进案发现场,警察当然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换做是我也会感到疑惑。话说回来,总觉得父亲的回答好冷淡……不过警察也没再多说什么。
叽咿咿咿咿咿咿──!
「原来是这样……」
屋内的格局非常普通。对前世只是个平凡人的我来说,这里甚至比现在住的家更有亲切感。
我点点头,同时踏进客厅。
导丝居然还可以这样用?
父亲简洁地回答警察的问题。
他的身体瞬间加速,一跃就跳上了二楼!
和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我不同,父亲熟练地双手合十。我学着他的样子,努力合起颤抖不已的双手。
「竟敢对我的孩子出手……」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房子耶?」
对于明知怪物会使用魔法,却还是掉以轻心的自己,我感到自责与恐惧,不禁开始反省。不能因为魔力量多就轻忽大意,我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行。
在木制阶梯嘎吱作响的同时,一条导丝从二楼伸了下来。
我再次坚定决心,踏上二楼,只见走廊正中央站着两个穿着风衣的灰色男子。不过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并非人类。
我纳闷地跟在父亲身后,从封锁线下方钻了过去。
在我看着三轮车时,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该怎么形容才好呢?那有点像铁锈味。通常不会从家里飘出这种异臭。
两人简短交谈后,正当我们准备穿过封锁线时,警察转头看向我。
父亲完成魔法结界后,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为了不落后,我小跑步跟了上去,却看到地上零星散落着黑色斑点。我没时间思考那是什么,便急忙追上父亲的背影。
「抱歉来晚了。」
「『魔』已经驱除了。接下来只要在屋子里找到另外两名被害者,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枫还在准备午餐,我们快点回去吧。」
我本来就是打算在观摩时顺便见识实战用的魔法,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了。结界魔法啊……回去后自己练练看吧。
「真的吗?」
看到那不可思议的身体能力,我忍不住发出惊呼。不过,现在可没时间惊讶,我也赶紧追了上去。
「太、太、太慢了──」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离开爸爸身边喔。」
尽管这种想法不太庄重,我就是这么认为。
于是父亲直接穿着鞋子走进别人家。
「这是结界。一旦『魔』进入范围,它就会自动攻击对方。」
我踩在玄关踏垫上,正在消化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时,父亲回头看着我。
骗、骗人的吧……我家爸爸居然这么强吗……?
……可恶!昨天要是多练习一下就好了!
没想到会从怪物口中听到这种一针见血的指摘,不过父亲不是用言语回应,而是回以导丝。导丝笔直射向怪物,紧紧缠住后,瞬间将它切成碎片。
「伊月,再靠过来一点。」
我和父亲就这样走向厨房,结果扑了个空。接着又检查了浴室和厕所,同样一无所获。既然一楼已经澈底搜查过了,那剩下的就只有二楼了。
「……嗯!」
「……嗯。」
「既然对我的孩子出手,就算被我杀了也没资格抱怨。」
「……嗯。」
「希望他们还活着。」
我和父亲开始搜索二楼的房间,最先进入的是儿童房。里头有张婴儿床,还有各种玩偶和玩具散落一地,是个很普通的房间。
不过,没有人在里面。
接着进入的是一间堆满儿童用品的房间。大概是当成储藏室使用吧。里面同样没人。
第三个房间是卧室。里头有两张并排的床,旁边有一扇看似衣柜的门。门前有一具女性遗体,她彷佛在守护着什么,即使断气了也依然站立着。
「伊月。」
「……没事,我不要紧喔。」
