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被乱翻的隔天,茉莉花将换过锁的房间整理好。
舍监与妻子说会多在女学生斋舍附近巡视,不过房间应该不会再被人入侵了,毕竟春雪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收拾好后,她没有去上课,一直发呆,就这样到了晚上。
正当她打算干脆去睡觉时,明明身在二楼,不知为何从窗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茉莉花,晚安。」
听到珀阳的声音问:「可以聊一下吗?」她赶紧打开窗户。
站在一楼屋檐上的珀阳往自身看来。屋檐不是设计给人站的地方,因此角度相当陡,要是失足滑落就糟了。
「陛下!请陛下从正门进来……!」
「要是照规矩从正面进去,大家会说是皇帝陛下来视察,引发大骚动,所以我才从上面来。让我进去吧。要是被人看到,会叫士兵来的。」
上面?茉莉花不解地想拉着珀阳的手臂,要帮助他爬上来。不过珀阳没有借助茉莉花的力量,转眼间就越过窗户进入屋里,真不愧是通过武举考试的武人。
「打扰了。抱歉,昨天没办法来见你。」
「……这边没有发生任何需要陛下前来的事情。」
「于我而言有。」
如果珀阳已经从子星那里听说自己房间被人入侵的事,那么应该也知道自己曾说「撑不下去了」的事。珀阳可能是为了劝自己留下而来,但他搞错前提了。昨天发生的事,起因不是因为茉莉花是个女性,而是她身为学生的心态有问题。
「唉,我们去转换一下心情吧?」
「不用了,小女子现在想要安静待着……」
她委婉地告诉珀阳,希望他回去,可是他没有让步。
「我知道可以安静待着的地方,稍微散步到那里去吧。放心,只要舍监没有抱怨,不管是谁去哪里或做什么都是自己的责任,不会啰嗦的。」
「……不是,小女子……」
「走吧。」
(不过,要怎么做才能「全力以赴」呢……只是拼命和认真并不行吧?)
「既然你还能说出『不想让大家感到不愉快』,就证明你还有余力观察四周。集中精神到没发现到周围的不愉快,那才是『全力以赴』。」
「小女子想回到故乡当先生看看。」
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到白色老虎从窗户看过来。在那双凶猛的金色眼眸凝视下,她缩起身子,喉咙深处发出惊呼声。
「对你而言,全力以赴可能不是件开心的事,不过你试看看。」
白楼国的皇帝会化为白虎神兽,在战场上驰骋。
(我真的「全力以赴」了吗……?)
(我拥有可以进入太学就读的知识……)
可是,「茉莉花」是作为一名女人出生长大的。
她听到布料落地的沙沙声,以及光脚走在地板的声音。
尽管一直流传着这种传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小女子曾全力以赴、奋力一搏,但是失败了。」
珀阳何止不觉得自己遭到拒绝,还表现出就算遭到拒绝也要贯彻自己想法的坚定意志,只是这样就使人感到疲惫。
「我只说了『偷偷』出去不会被念啊。也就是说,要偷溜出去。」
这时与其上演你来我往的反复问答,稍微顺从他肯定能早一点得到解脱。她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即使想要成为女性官吏的女孩子逐渐增加,但对茉莉花而言,也只觉得那些人「很了不起」而已。
「你没学过白楼国的皇帝是白虎神兽的化身这件事吗?」
「茉莉花,你拼命读了书,也踏实地努力过了,但是没有全力以赴。」
「我是有义务让人民幸福的『皇帝』。要是以命令的方式强迫你当文官,让你不幸,那就违反我的义务了呢。」
如果是要引导她们进入太学,自己也能做到吧。
要说理由和动机,所有想成为官吏的人都拥有这些东西。
被月光照亮的巨大树木轮廓隐约浮现,气氛相当神秘。
「我问你,茉莉花。如果你通过科举考试,以文官的身分功成名就、当上宰相,你也不幸福吗?」
「是真的喔。我在当上皇帝之前也是半信半疑,不过成为皇帝时,眼睛从蓝色变成金色让我吃了一惊。尝试之后也能变成白虎。」
「陛、陛下……?老虎……白虎!」
他终于放弃,终于能回到普通的生活了。
「我说我是从上面来的吧?一个人走在屋顶上太奇怪了,所以是用『一头』走过屋顶的。要拿好我的衣服喔。」
她理解珀阳想表达的意思,可是想不出具体的方法。
「……那个,请陛下以正常的方式过来。要是换衣服时被人看到……!」
「啊,是……!」
「说得也是……咦,屋顶?」
「小女子是一个非常微不足道的人。不管是科举考试、为国家效力,还是那些过于远大的事物,都只感到困惑……」
