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在的城镇,正坐落在巨大树迷宫的粗枝上。
远离地面,能望见蓝天。
曾期待既然有野生亚龙飞来,或许能用飞龙信使与外界联络,但这期望已被彻底粉碎。
虽然常有佩戴王国纹章的飞龙骑手频频接近附近,但每次飞龙都表现出抗拒的姿态,掉头返回。
飞龙比亚龙聪明得多,警戒心也高。
公会长认为,它们大概是察觉到了陌生的巨树迷宫的威胁,因而避免靠近。
如果是埋入地下的埋没型迷宫,倒不会在意。
嘛,毕竟是飞行动物,对与生活圈处于同一高度的东西会特别警惕吧。
无法通过飞行与外界联络。
所以冒险者们才徒步下行巨树迷宫,数月来反复探索,试图步行离开迷宫,与外界接触。
那是某日发生的事。
那个消息比风更快地掠过迷宫,超越一切传入城镇,径直飞进了酒馆。
正在做营业准备的乌卡诺,听到门铃声,看到在店外挥手的两人,大喜过望,扑上去迎接了久违的面孔。
「尤格!塞菲!」
「好久不见,良石先生!」
「我们来帮忙了,乌卡诺妹妹!」
少年剑士尤格爽朗地打招呼,少女魔法使塞菲温柔地接住乌卡诺。
我的天。
虽然预想过,在我们下行迷宫期间,王国派遣的冒险者可能会从下方上来。
但没想到会是尤格和塞菲。
「嗯——……这倒也是……」
我停下擦拭杯子的手,拉开椅子,招手示意。
「诶?」
虽然知道,但这也太离谱了。
挺直背脊,收起下巴,用勺子和叉子漂亮地卷起意面吃的乌卡诺,看起来相当有模有样。
听了积极千金小姐突袭酒馆求职的轶事,两人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就让我在酒馆里,守望冒险者们的活跃吧。
两人似乎肩负着重要委托,很不容易。
不过不管多习惯,我还是要夸的。
不是我的错觉吧?
「走掉了。多待会儿就好了。」
三天就突破了迷宫的前段吗?
他们带来的诅咒牡蛎,除了壳上浮现出骷髅图案外,和普通牡蛎没什么不同。
在尤格德拉兴致勃勃讲述三天冒险谈的旁边,塞菲正对乌卡诺刚学会的优雅模式感到佩服。
两人现在正在水域较多的下层区域冒险。
我不禁笑逐颜开。
唔唔唔。
迷宫似乎是拥有罕见力量的强大存在,为扭曲世界之理而创造的仪式装置。
当初那两位靠不住的年轻人,如今变得如此出色了。
「西莉卡是打工的哦。爱好是缝纫和料理。」
比如踩空楼梯、搞错盐和糖、靠着的石墙突然崩塌、食物中毒、偏偏在快憋不住时厕所被人占用、切肉时切到结石崩了菜刀、射向魔物的箭因突然的强风射偏等等。
可能是夸太多,产生夸奖抗性了。
给看着新菜单兴奋不已的熟客二人上了迷宫套餐,对说能不用钱就解除岩团子石化的大魔导士塞菲大吃一惊。
「嘿嘿。我也可以教塞菲哦。」
面对困惑的塞菲,这次轮到我大致说明两人离开城镇后的经过。
实际上,吃过诅咒牡蛎的某位冒险者,在迷宫中留下大量血迹后失踪,尸体也未能找到。
「啊——嗯。是邻国的贵族千金吧?在我这儿工作呢。」
笑嘻嘻地看着不认识尤格德拉的新人冒险者,在腕力比赛中被只有自己一半身高的少年打趴下;看着因与旧友重逢的喜悦,醉倒速度比平时快三倍的阿卡纳尼亚被乌卡诺搬上二楼;过了半夜再记好账,今天也就算打烊了。
好了。
因为迷宫越是深入,敌人越强,攻略难度呈上升趋势,所以从入口侧反向行进的话,会越来越轻松,相对容易前进。
这次要处理的是「诅咒牡蛎」。
竟然这么挂念着城镇。
因为乌卡诺是好孩子。
巴掌大的厚重壳里,塞满了饱满肥厚的肉,香气和味道都极佳。
不,这也太快了吧?
