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当天,我像前几天一样搭马车前往学院,不过今天奎尔加也一起同行。
「啊,潘姆该怎么办呢?要让牠留在马车里等吗?」
「不,今天也带上牠。因为我打算介绍那懂得使用透明魔石的迈扬。」
「原来潘姆的名字是迈扬啊……」
原来不是叫猴兔啊。这也是理所当然吧。
抵达学院的圆环并下车后,前几天为我引路的男子正站在那里。在男子的带领下走进校内,高挑的走廊里只回荡著我们三人的脚步声,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除了我们之外,竟然没有其他人……?
被带到的房间和测量时是一样的。我们打招呼走进去后,那位栗色头发的男子正坐在那里等候。看来面试也是由他负责。
当我们坐在那人对面的座位上时,奎尔加开口了。
「黛安娜,这位是索亚里。我想妳在测量时也见过他,他是国王的亲信。今天要和妳谈论一些深入的话题,所以特别安排他担任面试官。」
「因为我想看看奎尔加收养的精灵孩子究竟是怎样的人。请原谅我没事先告知就带您来见面。今天请多关照,黛安娜。」
「……请多指教。」
我重新打招呼的同时,打量著索亚里。果然是个不可思议的人。该说是沉静吧,无论眼神或声音中,都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究竟是怎样的人呢……跟那对双胞胎完全相反呢。
「对了,索亚里,这间房间是?」
「听说平常是用来训斥惹事学生的训话室。因为学院内没有其他适合谈论机密话题的地方。」
「……这里是训话室吗?」
「因为我和奎尔加待在这里会很引人注目,所以面试时间也特意安排得和其他考生错开了」
啊,难怪校内一个人都没有。
「还是老样子,准备得真周全啊」
「请对奎尔加试用看看。」
「特级……吗?」
「牠似乎听得懂我说的话。」
「声音感觉如何?」
「啊?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才聊了几句,两人之间便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难道这两人关系不好吗?
我看向奎尔加,他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于是我拿著那颗巨大的魔石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喊出「玛比」时,魔石里如往常般传来「So」的音。
牠做出做出像是有东西包覆著我的动作的动作,随后蹲在冰封物前,双手抚著脸颊,一直盯著我看。
一说完,潘姆便开心地点头说:「帕姆。」
「……这还只是推测,但国王曾说那冰可能是『千年冰』。」
「啊,不,是刚一醒来,冰就开始崩塌了。」
「老实说,我对自己是精灵这件事毫无感觉。虽然我很喜欢自己灵敏的听力和声音,但若因此被特尔瓦盯上,或是被当作禁忌对待的话,我宁愿变成人类。」
「没问题,但要在这里做吗?」
「听得到」
「那么请问问牠,黛安娜是否真的曾被冰封过。」
我压低声音这么说时,立刻被身旁的奎尔加瞪了过去。
「咦?您要相信潘姆的话吗?」
「可以吗?」
「我以前因为压抑太久,曾在睡梦中唱出歌来的前科,所以如果不偶尔发泄一下,身体恐怕会不自觉地唱起来呢。」
「这只迈扬懂人类的语言吗?」
奎尔加惊讶地看著索亚里说道。
关于透明魔石,似乎奎尔加已经报告过了,索亚里也试过但似乎没成功。于是对方表示想亲眼看看我实际使用的情形。
「……我明白。」
「我什么都没做。醒来后冰就自己……啊,说起来,冰为什么会突然崩塌呢?」
「是你想得太单纯了」
「这……难道是阿尔斯兰大人?」
接著索亚里盖上盒盖,静静地看著我。
「我确实喜欢唱歌,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想唱,但如果这里说那是禁忌,我会忍住。不过,希望至少能允许我在私密房间里小唱几句。」
「『千年冰』?」
我这么回答后,两人便都沉默了。我莫名感到尴尬,便立刻把魔石放回盒中。这到底是什么呢?
接著,索亚里问起我对身为精灵这件事的看法。
「嗯……关于唱歌这件事,看来得想点对策才行。毕竟在学院里突然有人唱歌也很困扰。还有关于透明魔石的事……」
「那么,为了判断您能否以学院学生的身分过著平凡的生活,我们开始面试吧。」
「虽然并非完全相信,但能掌握任何情报总是有好处的。」
「不能告诉任何人吗?连瓦蕾莉亚也不能?」
「是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既然当事人自己都不记得了,所以也无法确定答案。」
「是这样吗……那难道我是在一千年前被困在那块冰里的吗?」
「竟然听得到……!」
「那关于唱歌呢?您应该很喜欢唱歌吧?」
我这么说著歪了歪头,索亚里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
「是的,要我用这个来测量黛安娜的阶级。黛安娜,拿著这个试著喊出魔石的名字吧。」
竟然有这么不可思议的冰,真不愧是奇幻世界啊……话说回来,这里的国王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呢。
「醒来之后?那您是不是在那里对冰做了什么手脚?」
「是一级之上的阶级。几乎没有人知道特级的存在。所以您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您是特级。」
「我……只是想过著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平凡生活而已。」
索亚里打开盒盖,里面放著一颗巨大的蓝魔石。
「没感觉呢。」
我一脸茫然地轮流看著两人,这时索亚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黛安娜是特级的魔石师呢。」
「今天我想在开始面试前,先进行一项额外的测量。」
「这颗魔石比测量时用的那颗还要大呢。」
「这样比较能客观判断。」
「听说您所在的祠堂所在之处,过去是一年四季都被冰雪覆盖的极寒之地。听说那里曾存在著一种需要千年才能融化的冰。」
「目前是这样。明白了吧?奎尔加。」
看著索亚里将小盒子收回怀中,又掏出一张类似便条纸的东西,我也啪地挺直了身子。
他要确认我是否真的曾被冰封,以及醒来前没有记忆这件事是否属实。我详细说明了在祠堂醒来时的状况,并介绍了潘姆。
「难道,潘姆一直都在凝视著被冰封的我吗?」
「跟以前一样。又大又清晰。」
「意思是您对精灵一无所感?」
啊,好可爱!