父亲在顾虑我的感受,不知为何,和刚才那种超乎现实的景象相比,眼前这一幕明明更加鲜明,我的内心却很平静。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边环视房间边思索。为什么看到有人死去,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是因为对方与我无关吗?不,应该是因为曾经死过一次。那么被杀害的恐惧,在心中比任何恐惧都更强烈。
所以,我不会因为别人的死而动摇。
「……失礼了。」
当我和自己的内心达成共识时,父亲朝那具站着的女性遗体低头致意,接着伸出导丝,将她移到一旁。就在父亲准备打开衣柜的瞬间,里头突然伸出了导丝。
或许是察觉有异,父亲立刻往后一跳,顺势抓住我拉开距离。
下个瞬间,导丝在空中绕出一个圆圈,形成了魔法。
「砰!」随着一声彷佛工地重型机械撞击地面的巨响,卧室地板被炸出一个大洞。
是往正下方释放强烈冲击的魔法吗?一楼的那个人可能就是被这个魔法压死的。我被父亲扛在肩上,望向遭到破坏的地板。
但父亲并未停下动作,他用空着的手放出导丝,强行打开衣柜的门。
「被、被、被找到了……!」
从里面现身的,是和刚才一样穿着风衣的怪物。它像是在玩捉迷藏时被抓到的小孩般咧嘴大笑。然而,藏在衣柜里的不只有它。它怀里还抱着一个年约三岁,眼神空洞的小女孩。
「会。人类在孩童时期轮廓还很模糊。倘若这时长时间与『魔』共处,身体就会逐渐转化成『魔』。这种状态称为『生成』。」
所以我施展了魔法。
「……唔!」
「明白了。交给你处理吧。」
过于惊人的事实,让我一时哑口无言。
然后,门的另一边再次传来诡异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水球破裂一样。我也在同一时间站到小女孩前方。
门被迅速打开,出现了一名穿着风衣的男子。它脚边躺着的,是刚才还站在衣柜前那位女性的遗体。
父亲语气平淡地对我说道:
「不对,伊月。若治疗得不够澈底,没有正确塑造最初的轮廓,生成便会轻易『复发』,她很快就会变回『魔』……如果不能在这里澈底治好这孩子,她就得抱着随时会变成『魔』的不定时炸弹活下去。」
总觉得只有最后一步是靠蛮力解决的……?
「……嗯!」
这是父亲刚才提到的情况……!
「爸爸要驱除这孩子。你先离远一点。」
我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随即用导丝束缚住眼前的怪物。小女孩似乎是在闭上眼睛后,才第一次察觉到我的存在。
「也、也就是说……那个小女孩……」
「共鸣……?」
「我要拯救她。教我怎么做吧。」
然而,我也知道死亡究竟有多么痛苦,有多么折磨人。有些人为了逃离死亡,宁愿不择手段活下去。我很清楚他们的心情。
「没、没办法救救她吗?这样太可怜了!」
「把潜伏在这孩子内侧的『魔』驱除掉。」
在我察觉到的同时,随着彷佛掉进水里的感觉,我的意识进入了小女孩的内侧。
而我则继续说道:
「…………」
就连我也知道,现在没时间悠哉听它说话。
我从未明确意识到自己是驱魔师,却不知怎地脱口答道。总觉得非说不可。在我说出口后,守护她的责任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非常年幼的孩子」。看起来大约三、四岁左右,应该比现在的我还小。还有,非常可爱。
「爸爸看过很多勉强从生成状态变回人类的例子。可是他们全都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答案是自杀。人的轮廓一旦崩溃,就只能走上这条不归路。」
「我是来救你的。」
「…………」
我挣脱父亲的手,急忙跑到小女孩身边。
「爸爸办不到……要让生成停止,必须从内侧确立这孩子的轮廓。但爸爸和她无论是年龄还是性别都不同,也不是专家。若由爸爸来治疗,她恐怕会以扭曲的模样长大成人。」
「嗯。被牵引过去之后,我该怎么办呢?」
「要怎么做呢?」
「爸爸刚才说过,你和她『无论是年龄还是性别都不同』,所以没办法救她。可是,我的年龄和她差不多吧?所以让我来吧。」
「不妙,变成『生成(注:出自能剧怨灵面的三种阶段之一。生成属于早期阶段)』了。」
因此,我拉了拉父亲的袖子。
既然如此,怪物应该藏在某个地方才对。只要驱除它,那个小女孩就能得救了。可是我却看不到怪物的身影,它到底躲在哪里呢?
这一瞬间,我的意识被猛然往后拉扯,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她还活着!
