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长年侵蚀城镇的先前地下型迷宫不同,这次吞噬城镇的巨树迷宫,是从下往上攀登、以大树顶端为终点的迷宫。
所以原本应从根部下层开始,以树冠上层为终点。
越往上魔物越强,攻略难度越高。
城镇的冒险者们,与其为了打倒迷宫之主、消灭迷宫而前往上层,不如选择向下层进发,以重新恢复与外界的联系。
以前的迷宫是完全攻略花了几十年。
在与外界隔绝、得不到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再花几十年去攻略是不可能的。
既然预计从现在到打倒迷宫之主又要耗费几十年,那么与其急着前往上层,不如着眼未来,先攻略下层才是正确的。
基于谨慎收集的信息,阿卡纳尼亚单独击破了封锁着通往下层阶梯的门卫,开辟了通往下层的道路。
与满是岩石和魔像的干燥中层截然不同,下层似乎满是水域。
听说需要穿过湖泊间蜿蜒的狭窄小径,以及看似有路、实为无底沼泽的地带,比起魔物,似乎会更受环境所困。
冒险者并非只需打倒魔物。
还必须与迷宫的环境和陷阱周旋。
正因如此,才不被称为讨伐者,而被称为冒险者。
聚集在此的冒险者们,对我酒馆的新菜单「岩肉丸」评价极高,虽不及魔像酒那般狂热,但也是每晚售罄的热门程度。
甚至出现了为了想吃岩肉丸,不攻略中层、只在中层到处搜寻打倒魔像的冒险者团队,让人搞不清到底是为了攻略迷宫而吃饭,还是为了吃饭而攻略迷宫了。
心情我理解。
肉,确实好吃。
人就是无法抗拒美味饭菜的。
用花大价钱让多古多古打造的黄金大肚锅,小火慢炖半天变硬的岩团子,会解除石化变成柔软的大肉丸。
和红莲瓜一起炖成红莲瓜炖肉丸也行。
「店长,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贵族的……!?」
要是让我处理给贵族用的高级食材,恐怕会一塌糊涂。
听到关于魔物素材收购竞争不均衡和相互关税的话题,我的注意力瞬间消失。注意到这点的西莉卡吉里尔,将话题简洁总结。
「嗯——?奇怪呢。明明是按食谱加了水,却水水的。」
她弄掉了双手揉捏排气中的面包面团,愕然地半张着嘴看着我。
「和阿卡纳尼亚说的不一样……!你,不是因为迟钝到不直接说就什么都察觉不到,才连恋人的性别都分不清的吗?却能看出我是贵族?」
「一开始!?」
阿卡纳尼亚这家伙,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我国是内陆国。
假得很——。
「抱歉。不是觉得无聊,但不否认缺乏惊喜感。」
「看内容。是什么样的?」
名字也是用通称「卡尔纳」记的。
那事就别提了。
饶了我吧。
什么啊。
看来完全没必要因为是贵族大人就紧张对待。
「没关系吧。所以呢?有鸡蛋料理之类的吗?」
往水多的面团里随手撒了些面粉补上,很快就调整到了合适的平衡。
上面还有好几人。
「那只是我的拿手菜而已。是啊,我来这边惊讶的一点,是海鲜类料理的稀少。离开国家之前,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吃鱼料理。」
海岭迷宫的所有权在西莉卡吉里尔的国家,但冒险者公会却在我国这边,形成了扭曲的状态,各种事端很复杂。
「诶?不,一开始就知道。」
我很抱歉。
「什么都会可做不到。还差得远呢。」
要是有什么问题,领主大人早就该联系我了。
世界很广阔。
反过来说,上面也就那么几个人,但这另当别论。
西莉卡吉里尔用力点头,同时将备用的肉丸切成一口大小,轻巧地丢进嘴里,笑眯眯的。
「过分谦虚就是无礼了哦?」
「是的。」
噘着嘴说:
说话也明显带着贵族那种盛气凌人的腔调。
水煮鱼、黄油煎鱼、南蛮渍、肉丸……啊,名字不同,但和那个是一样的料理,这种感想。
西莉卡吉里尔·冯·阿尔莫洛尔德是邻国的贵族千金。
