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好蓝。」珀阳叹气道。
「信任仁耀却落得这个下场,我应该要多多行善。」
黑槐国与采青国将在江举办会谈,于是答应担任仲裁者的珀阳从首都出发。
途中,他让一个师团的禁军护卫待命,只带了少数人也去前往探望叔父仁耀。
回程时,遭到仁耀与说话带着黑槐国口音的男人们袭击。
(幸好有预料到这种可能,事先做了准备。)
拥有白虎神兽庇佑的白楼国皇帝是白虎的化身。情况危急时以白虎的样貌逃跑比较快,护卫的士兵也能专注于拖延敌人脚步。
但是马上化身为白虎,身上穿的衣服就会变得破烂不堪,因此他想到的对策就是让士兵带着一袋替换衣物,也准备了一套放在马车里,竟然马上派上了用场。
「替换衣物被老虎叼着甩来甩去却没有任何破洞,大概是因为我的人品吧。」
穿上带出来的唯一一套衣服后,他歪过头想着该怎么办。
(有这座峭壁啊……)
头上是蓝天,右边是坚硬的峭壁,左下方是河川。现在的自己正在溪谷峭壁中间突出的岩石上,处于进退不得的状态。
他原本想要假装跳下河川、躲在突出的岩石下,但是失败了……不对,他姑且成功落地了,只是在那之后就无法爬上峭壁了。峭壁的表面太坚硬,白虎的爪子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扣入其中。
反倒有一些可以踩踏的地方可以走到河川,因此可以来回移动。光是不用担心饮水问题可能是不幸中的大幸。
「珀阳帝行踪不明啊……仁耀打算怎么蒙混过去呢……这下可不妙。」
怀疑仁耀的人只有自己,大家会相信他捏造的谎言。
「伤脑筋啊……依照时机与状况,可能会引发战争。」
仁耀与黑槐国有所往来。
从仁耀口中听说白楼国皇帝行踪不明后,黑槐国会怎么做呢?如果只说「真是令人同情呢」就结束倒还好,但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机率很高。
「会是仁耀与黑槐国先找到我,还是子星他们会来救我呢……不对,也有可能双方都不会来吧。」
这是子星或天河体贴两人,拜托天豪绕到这里来的。两人对他们的体贴心怀感激,走下马车进入寺庙。
眼泪差点涌上眼眶,但想到现在还不能哭,她擦了擦眼角。
「会当成发饰、花冠,也会做成戒指或项炼喔。」
「陛下和子星大人很亲近,可能知道子星大人会派你来……不过你和陛下见过面吗?」
「对了,虽然风险很大,放手赌一把吧。」
听到子星通知紧急状况的茉莉花要帮忙寻找珀阳。
子星不知为何笑着答应春雪同行,于是他们将在旅程中一起做子星指派的功课。
看到只少了一片花瓣的花朵,或许会认为上游处有人而找来。
仁耀十分照顾珀阳,也成为他参加武举考试的推荐人。因为珀阳登基,他以世代交替这个好听的理由从武官退休了。
听到长相比女孩子还可爱的春雪那么说,有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对他说出口。
「对啊。回去后得向他道谢才行。」
之后马车缓缓地往河川上游的方向前进。他们听着河水的声音,不断观察四周。
他们立刻回到马车,告知天豪为了以防万一,希望沿着河川前进,而他也同意了。
「什么样的恶作剧,会只拔掉一片花瓣?」
「陛下!您有受伤吗?」
「应该是吧。照理说他和心腹们说好了暗号才对。」
(小孩子的恶作剧吗……?又或者,难道说……)
她因为在意而停下了脚步。走在她前面数步的春雪回过头问她怎么了。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陛下说过「害怕周遭的反应而驻步不前」的话,和他的失踪是不是有关系……)
「这里只有茉莉花(Jasmine)的白色花朵……如果有花蜜……」
因为并非没有可能,原本只是出声喊看看。
茉莉花的白花少了一片花瓣。她目送一朵消失,又有一朵漂过来。
他往上看着这里,眯起金色的眼睛,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悠悠地挥手。
「那女孩子会拿花来做什么?」
听到珀阳依旧的声音,她放下心来瘫坐到地上。
幸好找到人了。幸好他还活着。幸好看起来很有精神。
「如果这个缺少花瓣的茉莉花是陛下在对我说『救我』……」
「没有喔。倒是茉莉花,那里很危险。还有,那个男人是谁?」
现在的自己肯定露出了相当窝囊的表情,实在见不得人。不过他已经让茉莉花看过自己丢脸的一面了,如果能与她重逢,现在就算让她看到这表情也无所谓。
「子星大人也请知道陛下长相的我来帮忙寻找,并且选了不是很重要,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希望确认的地点托付予我。」
「原来如此。这逻辑没有矛盾,很像你会说的答案。不过感觉可能性很低。」
他说只让女孩子和车夫踏上旅途太危险了,有人能陪她念书比较好等。
「我希望你先用子星大人的视角来思考现在的状况。」
原以为是品种的特色,仔细观察了一下,但那只像是故意拔掉的。
「上面开始开花了啊。」
她被分配到的搜索范围,是为了以防万一想进行搜索的地区,据说珀阳根本不在那里的可能性很高。
「……珀阳大人,您在这里吗?茉莉花来了。」
「当然是不断拔掉后丢掉花啊。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理由随便想来都有好几个。一直以来,珀阳看过改变心意的人,仁耀也是其中一人。
正当他们打算交换位置,由春雪帮忙确认时,白花晃了晃。
(……请让陛下平安回来。)
他摘下一朵花,再拔下一片花瓣,将缺少一片花瓣的花扔到溪谷。就这样摘了一朵又一朵,一朵又一朵地扔到河里。
「你不觉得奇怪吗?」
没想到从摇晃的茉莉花底下,出现了全身满是白色花瓣的美人。
珀阳跟她说要前往江时的落寞神情,到现在也能回想起来。
看来春雪的想法也一样。不过……茉莉花想起以前的事。
在陡峭的溪谷峭壁途中,有个突出的部分。那里长着茉莉花树,正开着白色的花朵。
「陛下应该正遭到敌人追赶或者处于无法行动的状态。那就得瞒着敌人向人求救。」
「啊……」
「我问你,子星大人不只教会我们『学生的视角』,还有『考试出题者的视角』吧?」
向他致谢后,他低头说:「黎家少爷受到各位照顾,这是当然的。」这让他们更加抬不起头,回应道:「是我们总是受到他照顾才对。」
「春雪君,漂过来的茉莉花都少了一片花瓣。」
皇帝失踪了,子星找来可以信赖的心腹展开搜索。
何止见过面,还是相亲过的关系。当她烦恼着该如何说明时,春雪却自己做出了解释。
站在子星的角度思考没有很困难,接着是珀阳的视角。
「男生真是……」
坐在摇晃马车中的人不只茉莉花,春雪也在。
在子星的教导下,茉莉花与春雪的学科考试成绩一口气提升。转换视角就是拥有那么重大的意义。
「……只带少数人去探病,就是隐含着信任你的心啊。」
天豪点点头表示不用担心,从行李中取出粗绳。那是马车陷入泥泞时,用来拉马车的绳子,据说就算承受人类的重量也不会断。
「他讲到我都烦了。别说拟定评分标准了,最近还让我们出题,感觉现在就能立刻成为先生了。」
她不敢相信而惊讶地不停眨眼,不过他没有从视线中消失。
「茉莉花小姐、春雪公子,到了喔。这里是祭祀守护学生的宗庆大人的寺庙,请两位慢慢参观。」
「咦?……是这样吗?啊……真的耶,真亏你能发现。」
「……还体贴地让我们顺路来这座寺庙。」
她的目光追随着逐渐往下漂流的茉莉花时,察觉到了一件事。
「是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春雪君,你的视力好吗?」
「抱、抱歉,对陛下失礼了!我们去准备将陛下拉上来,请稍候!」
「嗨,茉莉花。学科考试的结果如何啊?」
(子星大人与天河大人真的都是很温柔的人……还有,春雪君也是。)
搜索时所需的一切,都由天河安排好了。从马车到车夫,还准备了天河妹妹的衣服,交代她如果遇到问题时,就假扮成黎家千金求助。
「奇怪?不是有人恶作剧吗?」
春雪抓着茉莉花的手臂,将她拉离断崖边。
「啊啊,陛下和你们整个家族都认识啊。原来是这样。」
他摘下茉莉花试着吸吮,没有甜味,倒是有股香气。他想着「人生真苦啊」,将花扔下溪谷……这时,他灵光一闪。
「嗯──假设陛下就躲在这附近,他会不会猜测经过这一带的人是『晧茉莉花』呢?」
在春雪心中,或许认为茉莉花与子星是表兄妹关系吧。要是老实说出他们是一点血缘都没有的陌生人,就得说明自己与珀阳的关系,因此她露出模棱两可的微笑蒙混过去。
(……希望回到首都前就已经找到陛下了。)
「怎么样?可能在这里吗?」
「啊,请停下来!是茉莉花的花……!」
她不解地重新观察堆在岩石上的茉莉花花朵,不管哪一朵都少了一片花瓣。
然而从那时起,仁耀的眼神就变了。
她自己也清楚那个答案没有不好,但也没有优秀之处。
「要说有谁会察觉这种事,大概是茉莉花吧……嗯,好想见茉莉花。如果对她说自己遇到了难过的事,露出受伤的表情,她会静静陪在身边吧。」
「春雪君……!」
她露出傻眼的表情后,春雪满脸通红地大喊:「那是以前的事啦!」
绕行搜索范围一圈回到首都,大约会花半个月。虽然对长途旅行感到不安,名为「天豪」的车夫体贴两人,尽量让他们能在旅店中留宿,无法留宿旅店时也会想好停留的地方,做好野营的准备。
「……是不是撞到了什么地方?」
只靠着水可以撑多久呢?老虎能捕到河里的鱼吗?