自己八成让他失望了。大概就是「一开始以为很厉害,但事实上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过去习以为常的反应。
「不是那样。」她摇头说道。因为有全力以赴,她才能通过太学的插班考试。
茉莉花很感谢愿意努力理解自己的珀阳。
「还没有。你太在意推荐你入学的子星面子、其他学生对你的评价、来自我的压力这些事情,所以无法集中精神。」
要否认到底很容易,不过她的确利用记性好的专长,巧妙地躲过麻烦。以结果而言,珀阳的推测没有错。
她不曾怀疑过从小被教导的「身为女人的幸福」。
「还没有喔。就当作是对我的饯别,再让我看看你全力以赴最后一次吧。」
因为过于害怕,她甚至叫不出声。
「为了全力以赴,需要相对的理由和动机。不过对你而言,『皇帝谕令』似乎不够呢。一旦忘记怎么做,可能会很困难……」
珀阳扬起嘴角笑道,将手伸过来。
趁她从害怕中重新振作起来的时候,珀阳迅速穿上衣服。
她这么说着,想起春雪也对自己大吼过类似的话。
「昨天我被天河骂了。他说让茉莉花不幸的人是我。」
身体浮起又落下的感觉,以及视线中快速流逝的景色。
如果穿着衣服变身成白虎神兽,衣服会被撑破吧。这么说来,珀阳应该是在宫殿中脱下衣服折好,衔在口中跑过来的。接着在屋顶上恢复人形,穿好衣服再爬下来……老实说,真令人捏把冷汗。
没错,没关系。虽然科举考试最后无法留下好成果,就此放弃,不是一无所获。
身为女官或许应该帮忙着装,不过她的双腿颤抖,实在办不到。
「茉莉花,你有才华这点肯定没错。不过志向嘛……说得也是,以这点而言,你或许不适合吧。」
「小女子有集中精神。小女子每天阅读书籍,练习统整自己的想法……!」
看来这只白虎会说人话。声音比珀阳再低一点。
的确,她一直很在意来自周围的反应。
「感谢陛下的关照。这么就不会让大家感到不愉快了。」
虽然松了口气,总觉得他的话语间有些矛盾。正当她感到奇怪时,珀阳叫她转向右边,她下意识地顺从。
她面向他,深深低下头。缓缓抬起头时,珀阳不知为何一脸惊讶。她歪着头感到疑惑时,珀阳又恢复成平时的微笑。
(咦、咦!……不会吧,好可怕!)
「这样啊。你与期望功成名就的我们不同,真的是接受不同的教育成长的呢。」
她在珀阳的协助下站起身,盛开的海棠花映入眼帘。
「……你回故乡太可惜了,但这种想法是我的价值观吧。」
「那么,对你而言,幸福是什么?」
自己说不定一直在想些毫无帮助的事。仔细想想,她想到了许多事情。
她忍不住答应了释放她的那个条件。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说的或许是对的。
「不、不可能!」
「不对喔。茉莉花,你从来没有全力以赴过。你也隐约察觉到了吧?毕竟你很聪明。比起全力以赴,保留余力观察四周,能巧妙地躲过麻烦就会感到『幸福』,你在当女官时,应该就是那么做。」
「是……虽然要实际做过才清楚,那应该不是小女子认为的幸福。」
「全力以赴?」
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茉莉花,把衣服抱着。」
希望别人不要对自己有期待、希望别人不要对自己失望。如果忍不住这么想就表示「有余力」……
回过神时,四周都是从没看过的景色,并且稳稳落在地面上了。
太学的学生身为未来的文官,难道没有要求他们品行端正吗?看来有刚成为学生的茉莉花不晓得的深沉黑暗面。
通过科举考试的自己﹔当上文官的自己﹔成为宰相的自己﹔或是得到地位与名声,为国家效劳的自己……即使想像也只感到困惑。
茉莉花这时应该否认说「不是」才对,却说不出口。
她忘记刚才的害怕,彷佛受到吸引般眺望着这片景色时,珀阳喃喃说道:
茉莉花隐约察觉到发生什么事了。就在她震惊地想着「难道……」的同时,听到对方说:「可以了。」
他对自己吼道:「如果全力以赴就能跳进池子里吧!」然而是不是全力以赴,她自己最清楚。
「大门?在这个时间光明正大地外出,一定会被舍监他们阻止。再说你昨天才发生那种事。」
她老实坦承了,但珀阳仍然不满意。
要偷溜出去,就表示不走大门,要越过围绕着太学的围墙。要爬上比自己头顶还高的围墙再跳下去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自己拥有其中一样,或许还有办法做到,不过两者都没有也无可奈何,世界上到处都是那样的人。
不过,在满是真正天才的太学里,她即使全力以赴也跟不上。
「知道了,请陛下在大门等候。」
「第一个!那个,我还是……!」
虽然想反驳,她说不出话。
「手给我。海棠花开得正漂亮呢。」
她将所有衣服捡起来,也拿起鞋子。这时她才终于理解他的一连串行动。
她试着想像自己生为男人的情况。那样自己可能会认为以文官的身分爬上顶点是种荣誉,会对珀阳提出的要求感到欣喜。