其结构会反映出迷宫之主的能力、特征、性格。
因为无法正面硬打,所以要使用专用机关削弱后再打,就类似那种。
「既然人还活着,报告领主大人,然后护送到迷宫外……?」
「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两位!进来进来,坐这儿休息。说起来,你们不是去攻略远方那个危险的迷宫了吗?」
他们跨越数道国境,进入王国领土后,靠着人脉辗转使用转移魔法,一口气移动到了巨树迷宫的山脚。
太可怕了。
「……牡蛎啊。要是能老实让人吃就好了。」
来自国王陛下的委托,肯定有不容失败的压力吧。
「啊,对了。良石先生,这座城镇有没有一位名叫西莉卡吉里尔·冯·阿尔莫洛尔德的人?我们有委托,想确认她的安危。」
这已经不是快速攻略的级别了。
「先问问本人意愿?」
原来成功讨伐迷宫之主、完成完全攻略的超一流冒险者,是这么厉害的吗。
如果顺便把找到的可能食用的食材供应给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本以为这对年轻冒险者会一口气从中层冲向上层,直至可能在最顶层等候的迷宫之主,没想到他们意外地选择了亲自用双脚走遍下层和中层每个角落,夯实基础。
「等等。什么意思?公爵千金小姐在酒馆工作?那、那难道是情况糟糕到人手严重不足的地步了吗?」
我抚摸着显得有些寂寞、无精打采的乌卡诺的头,收拾空盘子。
据说,是因为与迷宫之主的战斗中,细微的情报能决定生死。
但是三天?
我懂。
听塞菲的说明,感觉像是游戏里的机制型BOSS。
「塞菲,怎么办?」
以阿卡纳尼亚为先锋的冒险者们,从中层反向往下层走,花了几个月才抵达下层的中间地段。
即便如此也已经够快了。
我一边端上魔像酒兑水,一边把肉丸加热,尤格德拉笑眯眯地说起了外界的事。
「对我们来说,这里是第二故乡。一直很担心到底怎么样了,看到大家都很精神,就放心了。」
你们这两个家伙——!
怎么看起来比被我夸的时候还高兴?
本想让他们也尝尝刺身,但两人说下次再来,约定会再次光顾后,便离开了。
只重速度、不好好探索就冲进最深处的冒险者,无论多有实力,也会因情报不足而丧命。
乌卡诺被夸奖,显得很高兴。
冒险看来会越来越快。
真是好孩子过头了。
有实际吃过的冒险者证言,错不了。
水槽里,一脸无辜、张着嘴呼吸的牡蛎身影,看起来可憎。
「尤格,国王陛下的委托。」
所以很平常地回答了,但尤格德拉像受到突袭般,张着嘴愣住了。
真是匆忙。
西莉卡吉里尔的安危确认,是我想过一旦与外界接触就必定会进行的事。
基本是让人捏把汗程度的不幸,但如果本来就运气不好的人再叠加不幸诅咒,有时也会致命。
下层也事实上被攻略,今后能将从外部输入之前不得不节省的物资和食材了。
平时这会儿该给乌卡诺烤她喜欢的形状的模具饼干再睡,但今天乌卡诺说「我要自己来!」,正在厨房一角卖力揉面团。我一边用余光看着她,一边开始处理新的迷宫食材。
原来,正在挑战北方边境古城迷宫的两人,听说曾经被他们攻略的迷宫城镇又长出了迷宫,便急忙赶来了。
「好厉害。乌卡诺妹妹,一阵子不见,变成淑女了呢。像贵族小姐一样。」
是在迷宫下层捕获的,被诅咒的牡蛎。
如果启动那弱体化机关的线索散落在整个迷宫,那确实应该从迷宫前段就仔细探索每个角落。
据说进入迷宫仅仅三天,就突破了下层,抵达了城镇。
尤格和塞菲说着令人高兴的话,毫无芥蒂地笑了。
「……是啊。那样比较好。」
问尤格德拉和塞菲有没有看到什么不错的食材,他们就带来了这个。
