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开始提供的葡萄酒,最初被当成了冒牌货。
因为葡萄酒是稀有的高级品,市场上常有假货流通。
用红色水稀释真品的廉价货,或者连葡萄酒都没掺,只是有颜色的水。
甚至还有从没喝过真货,以为「有颜色的水=葡萄酒」的可怜家伙。
如此珍贵的、酒鬼们憧憬的「葡萄酒」,怎么可能在酒馆这么便宜、这么随意地喝到。
虽然觉得以店长的为人应该不会端出只是有颜色的水,但肯定是加水稀释了大量增容,或者杯底只有一口的量、上面全是水,这种不上台面的玩意儿——酒馆客人们的看法大抵如此。
然而,我家的「迷宫葡萄酒」是真货。
迷宫葡萄酒让冒险者们知道了真正的味道,其便宜、美味、正统的评价如野火燎原般口口相传。
或许有点传过头了。
需求爆炸性增长,瞬间超过了供给,变得供不应求。
多古多古的建议「既然是酒馆就得上酒」是对的。
再加上「珍贵高级品」的品牌形象推波助澜,冒险者们争相想喝葡萄酒。
但是供不应求,无法满足所有的点单……
今天我也一边努力承受着涌到酒馆柜台前、快要爆发的冒险者的压力,一边道歉。
「真的对不起,今天的葡萄酒刚才已经卖完了。作为补偿,冒险酒算你便宜点。」
「开什么玩笑!我是来喝葡萄酒的!就是因为听说这儿能便宜喝到葡萄酒才特意来的!上葡萄酒!」
「所以说葡萄酒没有了。实在非要葡萄酒的话,明天再来我可以给你预留。这样能行吗?」
「你他妈的!既然是酒馆,是打算不给客人上酒吗!? 啊!? 知道我是谁吗?嗯?敢小看我的话可没完!我可是下层冒险者的——」
「威胁可不行。」
「下层冒险者的」什么,我没听到。
「呐,塞菲怎么了?状态不好吗?」
「尤格德拉你陪她散散心吧。是青梅竹马吧。」
下酒菜是与葡萄酒同时加入新菜单的葡萄干。
尤格德拉也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塞菲,压低声音回答。
「乌卡诺妹妹真是好孩子。谢谢你。我……只是有点怀念。」
用对待乌卡诺的方式接触,会被骂「别把我当小孩」吧?
我从尤格德拉那里打听出两人故乡的饮食,第二天就开始行动了。
「我家关系不太好……而且有塞菲在。但是,塞菲和她哥哥姐姐感情非常好。前天她姐姐拜托村长代笔,寄了封信过来。大概是因此想起了村里的生活,开始怀念了吧。」
增加冷冻干燥柜的产量、扩建酿酒师的酒窖,都完全跟不上需求。
吃不惯又硬又干巴巴的面包,想吃白米饭想得不得了。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就在旁边开始的、关于自己的谈话都没注意到,这情况可不轻啊。
虽然起初是这种讲究的吃法,但中途大概是嫌麻烦,他把薄脆饼干倒在小碟里粗粗弄碎,用勺子舀起葡萄干&薄脆饼干混合,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在这个国家,能享受这些各地上缴食材的,只有那占人口1%的王公贵族。99%的平民每天都过着贫乏的饮食生活。
「但是塞菲的脸,在说『不是没事』。有烦恼的话,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悄悄安排过去村里的马车了……但立刻就被发现,还被训了『不用多事,我不是小孩子』。所以现在正在观察情况,但她那副样子……」
怀念故乡的料理,被思乡之情驱使的心情,我也很能理解。
而塞菲……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嗯——。想安慰她,但不知该怎么对待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虽然名字不叫「梨」,但记载的外观和味道特征很像梨。
有点像把咖喱块和米饭搅和在一起吃的感觉。
并非文静,而是一种略带忧郁的氛围,从刚才就一直单手拿着几乎没减少的葡萄酒,茫然望着正在赌牌游戏中热火朝天的其他冒险者们。
「怀念会难受吗?」
海边的村子交鱼,山里交野菜,平原交蔬菜或水果。
「是吗?嘿嘿,那我给你斟酒。等着,我去拿新酒来。」
在种类匮乏、千篇一律、缺乏变化的饮食生活中,少数有特色的特产食材还会作为税被官府收走。
「好难过……」
常客们对这点小冲突已经习以为常,一拥而上围住被一击打晕、倒在地上的下层冒险者,从他腰间的布袋里掏出硬币,摸索怀里顺走几件物品,然后把他扔到了店外。
「我说过要不要回村露个脸,但塞菲说不用……」
会想家也是当然的。倒不如说之前一直挺有精神的。
「嗯。怀念会难受,大概就是那种感觉。不过没关系哦,我最喜欢乌卡诺妹妹给我斟的酒了。喝了那个,悲伤什么的就全飞走啦。」
当然,塞菲对乌卡诺说得相当委婉,被告知的也未必是全部真心。
虽然没让喝到酒是我的不对,但闹事我也很困扰。节哀顺变吧。
「啊——……她最近好像有点思乡病。」
不要紧吗?