她殷切地许下可能会让学问圣人伤脑筋的愿望后,离开了寺庙。
──皇帝失踪了。
春雪被果断地否决,她便认同地退让了。
最后即使去探病,自己还是因为害怕他的反应而却步不前,无法确认他真正的心意,因此沦落到现在这副德性。
「不好意思,让您特地绕过来……」
要挑战科举考试的学生们有个习俗,会前往位于各处的宗庆庙参拜再参加考试。
「不过,可能性只是很低,并不是零。如果你想让马车沿着河川行驶,就拜托天豪看看如何?就算时程推迟一天,应该也在子星大人的意料之中吧。」
(这朵也是,少了一片花瓣……?)
「哇,女孩子真厉害。」
原本想让子星拒绝,但春雪反倒开始说服子星。
茉莉花被分配到的地区中,有间寺庙祭祀着被誉为学问圣人的宗庆。
她对春雪说自己要去帮忙子星大人,不知为何他就跟来了。
希望有人在某个地方发现这些花朵。
她下马车试着喊道,却没有回应。
因为春雪的认同,茉莉花得以不用怀着忐忑继续前进。
在走过跨越河川的桥时,视线余光闪过白色的东西。她凝望水面,漂流过来的茉莉花花朵都堆积在岩石上。这条河川的上游似乎有茉莉花树。
「……陪同的人是天豪啊。在老人会旅行的期间,应该是委托你看家吧?」
「微臣因为『闪到腰』卧床不起。不过看来接下来这件事会成真呢。」
原来珀阳与天豪彼此认识,他们亲近地讨论要怎么把珀阳拉上去。
天豪将绳子的一端和布抛下去后,珀阳就拿布保护手掌,靠自己的力量爬上来了。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终于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听到他那么说,茉莉花急忙准备水和水果。其实应该吃对胃比较好的粥,不过能马上拿出来的东西只有这些。
「天豪,我们先来掌握状况吧。仁耀打算杀了朕,他很有可能背地里与黑槐国有来往,只是不确定来往的对象是国家,还是其中的某个人。」
「仁耀大人吗……?」
珀阳口中说的「仁耀」是个非常出名的人,茉莉花也听说过。
(那样的人想对陛下……?不过,啊……他说会被人背叛是……指这个吗?)
虽然很想问理由,那不是自己的立场能过问的。
「首都那边收到了什么报告?」
「听说右腹受伤的仁耀大人跑去找待命中的禁军,说准备送陛下到禁军的所在地途中,遭到『黑槐国』派来的人袭击,因为跟丢了陛下而懊悔不已。仁耀大人压着伤口说:『在找到陛下前,我不会回来。』便展开搜索,所以应该没有人怀疑他。」
「那个右侧腹的伤是朕造成的。朕用爪子抓了他。那么仁耀就和行踪不明没两样啊……禁军现在怎么行动?」
「大家一致认为黑槐国企图杀害珀阳帝,是为了对白楼国挑起战争,所以已经将待命的禁军直接派遣到边境附近了。」
「很好,如此应该多少可以牵制对方。」
茉莉花无法跟上珀阳与天豪的对话,决定在这期间确认禁色外衣上的脏污。现在这段对话也不是小小太学生可以听到的才对。
(这样还可以想办法……是不是途中找地方洗过比较好?)
正当她辨别泥巴与灰尘的时候,珀阳突然把脸凑过来。
「朕还打算接下来要洗心革面,做点好事,看来只能继续做坏事了。茉莉花,再稍微陪朕一下。」
听到皇帝呼喊自己的名字,春雪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如何回应,不禁僵在原地。
他们来回汲水处四趟,接着准备去采买时,有两名武官回来了。珀阳对他们说:「辛苦了。」似乎在谈很重要的事。
会谈的地点是前天庚国首都「江」。过去在天庚国一分为四之时,这里成为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小型独立商业地区,遗留至今。
(我记得陛下修改过老人会的汤泉行程。竟然为了以防万一,在发生状况时可以在江与他们会合……思绪非常周到,却令人悲伤。)
「会谈吗?既然黑槐国要攻打过来,会谈应该会取消……?」
茉莉花是这么被教导的,却还是忍不住发出声音。
听茉莉花这么说,春雪似乎也惊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黑槐国的幕后黑手也有考虑到珀阳帝杀害计画失败的情况。
「如果不去江,宣告珀阳帝还活着,黑槐国会采取行动。为了预防战争发生,必须按照计画前去参加会谈,从这里过去或许勉强赶得上。」
有四国商品往来的江,即使到了夜晚,做生意的叫卖声还是响彻街头,四处都点着明亮的灯火,也以不夜城之称闻名。
正因为有这么严格的规定,江才被四个国家拿来当作会谈的场地。
(感觉还是像这样帮陛下把衣物烫平或泡茶还比较适合我呢……)
茉莉花在为她准备的卧房中确认行李,同时再次意识到自己来到了绝对不该来的地方。
「茉莉花,既然都去了,你就把会谈中谈的内容全部记下来。春雪,你就模仿书记官,假装抄写会议纪录。」
「茉莉花、春雪。」
在茉莉花身后兴奋聊天走着的,是在途中与他们会合的禁军将军与副将军一行人。
珀阳随口说出这种胡来鲁莽的要求,她果然还是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假扮?」
「你是不是也大约明白目前的状况了?朕接下来要前往江,让黑槐国看到自己还活着,并且向对方表示自己即使遭受进攻,朕也会做好万全准备迎击。」
要是敌人找到珀阳,情况或许会变得很糟糕,所以原本也曾想过在抵达首都前,让珀阳穿上春雪的衣服,看来事情没那么单纯。
「……茉莉花,你好适合当官吏,非常有执行力呢。」
茉莉花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却得到意想不到的命令。
「我说的是官吏喔。那些工作,大概掺杂着女官、文官和武官的所有工作,没有人下指示就能自己做到是种长处喔。」
既然无法成为真正的文官,就尽全力假扮文官吧。
「不过,在会谈中代替陛下发言是文官的工作吧?在宫殿的事前准备占了八成,当天的努力占两成,我不管在哪边都做不出贡献。」
「话是这么说没错……」
这座宽广的龙宫城谱写出天庚国的许多历史。
听到珀阳呼唤,茉莉花急忙走过去。她现在终于切身体会到,之前告诉她不用一一跪下行最高礼的意思了。像现在这样在珀阳的身边工作,如果不是只低头行礼,每次都要停下手边的工作会很累人。
「咦?」
江是由参加商工会的商人们透过多数决表决,订出城市的规矩。
目前由商工会将南侧作为名胜进行管理,北侧则当作商工会的会议场地。会谈似乎是由三个国家的代表们包下会议场地举行的。
「非、非常抱歉!居然让黎将军为我们驾驶马车……!」
「这里什么都有呢。等一下偷偷去买像文官的衣服吧。」
他带着笑容所说的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没错,再这样下去,会再次发生那场悲剧。为了阻止这种事发生,朕需要茉莉花和春雪的力量。你们两人是太学的学生,相当于官吏,要听从朕的命令。」
(……禁军将军、天豪……咦,难道说……?)