「放心啦,放心。」
都得知学科考试结果了,珀阳仍然那么说。她感到惊讶时,珀阳像说服自己般缓缓说:
「你只是不知道全力以赴的方法而已……可能是忘了吧。所以最后一次就好,我希望你不择手段、不在意周围的眼光挑战学科考试。」
「不管是志向还是成为文官的才华,我一样都没有。」
自己没有崇高的志向、坚强的内心与才华,不过在这个国家中,应该有许多女孩子天生就理所当然似的拥有茉莉花没有的那些能力。
「我也不会要求女孩子从屋檐爬到屋顶上啊。」
正当她混乱至极时,白虎张开大嘴。她觉得自己会被一口吃掉,差点双腿发软。
「和一个好对象结婚。能以女官的身分继续工作也非常幸福。」
「当然学过……但那真的是真的吗!」
「谢谢陛下……不过没关系。」
「嗯,我会支持你。我打算负起把你带到这里来的责任。」
她顺从地坐到背上,紧紧抓住脖子。
忽然间,她的身体浮起又急速落下。在一阵沉重的冲击感后,茉莉花已经从女学生斋舍的屋檐跳到男学生斋舍的屋顶上了。
「小女子在太学里用尽全力了。虽然在女官时期可能没有……」
「太学的学生经常惹是生非,所以附近的居民只会说句『又来了』就不在意了。」
「是这样吗?但是刚刚……」
「要抓紧喔。我之前没有让人坐在背上过,你是第一个喔。」
为了皇帝、为了国家、名誉、地位、希望得到认同的心情……不管是哪一项,茉莉花都没有,所以才会对太学生的身分感到痛苦。
「……只是珍惜家人、朋友、同伴活下去,难道不行吗?」
「那样就够了。如果是普通女孩子。」
对了──珀阳望着海棠花轻声说道:
「我说,茉莉花,要不要试着恋爱呢?」
「恋爱……?」
「没错。对象是这个国家。如果是自己心爱的对象,会比任何人想了解对方,会自然而然地思考要怎么做才会让对方幸福,就能认为只要国家好,就是自己的幸福。」
在海棠花绽放的夜晚,皇帝对自己提出的请求是「恋爱」。
「请爱上我的国家。」
他美丽的白金色发丝与海棠花的淡粉色混合交错。
那情景太过美丽,令人想永远凝望下去。
──与其爱上国家,爱上这个人应该更简单。
即使是珀阳,似乎也不懂所谓的少女心。不过稍微感觉他有点人性,更容易亲近了。因为这个人也是个「普通的男人」。
「陛下爱着这个国家吗?」
如果能把崇高的志向换成爱意,就很容易理解。那么,对于必须比任何人更骄傲活着的珀阳,就一定也是如此。
「应该是吧。我总是在思考这个国家的事情,日复一日,都不会厌烦……对了,我虽然怀有爱意,还是有父母之心喔。」
「父母之心……」
「为了预防万一,我希望为这个既是恋人,也是孩子的国家留下许多东西……这件事,我没有对你说过吗?」
这究竟是指什么事?完全摸不着头绪。
她摇了摇头,珀阳便思考着:「该从哪里说起呢……」接着说:
「有啊。我再次被陛下斥责,仁耀又笑着为我说话。」
「……那个,仁耀大人是前任皇帝陛下的弟弟,抛弃皇籍通过武举考试,一直以武官的身分辅佐前任皇帝陛下的那位……没错吧?」
「我觉得那些事情都不有趣,你要听吗?」
「茉莉花,你也是。」
「没错,黎家是武人之家。既然会成为黎家的当家,我认为比起科举考试,还是通过武举考试比较好。这次我则是在天河的多方指导,以及仁耀的推荐下,参加了武举考试。」
「当我发现你的才华时非常兴奋。这种才华居然就被埋没在我身边,真的感谢老天让我有幸找到了你。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发现这个才华,可能被磨练到一半就被埋没了。」
「科举考试结束后,仁耀介绍了一个人给我,说是希望我们能当朋友。而那个人,就是黎天河。黎家是禁军将军辈出的名门。因为与天河成了朋友,与天河的妹妹也有几面之缘,往后……尽管原本有那种打算。」
即使听了珀阳小时候的事,她也不认为自己能与珀阳有相同的思考逻辑。只不过就算无法产生共鸣,或许也能够理解他。
她觉得那是不该问的事情,捂住耳朵,可是珀阳想要强行将她的手拉开。一变成比力气的攻防战,她瞬间就输了。
例如赐与禁色,在天才得到不可动摇的地位前保护他们。
在大朵花朵绽放的后宫中,白色的娇小茉莉花隐藏其中。
「参加科举考试的契机,是认识了子星大人吗?」
「我呢,只会当皇帝一阵子喔。」
当时想尽办法成功赶走了敌人,不过又立刻受到其他国家攻击,一再反复发生。直到皇帝长大成人,能够上战场勇猛驱敌之前,人民都活在恐惧之中。
「咦?」
「要是我的孩子出生,绝对会因为下一任皇帝该由谁来当而发生争执,所以只是我不生孩子而已,真的非常对不起进入后宫的嫔妃们。」
「……小女子只能记住事情而已。」
「顺道一提,这个坏孩子书念得还不错。因为很随心所欲,只在喜欢的领域很优秀。前任皇帝陛下说不定会责骂没有全力以赴的我,我也因此被诗歌的先生盯上了。」
珀阳眯着眼这么说着的侧脸充满了慈爱。
珀阳干脆地点头答应,接着两人并肩坐在海棠花树底下。