被女儿保护的我真没出息~。不过很可靠。
行商笑而不语,不回答。
听说那也非常美味。说是水灵灵的甘甜和爽脆的口感棒极了。
我再也吃不到故乡的料理了。那是我花了时间才接受的,所以没关系。
「要要要!哪里能弄到?」
这个世界有以缴纳特产形式存在的税制。
日本在奈良时代也有类似的税(租庸调)。
话说回来,好不容易生产出来的名产水果还会被作为税收走,但在罕见的大丰收,或者成功糊弄过征税官时,也能进入村民口中。
据尤格德拉说,塞菲似乎难以回老家。
我和尤格德拉偷看「那副样子」。
但心情的一角已然窥见。
这里就让我露一手吧。我好歹也有好几条食材进货渠道呢。
「月果?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因为悄无声息、唰地插进来的乌卡诺,用尾巴把他抽飞了。
也就是说,在村里没了容身之处,才流落到城镇。虽是冒险者的常见情况,但世道艰辛啊。
「那种水果进不到。不过,老爷您知道『月果』吗?」
被巧妙带动的乌卡诺,赶忙去柜台后面拿酒了。
我用尤格德拉告诉我的水果名字,查阅以前从王都订购的《王国名产图鉴》,发现那似乎是类似梨的水果。
塞菲坐在桌边,手托着脸颊,无精打采地听着弹奏乐器的吟游诗人的叙事歌谣。平时的话她会鼓掌或者往帽子里投硬币的。
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那不就没办法了吗。
我光是向这座城镇推广美食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国家层面的改善,只能祈祷国家自己想办法了。
抓住熟识的行商打听有没有误入的货,他给了我一个有用的信息。
没动武器和防具,算是冒险者间的温情吧。
当然,善良的家人如果她回去肯定会热情欢迎,但客观事实是确实会添麻烦。
葡萄的甜味被紧紧浓缩的皱巴巴小粒葡萄干,味道很浓。
「…………」
思乡病啊。
据尤格德拉说,塞菲回忆中的味道,或许是村里的特产水果。
「会!跟爸爸说那个的话,他会马上给我做哦。」
正当两人犯愁时,来收空餐具的乌卡诺探过头看着塞菲的脸,担心地问道:
吃一粒,喝一口葡萄酒,再用带点咸味的薄脆饼干重置味蕾。
「听您描述,和您要找的东西很接近。怎么样?要吗?」
也是,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离开父母,从故乡远道来到城镇。
葡萄酒需要经过多日的干燥和酿造,从收获到完成总共要二十天,无法紧急增加进货量。
一脸疲惫的塞菲被这真诚打动,微笑着,小心不碰到乌卡诺的枝角,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家看板娘是不是超厉害?不仅可爱,还轻松从客人那里套出了烦恼。
没办法。我赶紧认输,买了个最贵的木雕大盘子。
尤格德拉先是狼吞虎咽地干掉了两片厚切霞肉牛排,之后便小口交替吃着下酒菜和葡萄酒。
对新婚的嫂子来说,丈夫的妹妹住在自己家,无论人多好都会有点疙瘩吧。嫁出去的姐姐那边情况也大致相同。
「多谢惠顾!哎呀,老爷您出手大方真是帮大忙了。月果啊,是在这座城镇的迷宫中层后半段采摘的水果。我也只吃过一次,那可真是好吃。保证能让那位冒险者满意。」