西莉卡吉里尔像鹦鹉学舌般重复,对她夸张的反应感到惊讶。
「西莉卡吉里尔你是贵族,应该有被过度高看的经验吧?比如被认定『因为是贵族,所以宝库里堆满金银财宝,每天都喝冬兽夏草酒吧』之类的。实际上没那回事吧?大概。是一样的。」
结论,照旧就行。
西莉卡吉里尔就是个外国来的,在酒馆干活的员工而已。
虽然这或许证明两人关系好到无话不谈,但那里还是希望保密啊。
西莉卡吉里尔开始得意地列举家乡的名菜名称和特点,但全都是我知道的。
「你是交换留学生吧。在这里揉面团没关系吗?」
正觉得有点尴尬,西莉卡吉里尔似乎想到什么,窃笑着说:
在迷宫料理方面,我有自信是王国第一。
回想起来,那是异常丰富的饮食文化。
气温也会影响面团的发酵程度,面粉的处理相当有难度。
她为了克服没有黏合用蛋、肉馅易散的弱点,每次做员工餐时都不厌其烦地反复尝试。
只是把面粉和水混合烤一下,谁都会。
西莉卡吉里尔佩服地拉伸面团,确认手感。
「利米库尔呢,是用新鲜的鱼生吃的料理。是生的哦,生的!你刚才想象生吞活剥了吧?当然不是,我们才不做那么野蛮的吃法。切成这么大、薄薄的鱼片,将几种漂亮地盛在盘子里。蘸着粗磨香草酱吃。」
人各有所长。
能经营酒馆,也有赖于不知不觉中享受过的庞大菜谱料理的功劳。
既然知道本人不介意谈论身世,我就问了件一直好奇的事。
压成椭圆形,在网架上烤出焦痕做成汉堡肉排也行。
「没关系。为了顾全艾德尔伯爵的面子,我不主动报上名号,但乔装成平民则有损贵族尊严。」
既然没有,就表示默认了。
领地位于与我国接壤的港口城镇,双方正围绕国境线上的海岭迷宫争执不休。
这要是还发现不了是贵族,才奇怪吧。
西莉卡吉里尔最推荐的是炸肉饼。
「我看看……啊,这是面粉干湿度的问题。面粉根据保存方法、产地、季节,含水量会有微妙不同。食谱的分量只是参考。必须边揉边微调。」
今天午后过来备料的西莉卡吉里尔,正一边小心搅拌、不时加水以防黄金大肚锅烧焦,一边卖力地和着面粉。
不,不是谦虚。
即使是莫名其妙的迷宫食材,只要烹调到能吃,立刻就能做出好几种完成度很高的料理。
「店长不愧是店长呢。不只是有奇思妙想。料理方面什么都行呢。」
「你这不没瞒住吗……?」
是真的。
「唔!心痛啊。」
只要食材到手,就能做成想象的样子,这一点很重要。
将肉丸拆散,加入少量红莲瓜做成肉酱,做成肉酱意面也很好吃。
「就是互派使者,交换留学。因为两国间紧张局势升级,所以商量着互派人员,增进理解。双方的主流都希望避免冲突。然而,我本该只停留三天的这座城镇,却被迷宫卷了进来。」
但是,烹调领域一变,排名就轻易改变了。
「听了刚才的话,就问这个?你,真的是满脑子只有料理呢。」
宫廷厨师斯特拉托尼凯女士的厨艺不输于我,而那位斯特拉托尼凯女士也并非宫廷厨师中的首席。
但是,阿卡纳尼亚打扮很中性嘛。
没办法啊。
「看来你很以自己的知识渊博为傲呢。但总不会连『利米库尔』也知道吧?」
「是、是这样吗?」
她显得不满。
你每天不都穿着只有贵族才穿的那种连衣裙来上班吗。
「西莉卡吉里尔你也太迟钝了。想隐瞒贵族身份还那种打扮,才有问题吧。」
为什么这么惊讶。
「只是形式上的。既然你发现了,那就说吧。」
西莉卡吉里尔家乡是港口城镇,想必有我没见过的料理吧。
「出于好奇问问,你们那边有什么料理?比如乡土料理之类的。」
「店长不是在教我贵国的料理吗?这不是最适合留学目的不过了吗?」
「呜哇。那可真不走运啊。」
大致明白了。
不管理由是什么,她作为员工好好工作,没什么可抱怨的。
因为我半辈子都浸泡在日本连锁店的多国菜单里,大多数料理都能联想到类似的。
绝对只是想坐在最佳位置吃美味饭菜吧。
「你说得真轻松呢。不过确实如此。因为城镇与外界联系断绝,外界不清楚内情。万一祖国判断『善意的使者西莉卡吉里尔·冯·阿尔莫洛尔德被故意扣押』,事情就严重了。领主艾德尔伯爵嘱咐我,在这种混乱状况下尽可能不要把事情闹大,行为要谨慎,所以我隐瞒了身份。」