「真厉害……」
她带着恳求的眼神望着珀阳的金色双眼后,他回以愉快的微笑。
大概是不经意散发出尴尬的气氛,珀阳进一步追问:「怎么了吗?」接着又问:
原以为那是强人所难的要求,可是细想之后,或许那是他深思熟虑过才提出的无理要求。
「小女子?」
「要从哪里说起呢?嗯,那就从为什么打算参加科举考试说起吧。其实我小时候只是个坏孩子。」
「在你眼里看来,我是个天才吧。不过我知道几个拥有一技之长,比我还要优秀的人。就像子星和天河那样的年轻人……如果说我有什么天赋才华,就是我能够理解天才们所说的话。即使自己做不到相同的事,也可以认同并协助他们。」
想做的事会排除万难达成。珀阳的人生态度令她吃惊。
──是我找到,并让她大放异彩的。
「老天将茉莉花交给了我,我感到很骄傲喔。也一直很兴奋,想谨慎小心地让这个才华开花结果。」
「目前我不晓得皇太子殿下往后会成长得如何,所以即使他会成为昏君,为了让国家起到基本作用,我想先网罗优秀的人才,整顿好制度。」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喔。其实啊……」
──果然还是想了解这个人。不只是表面上的知识,而是了解他的内心。
过去的珀阳,似乎是个不会全力以赴的孩子。不过不管是坏孩子还是随心所欲的个性,看着现在的他都无法想像。
她难得那么恳切地提出请求,连自己都感到吃惊。
珀阳说得轻描淡写,差点就这样带过了,不过茉莉花摇摇头。果然引起骚动了啊。珀阳似乎从以前就是坚持己见的性格。
「……好厉害啊。」
耳边传来珀阳温柔的嗓音,使她全身一颤。她屏住呼吸后,珀阳轻声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他即使笑着也仍然有压迫感,声音明明很温柔却很强势。
「小女子知道的陛下,只有通过科举考试和武举考试,是最适合成为皇帝陛下的人。所以请陛下说说更多关于您的事情,小女子想了解陛下。」
为什么能强大到这种地步呢?这说不定也是才华之一。
「大家都很担心,如果拥立刚满三岁的皇帝登基,会不会又发生与当时相同的事情。」
如果学科考试的问题里出现「皇帝」,她可以写个不停,然而要是以「珀阳」为题,可能连一张纸都写不满。
「没错。在与子星一起念书的时候,他曾说过如果我是个平民,反而能够站上臣子的顶点。那时候,我第一次思考关于自己的未来。」
「咦?女官长大人吗?……啊……」
她露出苦笑时,得到「我调查过了」这个惊人的回答。调查她这过于无趣又平凡的人生应该一点都不有趣吧?她反而十分愧疚,让他为此花费工夫。
「你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呢?开花后,我想向大家炫耀。」
「如果可以,全部都想听……请说说参加科举考试之前的事,或是参加武举考试时的事。请告诉小女子,陛下那时候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如此,无论珀阳说了什么,或表现得多亲近,她都将他视为「皇帝」,而非「珀阳」。
「陛下没关系吗?」
「虽然被陛下斥责了,叔父仁耀出面为我说话。你知道仁耀吗?」
「单纯记住事情的话,我做不到喔……但是让我困扰的,是我不知道要如何活用你的才华,正在烦恼,所以打算让你先当文官。」
有人和珀阳一样,通过了武举考试。
「是……这样吗?」
他说「优秀的人才」时直看着她。那双金色眼眸说着「就是指你」。
「如果外表与内在一致,我的脸得长得更凶狠喔。即使如此,我也尽可能不树敌,刻意将身段放软。」
「小女子有跟陛下说过那么多关于自己的事吗……」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我都做好了哪天会被后宫嫔妃逼问的觉悟。告诉茉莉花倒是没问题,只要你愿意对女官长和嫔妃保密,我就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
好紧张。不过不似以往讨厌的紧张感。
「小女子想听的不是有趣的事,是有关陛下的事。」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好像有点明白了。」
「没有引起骚动吗?」
「所以才由陛下……?」
珀阳与过世的母亲长得非常相似,作为父亲的皇帝对他非常好,只不过温柔的皇帝何时会死去,连白虎神兽也无法预料。
「你从女官长那里听说了什么吗?」
「内在泄漏出来了」这句话,本人说得煞有其事,听起来有几分真实性。
为什么比起自己,他能够以国家为优先呢?若自己站在珀阳的立场,会怎么做呢?是否能像珀阳一样,只要是为了国家就可以牺牲自己?