在如常的粗野喧闹中,尤格德拉和塞菲两人在柜台尽头的固定座位安静地喝着。
我一边给尤格德拉添葡萄干,一边小声悄悄问道:
「尤格德拉你没事吗?」
幸运的是,塞菲的故乡和这座城镇有道路相连。
供不应求的状况看来还要持续很久。
而且上面写着,其收获期是从今天算起正好半年后。
「真是个好爸爸呢。但是,如果吃不到那个料理了呢?如果回忆中的料理只存在心里,吃不到了的话……」
刚被老爷子捡回来时,我也很想念日本料理。
乌卡诺挺起小小的胸膛,用真挚的眼神直直看去,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很强。
据说两人故乡主要吃面包、土豆和醋腌蔬菜。
塞菲的老家是以果树为主、也兼营畜牧的富农,似乎比其他村民有更多机会吃到水果。
「塞菲怎么了?肚子痛?看起来很难受。」
只要能让人吃上好吃的饭,能推广好吃的饭,我就满足了。
「嗯。不,我没事。谢谢你担心我。」
不过,我还是姑且试着联系了进货渠道。
不过,嗜好食品本身的产量就少,就算大人物把特产下发给平民,也完全不够分。
嘛,怎么方便怎么来呗。
「嚯——。但肯定有什么麻烦的缺点,不能轻易吃吧?」
糟糕!是最难弄到手的时期。等上半年塞菲就撑不住了。
她哥哥结婚继承了家业,有了孩子,小女儿塞菲已无立足之地。
这种基本饮食到哪里都一样,在这座城镇也能吃到。
把她回忆中的味道设法重现,应该不难。
单论甜度,葡萄干要远远胜出——尤格德拉是这么说的,但啃食新鲜水果的乐趣是无可替代的。
塞菲会想再吃也是当然的。连我都想吃了。
「嗯——。是啊,乌卡诺妹妹不会突然想吃什么东西吗?会不会想吃爸爸以前给你做的料理?」
但我不想让塞菲尝到和我一样的辛酸。
「您真明白。其实月果在刚采摘时又硬又没味。要放在阴凉处一段时间等它完全成熟才能吃,但那个时机很麻烦啊。」
「时机?」
「对。月果一到满月那天,果实就会一下子腐烂,从种子里发芽长成树。那样就不能吃了。所以必须看准时机收获,在满月的第二天收获,放到满月前一天,等一个月熟不熟全看运气。月果不熟就没法吃,所以嘛,能吃上月果的,都是时机和运气都好的家伙。」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
不熟不能吃,但熟透要花超多时间。
而且,熟不熟全看运气。就是这么回事。
「那可麻烦了。」
「是吗?」
我对运气没自信。
偶尔和多古多古玩牌总是输得很惨。
彩票也从来没中过。
「不过,直接买熟透的月果不就行了?」
「熟透的月果不上市场哦。大家都是在满月第二天买硬的月果,等着它熟。是成是败。嘛,跟彩票差不多。」
「那根本中不了嘛。」
为什么迷宫食材净是这种烦人的家伙。求求你们让我轻松点吧。
我谢过行商告别,碰巧遇到了店里的常客冒险者卡尔纳,委托他采集月果,然后回了店里。
今天不是满月第二天,所以市场上没有未熟月果。
这点,委托冒险者的话,随时都能潜入迷宫采来,很方便。
和以往的食材开发不同,这次必须抓紧。
磨磨蹭蹭的话,塞菲的思乡病可能会恶化成忧郁症。
不难吃。倒是不难吃。
打开锅盖瞬间没香气飘出时,心里大概就有数了,但还是尝了一口。
总之先尝尝看。
下巴用力的话能嚼动。大概像炒过的大豆吧。
我想让塞菲吃上故乡的味道。
嗯。换个思路?