「反应好平淡呢。真是的。要是摆在眼前尝上一口,肯定不会露出这么无聊的表情吧?」
西莉卡吉里尔吊起眼睛,唠叨了一句。
但想烤得漂亮又好吃,就需要相当的练习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认真做了笔记,但西莉卡吉里尔渐渐降低了兴致。
难得听你介绍乡土料理,我却没能好好回应,抱歉。
实践着那所谓贵族尊严的贵族千金西莉卡吉里尔,豪迈地将连衣裙袖子卷到手肘,脸颊沾着面粉,双手被面团弄得黏糊糊的。
虽然菜名不同,但内容我知道。
「当然会发现吧。反过来说,你为什么觉得我没发现?」
我岔开话题,针对西莉卡吉里尔本人吐槽了一句,她投来温和的目光,同时告诉了我。
OK。
我无意间说出的话,让西莉卡吉里尔僵住了。
「啊,简单说就是刺身嘛。懂的。」
「骗人!? 利米库尔也!?」
西莉卡吉里尔抱住了头。
也许是因为面向能捕获新鲜鱼类的丰饶海洋,催生了相似的饮食文化。
有小麦就有啤酒,有奶就有奶酪。
不同地域有相同的料理并不奇怪。
刺身并非日本专利,利米库尔什么的也不是西莉卡吉里尔故乡独有的。
「不过蘸香草酱的吃法倒是不知道。」
「!是吧,是吧。交替蘸香草酱和醋盐的吃法最近也很流行呢。虽然不是主流吃法,但在美食家之间开始流行,说这样吃不腻。我当然也喜欢。酱料碟也有专用的哦。你能想象吗,注入酱料后,碟底会浮现图案的优雅碟子——」
她似乎很高兴终于有我知道的料理了。
西莉卡吉里尔笑眯眯地、极其详尽地教我刺身(利米库尔)的美味吃法。
实际上,很有参考价值。
因为我不知道酱油的做法,所以即使做出刺身,没有酱油也是美中不足。
如果有适合刺身、能代替酱油的调味料,我很乐意借鉴。
我只知道酱油是用大豆发酵制成的信息,但也记得纳豆也是用大豆发酵制成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记混了。
用相同食材、相同烹调法加工出两种料理,这很奇怪。
而且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大豆。
「嗯——,突然好想吃刺身……」
作为迷宫食材,我处理过鱼——骨鱼。但骨鱼必须加热,所以很久没吃过生鱼了。
「我也开始想念利米库尔了。啊啊,现在正值时令的皇鳞鱼的生鱼片,大概正点缀着立食派对的餐桌吧……」
想用菜刀背刮掉焦糊的鱼鳞,结果连皮也粘着一起剥落了。
烤了会焦,想处理得不焦,肉又会碎。
太怪物了。
如果刀工更好,就能从干物鱼上漂亮地取下鱼鳞,巧妙地剥皮,去掉小刺。
与袭击人的魔物不同,只是单纯栖息在迷宫里的生物,似乎很容易捕捉。
唔,难办。
连续失败让她相当火大。
将像特大号沙丁鱼干的干物鱼放在烤架上炙烤。
自己想到的干物鱼酒蒸作战毫无效果,西莉卡吉里尔深受打击,开始发飙大叫。
虽名干物鱼,但并非鱼干。
这样啊。
「怎么回事,这顽固的鱼。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处理好。」
正好迷宫攻略进展到了水域区域。
比我还糟。
「所以我才说创意也有极限啊。店长应该对冒险者更严厉点。该骂他们一次,『给我带更好的食材来,蠢货们』!」
该怎么办呢。
见习厨师气得鼓鼓的,瞪着可怜的干物鱼。
「处理方法我还是知道的!你试试看啊,很难的。」
没法好好处理。
也是。
用刀尖描着皮的纹理,陷入沉思。
我忘了。
「有点道理。小刺多得离谱,而且变成鱼干本身就是问题。用水泡软试试看吧。」
干物鱼被从窗外窥视厨房的凤凰的蛇尾接住,一口吞了下去。
「店长就没有什么异想天开的秘策吗?你,总是不用魔法做料理的吧。来,想想,说说看。把干物鱼做成刺身(利米库尔)的方法。」
西莉卡吉里尔自信满满地想刮鳞,转眼间就把干物鱼弄得碎碎的。
「刺身(利米库尔)是生的哦?」
难道她做到了通常需要几个月的事?