珀阳十分欣喜,真的很庆幸那朵小花至今都没被人摘走。
正因为有一路爬上禁军将军的仁耀,珀阳才会选择同样的道路吧。
自己说完,她重新理解到自己不了解珀阳到令人吃惊。
小时候只是找到漂亮的石头,她也会很兴奋,并且得意地向父母与朋友报告,是自己找到的。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了后宫内关于皇帝的问题。
「想了解我的嫔妃有很多喔。女官长也是。」
听到珀阳的说明,茉莉花只感到惊讶。
珀阳是皇子。不过因为很早就失去母亲,与失去后盾无异。
驾崩的前任皇帝的确在年仅七岁时就登基了。他登基后发生巨大动乱的事,茉莉花也知道。
「有啊。」
「没错。我与前任皇帝陛下的皇后做了约定,在皇太子殿下成年之前会短暂成为皇帝。通过科举考试与武举考试的我,很容易被人认为是个『有能力的皇帝』,所以即使我没有后盾也能当上皇帝。」
原因非常简单,茉莉花也能够理解。
「作为西席教导我诗歌的人就是子星。子星并非出身富裕之家,所以除了在太学当学生,也会担任私塾先生,一般人难以想像。我喜欢听子星说太学的事情,所以与其说他是我的私塾先生,更像是我的聊天对象。」
「前任皇帝陛下驾崩时,皇太子殿下只有三岁。虽然也能让皇太子殿下直接登基,将政务交由宰相与三公处理,这样会让人担忧将发生和数十年前一样的事,最终决定拥立暂时的皇帝。」
这个人就是为白楼国带来繁荣的伟大皇帝。不过也是个不懂少女心,还有颗赤子之心,偶尔会露出天真笑容的普通人。
「毕竟下一任皇帝未必与我关系要好啊。与其倚赖那样的可能,我决定找个贵族入赘,抛弃皇籍,靠自己的力量建立自己的地位。」
(──没错,我想了解。我有预感了解他之后,会出现一些改变。)
他的笑容与平时不同,残留着孩子气的表情使茉莉花的心跳加速。
「不用了,陛下不用说!」
「……好像稍微明白……陛下的心情了。」
「无所谓啊。我不想造成国家混乱,也想保护恋人与孩子。」
「一点也不厉害。要不是有子星的那番话,我至今还会继续游手好闲度日。不过既然做了决定,之后就简单了。以我的身分,要成为官吏很容易,不过既然要当官,得到大家的认同会有许多益处,所以我才会请子星推荐,参加了科举考试。」
「……原、原来是这样啊……不过……」
「……全部啊?那应该会说很久。先坐下吧。」
原以为珀阳的时代会持续下去的茉莉花知道了天大的秘密,不禁感到惊慌。虽然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能让自己知道吗?
「对。你做到了我无法做到的事情。」
面对珀阳的询问,她在心里鼓励自己:「机会只有现在,豁出去吧。」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变回平常的自己,一定会说「没有问题」就结束话题。
珀阳期望她通过科举考试,或许是不想限缩她的可能性。
「可以啊。想听哪时候的?」
「那个……可以知晓陛下小时候的事情吗?」
凉爽的夜风抚过微微发烫的脸颊,非常舒服。
「终于明白一点了吗?我们认识的时间确实很短,不过我很有自信对你相当了解喔。」
「那个,小女子对那些事情不是很清楚……陛下参加科举考试时有没有造成骚动呢?」
她也很清楚珀阳的那种心情。
「前任皇帝年幼登基时,由宰相实际操办政务,却突然遭受原有同盟关系的国家入侵。这件事至今还是尚未愈合的伤痛。」
无所不能的珀阳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啊。他也会紧张、兴奋、得意吗?就像年幼的自己。
她不禁脱口而出时,珀阳说:「你那么认为吗?」倾身凑近她的脸庞。
他的表情没有藏起调皮,开口说:
「其实啊……尽管我说得很轻松,当时很辛苦。我要是没有全力以赴,不管是科举考试还是武举考试,都无法通过。为了让我认可的优秀西席子星与天河指导,不惜动用了许多金钱与权力。那时的我想必顾不得他人的眼光,非常难看。」
大家都称赞珀阳是天才,所以能轻而易举地通过考试,本人也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不过他告诉了她事实。他与其他人一样,付出了许多努力。
「……那么,陛下被要求成为皇帝时,有感到困扰吗?」
珀阳也曾像自己被要求成为官吏,感到困惑吗?