「是人类在变成『魔』之前的状态。」
进到房间的女孩……错不了,她就是变成生成状态的那个小女孩。
因为那明显是基于经验所得出的结论。和第一次接触驱魔师工作的我不同,父亲已经从事这份工作好几年了。所以他很清楚,要是现在不澈底救治这个小女孩,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接着,当我睁开眼睛时──
刚进去的瞬间,脚下传来木头地板的触感。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刚才的房间里面。
「不。已经太迟了喔。」
「当然有应对方法。只要即时治疗,可以救回来。」
在哭泣的女孩看到那名女性的遗体之前,我轻轻用手遮住了她的双眼。
「……伊月,你……」
看到这一幕,我终于掌握了整个情况。
「……你是谁?」
「生成……?」
「做得漂亮,伊月。你成功了!」
「敢、敢、敢对我动手的话……她、她就、死定了!」
「爸爸!不好了!」
其名为──
刹那间,伴随「唰」地一声巨响,怪物的头被砍飞了。
「『风刃(镰鼬)』!」
「等一下,爸爸。让我来吧。」
「……什么?」
「妈妈!不要!妈妈!」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
听到父亲彷佛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风刃」是我创造的魔法中,目前速度最快、用起来最顺手的一招。不过,这实在是加速过头了。
不过,父亲没有思考多久,便深深地点了点头。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然后看向了我。她还活着。
彷佛只有那部分被涂上毒液般刺眼的颜色。
导丝碰到她的瞬间,我的意识突然被强行拉了过去。
他陷入沉思,似乎正在犹豫是否要把那个小女孩托付给我。
无论会变成什么模样,只要能活着就好,难道不是吗?
我紧紧握住拳头。我知道,父亲说的话再正确不过了。
不就能救她了吗……我正想这么说,父亲却静静地摇头,打断了我。
然而,这个女孩有个异常之处,就是她的右半身变成一种难以分辨是蓝色还是紫色的诡异颜色。
我还以为失败了,父亲却不在附近。刚才明明还是白天,窗外却变成了夜晚。也就是说……我成功了吗?
听到我的话,父亲明显感到困惑。
「……让我看一下。」
在怪物察觉我的魔法前,在怪物对那女孩伸出獠牙前,我要施展能迅速驱除它的魔法。于是我创造两条导丝,分别进行「属性变化:风」和「形质变化:刃」,编织出看不见的刀刃,成为能瞬间斩杀怪物的魔法。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不用想太多。你们年纪相近,所以会自动开始共鸣。进入共鸣状态后,你应该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这孩子牵引过去。」
从一楼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和我交换位置后,父亲看着那个女孩,低声说道:
听到我疑惑的声音,父亲皱着眉点了点头。
「你还好吗!」
她立刻起身,贴在门板上嚎啕大哭。
在我反省的同时,怪物的身体化为黑雾散去。小女孩因此重获自由,「啪嗒」一声倒在地板上。
于是,我把怪物切成碎片,驱除了它。
「可、可是,总比死掉好吧……」
这时,父亲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正当我这么想时──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我全身一僵。正准备前往声音的来源时,卧室的门突然开了。紧接着,那个小女孩独自进入房间。不对,她是被丢进来的。
魔法的势头不减,「啪」地一声砍在衣柜上,留下了刀痕。
「把导丝垂到那女孩的心脏上面,借此让魔力产生共鸣。」
「咦!人会变成怪物吗?」
「这样的话……」
「再过不到一小时就会变成『魔』。一旦变成那样,就必须驱除她。」
「是驱魔师喔。」
我带着疑问望向那个小女孩,发现紫色的部分从右半身扩散到约七成左右。我心想时间紧迫,便迅速捻出导丝,垂到她的胸口。
「已经没事了。」
「…………」
听到陌生的词,我不禁歪了歪头。
「……奇怪?」
正因为父亲知道结果,才会这么说。
此刻在我眼前上演的,正是这个女孩的心理阴影。
「……爸爸。」
我被父亲抱在怀里。
「我做到了吗?」
「是啊,非常成功。多亏有你,这孩子得救了喔!」
我转动视线,只见小女孩安稳地熟睡着。她的气色红润,令人难以相信她刚才全身发紫。
父亲把我放下来后,接着抱起那个小女孩。
「工作结束了。你做得很好,伊月。」
「她要怎么办……?」
「先带她去医院吧。她需要专业人员的照顾。」
父亲说完后,便带着那个小女孩离开房间,我也紧跟在后。
警察立刻叫了救护车,将那女孩送往医院。据目送她离开的父亲所说,我们驱魔师的工作到此告一段落。今后不会再和她有所牵连。