可靠的冒险者回到了城镇。
会中「不幸的诅咒」。
但是,诅咒牡蛎如其名,吃了会被诅咒。
「肚子饿了吗?有迷宫料理的新作哦。边吃边跟我说说情况吧。」
「虽然是那样的委托,但这样好吗?和听到的情况不一样吧?她看起来完全不想回去的样子。」
那个曾经穷得连买面包的钱都没有,把石胡桃卖到我这儿来的新手冒险者,如今已成长到能为了救援城镇而穿越迷宫、火速赶来的程度。我也真是上了年纪啊。
两人边吃着加热的肉丸意面,边聊了许多积攒的话题,中途塞菲忽然想起什么,用手肘捅了捅尤格德拉。
今天也为日落时分聚集到酒馆的冒险者们,可劲儿地做着料理。
「啊哈哈,良石先生一点没变呢。」
尤格德拉和塞菲果然眼光独到,不会提出带块石头来、让我把它变得能吃这种无理要求。
调查迷宫,就能了解迷宫之主。
「中途折返赶来了。听说这座城镇被迷宫吞没,实在坐不住了。」
搞不好,尤格德拉和塞菲能一鼓作气,实现连续两次迷宫踏破。
「他们不是说会参与巨树迷宫的攻略吗。今后有的是时间聊。」
虽然能吃且美味,但有风险这点,与粪桃、王侯蜂蜜有相似之处。
为什么要诅咒啊。
老老实实让人吃不行吗。
你明明很好吃的。
别搞这些歪门邪道,乖乖进人肚子里吧。
希望你更有作为食材的自信。
你绝对能做得更好。
啊啊,刚炸好、热腾腾的炸牡蛎。
用高汤化开味噌的牡蛎锅。
用炭火烤,以壳为器挤上柠檬吮吸,简直绝品。
每一个都绝对好吃。
但吃了就会以美味为代价被诅咒啊。
世道艰难。
听说高位魔法师能用魔法解咒。
已经成为王国首席大魔导士的塞菲,应该能解咒才对,但似乎因为专业领域不同,不知道方法。
大概和我作为迷宫料理厨师、却不擅长处理贵族用高级食材是同一个道理。
就像厨师有擅长与不擅长,魔法师也有擅长与不擅长。
遗憾。
光瞪着看也解决不了问题。
正想实际尝试烹调,忽然意识到。
这个,很难判断是否烹调成功了吧?
「喝吧。夜还长。边喝边慢慢聊。」
「您还是睡一觉比较……」
「啊,我店里生面孔的客人也增加了。体感大概有一百到一百五十人左右?」
公会长不悦地做了个开场白,然后开始给我讲解诅咒。
水葡萄加热会产生咒毒,或许也是因为原本储着水悠闲度日,突然被加热,水葡萄发火了吧。
运气既看不见,也尝不出味道。
「啊对了,有两个冒险者去找你了吧?」
「诶诶?还有那种对阳光角色说坏话也不管用之类的事吗?」
「诶,诅咒?」
看起来很贵。
被完全驳倒,我只好认输。在公会长偷懒小睡的期间,我获准留在会客室。
有意识的植物也不稀奇。
听到这轻描淡写透露的重要信息,我探出身子。
不愧是贵族,财力就是不一样。
他晚上也一直戴着。
冒险者公会二十四小时开放。
公会长将魔像酒倒入大号银酒杯,也劝我喝。
然而,公会长看着兴奋起来的我,失笑了。
是否从诅咒牡蛎中移除了不幸诅咒,这根本看不出来。
「诶?我有这种特异体质!?」
很普通吧?
「你干什么。笨蛋,被诅咒了吧!」
「那我该不会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诅咒了吧?」
乌卡诺想了想,答道:
完全没注意到。
怨恨与辛酸会带上魔力,化为诅咒。
「只是性格问题罢了。性格开朗的家伙,诅咒不容易生效。」
深深坐进沙发的公会长,晃晃脖子,叹了口气。
听完我的话,公会长用手指推了推墨镜,说道:
「因为从店长这里还有很多要学。置身于民众之中,与民众一同工作,亲身感受民众的生活,才能真正理解国家。我正是为此而来留学的。」
诅咒竟然这么随处可见吗?