他的能力无可挑剔,绝对很适合坐上这个位置,不过珀阳本身是怎么想的呢?
「我一直想成为皇帝,所以很高兴。」
「陛下想成为皇帝吗!」
「是啊。但是因为无法成真才闹别扭,故意去参加了科举考试和武举考试。当然,那也是为将来打算啦。」
身为皇子通常都会想成为皇帝吧。她不认识其他皇子,因此不知道那种想法稀不稀奇。
「我真的是因为发生了一连串令人惊讶的巧合才当上了皇帝。当初决定要立暂时的皇帝时,第一个候补人选其实是仁耀喔。不过仁耀早已舍弃皇籍,以臣子的姓氏自称,所以才改推仍然保有皇籍的我。」
珀阳怀念地说那时很辛苦。
「决定抛弃皇籍而采取行动,最后却成了皇帝。你不认为缘分这件事很不可思议吗?」
「很不可思议……不过,小女子认为珀阳大人能当上皇帝不是偶然。无论是子星大人还是天河大人,不都是因为『陛下』具有成为皇帝的能力,才被吸引过来的吗?」
珀阳就是能强烈吸引可以改变命运的关键人物,靠自己的力量扭转命运的人。听他说完当时的事,使她只有这种想法。
「那么茉莉花,你也是被我吸引过来的吗?」
「那是一连串的巧合。」
「咦?」
她强行抢过第四桶水。「请转过去。」说完用手拉起衣服,稍微将胸口处拉开,让水流过因为沾满泥水而感到不适的肌肤。
她急忙闭上眼睛,抹去滴落的水滴时,第三桶又淋了下来。
「陛下不是说不会让自己对女性感兴趣吗?」
珀阳用不熟练的动作拉起井水,一下淋到她身上。
「我认为你不是不想全力以赴。只是因为担心可能又会让人失望或是遭到斥责,害怕周遭的反应而驻足不前而已。」
于是将两样东西都抓起,急忙浮上水面。「哈!」她大口吸气,用空着的手甩掉泥水。
「当作是失望的人不对,不管就好了。不需要在意擅自有所期待又擅自失望的人。」
「休息一下吧,说得有点累了。」
因为珀阳的话,茉莉花逐渐厘清自己的思绪。若是以前的自己,听别人说自己适合当文官,可能会很开心。就像知道能够成为皇帝的珀阳一样。
与珀阳相比,茉莉花的人生没有剧烈的起伏,不过他仍然兴趣盎然地听着。
虽然她以衣服会弄脏为由拒绝了,珀阳还是不容分说地把她拉上岸。透过他手心的力量,茉莉花实际体会到通过武举考试的武人有多强。
珀阳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但他本人心里已经下了结论,大概完全不想改变吧。茉莉花开始能理解这点小事了。
「……这、这样啊?……这是什么?」
「没有错……不过,小女子那时真的很努力……!」
明明是夹杂着嘲讽的话,他却直率地回以肯定。
「这个麻烦陛下拿着!」
「茉莉花!除了我以外,绝对不能在其他男人面前做这种事喔!」
「不过,陛下对小女子很失望吧?不但学科考试考不好,还放弃挑战科举考试……」
「我问你,老实回答我。你去学礼仪时,一开始有没有被称为天才?」
这次换自己被问了同样的问题。
她能轻易回想起那个看似手镜的东西沉到哪里了。她对搞不清楚状况而难得一脸困惑的珀阳说,要是自己没有浮起来就去叫人。
即使如此,她仍然伸长手摸索。
她特地隐瞒没说,但珀阳似乎察觉到了。
她无奈地想着,脱下还残留着泥水的衣服,只穿上珀阳递给她的外衣。虽然浑身湿漉漉地穿上衣服了,比起穿在残留着泥水的衣服外头,这样反而更舒适。
「啊……」
脸上的泥水终于冲干净了,她接下来想自己汲水而准备接过桶子,但第二桶马上就从头上淋下来。
「我懂。我也曾经因为害怕周遭的反应驻足不前喔。」
那座池子对茉莉花而言充满了痛苦的回忆。她与感到疑惑的珀阳一起急忙回到太学。
「就这样别动,把眼睛闭上。」
(就算是陛下,惊慌时也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呢。)
听到珀阳的声音在附近,茉莉花准备将在池子里摸索、抓到的东西交给他时,被抓住手腕。
「虽然还意犹未尽,差不多该回去了。抱歉,你会困吗?」
夜风变得更加寒冷,可是两人都没有提议要回去。
「不要紧,小女子可以自己上去。」
会无法视他为「皇帝」,而是通宵长谈的「一个人」。会无法将他视为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天上之人。
「所以你为了不让大家有所期待,选择从一开始就不尽全力。」
「有很多事情不说出口就不会知道。而且累积愈多经验,观察力就会变得愈敏锐,也会自认为了解对方……」
「已经可以了。」
茉莉花眨眨眼后歪过头,犹豫着要从何处说起。
(……预备!)
