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痛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被车裂了。
但是意识还在。
我发现自己还活着。
红莉栖怎样了……?
我顾不上自己的伤,首先想起红莉栖。红莉栖缩成一团,躺在我的手臂上。
「唔,唔……」
哼哼声。
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天,平安无事。
「Mr.冈部,还活着吗?」
不知何时起隧道里的灯再次打开了。逆光之中,看到了女人的身影。
我企图站起身来,但是做不到。全身发热,动一下就痛彻心扉,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鲜血了。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唔哦,太棒了。」
带着点兴奋,女声变尖了。
「没想到真的能活下来。我们召集了精锐的Rounder,吩咐他们不留活口的哦。再加上装备了红外线护目镜,就算再黑也不可能射偏。但是你还活着,而且好像连半点致命伤也没有呢。」
我痛得抬不起头,看不到那个叫柊的女人的脸。但是她的语气好像完全不把刚才的枪击当一回事,还是那么平稳。
让我们享受了枪林弹雨的凶手们,远远围着我们摆出准备开枪的姿势。
身穿绿色的城市战用迷彩服,这些人怎么看都和军队没区别。
「没想到Attractor Field和世界线的收敛居然达到这个地步,真是超越常规呢。我们作为科学家,只要现象还没有被科学证明,就不愿意相信。」
跟我们的意志没一点关系。
那样就能证明,未来并不是已经决定了的。
红莉栖的脸直凑上来,直视我的双眼。
随便给了你希望。
不管怎样,今后的14年内我不会死。
「亲眼看到这样的结果,真是不信也不行了。Mr.冈部,你同意吗?啊,请放心,医生就在旁待命,马上就会给你治疗的。」
「你说……什么……」
不管怎样也好——
那个叫柊的女人的话。
像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已经忍受不了……
就算过程里怎样抵抗,最终还是不能摆脱早已决定好的「结果」。
不管挣扎多少次也好,那只是不断的重复。
痛得站不起来。
我说过未来能够改变。
红莉栖再次见识到自己的渺小,放弃了挣扎。
「我们是无论如何也希望研究Reading Steiner的哦。如果能得到您的协助,当然会有优厚待遇的。300人委员会也一定会欢迎您的加入。」
「红莉……栖……!」
从最初开始。
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红莉栖,对不起,我对你撒了谎。
救不了真由理。
铃羽会绕道到2010年然后遭遇失败。
世界线是收敛的话,现在的我是怎样也死不了的……应该吧。
躺在我手臂上的红莉栖,稍稍的活动了一下身子,好像注意到我的举动了。
「冈部,听我说。」
剧痛像电流般游走全身。
我将于2025年死去这样结果,不也是已经确定了吗?
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眼中单色调的世界,万物慢慢染上了色彩。
要是真的如此。
就跟那时候眼睁睁地看着真由理死去一样。
不正是未来的「结果」而已吗。
没有比虚假的希望更残酷的东西了。
「这次的验证实验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就算说成功也不为过。感谢您们2位,不,包括桥田在内的3位对本实验的大力支持。现在就让我来解释为什么要这么转弯抹角吧,因为我们也有说明的责任。」
「我们对结果很满意。世界线的收敛,即使是死亡也可以避免的呢。」
我说过要改变失败了的过去和未来。
是他们的枪会卡壳呢,还是他们头上的钢筋会掉下来呢,或者是300人委员会里尊贵的老头子屁颠屁颠的闯进来下令「枪下留人」呢,抑或是子弹会无视物理法则偏离弹道呢。
在这里强行挽留也是无济于事。
懊悔之情让我忘记了疼痛。
总之基于各种荒唐无稽引人发笑的原因,我死不了,虽然跟我的意志无关。这已经由「验证实验」所证实了。
因为我好空虚,好无助。
休息一下吧。
按照铃羽所见,红莉栖在2034年时间机器开发成功之前,无论如何也逃不出SERN的手掌心。
杀了我吧。
红莉栖背对着我,又重复了一次,像故意让我听到似的,。
不管怎么挣扎也好。
那就是说红莉栖接受了世界线的收敛的命运。
我咬紧下唇,把嘴边的痛苦呻吟吞回肚子里。
子弹2次都只是擦过我的身体。
随时能把我干掉的状态。
要是如此,我倒想再确认一次那种匪夷所思的理由会否真的再次出现。
喂,有谁在吗。
没错,本来我今天已经死了2次了。
果然,约翰·提托的预言并不是随便敲键盘敲出来的戏言。
红莉栖也是被观测的对象。
只是向我存活这样的结果收敛而已?