她立刻向商工会的人询问汲水的地方并往那里走去时,春雪也跟了上来。
「假装吗?」
「那么小女子和春雪君留在这里,请陛下搭这辆马车前往举办会谈的江。重量减轻后,马车的速度也会加快才对。」
她掰着指头告诉春雪接下来必须做的事,春雪便睁大眼睛看着茉莉花。
春雪点点头后,天豪插话说道:「稍等一下。」接着说:
她不明白珀阳为什么想去参加会谈,困惑地歪着头。
说得没错。要是珀阳一如往常地前去参加、开始会谈,黑槐国就会知道计画失败,不敢冒险进攻了。
「我现在做的事是女官的工作喔。我不觉得自己适合当文官。」
「……是,小生大概明白。」
茉莉花不清楚「一般的会谈」是什么样子,也无法想像怎么做才像文官。
餐食要怎么处理、有没有能生火的地方、汲水的地方在哪里等。总而言之,得先做好在这里生活所需的基本准备。
「没看到没有乘车骑马的皇帝陛下一行人这难得的景象,真是可惜。对了,等一下得去买伴手礼才行。哎呀,幸好有在老人会的出游计画中加入江的游赏行程。」
「怎么了?」
「哇……好多人喔……!」
「喔喔,实际体验过的陛下所说的金玉良言,微臣会谨记在心。好了好了,两位也都别在意了。在科举考试前还愿意来帮忙寻找陛下,真的非常感谢。」
春雪忍不住低喃,珀阳则点点头说对。
「是啊。」
珀阳应该做好遭到仁耀背叛的心理准备了,但仍然特意只带着一些人去见他。
「江还是一样那么喧闹呢。因为太过热闹,连白楼国的皇帝陛下一行人来到这里都完全没有人发现。」
「毕竟若是不习惯,要简洁地写下会议纪录是很难的。这次茉莉花本身就是会议纪录,你只要随意动笔就好。」
黎天豪是通过武举考试的武官,前任皇帝对他信任有加,使他一路爬上将军之位,现在是禁中央军的将军,也就是武官中最了不起的人物。
白楼国首都也很热闹,不过这里与经过精心整顿,在指定地点做生意的白楼国首都不一样,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店家,人潮拥挤,道路狭窄。
「有禁军将军天豪在,若在途中接回老人会成员,就有办法应付武官,但没有能信任的文官啊。要朕在会谈时直接与他国文官交谈也……」
「不管是哪个国家都非常有干劲呢。还以为这是第一次会谈,只会彼此致意就结束,结果大家都认真起来了。真伤脑筋呢。」
春雪发出惊叹的声音,茉莉花只能不断点头同意。
「是长处吗……」
天豪看起来是慈祥和蔼的老爷爷,不过仔细观察他的手臂与肩膀,就会明白他是个锻炼有素的武人。
「要你们以文官的身分与其他国家身经百战的文官对决绝对赢不了,不过在交涉的场合中只有朕一个人出面,不管怎么看都像在告诉别人『白楼国发生了大事』,那样也不好。」
现在的江是中立的非武装地带,因为没有军队,为了维持治安,雇用了佣兵。要带武器进入,除了佣兵的持有物之外,只有「商品」才能进入。也就是说,除了佣兵之外,武器都必须装箱上锁。
「是。」
先去取水,以防万一也要试毒。这里好像会提供料理,但为了减少遭到毒杀的危险,还是自己准备比较放心。要外出采买食材,顺便为自己买看似文官的衣服。
「刚刚呢,朕去问候了其他国家的代表,告知朕抵达了。也为了宣告朕还活着。」
他们用桶子汲起水井的水,春雪提两桶,茉莉花提一桶。他们就这样重复往返,慢慢倒满水瓮。
「禁军的……黎天豪将军?」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记得是在后宫从女官长口中……
(如果只是要静静待着,我也办得到啦……)
「是。」
「哦~这里就是有名的天庚国龙宫城啊。」
「等朕回到首都重整态势,会赶不上在江举办的会谈。」
依照珀阳所说,那些人是所谓的「老人会」,似乎正在进行汤泉小游。他们手上拿着写着游览的册子,穿着便服四处张望,与崇高的身分不同,真的只会认为他们是一群感情很好、结伴出游的游客。
听到春雪的声音,茉莉花抬起头。
他们一起低头道歉后,珀阳倒是擅自回应,要他们不需要在意。
「谢谢你,帮了大忙。」
即使脑袋恍惚,身体还是擅自行动起来。
立刻把四书读完。去通过科举考试。
听完珀阳的说明,茉莉花用力点点头,自己应该还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天豪似乎来过这里好几次,毫不迟疑地往前走。
当珀阳平安生还并抵达会谈地点时,若黑槐国的人不在场,无异于在采青国面前坦承事情是他们干的。
「我们需要准备发生意外时的退路,特别是这次的人数很少。」
各自被交代了自己能做的事后,茉莉花与春雪总算同意了。
「他肯定是想看你们慌张的样子才瞒着你们的。天豪,你要是继续玩弄年轻人,有一天会像朕一样没人关心喔。」
就算是珀阳下令跑到首都,他们也会遵从。
她原本打算找到珀阳后,让他坐上马车,带他回首都的。
「即使让他们看到陛下还活着,要是在会谈中无法做到任何事,会遭到黑槐国与采青国看不起,重新引发四十年前的悲剧啊。」
皇帝说话时,要恭敬地仔细聆听,绝对不能插嘴。
来到龙宫城的入口处,天豪将珀阳的文件交给商工会的人。为了确认是否有携带武器,人员仔细到惊人地一一打开行李检查完,才终于让他们通行。
从这里步行一天就能抵达最近的城镇。茉莉花已经将附近的地图记在脑袋里了,所以不会迷路。虽然肮脏的禁色外衣让她很在意,这件事应该交给会在某处与珀阳会合、负责照顾他的人处理。
就算没明说也应该察觉的,太难为情了。
听茉莉花称他为「春雪君」,珀阳似乎发现他就是被钲家收养的太学生钲春雪。
「那些老人会中闲不下来的老头们,马上就去城里探险了。时候到了就会回来了吧。」
「就请你们假扮成文官吧。」
江没有君主,但有个透过商工会选举选出的代表,不须缴纳税金,只要缴交「会费」就可以,因此成为商人的据点。
不是像「丈夫」、「妻子」、「大小姐」等用来称呼陌生人的「爷爷」,而是天河真正的祖父。真希望他不要只用「车夫」来介绍他,说明得更详细一点。多亏如此,这一路上他们做了非常失礼的事啊。
「还有……你是钲春雪?」
(天河大人之前叫他「爷爷」……是那个意思!)
「不,会谈不会取消。说到底,如果真的想杀朕,应该会派更多人来。黑槐国的幕后黑手应该认为要是成功杀了朕,就算赚到了吧。」
「我来帮忙。毕竟这种时候,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武官们为了防止珀阳遭到暗杀或袭击之类的危险,似乎正在进行准备。
四十年前,前任皇帝年仅七岁便登基。周遭各国都瞧不起让年幼皇帝登基的白楼国,争先恐后地攻打白楼国。
「咦、咦……?」
非常有干劲是指充满杀意的意思吗?看到她不明白,珀阳重新用容易理解的方式说道:
「来到这里的人有黑槐国的第一皇子与采青国皇帝的弟弟,另外就是他们两人带来的文官们。而文官嘛,你可以想成他们带了经验丰富的子星来。」
「经验丰富的子星大人……」
最受珀阳信任,最早被赐与禁色的子星。比这样的他还要棘手的人物似乎要参加会谈,与珀阳交手。
「……请问不会有问题吗?」
「令人伤脑筋的是并非没问题。情势上朕会输。」
珀阳准确地明白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程度。茉莉花口中的「做不到」与珀阳口中的「做不到」重量大不相同。
「就算努力也赢不了吗?」
「我们本来就还没做好准备,所以不只是努力的问题吧。这次要讨论的是有关黑槐国提议延后支付赔偿金的事情……」
黑槐国正在支付五年前的战争赔偿金给采青国。
不过最近几年,黑槐国的气候不佳,连年歉收,经济困顿的黑槐国无法筹出支付给采青国的赔偿金,因此希望延后支付期限。
一开始采青国答应了,但最后因为无法继续等下去而拒绝。然而黑槐国也不肯退让,说自己就是无法支付。
因此委托珀阳协助两国进行协商。
「最终希望能订下延后支付的期限。采青国的立场是希望收取相对的利息,不过黑槐国没有能力支付所以不可行。相对地,要在贸易上给予有利条件……我们找到这个妥协点。」
国家之间需要考量的规模之大,令人无法理解,不过换成个人来看就不是稀奇的事了。安抚争执中的双方,拿出提议来说服他们就是珀阳的工作吧。
「因为朕已经看过报告,知道应该用什么条件来说服他们。当时是仔细阅读过报告后经过思考,认为适合才同意的,可是不可能到现在还记得所有细节。」
茉莉花现在终于掌握了状况。用「应该是这样」的模糊记忆,的确无法让经验丰富的子星接受。
「……要是不在会谈中掌握主导权,会引发战争吧?」
想起之前天豪所说的话,茉莉花的声音变得僵硬。