看到珀阳害羞腼腆的表情,茉莉花的心再度悸动不已。
水底滑溜溜的触感很恶心。水藻时不时拂过脸颊也令人泛起鸡皮疙瘩。
(是不是只能认输了……您都掏出真心想打动我了。)
她想回应他的心意,重新振作起来。
「可以的话,希望你也不要在我面前这么做!」
说了那么多却完全没有睡意,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甚至令人惊讶。
「啊哈哈,这样啊。不过我现在也是同样的心情喔。」
「陛下,已经可以了!」
珀阳说得没错。不过不尽全力后,就渐渐不再遭到斥责。无论是当宫女还是女官,因为不受到期待,不会让自己与周遭的人陷入不幸。
「茉莉花,你是第一个让我说了那么多自己事情的人。男人啊,是几乎不会谈论自己的生物。因为强调自己的努力就像在找借口,感觉很没出息。」
自己与原本以为完全无法理解的对象,一点一点拉近距离。
她是乡下商人的女儿,为了学习礼仪前往城镇的宅邸,借由当时结下的缘分成了宫女,之后因为立下功劳而晋升为女官。
她在东西应该沉落的地方摸索,有个坚硬的触感与柔软的东西缠在一起。
即使后宫的美丽嫔妃们群起引诱也一直以铜墙铁壁般的理智躲掉的珀阳,绝不可能对一个浑身泥泞的小丫头产生兴趣。她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不禁感到错愕。
当她挣扎着游往池底时,知晓了池水的深度即使站着也不会露出头部。
──请看看我全力以赴的模样!
(就算看不到,也能靠触感得知才对……!)
「学生斋舍后院的池子。」
「可以啊。要去哪里?」
「那是因为有拿出全力保持理智啊!」
「应该很无趣喔。」
本想帮她穿上衣服的珀阳似乎发现,即使让满身泥水的茉莉花穿上衣服也只会弄脏,于是拉着她走向井边。
珀阳的表情倏地变得柔和。那是今晚看过许多次,与他年纪相符的表情。
「茉莉花!」
「陛下,请问能不能稍微绕去一个地方?」
「……陛下能理解小女子的心情吗?」
「小女子知道。小女子没有那么不谙世事。」
彼此有许多话要聊。一旦说了,就会产生新的疑问。为了解决那个疑问,就想要尽可能解释、理解彼此。
珀阳看着茉莉花的眼睛否认。
「……说这些话真是难为情呢。好紧张。」
要保密喔──珀阳压低声音说。
「和陛下在一起很紧张,一点睡意也没有。」
「不过只有一开始,之后大家很快就斥责你说:『真令人失望。』这样的事是不是发生过很多次?」
「到底是怎么……!不对,呃,先去清洗吧。那边有一口井。」
茉莉花说着:「该回去了。」准备站起身时,被珀阳抓住手腕拉住。
珀阳对她说了许多有关自己的事,做了自己认为很没出息的事。
「你和我说了一样的话。无趣也没关系,我已经知道结果了,所以告诉我你当时的想法吧。」
那些放弃的事情、忘记的事情,都再为了珀阳尝试一次吧。
「你先上来!」
「啊……非常抱歉!那么差不多……」
「──那样反而……让人更不好受……」
真希望他不要那样笑,露出像平时一样带有压迫感的笑容就好。
黎明前的晨星在东方的天空中闪耀。再过不久,山峰将会由靛蓝色被染成一片橘红。
她再次感到吃惊。每当看到这个人真正的样貌,都会涌上不同的情感。
(──要不然……我对他……)
「茉莉花,你的想法真有趣呢。」
希望他能明白,她打从心底尊敬着为自己拿出真心来的珀阳。
春天夜里的井水相当冰冷。「噫噫!」她惊叫一声,缩起身子。
面对那份真诚的心,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她吸了一大口气,跳入池水中。由于不想引起骚动,应该只有发出一些水声而已。
既然刚才拜托对方说了自己的事,她不得不回应对方。
「你应该可以做得更好」、「你就是疏于练习才会被其他人超越」等,她不知被这样的话斥责了多少次,努力从来没有得到认可。
黎明即将到来,茉莉花得在学生们起床前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她站在后院的池子前想着没有时间犹豫了,伸手要脱下衣服。
「你会忘记怎么全力以赴,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小女子不会全部脱掉,请陛下拿着。」
「咦?茉莉花!」
听到他打从心里不解地说:「怎么会那样想呢?」茉莉花十分困惑。
她也想对他说一样的话。
(好、好冷……!幸好在冻坏前就爬出池子了……!)