想买的话,大概要花掉我一辈子的年薪吧。
公会长是夜猫子,现在去大概也还醒着。
虽然没能弄清楚避开诅咒牡蛎诅咒的方法,但明白了诅咒的识别方法和基本原理。
正兴奋地看着放进烤箱的手工饼干面团的乌卡诺,对我的话歪了歪头。
「……有过吗?」
我一边对疲惫的公会长感到抱歉,一边说明了来意。
那副严肃的墨镜原来是魔道具一类的东西啊。
如果不问诅咒威力大小,这个世界其实充斥着不少诅咒。
和往常一样。
「你本身是诅咒抗性很强的体质。像诅咒牡蛎这种程度的诅咒,应该能大幅减免吧?」
不是吃了就能明白的东西。
「公会长以前也是冒险者,但眼睛被诅咒了,所以引退了。听说他戴着墨镜才能看见。」
「是店长您安排的吗?是来了,但我告诉他们我还不想回去。」
很有说服力的解释。
「公会长对诅咒牡蛎诅咒人的原因,有头绪吗?」
诅咒,就是咒诅。
看来不是因为阳光刺眼或者耍帅,只是单纯的视觉辅助道具。
这次也干劲十足地干吧。
我在冒险者公会的接待处说明来意,公会长立刻出来,将我引进了会客室。
烤了吃也不会被诅咒。
公会长的每句话都一针见血。
好可怕。
即使炖煮诅咒牡蛎来吃,也不会被诅咒。
「算是吧。尤格德拉和塞菲回来了吧?从巨树迷宫入口到这座城镇,两人开辟的相对安全的路线确定了。不少冒险者从外面经由那条路过来。」
为深夜不请自来的突击道歉,带上魔像酒当伴手礼,去请教关于诅咒的事吧。
「哼哼。我没关系的。有驱魔戒指的话,这种程度过几天自己就会解开的。」
还以为自己一无是处,原来也有特异体质!
「不。诅咒必定有明显的印记。水葡萄的咒毒会变色,诅咒牡蛎也有骷髅咒印浮现吧?看你样子,身上没有咒印。」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我让乌卡诺先睡,立刻动身前往公会长所在的冒险者公会。
「嗯——。诅咒的话,公会长好像很了解。」
有点可疑啊。
我对这浅显易懂的比喻连连点头,公会长略显退避地继续道:
「先听你说吧。有事想问,对吧?」
「怎么会。如果是人还好说,贝类诅咒的理由,我想象不出。想象食材的心情,是良石的专长吧。」
但我不认识诅咒方面的专家。
「差不多。这几天光是给这些新人登记和实力评定,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我就借你的话头休息一下。慢慢坐。」
西莉卡吉里尔说得一本正经、冠冕堂皇,但手却灵巧地伸向烤牡蛎,高兴地从壳里取肉。
「乌卡诺,知道对诅咒在行的魔法师吗?」
「最近,从下层上来的冒险者开始来我们店了吧。接待的时候,有没有冒险者聊起诅咒的话题?我想听听关于诅咒牡蛎的意见。」
「原来如此~」
「如果期待解咒,那要让你失望了。我连自己眼睛的诅咒都解不了。」
那诅咒牡蛎,也是因为对什么感到愤怒,才诅咒吃了自己的家伙吗?
我也没那么阳光吧。
有以诅咒战斗的咒术师冒险者,也有使用诅咒的魔物,还有被诅咒的土地、诅咒植物等等。
是魔道具。
只要找出诅咒牡蛎散布负面情绪的原因,并避开它,就能不被诅咒地吃掉。
……等等?
「公会长?」
「公会长,您累了吗?」
公会长的建议是正确的,我确实对诅咒有很强的抗性。
「有有有有有!有过有过!好不容易做好的料理,被醉鬼客人觉得好玩故意打翻在地的时候,真是血管都要气爆了。因为难吃、因为讨厌,这种理由剩下完全没关系,但被糟蹋可不行。对吧!?」
「嚯。」
这个还是先听听专家的意见比较好。
好不容易来到奇幻的异世界,却用不了魔法、使不了剑技、不能战斗。
嘛,本来悠闲生活着,被抓来烤了吃掉,会怨恨也是当然的。
「……嘛,你这种地方,就是我推测你诅咒抗性强的理由。换个例子吧。有没有因为料理被小看而生气过?」
是负面情绪力量。
「诅咒牡蛎的诅咒是什么样的?能解咒吗?水葡萄的咒毒我记得好像是高位魔法师就能处理的感觉。」
西莉卡吉里尔这么说着,得意地展示着戴在手指上的银色戒指。
「太、太好了……」
酒馆是冒险者聚集、人流和传闻汇集的地方。
「哼。确实,现在这座城镇最了解诅咒的,大概就是我了。」
日本也有在稻草人上钉钉子、念叨着「怨恨就消解吧~」之类的诅咒习俗嘛。
作为看板娘,置身于杂沓喧嚷中的乌卡诺,或许听到了我漏听的传闻。
正觉得诅咒不过如此时,却发现并非如此。来上班的西莉卡吉里尔,在我稍不留神时吃了烤牡蛎,手背上立刻浮现出骇人的瘀痕。
说什么诅咒不诅咒的,说到底要做的还是迷宫食材的烹调。
运气高低难道靠抽签能知道吗?