「茉莉花,你要仔细观察黑槐国与采青国的文官说的话与行动,全部记下来,由春雪和朕来解读。解读之后,就向双方投递书信。」
她反问后,珀阳不解地歪过头。虽然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笑容,不过刚才发呆时的侧脸很反常。
「既然如此,茉莉花的角色就决定是获得禁色,年轻有能的女性文官吧。用朕的禁色做个东西佩戴在身上吧。」
「咦咦?现在是很危急的时刻吧!」
「会被商工会的佣兵撵出去的。而且如果装作是朕染上风寒,也会变成只要文官出席就好。」
看见珀阳紧紧盯着自己,茉莉花胆怯起来。不过她咬牙忍住,展现出无论接到什么命令都会完成的意志。
也就是彼此关系不和睦……茉莉花感到疑惑。
「不不不,让你们假扮文官,想必会让你们在这场会谈中有不愉快的经验,朕还想先向你们道歉呢。」
她拼命思考有什么办法。
「对,做得出来吧?」
「这是能绑在笔上的装饰绳,如果有问题就告诉我喔。」
他担心着明天的事,于是她也转换心情。
「……黑槐国与采青国的暗号,你记得住吧?有两人份喔,你的眼睛追得上吗?」
天气好的话,就邀请对方到外面赏花。
「……陛下刚刚露出了和那个时候一样的落寞表情。」
受到春雪赞美,她了解到那时的种种没有白费,都留存在自己心中,为此感到很开心。
「不错呢。还有其他方法吗?」
「小女子来泡茶呢?还有端上亲手做的茶点……」
「书信……?」
「要引发骚动吗?」
「……哎呀?陛下?」
「所以说,你们两人也去做些出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吧。朕从小就一直被教导不失礼仪的行为,所以会受到拘束,反而很难做到。」
「陛下,那里很危险。请回房里,把门锁上。」
她回想起过去在后宫工作的情景后点点头,这部分是自己擅长的领域。
珀阳说的话固然可以相信,不过总不能放任他不管。为了以防万一,至少在其中一位武官抵达之前,陪在他身边比较好。
「小女子没事。倒是陛下,您没事吧?」
春雪真的很仔细地观察着自己,因此可以从她的言语、态度、气息察觉到她不怎么想当文官。她无法说谎否认。
「那个时候?」
珀阳也曾想过这种方法,只不过春雪无论如何都想说出口吧。
要做的事一口气变多了。她把采买的事交给武官,急忙着手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
(我是为了陛下才想全力以赴的。因为眼前发生了严重的事情,才想做自己能做的事。如果是自己的事,我也会有所行动。可是……)
「……黑槐国与采青国不是为了赔偿金的支付问题起了争执吗?」
「也帮春雪做个东西。外表准备好很重要。」
虽然被那样要求很困扰,珀阳说的的确有道理。茉莉花与春雪并没有身为文官的常识,就算没受到这种要求,可能也会做出失礼的举动。
「计画要成功,就需要不断引出两国之间的暗号,我们要做出令人出乎意料的行动,让黑槐国与采青国需要商量。」
「要掌握会议主导权是不可能的,要延后会谈也有困难,那么……对了!」
「……脑袋晕头转向的,眼睛好累……」
然后在那边展开炫耀大会……这就是后宫嫔妃们交流的方式。
「陛下,是不是能利用茉莉花呢?」
「又被春雪君说是怪物了……」
如果由我方提议取消会谈,会被黑槐国与采青国瞧不起。
「很抱歉无法帮上陛下……!」
「听到将会谈地点移到外面的提议,双方都会对于警备安排感到惊慌失措吧。很好,也把这个拟成完善的作战吧。」
珀阳在面向中庭的露台上发呆。因为有可能遭到暗杀或袭击,有请他不要打开通往露台的门,他是不是忘记了?
「写上『使用这个暗号很危险喔,我们已经知道了』的内容,还有实际使用的暗号,就能证明有叛徒存在。那么一来,他们便不会有心进行会谈,会先找个理由暂时回国。」
要接待他人,就要穿着漂亮的衣服,泡茶、端出茶点劝人享用。
「随时奉陪。」春雪答应了她的请托。
多亏当过宫女,所以所有裁缝技巧都会,而且也因此有机会看过美丽的装饰绳。
自己做了那么奇怪的事吗?只是单纯记住看到的事物,应该没有那么困难啊……
久违地看到带着压迫感的笑容,茉莉花把「办不到」这句话吞下肚。应该说是被强迫吞下肚的。
珀阳绝对不能被瞧不起。要是他们判断新皇帝没什么了不起,会重演四十年前的悲剧。
她回忆起身为女官时接待客人的细节,提出「这么做如何?」的想法。要是自己擅长弹奏乐器,也能提议弹奏一曲,不过她的琴艺太过拙劣,实在无法说出口。
「是……!」
这种时候应该做力所能及的事。即使如此,自己还是明白哪些事应该优先。
「哦~你的手真的很巧呢。」
(男人不会这么做吗?那干脆做出更像女性的行动吧。)
总是说出惊人之语的珀阳,又说出惊人之语了。
噫咦咦咦!她在心中呐喊着。要是失败的话怎么办?她完全不愿意去想像。
「……对不起,小生想不到。不过如果能用上茉莉花的记性和至今为止的所有经验,是不是就有办法……」
「真丢脸啊。都让你看过难堪的模样了,现在要隐瞒你也太迟了吧。嗯,如同你所说,我在想仁耀的事……这样啊,我看起来很落寞啊。」
(竟然要剪陛下的衣物……在后宫要是做这种事,可不是掉脑袋就能解决的事……!)
「……是茉莉花啊。我是考虑过很多事才这么做的,所以可以放心。倒是你,辛苦了。你看起来很疲倦,没事吧?」
「采青国最害怕的事是黑槐国拖欠赔偿金,不过黑槐国没有钱也是事实。而最快速的解决方法,就是黑槐国对某个国家发动战争并打胜仗。如此一来,黑槐国只要将获得的赔偿金直接交给采青国就好。」
「去赏花如何?庭院里开着花。」
在经历制作禁色小物的恐怖体验之后,茉莉花虽然疲惫不堪,仍然拿去给春雪。
「知道了。如果只要记住,小女子会尽量做到……」
因为春雪佩服地称赞她很厉害,她便说明自己不是轮流看他们。她发现只要同时将他们纳入视线中,之后要记忆就轻松多了。但是一说完,春雪的表情一变,不知为何「哇」地叫了出来,十分害怕。
「就是陛下告诉小女子要前往江时。刚才的表情跟陛下说仁耀大人可能背叛您时……」
茉莉花不明白珀阳说的很多事是指什么。
「只能澈底破坏会谈了。茉莉花,你或许做得到。」
珀阳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说着「就是这个」。
她提出的点子都被评论为意想不到的举动,可是对茉莉花而言都是很自然的想法。
她指出这点后,珀阳将上半身懒洋洋地靠在露台栏杆上,喃喃说着: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想当文官呢?明明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拿出干劲。」
看着干劲十足的天豪,珀阳耸了耸肩。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没办法做出捣乱的事情』拒绝呢。」
「那是……」
珀阳同意道:「没错。」使她更加困惑。
一开始因为没抓到诀窍陷入苦战,不过从途中就开始习惯了。
「可以的……我猜。陪我练习吧。」
「……那个,小女子穿着漂亮的衣服去会谈现场呢?没有穿着文官服装的女性出现,应该会让人摸不着头绪吧。」
自己能做的事是照料珀阳身边的大小事,好好记住这次的会谈内容。当她思考是否还有其他能做的事时,春雪开口说:
不管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人民,自己从来不曾有过这些了不起的志向。那样的人可能成为辅助国家的文官吗?
「不!陛下不需要道歉!」
「对不起,现在要专注于眼前的事情才行吧。那些事情之后再说。」
在江这个地方,应该有卖花的店家。考虑到季节,她希望让茉莉花漂在茶水上,也想在点心旁装饰花朵。
「会找朕来参加这场会谈,是因为双方都想看看白楼国年轻皇帝的能力。他们都想确认珀阳帝有多难对付。」
茉莉花非常担心事情能否如愿发展。不过若是按照珀阳所说的进行,我方就会成为同意取消会谈的那一方,成功避免战争。
「要是被认为是无法带像样文官来的昏君,不管哪个国家都会得意洋洋地攻打过来。负责此事的文官应该已经回到首都,不过朕已经取得联络,派人去把他带来了,在他抵达前朕想尽量延后会谈开始的时间。」
既然如此,就捏造一个不存在的叛徒,让对方主动提出要取消会谈。
「茉莉花的能力啊……」
为了不认识的人,或不是发生在眼前的事,自己是否能够拿出这样的干劲呢?