不过,人偶啊。
但吃这个塞菲不会高兴吧。
月果是梨子形状、手掌大小的水果。
「我看到尤格德拉带塞菲去玩了。那是在约会吗?」
水果含有的果糖冷却后甜度会增加。
怎么看都没熟。
「可能吧……」
但和醋腌蔬菜一起吃,它很好地发挥了蔬菜的作用和口感。
味道果然不怎么样。
如果能加速月果的时间,成熟应该会变快。
「好吃吗?我也要吃。」
等它成熟是正道,但那太困难了。
我把手指抵在额头上,深入挖掘这个「卡住」的感觉。
即便如此,我还是把硬邦邦的果肉切成一口大小放进嘴里。
「啊——,这个嘛。」
本来因为弄不到塞菲吃过的同种水果,才用月果妥协,再妥协一次就完全是别的东西了。怎么能给想吃水果的孩子吃蔬菜呢。
「奇怪啊。塞菲老家有很多人偶,她应该喜欢才对。」
难道没有漏洞可钻吗?
「那是不是只是留着小时候的旧东西?比如姐姐小时候的玩偶之类的。」
即便如此也只能靠运气吗?真的没办法了吗?
好了。
我把月果短时间放入冷冻柜冰得透凉,然后嘎吱咬了一口尝尝。
那么,先把它冰镇一下试试。
正因为前人们判断没办法,才会形成这种「熟不熟看运气」的吃法吧。
从第二天起,我一件件拿起料理书、烹调器具、调味料,思考有没有办法利用月果。没有灵光一闪的话,就只能地毯式搜索了。
平时的话,这会儿该教乌卡诺折纸然后睡觉,但今天我宣布要开始开发新商品,于是乌卡诺一手拿着折纸,赖在厨房不走。
硬度也没担心的那么夸张。
冰镇过的小溪里的夏日西瓜感觉更甜,正是这个道理。
要是尤格德拉能好好带她转换心情就好了,但那家伙好像有点被拿捏住了。
于是苹果散发的……激素还是费洛蒙……某种东西作用于香蕉,促熟会急剧进行,到达日本时就已经变成熟悉的黄色熟透香蕉了。
「混种啊。那个我也知道。番茄和毛豆一起种会长得很精神。」
我绞尽脑汁时,乌卡诺打探到了侦察情报。
从南方国家进口的香蕉,是在未熟、青色时收获,装船运到日本的。
彼此都不中用啊。连一个消沉的女孩子都安慰不了。真难啊。
说不定会因为什么契机突然精神起来,也可能一直耿耿于怀。
比如不伤腰搬运水缸的方法、辨别土质好坏的方法、把这个和那个一起种,作物就不容易生病、收成也好等等。
最多能让她露出礼貌性的苦笑。
青涩味被抑制了,但甜度依旧。
听说世上有操控时间的、很厉害的魔法。
什么可爱的人偶啊。可爱的是乌卡诺你啦。
我用手掌对着从店那头用超大嗓门嚷嚷的冒险者们,示意他们等等,同时拼命从大脑的杂物堆里拖出知识。
偏偏是这么耗时的食材,真烦人。
最后关火,盖上锅盖,用余热把中心焖熟。
「喂,等等等等,忘了忘了。点单找乌卡诺。」
嗯嗯地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什么,那天就老实睡了。
植物会释放什么激素还是费洛蒙,受其影响如何如何……嗯?