「是啊。那种『对做了讨厌事的对象产生厌恶的感情』作为核心,诅咒就会形成,这样理解大致没错。总是纠缠于负面情绪、积攒怨恨的家伙,容易中诅咒,也擅长使用诅咒。」
「我说了吧?诅咒是根植于怨恨与辛酸的魔法。你应该也有过经验,被某个混蛋陷害,心里想着『这混蛋,我诅咒你』的时候。」
「为什么?」
真可疑——。
绝对只是想吃到美味饭菜吧。
这个不知恐惧的贵族打工仔。
「就西莉卡狡猾。我也要吃。」
「诶。那我也尝尝看好了。」
西莉卡吉里尔太过理所当然地减少着烤网上的烤牡蛎数量,在一旁帮忙备料的乌卡诺和阿卡纳尼亚也被吸引,拿走了刚烤好的牡蛎。
转眼间我的份就没了。
「别吃别吃,会被诅咒的。」
「都怪西莉卡吃得那么香。怎么可能忍得住。」
「没事。我很强的……嗯嗯,还挺好吃的!不过有点海腥味。」
阿卡纳尼亚吹凉滚烫的烤牡蛎吃下后,手背上浮现出不祥的瘀痕。
顺着我的视线,阿卡纳尼亚看向自己的手背,眨了眨眼。
这不是完全不行嘛。
「啊——!什么嘛真是的,抵抗失败了啦。」
「怎么办啊。被诅咒了哦!」
「所以说没事啦。是弱诅咒,花几天时间就能顶过去。但冒险得暂停一阵子了……我也变迟钝了啊……」
阿卡纳尼亚一边抱怨,一边坐到厨房的椅子上晃着脚,结果立刻踢到桌角的小脚趾,痛得弯下腰。
被诅咒了,被诅咒了。
不幸的诅咒,真是烦人啊。
阿卡纳尼亚作为冒险者很强,对诅咒抗性也高。
难道,我和乌卡诺在无意中满足了解咒条件……?
请心怀感激地享用吧。
我默默抚摸着紧紧抓住我衣服的乌卡诺的头。
「嗯——,我好像没事。」
总是怀着对生命的感谢、对食物的感谢、对制作之人的感谢。
边变换各种条件、边做笔记、边试吃比较,感觉有点临床实验的味道了……不不,这是试吃会。
「我国虽然见不到,但在我国家,偶尔会出现。神的血脉强烈显现,生下来就和父母完全不同样貌的人。乌卡诺的远古祖先中,大概也有神祇吧。我的未婚夫背上也有美丽的翅膀。追溯家谱的话,几十代前似乎有神存在。」
在迷宫下层岩礁捕获的牡蛎。
即便如此,身体远比结实的冒险者却比我更容易中诅咒,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结果正如公会长所说,我通过体会诅咒牡蛎的心情,确定了诅咒的原因。
乌卡诺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从水桶里拿出新的诅咒牡蛎放在烤网上。
如果条件是在酒馆工作,那西莉卡吉里尔也该解咒。
是什么?
「说什么傻话。乌卡诺就是我真正的女儿哦。」
我的女儿可爱到没边了。
到底是什么呢?
阿卡纳尼亚和西莉卡吉里尔是抵抗失败。
说不定「我开动了」这种习惯,也是作为智慧而诞生,以防因糟蹋食物而被诅咒。
「什么,在说诅咒的条件吗?如果只对店长和乌卡诺无效,那或许不仅仅是血统问题?」
「啊,贵族!难道是诅咒牡蛎憎恨贵族之类的……不,不对吧。阿卡纳尼亚原来是贵族啊。」
诅咒牡蛎
西莉卡吉里尔也想烤自己的份,却被诅咒牡蛎的贝壳边缘划伤了指尖,懊恼地缩回手。
西莉卡吉里尔一边用魔法慢慢治疗指尖的割伤,一边意外地扬起眉毛。
留在地上的神之血已十分稀薄,但偶尔出现返祖现象,倒是有可能。
然后,这位过于冷静的打工仔,有条有理地否定了血统诅咒无效说,让我恢复理智,重新探寻诅咒的原因。
「……那我也应该能无效化才对。」
料理只是料理。
阿卡纳尼亚和西莉卡吉里尔是普通地吃牡蛎。
乌卡诺有角有尾巴,发色也不同,和我没有血缘关系,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要健健康康的哦。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解释为碰巧特别抗诅咒。
有那么意外吗?