「怎么做?」
要是珀阳帝不可靠,白楼国八成会被选为「那个国家」。
珀阳的说明让茉莉花佩服至极。在太学课程中,没有教授文官的实际工作内容。
看到她语塞,春雪叹了口气。
「咦!」
「禁、禁色!」
「这次,黑槐国在私底下有与采青国互相联络,这点毫无疑问。」
「依据这场会谈的结果,采青国会认为能与黑槐国联手,应该也已经与黑槐国谈好会谈中使用的暗号了。『否』、『是』、『等等』、『稍后重新考虑』、『希望谈谈』、『休息吧』……准备了这些暗号。」
明明刚才天豪提议要引起骚动时,出声制止的人是珀阳自己。
茉莉花正在太学学习成为文官却完全派不上用场,使她很不甘心。春雪似乎也有相同的心情,低着头。
茉莉花请春雪与天豪陪她练习记住两人份的动作。
比起那些事──他改变话题。
如果情况按照珀阳的作战计画发展,被瞧不起的将会是黑槐国与采青国。
他虽然嘴上说丢脸,表情并没有改变。
「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想问和仁耀有关的事。你可以问喔。因为我想和你变得亲近。」
应该是变亲近后才能问「为什么」吧。虽然顺序颠倒让她无言,都说到这个分上了,就顺着他说的话吧。
「……仁耀大人为什么会背叛陛下呢?听说他之前非常疼爱陛下。」
珀阳轻轻眯起眼睛说着:「是为什么呢?」然后说:
「可能是无法当上皇帝不甘心,或是觉得被一样想成为臣子的我背叛了,忍不住感到嫉妒……抑或与我疏远、感到寂寞,我能想到很多原因,却不知道真正的理由。」
要理解别人的内心非常困难,毕竟就连本人都会有不懂自己的时候。
「看到你为了学科考试努力,我就想自己也要努力问出仁耀的真心话。结果在探病时都只聊些不着边际的话,在那之后就遭到袭击了。」
感受到他似乎想要结束话题,茉莉花急忙加上一句:
「请陛下不要放弃……!」
受到一股「不能这样放任不管」的强烈冲动驱使,还以为撑不下去了,却怀抱着可能还有救的渺小希望──自己才刚有过这种经历。
「那个……小女子之前……被春雪君讨厌了!不过,陛下说要全力以赴后,小女子便下定决心正面面对他!在那之后,我们一起接受子星大人指导,最近好像变得很要好……」
──结局不会擅自到来,一定是自己的决定。
「仁耀大人的事,请陛下不要放弃。就算是现在,还是可以和他谈谈!」
只要仁耀还活着,只要珀阳期望,一切就尚未结束。
「小女子回到首都之后,会试着联络宫女时期跟自己很要好的人。自从小女子升上女官后,我们就没再说过话了,是小女子单方面结束关系的对象。那时候,如果像对春雪君一样主动正面面对她,说不定会有不同的结果……!」
想传达出自己的想法,她拼命地诉说。
可能是多亏了子星的指导,她难得没有结巴。
「小女子会再努力一次。如果小女子的努力,能让珀阳大人认真与仁耀大人谈谈,小女子会更加努力……!」
带着茉莉花香气的风拂过因为兴奋而激动的双颊。
听春雪那么说,茉莉花才放下心。
「原来是这样啊。哎呀呀,阁下非常美丽,差点让人看得入迷。非常抱歉。」
听到茉莉花的提议,两个国家都无法立刻理解意思。
「茉莉花,真希望你能一直待在我身边。」
「打扰了。我们准备好了。」
「下官采青国的礼部侍郎容大伟,请多多指教。」
坐到朝堂中央的长方形大桌子旁的人,只有三个国家的文官们。珀阳坐到后方架高三层的豪华椅子上,护卫则站在其左右与后方。
「……这、这个嘛……」
「不,下官很了解。」
「如果对其他国家的政治多嘴,就是干涉他国内政。不过下官不打算那么做,只是提出提议,希望大家一起提出建议,没有要求得遵照建议去做。如果向书记官确认,应该马上就能知晓了。」
说到底,所谓的国家是因为拥有独自决定方针、独自决定的力量而称为「国家」。如果要遵照其他国家的意思行动,那会是附属国。
不合时宜正合我意。茉莉花如此鼓励着自己。
「不过在那之前……」
看到眼睛睁得圆滚滚的春雪,她不禁慌张地说:「有那么糟糕吗?」接着又说:
「正好准备好了。怎么样?果然撑不起这样的衣服吧……?」
他们在会议前拟定了缜密的计画,说好听到什么问题该如何回答,对方却抛出一个没有出现在事前讨论中的议题。
「晧文官阁下可能还年轻,不了解外交。」
她穿上天河妹妹的美丽衣裳,盘起头发。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茉莉花身上,同时也听到「女人?」、「小孩吗?」、「为什么文官只有两个人?」等困惑的话语传来。不过她将那些声音都抹消掉,要让他们认为自己本来就应该在这里,起疑的人才奇怪才行。
「……嗯,我试试看好了。」
「我国再三答应黑槐国延期支付,已经相当宽容了才是。而且要求支付的金额也不过分,甚至希望他们能现在当场支付。」
茉莉花慢慢站起身,环视文官们。经过一段时间后才低下头来。
「所有人都到齐了吧?那就开始吧。」
茉莉花想到自己终于要开始工作了,抚着紧张的胸膛回头看了看珀阳。
担任仲裁的白楼国文官茉莉花宣告会谈开始时,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擦上白粉、在嘴唇上抹上口红。最后是表情,她打起精神来。
没错吧──她对双方拿着笔的书记官们投去视线,寻求认同。
「啊,谢谢夸奖。」
「我只是吓到而已!因为你不像太学的学生,像后宫的嫔妃……啊,看起来像女官。」
「那么,下官代表黑槐国来向采青国传达要求。我国黑槐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寒害危机,检视国内状况之后的结论,是希望采青国考虑减少慰问金的金额,以及延后支付期限。」
(哇……大家都在看我。)
「谢谢你。只有在茉莉花面前,我才能展现这种不堪的模样。」
她利用手边的工具与向天河借来的衣服,试着打扮得像个女人。但当她苦笑着担心自己往不对的方向努力过头时,发现春雪的样子很奇怪。
「那么首先,白楼国想先听听黑槐国这方的说法。」
茉莉花回想着德妃的举止,轻巧地取出扇子。即使用扇子遮住嘴边,也试着让眼角露出令人融化的甜美笑意。
「下官在后宫担任女官服侍陛下,近年在陛下的安排下,进入礼部成为文官工作。」
茉莉花只有大致询问过珀阳可以利用哪些交涉条件,如果想要认真插手斡旋,应该会立刻暴露出自己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打扮得很漂亮呢。会场内的所有人都会看你看得入迷。」
自己的想法确实传达出去后感到安心,几乎失去力气的瞬间,珀阳一把将她搂过来。
「男人不懂女人的衣服啦。只要够华丽,就会觉得漂亮,被蒙混过去!」
她单纯作为女官仔细地整理了裙摆与袖口后重新坐下,而非作为文官。
进入房间后,珀阳回过头来。和她对到眼的瞬间,他很高兴地露出微笑。
将黑槐国与采青国的举动都牢牢记入脑海后,她故作姿态地眨眨眼。
「……我明白了。下官黑槐国的副三司使华清源。请多多指教。」
「晧茉莉花阁下,初闻阁下名号,阁下看起来相当年轻,不晓得隶属于哪个单位,成为官吏多久了呢?」
过往没听过名字也没见过的女性官吏。
正因为他们认同彼此隶属于不同国家,在会谈中顶多只会传达自己的诉求,如果更进一步具体地干涉他国的政策,将会被视为干涉内政,不承认对方是一个国家。
采青国表示没有退让的意思后,黑槐国与采青国双方都表明了主张。接下来就要开始进行谈判。
在这样的地方,进入屋内的顺序似乎代表着人们在会议中担任的角色。第一个进入的人是文官中位阶最高的人物……也就是实际上在会议中发言的人。
接下来是那名文官的辅佐官与书记官约五人,最后则是负责人珀阳以及担任护卫的三名武官。
这时她第一次想着,好希望自己也与那些了不起的女性官吏一样,心怀崇高的志向。
华副三司使紧盯着茉莉花。
不管是哪个国家的文官,平均年龄都超过四十岁吧。
过于年轻、美艳到不合时宜的服饰。他迂回地怀疑她是皇帝的情妇,不过茉莉花故意勾起一个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微笑。
似乎听到了感叹的叹气声。
「那么,为了让黑槐国支付得了慰问金,要不要由白楼国与采青国双方提出建议,为黑槐国找出改善经济状况的方法呢?」
(就连陛下都断言这样的策略无法说服彼此了,表示需要做非常多准备。)
「下官晧茉莉花。各位,请多多指教。」
礼部侍郎是掌管外交的礼部中,地位第二高的人物。在代表各国的文官中,没有身居要职的人只有茉莉花而已。
她挺起背脊,步伐轻巧地往前走,武官们都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也难怪,一个打扮得这么不合时宜的女人出现,任谁都会惊讶。
(表情要微笑。就像后宫中最聪明美丽的德妃娘娘……!)