然而只取出肉是难上加难。
不过,宫廷厨师斯特拉托尼凯女士可是当场灵机一动,构建展开三重魔法阵,使用了烹调魔法哦。
慌忙从火上移开。
虽然每次都是老样子,但迷宫食材的烹调很花时间。
乌卡诺在屋顶跟阿卡纳尼亚学认星座,所以见习的只有西莉卡吉里尔。
说的话居高临下、单方面,但也有道理。
皮连着骨头,骨头连着肉,全都乱七八糟地一起剥落。
「您在说什么,是店长对冒险者太宽容了!烹调不顺利,难道不是冒险者的责任吗?带来变成鱼干的食材,劣化的食材,却要厨师想办法。完全没考虑厨师的负担。再优秀的厨师,也无法把煎蛋变回生鸡蛋,把鱼干变回生鱼。应该让冒险者带生鱼来!」
即使是作为迷宫食材、烹调相对简单的干物鱼,也有很高的门槛。
横在砧板上、水分完全脱尽、像木乃伊一样的干物鱼,真的像鱼干一样。
「把无理要求变通解决,是厨师的工作吧。冒险者把食材带来了,必须分工合作。」
「又!又失败了!为什么必须在这种便宜货上花这么多功夫?我已经受够了!」
「西莉卡吉里尔的魔法能不能搞定。你会用魔法吧?比如,展开魔法阵一口气唰唰地处理掉之类的。」
这门槛该如何跨越、绕开、破坏,还是撤退?
「知道。是『总之』,总之。不尝尝味道怎么知道。」
这么想着,试着浸泡、水煮、蒸,但干物鱼都弹开水,完全没恢复。
下一个迷宫食材,是鱼的刺身。
不求什么高级鱼,竹荚鱼、青花鱼也行。
好了。
平时这会儿该和阿卡纳尼亚边看星星边小酌然后睡觉,但今天终于等到了鱼,要开始其烹调。
虽说让它们挣扎痛苦太久在伦理上不好,但肉质也会单纯地随时间下降。
换气把烟从厨房赶出去,一看,干物鱼的鱼鳞已经烤焦翘起了。
「总之先烤烤看吧。」
是条有老虎斑纹、需双臂环抱的体面大鱼,但钓起来就会死亡,立刻萎缩,变得像鱼干一样干巴巴的。
两人一起遥想故乡的料理。
以年为单位的修行太长了。
「少瞧不起人。迷宫料理没那么简单。不,如果刀工好就能解决,所以干物鱼算简单的了……嗯。实际问题是,我都不行的话,这座城镇的厨师就都不行了……」
「嗯——……这个,单纯是料理技术的问题吧?」
泥蟹是只要冒险者用特殊即死攻击解决,厨师无需出手就能美味享用的迷宫食材。
在日本只要花钱就能轻易吃到,如今却已是遥远的诸多美食。
就请冒险者们帮忙捕鱼吧。
什么都行,好想再吃一次刺身。
和西莉卡吉里尔一起出主意,但讨论陷入僵局,烹调第一天就以把鱼烤焦、弄得碎碎的而告终。
已经完全站在厨师立场说话的贵族千金,自顾自地往杯里倒魔像酒,一饮而尽,粗暴地把空杯放在料理台上。
虽然是拜托「顺便就行」,但阿卡纳尼亚却抛下攻略任务找来的鱼,是一种名叫「干物鱼」的大型鱼。
要掌握足以处理这家伙的技术,恐怕需要以年为单位修行吧。
嗯。
「哼,小看我可不行。我生下来就在吃鱼哦?处理鱼什么的……啊,哎呀?……嗯嗯,这个……叽——!」
鹿和野猪,一旦落入陷阱必须立刻解决。
金枪鱼、三文鱼、比目鱼。
有宫廷厨师级别的超绝技巧,似乎就能顺利处理。
一边飘起连野猫都会被吸引过来的香气,一边也冒起了浓烟和异味。
皮的部分似乎是腥味元凶。
如果已经成了鱼干,那直接当鱼干吃不就行了?