不,这不是红莉栖自己的意志,这到底是世界的意志而已。
不管怎样,在14年之后一定会死去。
我被世界的意志所禁锢着……
那个束缚,是我要否定的东西。
「反正您会在14年后死去,虽然我们认为您是威胁,但同时在决定论的意义上,我们得出没有必要排除您的判断。好了,请选择吧。」
我想叫他们杀了我。
「根据来自未来的情报,我们通过桥田的千金诱导了你们的行动。由于那是歪曲因果的行为,导致实验结果里掺杂了干扰。25年之后的话暂且不说,对于现在没有时间机器的我们来说,歪曲因果的行动让检验失去了意义。」
「掌握这个世界的构造是『300人委员会』全体委员的死命令。为此我们也想搞清楚你身上叫Reading Steiner的超能力,Mr.冈部。」
我横躺在地,手伸向了她,但够不着。
反抗只是无用功。
他们也不打算隐藏身份了。
那是铃羽所观测到的。
我呆若木鸡。毫发无损的红莉栖推开木头人似的我,慢慢站起来。
「简单地说,我们尊重您们3位的自主选择。因为我们扭曲了因果,使实验结果混杂了干扰。我们所渴求的样本,是更为纯粹的现象。另外关于未来的『结果』,我们已经从Mr.桥田得知了。他的女儿将会在25年后时间旅行回到这个时代等等。对此我们没有特别疑问。虽然很放肆,我们仍会继续时间旅行的研究。」
这真的是侥幸而已吗?
「我要留在这里。」
除了铃羽以外,谁也没有观测到未来。
世界线的收敛是绝对的。
我累了。
一年半前,我曾一度放弃了。
「虽然很过意不去,Miss牧瀬要留下来。您在未来被称为『时间机器之母』,所以理由都很清楚了吧。至于Mr.冈部,您要怎样做呢?我们会尊重您的意愿。」
用力过度把嘴唇咬伤了,血腥味在口中慢慢扩散。
不过,要是现在发生的是事实。
「我要留在这里。」
我在这里捡回一条命,不正是说明世界往相同的结果收敛吗。
在女人说话期间,Rounder的士兵们纹丝不动,仿佛蜡像一般。但是他们枪口却正正的对着我们,而且手指也扣紧扳机。
「虽然很可惜,我们会释放Mr.桥田,因为我们得让他回到日本去生小孩。23年后,在我们完成时间机器之前并不想过度歪曲因果。」
「最后……我还是逃离不出因果轮回……?」
血流不止,视野渐渐模糊了。
「对不起……」
「冈部——」
我不会得到ibn5100.
桶子会独自开发的时间机器,在完成之前被Rounder杀害。
什么也改变不了吗……
「thanks,刚才为救我那么努力。」
不止我一个。
逃不出了Attractor Field的魔掌。
不过都大命不死。
不用等到23年后SERN构建反乌托邦,对人类而言早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红莉栖在今后的23年里,会一直被SERN控制着,继续时间机器的开发。
然后在「预定的死期」来临之前,沿着早已决定好的轨迹活下去。
我放弃了,伸出了的手无力地垂下。
一切都是无用功。
「顺带一提,之前我也说过不想歪曲因果了,那么最低限度我们不得不把您放走。虽然也有可能在第一个选择的基础上不歪曲因果地活动,但不管怎样必然会掺入干扰。我们所期望的,是世界线更为自然的收敛。」
柊口若悬河的说着,流畅得像唱歌一样,语调还是一样的沉稳。
我们被这些家伙玩弄于鼓掌中了。
Attractor Field和世界线的收敛。
还是说。
然后温柔的抚摸我的脸颊。
所以,对不起。
尽管怨恨我吧。
我没办法带你逃出这里——
「呐,冈部。」
还是背对着我。
红莉栖低声说道。
虽然没有转头看我,我看得出她并没有垂头丧气,而是毫不退缩地抬起头。
「阿万音观测到的,只是一部分。」
「什么……意思?」
红莉栖到底在说写什么,我理解不了。
「我和你的未来的确是被观测到了,但那不是我人生的全部。阿万音并不是一直在观察我的人生,直到我死去为止。我没说错吧?」
那个带着冷静和傲慢,横蛮的口吻——
「我的『现在』与她观测到的未来,两者之间,是空白的。」
跟一年半前主动跟我搭话那时一样,还是那个天才助手。
「那里就有破绽了。」
结果不能改变。
但过程可以改变。
「之前我就说过了,说我想相信。」
到刚才为止,红莉栖是已经自暴自弃了的。
我只是感情用事,给予了无助的她虚假的希望。
我一定会创造出来——。
我强忍泪水,接受了一切。
我仍然相信着。
那样的未来。
那个信任我的红莉栖她——
这不是生离死别。
「约好了哦,冈部。」
所以,在她渐行渐远的步伐里,没有一丝迷惘。
微笑。
我不顾一切的相信着。
那样的结局。
那是红莉栖对世界的回应。
「没有根据也好,我希望你能继续对我说,未来是一定能够改变的——」
「我自愿留下来。一定,要来接我哦。」
红莉栖回过头来,她的表情。
数小时前立下的约定。
不管分隔多远,总有一天,我们还能再次相会。
总有一天,我们能手挽手回到秋叶原去。
从她的背后感受到无法动摇的觉悟。
「一起回到秋叶原去。」
尽管被世界的意志所否决。
带着有点寂寞的。
「理论性什么的见鬼去吧,因为我相信你——」
「我已经不会绝望了——」
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只要约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