副三司使是个重要职位,地位仅次于掌管财政的三司使。这表示对方很认真面对这场会谈,无论茉莉花怎么挣扎,都不可能与这样的对手谈判。
「昨天我在露台上看见庭院里开着茉莉花,所以擅自去摘回来了。如果有人命令『犯人出来自首』,要和我一起挨骂喔。」
她至今从没遇过能随口说出这种话的男人。能成为故事主角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她正想着「这种事拜托先告知一声」时,珀阳说着:「请。」将手伸了过来。
「如果要让对手大吃一惊,出场方式很重要。好了,我们走吧。」
「还、还是打扮得低调一点比较好?」
「……春雪君?」
(担任仲裁的我们要坐在最里面,右边是黑槐国,左边是采青国吧。)
「采青国的各位,还请答复。」
自己是因为才华被拔擢的难缠女人,作好觉悟吧。
珀阳的声音中透露出「下次一定会那么做」的决心。
(要把他们的反应都记起来。视线的方向、眨眼的次数、手指的动作……!)
珀阳教她要用听起来有这个意思的语气回答,但她不确定自己表现得好不好,十分心惊胆颤。
「可是衣服上的图案是茉莉花,不会被人认为我太过自恋而吓到吗?」
另外,黑槐国要如愿延后期限的话,相对地也要提出对采青国有利的条件。
站在过去用来举行早朝的朝堂前,她的指尖开始变得冰冷。为了缓和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穿过商工会的人帮忙打开的大门,率先走进去。
她握住珀阳的手,一同前往会谈的场所。
隔天早晨,茉莉花服侍完珀阳后,为自己做准备。
正因如此,必须做些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让场面陷入混乱来蒙混过关。
她差点想脱口说「好」。不过,可以因为这种私人的理由成为文官吗?她心生犹豫,因此没有说出口。
(我不了解外交,但这是相当危险的一步棋……对吧?)
看到珀阳缓缓点了点头,她静静地开口:
「男人不懂花朵的种类啦。」
茉莉花因为无法理解而盯着他的手看,他便笑着说这是作战之一。
珀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伤脑筋似的笑了。
「茉莉花,就这样不要动。难得的场合,把这个也别上吧。」
「茉莉花,准备好了吗?」
每个国家的文官都向书记官使眼色,应该是打算之后要进行调查。
接着望着镜子,多次确认可以清楚看见禁色的衣领装饰。
(不过,那就是这次的目的……!)
就连采青国的容礼部侍郎也震惊得说不出话。茉莉花将双方文官的动作,连眨眼次数都看在眼里,冷静地观察。她不打算放过任何细微的动作。
她事前被告知过,在这种场合不会说赔偿金。这么做似乎代表那笔钱只是慰问金,不是因为打了败仗而支付的钱。
「……是!」
她不知道官吏的正式问候方式,但是说到后宫优雅行礼的规矩,她曾受过严格的训练。
「是这样吗?没问题吗?看不出是假扮的?」
接下来要做出对黑槐国与采青国而言意料之外的事情,让他们讨论对策。只要他们使用过多暗号,珀阳与春雪应该就能察觉到当中的含意。
与其太引人注目,被瞧不起……她改变想法时,春雪红着脸说对她说没问题。
身体接触虽然令人紧张,她明白珀阳只是单纯不想被人看到没出息的表情。明明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感到失望──这么一想,她差点笑出来。
在这场谈判中,茉莉花的角色是要提出折衷方案,让双方都接受。这次希望维持原本的支付金额,同时延展支付期限。
茉莉花询问他们对黑槐国的提议要如何答复。即使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也得让采青国亲自说出口。
珀阳的手碰了碰发饰。飘散出来的茉莉花香味,让她知道自己头上被别上了花朵。多亏这股清新的香气,心中的紧张缓和了一些。
「白楼国与采青国只是陈述建议,至于要参考那些建议还是驳回不管,就交由黑槐国的诸位来决定,那部分不是吾等可以左右的……对了,下官相信汝等不会像个孩子似的,在做出决定后又推托责任说是照吾等的话去做的。」
不要让我教你们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茉莉花带着稍微贬低对方的气息挑衅黑槐国。
她实在很想道歉。就算不了解外交,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非常失礼,是在挑起事端。
(……啊,黑槐国有动作了。那是某种暗号……?)
在那之后,采青国也有了动作。因为茉莉花说出了不明所以的话,黑槐国与采青国想确认彼此有什么打算。
「虽说是建议……黑槐国应该早就在重新检视财政状况吧?这不是吾等应该讨论的事情。」
容礼部侍郎错愕地说完,茉莉花身后的珀阳轻笑一声。这是珀阳发出继续挑衅的暗号。
「下官已将黑槐国的行政制度、军事制度、法律等都记在脑袋里了,是在这前提下,希望帮忙找出筹措慰问金的策略。窃以为采青国应该也做了事前准备,能陈述意见才对……」
茉莉花只拥有知识。她有自信无论被问到什么都答得出来。
(黑槐国与采青国原本都属于天庚国这个国家,天庚国的法律与分裂后四个国家的法律后续变革,子星大人说如果能将答案写到这种程度,会得到更高的评价,所以建议我阅读各种不同的书籍,这都是他的功劳……!)
「呼!」她吐出一口气,轻轻摇动扇子。
「如果怀疑,下官就从头开始背诵黑槐国的法令吧。既然要给建议,在会谈前做好充足的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
正因为茉莉花真的做得到,说出口的话成功动摇了采青国。
「如果采青国准备不充足,那就只由吾等提出建议好了……」
准备不充足的明明是白楼国,却故意让人认为采青国才是准备不充足的一方。
其实她很想回头向珀阳确认这么做好吗,不过那就等同于告诉另外两国她没自信,因此绝对不能那么做。
──你已经是后宫的女官,不是实习女官了。得作为能独当一面的女官,有自信地抬头挺胸工作才行。
多亏在后宫工作时的教诲,现在的她才能挺起胸膛。
「……不,以采青国的立场,如果给予建议能让慰问金顺利支付,那样当然比较好。下官赞成晧文官阁下以互助取代互相批评的提案。」
「容礼部侍郎阁下!」
茉莉花一行人回房后,午餐连碰都还没碰,就开始确认上午的成果。
「黑槐国希望展延期限,具体希望展延多久呢?」
「说不定……」
依旧是个令人看不顺眼的女人。他如此在心里不满地想着。
当女官时的茉莉花,会运用好记性让自己保持从容,随时观察大家的脸色,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就立刻逃走。
茶与茶点在没有试毒人的场合下端上了桌。
该享用吗?该婉拒吗?两国文官与自己国家的人讨论后,似乎都决定放着不要碰。
茉莉花对后方的武官使了个眼色,拜托他去取某个东西。
「失礼了。」
自己的喃喃自语被珀阳听到,让春雪不禁颤了一下。
于是他忍不住对珀阳提出这个疑问、暗叫不好时,发现对方并不在意。
(不过比不上后宫的庭院呢。看重新种植的部分就知道,树丛可能会生病枯萎。)
不愧是名胜,这里很细心照顾庭院树木。若非如此,就无法用赏花为理由,提议换个场地,真是帮了大忙。
首先是美得站在珀阳身边也不逊色。完美地做到了利用那个美貌吸引大家的目光,说出意料之外的提议造成大家混乱的工作。
茉莉花一边询问,一边仔细观察华副三司使的动作。
不过茉莉花即使不受期望仍然拥有那样的能力,所以有了奢侈的选择。
「丫头,你刚才看起来就像身经百战的文官喔。当你对采青国说他们对黑槐国的法令解释有错时,我甚至想大声笑出来啊。」
「──如果看起来是这样就好了。」
「一切都依照我们的计画走喔。茉莉花,下午也拜托你了。春雪,『是』与『否』的暗号是什么?」
(黑槐国与采青国之间的关系并非良好,即使为了试探白楼国皇帝的能力,事前取得了某种程度的共识,采青国应该也没那么信任黑槐国,可能认为只要能收回慰问金,也可以跟随白楼国的意见。)
黑槐国的意思是必须得到赔偿金额减额或支付期限展延的其中一个结论,回国通报,否则茉莉花他们提出的改善方案不可能通过。
「你还是一样,真是个怪物啊……」
「采青国觉得呢?」
这个太过奇怪的疑点,借由茉莉花的能力蒙混过去了。
(刚才讨论改善方案只是题外话……现在起才是重头戏。)
黑槐国与采青国之间使用的暗号,已经成功解读出了几个,只是那些就算被发现也无所谓。茉莉花他们必须找到没有内鬼就绝对无法解读的暗号。
总觉得不小心听到了会让人想深究背后含意的发言。
(……又出现了刚才那个动作?)
因此,茉莉花打破那个不成文的规定,即使没有人回应,还是端着茶具与茶点绕行了一圈。她细心优雅的举止不像文官,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茉莉花为什么不想当文官呢?」
这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是牵制还是没有自觉……?