如果是因为坚硬干燥才难处理,那就让它吸水变软好了。
这位因为饭菜难吃就冲出领主宅邸、闯进粗野冒险者聚集的酒馆的积极贵族千金,对毫无进展、如同雾中行进的迷宫料理研究,三天就发火了。
西莉卡吉里尔不太适应这种做法。
西莉卡吉里尔像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般说道。
「冷静点。性子真急啊。」
像全身用胶水粘住了一样。
索性弄得粉碎,剁成肉泥做成肉丸,结果腥味重得没法吃。
本只想剥鳞,转眼间全身就变得破破烂烂了。
野味也是。
通常是因为需要反复试错,直到灵光一闪想出恰好合适的主意,有时也需要坚持到撤退或妥协。
总之需要耐心。
「店长真的完全不懂魔法呢……烹调魔法很精细。不是我灵机一动就能用的东西。要配合食材性质,花几个月反复试验构建魔法阵才能使用。料理魔法阵是厨师智慧的结晶、菜谱本身、是财产啊。」
但是,我与其说是超绝技巧厨师,不如说是点子王。
尝试了能想到的所有烹调法,都不行。
不简单啊。
喂喂,乱发脾气也没好处哦。
我悠闲地觉得「好厉害好厉害」地看着的那一幕,似乎比我以为的还要厉害,是超绝技巧。
虽然比起西莉卡吉里尔这种见习生有天壤之别,但刀工也并非出类拔萃。
急躁易怒的西莉卡吉里尔情绪激动,挥舞着手臂,慷慨陈词。
所以被命名为干物鱼。
今天也在日暮时分照常开店,对浑身湿透或鞋沾泥土就想进店的冒险者们怒目而视的西莉卡吉里尔,用魔法热风伺候他们;悄悄来店的公会会长小声拜托我,如果在迷宫发现螃蟹务必料理;我怀着温暖的心情,对乌卡诺偷偷多给阿卡纳尼亚盛肉丸视而不见;过了半夜再记好账,今天也就算打烊了。
「说到底都是冒险者不好。就因为他们带来这种没用的鱼干!」
有泥蟹的前例。
能不能设法取巧,巧妙地处理好呢。
她边生气边拈起干物鱼,烦躁地往窗外一扔。
「哎呀呀,简直像小孩的剩饭呢。没处理过鱼的经验吗?」
被腥味掩盖了,但光是肉的话似乎很好吃。
倒也不是急着要,也可以静下心来磨炼刀工……这也可以做,但……嗯?