「咦?不会啊。」
「所以现在换茉莉花说了。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小孩?」
「如果说对谁感到失望,是对我自己。对那个『做出肤浅的判断还得意的自己』。你完全没有错喔,是判断错误的我不好,我会自己负起责任。」
他问的是沾满泥巴、放在地面上的东西。茉莉花从井中打了新的水,淋在那些东西上。虽然天色昏暗看不出颜色,还是能看出东西的形状与图案。
「这些是手镜和衣服。是小女子在女官时期很重要的回忆。」
「为什么会在池子……啊,是这样啊……」
珀阳还没说完就自己想到答案。茉莉花一边佩服他真的很聪明,一边点点头说:
「它们被人从房间偷走,丢到池子里了。当时对方叫小女子跳进池里去捡就好,可是当时小女子做不到。」
当时有许多想法混杂在一起,使茉莉花动弹不得,只茫然地等着不可能会到来的援助。
「对方说,因为不是真的很重要的东西,才不想弄得满身泥泞去找回来,说小女子没有全力以赴……那些话一直留在心里……」
不过自己终于成功拿回满是泥泞的衣服了。
「……都是多亏了陛下。小女子想让您看看全力以赴的样子。虽然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既然决定要做了,就算狼狈,小女子也想一一做到……」
「狼狈?」
看到珀阳露出疑惑的神情,她笑道:「不是吗?」
虽然泥水大致都冲掉了,她仍浑身湿透了。
发丝黏在肌肤与脖子上,衣服也贴在身上,更没有化妆。
如果不是在晚上,这模样可不能让珀阳看到,不过珀阳直望着茉莉花的眼眸。
「刚刚的你一点都不狼狈,非常帅气。」
珀阳修长的手指轻轻将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去。
真诚的眼神使人心跳加速。
「谢谢您。」
不顾一切的模样非常狼狈,不过直率的心很帅气。
他一定是那么想的吧。
为了国家着想还是很困难,不过她似乎可以为了珀阳着想。如果是珀阳,让他看到自己不顾一切的狼狈姿态也无所谓。
「这样啊。那我会期待下次学科考试结果。」
告诉他那些步骤的同时,自己的心情也稍微整理好了。
自己做了相当丢脸的事呢。明明想摆出不知努力是何物的模样,却因为想让茉莉花提起干劲,说出了自己究竟多辛苦。
「说得也是,最好动作快一点。要立刻换衣服,暖暖身子喔。」
「真的能复原……呵呵,原来也有陛下不知道的事情啊。」
「……这件衣服送去修补吧?如果无法补救,我送你一件新的。」
她第一次想要服从那个命令。
「是吗?真的能复原?」
她听了珀阳从小至今发生的事与想法。毕竟自己不在他身边,应该有许多部分被他省略了,不过也借此知道了许多事情,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都被他看过自己浑身泥泞的模样了。珀阳没有对那副模样感到失望,还说自己很帅气。就算再次看到那种模样,也会一笑置之吧。
他不安地心想:「我都说了那么多,她有稍微提起一点干劲来吗?」结果不只一点,她突然认真起来。
珀阳没有说出鼓励的话,反倒以「你办得到吧」的眼神下了命令。
她又对看起来不放心的珀阳说了一次「没问题」后抬起头,发现东方的天色开始变了。
在池子中捡回重要的东西,给了她再往前踏出一步的勇气。现在自己说不定可以做到遗忘的全力以赴。她想试着做到。
「陛下该回去了。小女子也要在被发现前返回斋舍。」
他说了宛如母亲一般的话,让她想起了对这个人而言,国家就像孩子一样。既然如此,自己也在这里面吧。
──还说了「为了您」这种话。那样太狡猾了。
在后宫工作的经验不会白费。会知道即使衣服全是泥泞也有办法补救,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学到了许多事物。
「陛下,不,珀阳大人。小女子会在下次的学科考试认真试试。」
没问题。只要有这个记性,不管何时,那时候的事都能派上用场。
请您看着,被您的人生态度打动的人努力改变的模样。
「听完有关珀阳大人的事情,虽然真的是自认为,感觉稍微了解陛下一点了。即使无法感同身受也很尊敬陛下。是陛下改变了小女子。如果是陛下,小女子愿意展现全力以赴的样子。」
「能把我那样耍得团团转的人,茉莉花还是第一个。」
她虽然看起来不可靠,依然有帅气的一面,一直让人感到混乱。不过感觉不坏,令他更想待在茉莉花身边继续守候她了。
目送茉莉花回斋舍后,珀阳用一只手捂着脸轻轻说:「伤脑筋啊。」然后说:
那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她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用了。只是浸泡到泥水,还是能补救。泡过温水后晾干,再把干掉的泥土拍掉,只要重复三次左右就能恢复原状。如果有脱线的地方,也可以自己缝补。」
已经很久没有笑得那么开怀了。不是假笑,而是打从心底认真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