(不过,大家好像混乱过头了,连我都能从表情看出他们讨论的内容了。)
虽然他很想感谢这个邂逅的机缘,现在没那个心力。国家的未来被托付在自己身上的这个重担,让他的心脏一直狂跳个不停。
「还说只能……好啦好啦,就当作是这样吧。」
「下一个。提出加强文人统治的提案时,黑槐国与采青国的动作。」
茶汤上漂着小朵的白色茉莉花,飘散出清新的香气。拿在手上会立刻察觉茶汤已经冷却过,考虑到了初夏这个季节。
「晧文官阁下,有关您提议的法案,有两三处希望能详细讨论的部分,不知稍后是否能占用一些时间呢?」
连异国法令的解释都全部记住的茉莉花,比任何人都迅速地指出采青国的解释有误,成功塑造出能干文官的形象。
其实对方才是自己该低头致谢的对象,不过今天茉莉花得装出自己是文官代表的模样。她心想着稍后得再去致歉,冒着冷汗接过托盘。
「是啊。所以应该带回改善方案这个好消息,由黑槐国的各位立即进行评估,尽快减轻人民的痛苦吧?」
「朕也这么认为。接着是『该怎么做』……茉莉花,你做做看黑槐国文官在第一个和第三个提议时的动作。」
──只是,这次别说逃走了,还得成为纷争的中心人物。
茉莉花像是武官们的玩具,不是被说「帮你按按肩膀吧」就是「帮你泡茶吧」,春雪看着那样的茉莉花,咬下茉莉花做的美味粽子。
这主张一如珀阳预测,茉莉花不慌不忙地询问采青国:
「『是』是手指敲膝盖,『否』没有发出声音,但就像干咳……像这样,把拳头放到嘴边就是暗号。」
上午的茉莉花非常了不起。
只有自己一直看着受到细心照顾的庭院,才会发现细微的异样吧。园艺师在重新种植后应该要修剪树丛,让树丛高度差不多才对。
其他人只能烦恼当不当得上。
「那当然。为了回报改善方案的好消息,吾等希望能先知晓结果。」
「下午会到中庭去。朕得和黑槐国的第一皇子与采青国的皇帝弟弟聊天,你的努力会是关键,知道吗?」
一旦讨论到细节就完蛋了。茉莉花只记得珀阳教的内容,没有临机应变的能力能说出「这样如何」。
「怎么?没有自信吗?要抬头挺胸,挺直!」
这点茉莉花一定也一样。不过她已经拼了命努力完成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对白楼国而言已是不可或缺的文官了吧。
「如果茉莉花无法通过科举考试,朕打算负起责任,为茉莉花寻找结婚对象。春雪,你有认识什么好人选吗?」
「茉莉花会犹豫,是因为她真的能成为文官啊。」
(现在黑槐国与采青国都理解了茉莉花为何能在这里。认为这一个小丫头能佩戴禁色、当上文官,是因为她优秀得可怕。)
(拿到这种东西会感到混乱吧。当我从嫔妃娘娘那里收到茶与茶点时,也会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感觉十分奇妙。自己正理所当然似的与连长相都没看过、距离很遥远的皇帝「珀阳」说话,学习身为书记官如何行动,一起构思作战计画。
即使特地在会谈中端出茶来,大家还是对毒杀有所警戒,没有人伸手拿。
总之,只能不断对黑槐国抛出话题了。
「是!」
「我国的主张没有变。改善方案通过与否,是黑槐国的自由,但是慰问金要是没有在期限内支付全额,我国会很困扰。」
她以「这只是提议,是否采用就由黑槐国决定」强势地说着,接连提出改善方案。
禁军副将军咚地大力推了茉莉花一把。因为疲惫差点弯腰驼背的背脊一弯,挺得笔直。
明明很适合、明明受到期待,询问她时,她却会以意义不明的笑容结束这个话题。
「是。」
「阁下难得提出提议,不过现在我国内部正因寒害出现疲态,得立刻回去向受苦中的人民回报好消息。」
他做出左手按上右侧腹部的动作。那动作就像肚子疼的人无意间会做的自然动作,不过自从下午开始,他已经做了三次,应该是某种暗号。
一切回到起点了。黑槐国与采青国都认为改善方案是另一回事,打算重新讨论赔偿金的问题。
老实说,都是不容易饮用也不容易入口的状态,不过相当美丽。
茶点则是以麦芽糖做成糖制小点心,里面包着白豆沙馅,盛装的盘子上也装饰了花朵。
(本人没有自觉这部分要怎么改呢?)
(得每次都做的暗号……?要谈点对解读有帮助的话题……)
「……小生的朋友,都是太学的学生……」
计算与角力关系,还有金钱。这种事情在后宫也司空见惯了。
(果然很让人火大……)
「这样啊。配得上茉莉花的人,得长得好看、脑袋聪明、拥有身分,也必须有收入,所以目前想来,符合的人只有朕。真伤脑筋啊。」
现在是个好时机,她想趁还握有主导权时进攻。
虽然心想自己绝对帮不上忙,茉莉花仍旧点点头。应该会由珀阳代替自己出面,或是在子星抵达前争取时间吧。
围绕中庭种植的树木中,有一棵的高度与其他树有些不同。
一行人决定下午开始,要留意还不知道意思的暗号,并且使用与上午不同的做法来引导会谈后,讨论才终于结束。
「是,谢谢。」
虽然是个令人看不顺眼的女人,感觉会一辈子都结不了婚,让他不禁感到同情。
武官立刻行动,将茉莉花事前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托盘上端过来。
原本以为大家会因为不解而反感,但黑槐国的华副三司使说:「能转换心情也不错。」同意了提议。多亏如此,也成功把采青国带到庭院了。
为什么珀阳只带两位年轻文官来?
「那么,先由白楼国提出提议。有关枢密院的财政紧缩……」
她重现的不只是每一句话,连当时文官眨眼的次数都能模仿出来。被这记忆的精准度震撼到的人不只珀阳。
因为茉莉花的提议,情势改变了。不再是口沫横飞地彼此争论,变为向黑槐国提出改善提议,彼此积极地探索讨论。
「是。」
「请用。这是下官亲手做的,希望合各位的胃口。」
(看来是皇帝有情花不知呢。茉莉花,你不知道这件事会比较幸福……)
「如同采青国的容礼部侍郎所说,吾等希望与黑槐国互助合作,找出好方法。大家一边享用茶与茶点,一边慢慢聊吧。」
听着白楼国与采青国不断提出提议,询问这样如何、那样如何,黑槐国只能不断重复回答会考虑。
「……怎么样?」
下午的会谈,在白楼国的提议下于中庭展开。
「我只是记住而已。思考的部分得由别人做,我只能做到这样。」
「能澈底躲过一劫吗?还很难说。午休过后对方会重整旗鼓。」
茉莉花将这幅情景烙印在眼底,后续再让珀阳与春雪思考其中的意义就好。
当黑槐国走投无路、提出要午休时,最放心的是白楼国。
珀阳立刻喝下自己的茶,示意其他国家的人茶里没有掺入任何东西,不过所有人仍然一脸不知如何是好。他们犹豫地想着不享用茶点会不会失礼,还是应该道谢,不碰茶点。
(在这时候,要再进一步动摇大家。)
华副三司使立刻开口。
「真漂亮的茉莉花呢。上午漂浮在茶汤中的也是这种花。」
珀阳与春雪仔细看着茉莉花重现动作,互相说出自己的发现,再请茉莉花重做一次或是重现其他部分。
「再不到一个月,黑槐国的文官任用考试就要开始了吧。支付期限就订在评分结束……不知这样如何呢?」
「那样不算延展,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那么,在那之后举行的武官任用考试结束后呢?下官也明白现在正是准备任用考试的繁忙时期。」
通常展延期限会给半年到一年的缓冲期。因为如果只延后一点,会被要求再延后一点,最后很有可能会一直拖延下去。
「要不要借用前文官与前武官的力量,来减轻任用考试的负担呢?就如同我国有仁耀大人那么优秀的人才,黑槐国应该也有这样的人物吧。」
说出仁耀的名字是个赌注。珀阳曾这么说。
虽然不知道结果是吉是凶,他允许她使用一次。
她认为现在就是那个时候,试着提起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仁耀」。华副三司使的视线立刻瞄向其他地方,又做出像肚子痛的动作。
(他刚才好像不是看向采青国……?他不是在对采青国打暗号的话,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与仁耀有关的话确实刺激了华副三司使。只是光是这样,没有办法知晓暗号的意思。
正当她烦恼时,黑槐国与采青国开始起口角。
「那是明年度的评估事项,今年都已经开始进行了。我国希望支付期限可以延后一年,在这段时间,希望能看到黑槐国重新振作的态势。」
「这些话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差不多想做个了结了。采青国已经等够久了,国内不好过吾等也一样……白楼国怎么看呢?」
被询问意见,茉莉花打算用事先准备好的答案来突破。
「既然至今为止已经多次展延,这次要不要签延长期限的备忘录呢?清楚写下条件,如果再次提出展延,需要支付利息如何?」
茉莉花的提议让双方都不可置信。
接下来要如何说服双方,对一个临阵磨枪上阵的文官而言十分困难。假扮优秀文官的戏码差不多迎来极限了。
「如果能从这次开始计算利息,我国就同意延后期限。不能再让步了。」
「一开始的支付条件是不需要支付利息啊。这和当初约好的不同,汝等有何企图?」
「先打破约定的是贵国,贵国不是无法准时支付吗?」
与仁耀有关、按着右侧腹的暗号,以及四天前陛下说「右侧腹的伤是朕造成的」的话。
「陛下……」
在黑槐国与采青国的要求下,会谈取消了。
白楼国的所有成员都很想笑嘻嘻地说「拜托现在立刻就那么做」,但都忍下来了。茉莉花想起自己的角色,扬起声音说:
珀阳按着右侧腹,看了华副三司使。
因为华副三司使开口,容礼部侍郎也有所行动。
那天,在子星让自己知道世界连在一起的课程后,子星一手拿着从大家那里搜集到的答案,告诉她接下来该做的事。
「还有这个,是『仁耀,稍等』的暗号吧。」
「陛下!请回屋内!那里很危险!」
春雪悄声说了声:「哇!」茉莉花则忍不住捂住嘴。
刚刚真的很危险,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让人捏了把冷汗。
「遭到袭击的话,就能让会谈取消,所以朕反倒希望对方来袭击呢。」
珀阳告知同桌的黑槐国皇子与采青国皇帝弟弟不需要担心,接着缓缓看向这边。
为了塑造出这样的局面,茉莉花也参与了最后的收尾。
「说不定还有同伙!所有人躲进屋内!」
「……烦心的事到此为止,我们也准备回去吧。不趁黑槐国与采青国改变心意前逃走,又得让你们假扮成文官了。」
一个是藏在树丛中的袭击者,另一个则是能立刻进行反击的珀阳。
(我看看,在这当中有最多连结的点是……)
珀阳正在执行「装作有不存在的叛徒存在」这作战的最后一步。而他使用的方式,是会招致强烈反感,非常阴险的方法。
回想起来,珀阳做了一些令人不解的行动。昨天晚上打开通往露台的门独自发呆,是否也是在引诱对方袭击呢?