这家伙钓上来后连鱼鳞都没处理过。
听说因压力、体力消耗、为逃脱陷阱的剧烈运动,味道会变差,有腥味。
提高食材质量的,并非厨师,而是食材获取方的努力。
如果冒险者找到更好的食材,或采用适当的采集法,厨师就能更轻松。
也许有轻松、巧妙、美味烹调干物鱼的方法。
但正如西莉卡吉里尔所说,偶尔让冒险者努力一下也不坏。
我想出的是「水中捕获,水中烹调」。
据说干物鱼在水里时是普通的鱼。
钓起来,水就会瞬间脱去,变成鱼干。
那就让它在水中时就被捕获带来好了。
让冒险者扛着改造的水中捕获陷阱桶,沉入下层的湖中,等干物鱼被饵料引诱进入后关上盖子捕捉。
装满了鱼和水的桶很重。
是妨碍冒险的多余累赘,但当下层被突破、外界与城镇连通后,大件货物将由冒险者护卫,通过迷宫内部进行流通。
权当是预演,冒险者们守护着适应迷宫内恶劣路况的坚固货车,往返运输。
算是某种护卫任务。
就这样,没有离开水、活着运到酒馆的干物鱼,在桶中进行水中烹调。
在这里,处理过数百只活魔物、制成霞肉的经验发挥了作用。
既然活生生处理过见到人就袭击的魔物,那么处理生态奇特但不袭击人的鱼,更是轻而易举。
于是,干物鱼没有变成鱼干,以漂亮的刺身船盛完成了。
「怎么样,西莉卡吉里尔!这下没话说了吧?」
模仿港口城镇使用的木造帆船制成的船形容器里,满载着新鲜肥美的刺身,正是味道的无敌舰队。西莉卡吉里尔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西莉卡吉里尔用叉子取了一片刺身(利米库尔),蘸了醋盐,吃了一片。
看来干物鱼会变成鱼干,原因在皮,只要在水中去皮,即使暴露在空气中,肉也不会干缩。
迷宫食材图鉴 No.14
不知这能否合从小吃着现捕高级鱼长大的港口城镇贵族大人挑剔的嘴。
若要供人食用,则需设法不将其钓出水面而进行捕获。
「啊,器皿是抄袭前人的,不用太在意。漂亮吧?但重要的是味道哦,味道。尝尝看吧。」
栖息于迷宫下层湖泊的虎纹大型鱼类。
一旦被钓出水面,便会瞬间干燥收缩,可作为引诱魔物的诱饵使用。
「太棒了。太棒了!摆盘固然出色,连下刀的角度都考虑周到。你是顺着干物鱼肉质的纤维走向薄切的对吧?口感顺滑,清爽的醋盐酸味恰到好处。为了不掩盖鱼肉本身的鲜味,调整酱汁的浓淡也做得很完美。这与那种调味料味道过重、盖过食材原味的二流蠢货截然相反,是工匠的技艺!你若是我家的专属厨师,我都想授予你特别报酬了。虽然想说让冒险者吃这等美食太过浪费,但这大概是贵国的作风吧——不是肩负责任者享用美食,而是享用美食后涌起担当大任的干劲。饮食塑造人」——这道料理正是这一简单真理的完美体现,是一道能触动心灵的佳肴。也就是说,非常美味!」
生鱼薄切后,佐以醋盐食用,堪称绝品。
每在口中咀嚼一下刺身,嘴角就上扬,伸手拿第二片的同时,轻轻将船盛拉向自己。
刚雇来时连拿刀都生疏的西莉卡吉里尔,正在成长。
不过贪吃这点完全没变。
这食评可真够详细的。
「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我也要试吃的,拿过来。」
通过避免离水的方式捕获以防干燥,并在水中进行处理,即可享用新鲜的鱼肉。
「你的审美从何而来?把容器做成船什么的。这么优雅的摆盘,真是闻所未闻!」
冒险者费时费力、用麻烦方法捕获运来的鱼,最终化作了雅致的新菜单。
对人类毫无戒心,可轻易钓起。
一边和不愿交出刺身的西莉卡吉里尔争夺船盛,一边再次深切感受到,美味的饭菜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这就是那一夜。
怎么做到边说话边吃的?
干物鱼
喂喂,别想独吞。
虽然滔滔不绝地说着,但往嘴里送船盛刺身的手没停。
她开始理解庶民的生活,学会了烤面包、调鸡尾酒、处理三片鱼,无论是为人还是作为厨师,都在飞快进步。
我正关注着她的反应,但无需关注,心情全写在脸上,立刻就知道她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