这个不行。尝过之后确信了,果然根本上是没熟透啊。
「还是算了。」
听说未熟的水果有时会被用作沙拉。
出生在贫穷佃农家的尤格德拉,对农活很了解。
「良石——!牛排两片,还有冒险酒,啊,还是牛排三片吧!」
开门营业,用锥子勾出冒险者掉在地板缝里的吊坠,疏通被呕吐物堵住的厕所,应付交了月果、喝得比平时多一倍、醉得东倒西歪、还纠缠不休的卡尔纳,过了半夜再记好账,今天也就算打烊了。
栗子烤了会更甜。与加热相性好的水果也不少。
手拿菜刀想削皮,但光是拿着就知道很硬。
那时,香蕉会和苹果一起放入同一个货舱。
但有一股青涩味,浓到足以掩盖那微弱的甜味。像在嚼叶子。
约会(?)成败当天来店时就知道了。
这终究不是靠技巧能解决的问题。只有时间能解决。
我把月果切成长条,和醋腌蔬菜拌在一起。
不像石胡桃那样硬邦邦的。是类似青柿子的、陶器般的质感。
对了。想起来了。是香蕉的故事。
虽然知道没熟,但果然还是没熟啊。
那位常客醉汉冒险者因为给了特快运费,在委托的第二天(今天)就用木箱装得满满地交来了月果。这样试做料理就不愁了。
但不对……!不对。不是这个。
没头没脑地乱搞食材也没意义。
这个能用。总之这个世界有苹果。完全可以期待后熟加速效果。
这些大概都构成了「月果」这个名字的由来。
用抹了油的纸稍微擦拭平底锅加热,放入切片的月果。两面煎出焦痕。
准确地说不是苹果,而是「阳果」。
一切两半会出现新月形的种子,也是一大特征。
摇着尾巴探出身的乌卡诺,看了我的反应,失望地缩了回去。
…………。嘛,是好了一点。青涩味依旧,甜味增加了一些。
「他们在编织品店买了可爱的人偶。大概这么大的兔子先生,和这么大的熊先生。」
果皮颜色从金绿到深蓝渐变,莫名让人想起夜空。
尤格德拉的农业话题动摇了我记忆深处。
但要完全成熟要很久,而且熟不熟看运气。运气不好会在熟透前腐烂、长成树。
但我没有会使用那种厉害的超高等魔法的熟人。
怎么说呢,像纤维较少的牛蒡。
带乌卡诺去的话她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但带塞菲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去,会不会有点太幼稚了?感觉有点太小看人了。
塞菲的阴郁虽然淡了些,但依然心不在焉,我和尤格德拉一起抱头苦恼。
装盘一看,卖相不错。雪白的果肉在蔬菜中成了很好的点缀。
她扭动着尾巴,显得很兴奋。女孩子都喜欢恋爱话题啊。
吃一口,味道也不差。单吃的话味道太淡。
「老板!酒!葡萄酒!肉和葡萄酒!便宜的就行!」
我重新向尤格德拉打听故乡的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嗯——,这个。
本来,苹果以前完全不甜。
应该有和这个相关的、关于熟不熟的话题。嗯——,记得是,
那反过来加热呢?
服装店或者首饰店会不会更好?虽然我不懂。
乌卡诺一边手舞足蹈地说明,一边很可爱。
小学暑假在学校菜园种过番茄和毛豆,所以记得。
浇水值日可麻烦了。
果然不花时间等它成熟是不行的吧。
约会我可不懂。倒是对约会时吃的料理感兴趣。
是又小又酸,用于制作酸味酱汁的水果。
经过品种改良,才变成了现代日本人所知的又大又甜的苹果。但这个世界的类似水果「阳果」,走了不同的进化路线。
像太阳一样赤红的阳果极酸,利用其酸味,被作为醋的原料栽培。
与盐并列、占据平民调味料两大巨头宝座的醋,就是用阳果发酵制成的。
市场上流通的是加工过的醋。
但正因为需求巨大,阳果在各地错开季节,全年都有收获。
要弄到加工前的阳果,应该很简单。
把阳果和月果放在一起,肯定不用等上一个月,马上就能熟透。
至今处理过多种迷宫食材的直觉告诉我。
这感觉,难题「咔嚓」一声对上了。绝对没错。这就是正确答案。
七天后,我成功获得了完全成熟的月果。
订购阳果到货用了四天,阳果和月果放在一起到完全成熟用了三天。
总共七天。将原本需要一个月、靠运气的熟成缩短到三天!
而且准备的二十个全部同步成熟、无一失败。
这不是运气。是知识与踏实的努力所获得的确实成果。
虽然做的事只是放着不管。但这可是伟业啊。
完全成熟的月果外观和未熟的月果没什么变化,但手感光滑,用手指按压有适度的弹性。熟透的甜美香气也非常棒。
我用菜刀快速削掉明显变软、易剥的皮,切成一口大小,用叉子叉起吃。
「哦,好甜!」
完全成熟的月果,甜味与水葡萄浓缩的甘甜不同,是一种通透爽快的甘甜。
好吃~!真好吃。吃多少都行。不,喝多少都行。
的、确实……!乌卡诺,聪明!