「没想到那件事是真的呢。」
后宫内若发生什么万一,女官得保护嫔妃。为此,所有人都学过护身术,也教育过她们在情况危急时,要用身体当作盾牌。
她想趁这时思考华副三司使的动作代表的意思。可是线索太少了,难度堪比科举考试。
「难道陛下察觉到会遭到袭击了……?」
「──陛下,您没事吧?」
听到珀阳的话,袭击者没有反应。不过珀阳似乎说完了,命令天豪「把他带走」。
(不要瞧不起后宫的女官!)
将点都写下后,在有连结的两者之间,用笔拉出线条来。
发生了使会谈不得不中断的事。当她愣在原地时,春雪拍拍她的肩。
「我才想问呢。是你先喊出『危险』的啊。」
春雪说着:「吓我一跳。」当她打算偷偷告诉他关于自己发现暗号的事时,珀阳对武官说:「剩下交给你们了。」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
──皇帝陛下、春雪君、天豪将军、首都、学科考试、参拜寺庙、黑槐国、第一皇子、华副三司使、采青国、皇帝的弟弟、江、仁耀大人、赔偿金、支付期限、法律、枢密院……
茉莉花全神贯注地将手伸向桌子。
(我不是故事中的重要人物,只能靠自己……!)
(那个暗号是指仁耀大人本人……?)
「没错,对不起。这朵茉莉花是朕在从庭院中摘的。早上来到这里时,朕就发现树丛被动了手脚。」
(居、居然做那么危险的事……!)
(……提到仁耀大人的名字时,华副三司使看的地方是……?)
「这种事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呢……?」
他用开朗的声音说道,茉莉花也无法再多说什么。不过,那样就好。珀阳与仁耀之后的故事,就留给他们两人吧。
即使如此,珀阳叫他「仁耀」。
皇帝几乎不会主动对臣子说话。所有人都盯着珀阳,想着究竟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就发展得很快,每个国家的人都在转眼间离开中庭。
听到他说对不起,她才想起来。
相较于脸色苍白、无法动弹的茉莉花,武官们喊着:「加强戒备!」
他点出自己什么都会记住的弱点,教她克服的方法。
「信中写的暗号,朕直到遭到袭击都不相信。不过,看来是真的……好了,虽然不知道是哪国的人那么亲切,得好好答谢才行。」
「发、发生什么事了……?」
「……皇子殿下,这里很危险。目前还不清楚袭击的目标是谁,请立刻到屋内避难!」
袭击者身穿商工会雇用的佣兵制服,用布遮住脸。在遭到武官们压制的状态下,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
幸好真的来了──珀阳笑着说道,但茉莉花笑不出来。
「把机密告诉朕,真是帮了大忙。这是答谢的报酬,交给那个人吧。」
「『是』是这样,『否』是这样,『稍等一下』、『稍后讨论』、『怎么办』……有人告诉了朕黑槐国与采青国之间说好的暗号喔。」
他先踢倒桌子,阻挡袭击者的脚步,自己趁那个空档翻过桌子,徒手抓住袭击者,掐住脖子后将他制伏在地上一扭……
如果只是监视是无所谓,但是有可能是为了袭击,在等待机会。
「陛下!有受伤吗?」
珀阳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袋子,丢在华副三司使与容礼部侍郎两人中间。
茉莉花抓起茶具,用尽力气丢出去。不知道有没有丢中对方,但随着茶具粉碎的声音,各处响起了惨叫声。
这里没有武器,那么只能将可以代替武器的东西扔出去。
你看──珀阳指去,只有一棵高度不同的树倒下了。应该是被挖起来后浅浅地重新埋回去了,所以高度才会不同的样子。
珀阳恐怕早就察觉到袭击了。
(仁耀大人……?仁耀大人连结到的有陛下、受伤、仍然不知去向、黑槐国、禁军,从这里再连结到的是……)
是皇帝「珀阳」。下一个是……
「商工会的佣兵在搞什么!」
「许多道路汇聚的交点……那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会谈还没结束。等确认安全之后,换个地点再开始……」
子星如果在场,说不定能解开。不过他现在不在这里。
「吾等也立刻回国吧。在能够确定安全之前,都不会重新举办会谈!」
「恕吾等无法照办!先行告退!」
因为在后宫工作过,自己发现了那棵有点不同的树丛,只有重新种植的地方高度与其他树木不同。他刚才往那个方向看,不只是看,还打了暗号……那里一定有「人」在。
茉莉花想起昨晚的对话。珀阳听从她不要放弃的劝谏,留仁耀一条活路,并告诉他想要与他认真谈谈。
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那肯定是袭击者的手臂被折断的声音。
「好了……就算遮着脸,朕也知道你是谁喔。仁耀,四天不见了。」
茉莉花按照子星的教导,在脑中摊开白纸。
总而言之,事情结束了。茉莉花刚要放下心来……不对,还没结束。她向珀阳问道:
「茉莉花小姐,你会不分重要性,下意识钜细靡遗地记住所有细节。不过正因如此,你会看不到重要的事物。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就是要阅读许多书籍,透过学科考试的答案接触更多思考方式,在知识与知识之间,筑出无数条道路。」
真希望他至少事先告诉自己一声,那真的对心脏不好。
「不好意思,惊扰大家了。闯入会谈的人如各位所见,已经抓住了。」
如此一来,答案就简单了。仁耀或仁耀的手下正从庭园树丛间看着珀阳。
(奇……怪……!)
就茉莉花而言,希望两人暂时这样争执一阵子。
──要砸中啊!
将所有点都连好后,出现难以计数的道路,不过没有问题。自己可以记住这张地图。
可是这也不奇怪,毕竟对他们而言,目前只确定自己人或是打算联手的对方阵营中有叛徒,情况过于危险。
接着将有关这个状况的事实与知识点写在白纸上。
茉莉花忽然大喊,让所有人吃了一惊。在那些人中,最冷静的人是谁?
「朕一开始曾想过,既然要判你谋逆罪,直接杀了你可能才是对你的怜悯,不过朕决定不那么做了,而是要听听你怎么说。在知道你为什么背叛之前,朕不会让这件事结束。」
「朕没事这点,你不是最清楚吗?」
(刚、刚刚听到喀啦一声……唔……!)
珀阳一边说一边做暗号给他们看,华副三司使与容礼部侍郎不免都强忍住惊讶,不过其他文官脸色大变。
暗号的意思不是与仁耀相关的词语,代表着右侧腹受伤的仁耀本人比较合理。
她出声警告后,有个影子从树丛间跳了出来。
整理记忆后,两个点之间出现了一条清楚的道路。
──茉莉花小姐,你要练习用与春雪不同的方式解题。
「一踹就会倒下的树只有一棵,所以朕猜这是为了袭击做的准备。」
在茉莉花大喊的瞬间,唯一……不,只有两个人能做出行动。
她为了保护珀阳踏出步伐,但那一刻已经要分出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