「嚯嚯。」
另一边,乌卡诺一边吧唧嘴,一边摸摸自己的身体,精神十足。
「果然还是觉得靠血统无效化了诅咒。良石家是对诅咒免疫的啊。」
乌卡诺高兴地笑了,紧紧抱住我,用头蹭我的肚子。
虽然好吃更好,但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和公会长的说法有出入。
「好厉害啊,乌卡诺。原来是神的末裔呢。」
一个人可能是偶然,两个人就不是了。
是更根本的什么吗?
「为什么?」
看来我的疑问写在脸上了,西莉卡吉里尔补充道:
谁中咒谁不中咒,样本多就更容易找出规律。
如果是长期居住在这座城镇,那阿卡纳尼亚也该解咒。
但连乌卡诺也能完全无效化诅咒。
看来诅咒抗性没太大关系。
总之,这样诅咒牡蛎也算烹调完成(?)了。
诸神离开大地已久。
即使因性格修正或身体自带的抵抗力而使诅咒效果减弱、不易生效,但应该无法完全无效化。
装备了解咒戒指的西莉卡吉里尔,以及拥有高位冒险者强大抵抗力的阿卡纳尼亚,虽然过段时间能解开,但确实被诅咒了。
乌卡诺是坚强的孩子,但这结果还是让我有些费解。
多亏了牡蛎们不懈的努力,其味道浓厚、毫无腥味,美味程度远超其生存环境所能想象。
对于毫无感恩之心、理所当然般吃掉它的食客,诅咒牡蛎将会降下诅咒。
我和乌卡诺满足,而西莉卡吉里尔和阿卡纳尼亚不满足的条件。
感觉像从婴儿时期就一起生活了。
它们心高气傲,对提升自身肉质、追求美味不遗余力。
不是年龄也不是性别,吃的个数和大小也无关。
我从小是被父母吓唬「剩饭粒眼睛会瞎掉!」长大的,所以不像没有在这种文化圈生活过的阿卡纳尼亚和西莉卡吉里尔那样,对诅咒的原因感到惊讶。
「我是坚强的孩子。不会输给诅咒。」
诅咒牡蛎虽然美味,但吃它需要心理准备。
西莉卡吉里尔看着我们,抱着头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有人的价值观,牡蛎有牡蛎的价值观。
如果毫无感谢、漫不经心、觉得理所当然地吃,牡蛎就会生气,施加诅咒。
每天吃着我做的饭菜茁壮成长,这已经是实质上的亲女儿了。
明显是亚人种嘛。
「乌卡诺是养女哦。血统不一样。」
另一方面,我和我进行食育的乌卡诺,根植着「我开动了」的精神。
诅咒牡蛎是希望被感谢。
我和乌卡诺是完全抵抗。
不,应该不是那种吧,再怎么说。
怀着感谢之心去吃,就不会被诅咒。
原来如此。
这差别是什么?
「乌卡诺妹妹也能完全抵抗诅咒吗?一样呢。果然是父女啊。」
「真的?太好了。」
竟然是心态问题。
虽然不太明白,但既然她让我忘了,那就忘了吧。
迷宫食材图鉴 No.24
必须作为有条件限制的限定菜单,提供给冒险者们。
虽然可以自己负责地吃,但不能端上店。
「……一点也不厉害。要是爸爸真正的孩子就好了。」
果然不是能甘愿承受诅咒去吃的食材。
「哎呀。是这样啊。」
是商品开发团队在工作,所以没问题。
但有点在意。
若是不合,可能演变成诅咒;若能相互理解,则能成为力量。
这区别导致了面对诅咒时的明暗差异。
乌卡诺真强,诅咒什么的完全不怕。
有四个人在,比一个人尝试效率高得多。
「不,抱歉,我冲动了,忘了吧。」
作为这份美味的代价,诅咒牡蛎索求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