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来谈谈创作理论。
小说描写的技巧之一,是「运用五感来写作」。
描写景色或人物的外貌属于「视觉」。视觉描写谁都会写。
描写爆炸声或声响属于「听觉」,这个也经常被写到。
但嗅觉、触觉和味觉的描写,却容易被遗忘。
人类大约八成感知依赖视觉,一成依赖听觉。因此,小说作者也倾向于优先描写自己熟悉惯用的视觉和听觉信息。理论上,这似乎能表达九成的感知信息,看似没有问题,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世上人有百态。有被味觉刺激记忆的人,有因嗅觉而心绪波动的人。五感中哪一项与记忆唤起或情感波动联系最紧密,因人而异。
有人闻到咖喱的香味就感到饥饿,有人听到动画的片尾曲就会落泪,也有人触摸到蓬松的毛皮就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对于嗅觉是情感或记忆触发器类型的人来说,光是阅读满是景色和声音描写的小说,也难以产生共鸣。他们能够理解,但不易被触动。
所以我在写小说时,不仅描写风景和声音,也尽量描写温度、触感、香气和味道。这就是「运用五感来写作」。
《冒险者酒馆的厨师》是料理小说,因此味的描写自然重要。而嗅觉是衡量味道的重要感官,所以气味的描写也同样重要。
写作时需要描写各种食材和料理,为此我去网上查阅食评和料理介绍,困扰地发现关于味道和气味的信息少得惊人。
阅读餐饮店的评价,也多是关于到店经过、店内氛围、料理卖相、服务质量、价格、交通便利性,几乎不谈论料理的气味和味道。
这种不谈论的现象,反而成了我的学习材料。我认为,写料理评论的人们,在吃料理时并不那么重视味道和气味。比起「吃料理」这个行为本身,人们的意识更容易转向与之相关的种种,记忆也停留在那些方面,所以才会更多地谈论料理以外的内容。
但我想知道的是料理的味道和气味。不是周边信息。
我也是人类,活到现在吃过各种料理,闻过各种料理的香气。如果能从自己的记忆中提取信息,作为写作资料应该足够了。
——我本来这样想,但当我追溯自己的记忆时,却愕然了。
我的记忆是这样的:
咖喱饭……香辣可口。
豚骨拉面……味道浓郁好吃。
正如在第二卷的作者评论中提到的,我吃过鳄鱼肉、袋鼠肉和青蛙肉。
脑海中储存的食评,清一色是小学生水平的感想!这太糟糕了。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和十五年前相比,我写小说的水平已经进步了太多太多。
但是,在普通的生活中,人们不会对每天吃的三餐,一一用舌头品味、用香气充满鼻腔、细细咀嚼、慢慢品尝。
腌菜……清爽可口。
因为没有抱着分析的意图去吃,所以也没有留下分析性的料理详细信息。我觉得那些能记住细节的人,不如去当侍酒师或厨师。那才适合。
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果。并非自嘲。
这些投入了时间、劳力和金钱的大量准备工作,在第三卷中,大约以改善几行描写的形式结出了果实。
尝过好几种蜂蜜,喝过味醂,还买来香菜、月桂叶、牛至、姜黄等各种香料,放进嘴里尝过。
我可以学习更多。可以把小说写得更好。可以把小说写得更有趣。我还能继续成长。甚至可以在认真的创作理论中,巧妙地混入一处虚假信息来玩闹一下。
创作理论就谈到这里,我坚信只要用上「结语」这个词,就能让结尾显得很圆满,所以,就以此作为结语吧。
令和八年 一月某日 黑留ハガネ
通常都是大口吃完,感叹一句「啊,真好吃」,就结束了。
我没有那么优秀的味觉、嗅觉和记忆力,所以不依赖自己的记忆或网上的食评,而是为了真实的料理描写,积累实际体验。
我写了十五年小说。这种微小的改进和学习,十五年来一直在不断积累。
买了高压锅,买了磨刀石自己磨菜刀,买了干酵母和擀面杖,揉面粉烤面包。甚至还请教过(比喻意义上的)从阿兹卡班越狱的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