「与其说是不会再有牵连,不如说根本没那个时间……这样讲比较贴切。」
「为什么?」
「因为驱魔师很忙啊。」
父亲说完后便上了车,我也跟着坐进车里。
驱除怪物之后,驱魔师的任务就结束了。后续的事情似乎都是交由警方处理。
「尤其是第四位阶以上的驱魔师,经常要各地奔波,根本没时间去探望自己救下的孩子。」
「这样啊……」
我想起那个被送到医院的小女孩。
她的母亲为了守护她而牺牲了。在客厅里被压得失去原形的那个人,应该是她的父亲吧。如果是这样,那孩子就等于同时失去了双亲。
「小雏,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医生在小雏面前蹲下,与她互相对视,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驱魔师有经营专门的儿童养护机构。应该会由那边接手吧。」
「这里是哪里?」
「小孩释放的魔力比大人还多。正因如此,有不少『魔』会先杀掉父母,再吞噬孩子的魔力。这是常有的事,伊月。」
「这、这样啊。那你认识这位朋友吗?」
她以纯粹的眼神直视着我。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警方会寻找她的亲戚。如果找到了,她的父母就会被视为意外死亡,她的监护权也会转移给亲戚。」
在我恍然大悟的瞬间,小雏接着说道:
「伊月。难得有这个机会,要不要去探望她?」
包括前世在内,我从来没有过探望别人的经验。于是,我和母亲一起买了三岁左右的小孩会喜欢的果冻和布丁,然后前往那个小女孩所在的综合医院。
虽然我在这一世没有去过托儿所或幼稚园。
看来她应该不会哭了……我才刚放下心来,就因为她的一句话而瞬间动摇。
「你的好朋友来找你玩了喔。」
像那样的孩子住院的地方,似乎叫做儿童病房。
「那她今后会怎么样呢?」
她似乎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四处东张西望。
虽然我连那个女孩的名字都不晓得,她却是我第一次救助的对象。不知为何,我觉得自己必须守护她。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自然地想去探望她。
「嗯,我要去!」
「葛格会一直守护小雏喔!」
「葛格……」
我在车内低声嘀咕。父亲应该有听到,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开车回家。
要是她以为来了奇怪的人,然后哭出来该怎么办……就在我这么想时,躺在床上的小雏一看到我,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
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里面住着和那个女孩年纪相近的女孩子,还有看起来和我同龄的孩子。护理师们忙进忙出,不过总觉得他们更像是托儿所老师。
我不认为自己帮得上忙,不过我还是想替她做点什么。
父亲淡然地向我说明,我则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是没有亲戚呢……?」
「啊,好、好久不见……!」
兼具第一位阶驱魔师身分的医生在门口知会一声后,便走进病房。我们也跟着走了进去。
她说的「葛格」,该不会是指「哥哥」吧?
好不容易救下了那个小女孩,她却已经和父母天人永隔。我并不清楚失去父母的小孩会过上什么样的人生。
尽管如此,我了解那种理所当然的日常不复存在的恐惧。
「他不是朋友!是我的葛格啦!」
「妈妈!爸爸!」
我在脑海中不断重复这个词。
我算是她的朋友吗?
「小雏就是小雏啊!」
我第一次得知那个女孩的名字。在我们进入病房后,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医生,表情彷佛在问:「这些人是谁啊?」不过,被盯着看的医生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目光,带着笑容继续说道:
当我还在苦苦思索时,称呼我「葛格」的小雏伸手指向站在我身后的父母──
如此喊道。
儿童养护机构。
突然浮现的疑问让我歪了歪头。说到底,我和小雏只有在「共鸣」的那一瞬间说过话,她不一定记得我是谁。
隔天,我们得知那个女孩恢复意识了。
面对意料之外的提议,我点了点头。
「咦?可以吗?」
几天后,这个小女孩成为了我的妹妹。
我不禁开始思考这句话的意思。葛格、葛格……是昵称吗?可是我的名字里根本没有「葛」这个音啊?小雏应该不会这么叫我才对。更何况,我并没有和她说过我的名字。
小雏充满活力地回答后,医生朝我瞥了一眼。
「嗯。在爸爸去工作之前还有点时间。」
「啊,葛格!」
这次不只是我,连我的父母,甚至是小儿科医生都愣住了。只有小雏若无其事地从病床上跳下来,跑到我们面前。
「小雏,我们要进去喽。」
对于这个问题,小雏带着满脸笑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