「是、是吗?」
「好啦好啦。剩下的好好冰镇一下,让它更美味,然后给塞菲吃吧。」
生长于迷宫中层树木上的梨。每逢满月之日便会腐烂落地,并迅速发芽成长。
「……啊啊。」
生吃的话,还没熟不能吃,但若带到良石的酒馆,他不但会将其加工为完熟品,也会进行收购。价格适中。
……啊!?
两人叽叽喳喳地享用着完全成熟的月果,二十个月果转眼就只剩下三个了。
「咦?这个是」
精神不振的塞菲,看到月果的瞬间瞪大了眼睛,吃了一惊。
塞菲困惑地看向旁边的青梅竹马,但尤格德拉用力点了点头。
咬下口感爽脆的果肉,清爽多汁的甘甜在口中迸发。
「啊,乌卡诺也吃吗?」
但我完成了对塞菲而言,顶级的烹调。
含蓄的酸味赋予味道层次感,从第一口到余味都流畅而清爽。
「…………」
乌卡诺被香味吸引,悄无声息地过来,在厨房门口吞着口水,直直盯着。
「嗯——?不,我觉得不给塞菲冰镇比较好。」
「好吃吗?」
「不,抱歉,这不是塞菲老家的那种。是熟透的月果。可能和塞菲回忆中的味道有点不同……尝尝看吧。」
不用在意是不是妨碍工作啦?一起吃吧。
「诶,啊,好、好吃!当然!非常!又甜又清爽,」
而且容易吃!明明很有嚼头,却像在喝果汁一样。
月果
「好吃吗?」
好险——,差点忘了目的不是让她吃美味的月果,而是让她吃回忆中的味道。
别客气。吃吧。快点。
超想吃吧。但能忍住,了不起。
能重新享受饭菜就好。
圆满解决!
迷宫食材图鉴 No.6
伸手去拿剩下的乌卡诺,紧紧闭上眼睛,扭过头,把手缩了回来。
出发冒险前,别忘了互相确认一句:「月果带了吗?」
第二口、第三口,手停不下来。
对啊。最好的味道因人而异。
我没有拙劣地烹调,只是在晚餐时间,将仅仅盛在木盘里的、原封不动的完全成熟月果,端到了来到酒馆,在柜台尽头固定座位坐下的塞菲面前。
良石的迷宫料理,是冒险途中除「女神之泪」外,唯一能恢复疲劳值的手段。
「那就好!来,喝酒。吃肉吧。今天我请客。」
一瞬间的僵硬后,滴落的小小话语带着颤抖。
尤格德拉不动声色地挪开椅子,挡住其他客人看向塞菲脸的视线。
回忆和氛围会让饭菜的味道剧变。
塞菲像怕一碰就会消失似的,轻轻拿起月果,怯生生地咬了一口。
月果不是顶级的食材。
也可自行等待成熟,但能否完熟全凭运气。可利用这一点来测量隐藏参数「运气值」。
「……那个,非常感谢您。为了我,这样。尤格也对不起,你特意费心……」
「吃。」
她别过脸低下头,紧握着月果,用袖口按住眼角。
完熟的月果,其爽脆口感和滋润咽喉的鲜嫩甘甜令人难以抗拒。冰镇后会更添甘美。
「因为以前的塞菲不会用冰魔法,也没有冰箱嘛。她吃过的,大概是没冰过的普通的那种。」
看来已经不要紧了。我放心地问道:
塞菲吸着鼻子,像对待宝物一样,珍惜地吃完了那一个月果。一口一口地咀嚼品味。
人生的一半是由美食构成的——这话我说的嘛。
为找回了一半人生的塞菲,干杯!
「但、但是,这个是良石先生的,对吧?我都没委托,哪有资格吃……」
吃完月果后,塞菲低着头沉默了片刻,但猛然抬起的脸上,虽然眼睛有点充血,却绽放出明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