「我来当实验品吗?」
「嘛,那……确实是这样。」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假设被冰封的可能性很高吧。然后冰块崩塌后您就醒了。」
「额外的测量?」
我虽对这话感到惊讶,仍向潘姆询问我在醒来前是否曾被冰封。潘姆便点头连连,跳上桌子开始比划手势。
奎尔加这么说著,长叹一口气,用无力的声音说道:「妳到底要让自己的立场陷入多大的危机……」 看来这终究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奎尔加,该对您施展什么魔石术呢?」
「这场面试让我累坏了,就施个疗愈术吧。」
既然他这么说,我便掏出项链,握住了透明魔石。先前曾被告知,透明魔石的魔石术若使用不当,后果相当危险,因此自那之后我便再也没用过。
久违地呼唤出那个名字。
「『沙法夫』」
接著,我将内心回荡的声响用力将声音灌入透明魔石,只听「㕲」的一声,魔石随即发光。
「连结到奎尔加身上。」
下达指令后,透明魔石窜出一道白光,击中身旁的奎尔加,他的身体顿时泛起白光。我仍握著透明魔石,另一只手捏住戒指上的绿魔石,呼唤其名。
「『雅希尔』……请施展治愈」
下达指令后,从绿色的戒指释放出的闪亮的光乘著白光传递至奎尔加,他的身体被绿光包围。实际上他应该没那么疲惫,所以我立刻松开魔石,光芒便倏然消散。
「……原来如此。刚才的那道白光,是能同时连结多个人的吗?」
「是的。被特尔瓦袭击时,我曾成功连结了四个人」
「也就是说,仅凭一人份的治愈之力就足够了?」
面对这个问题,我点了点头。这颗透明魔石所施展的「连结」魔石术,其实非常省力。
「国王希望您研究这颗透明魔石。由于您尚未开始学习魔石术,我们希望您先在学院学习,待基础实力奠定后,再与我们一同进行透明魔石的研究。毕竟实际上能连结多少人、为何您能如此顺畅地使用那项魔石术,还有许多想调查的事情呢。」
「明白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请尽管吩咐。」
「什么都行,是吗?」
「喂,黛安娜,别轻率地说什么『什么都行』。」
「没关系的,奎尔加。反正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进入这所学院,并接受国王的庇护,所以只要是能作为代价献出的东西,我什么都愿意付出。这算是对受到庇护的一种谢意吧。」
这种思维方式是我在策划各种制作时学到的。若想让自己的要求得逞,首先得了解对方所求为何,并判断自己能配合到什么程度。寻找自己与对方要求的妥协点,正是谈判的第一步。
听到我的话,奎尔加一脸诧异地望向我。
…………
「……!是的没错!……咦?」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项在读书空档时暗自构思的计划。
「是的,想问的事情大致都问完了。」
「学院里有供学生交流的社团吧?我想成立一个戏剧社。请允许我成立这个社团。」
「想拜托的事?」
…………咦?
「因为想在还是学生的时候,掌握自己谋生的手段。」
「黛安娜,他是阿尔塔卡希克的国王,阿尔斯兰陛下。」
一道低沉且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那只手镯中传来,我一脸茫然地轮流看著奎尔加和索雅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完全看不出您想说什么呢……」
「谋生的手段?」
「那是什么东西!我没听说过啊!」
刚才说什么?
没错,既然是索亚里先生,不如就在这里提出来吧。
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国王?
「……既然只是说说,那就听听吧。」
「废话!妳这白痴!」
我想要提出的要求,除了希望进入学院获得保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
「这种事早该说啊!」
我隐藏了「因为想从事娱乐制作企划」的真心话,说出了事先想好的说辞。
国王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想成立这个社团?」
「笨蛋,别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
咦?谁?
「可以。关于社团的成立,确实需要我的许可。而且,我也有事想问那位精灵。」
索亚里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
「意思是希望学院毕业后也能继续获得庇护,所以想成立剧团并把它变成一门生意,是这样吧?」
「啊、那个、我现在可以详细地解释——,听完应该就能明白了……!」
「进入学院后,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我慌张地想著,要是索亚里就此打断话题就糟了。这时,不知从哪传来一声问话。
「欸欸欸欸欸‼」
「我刚才才第一次提的。」
看向奎尔加,他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皱起眉头,盯著索亚利的手腕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索亚利也正注视著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戴著一只镶有小颗红魔石与奇形发光石的腕环。
「就算您这么说……!」
「问得好!」
感觉现在正是提出这件事的时机,我切换成制作人思维,望向了索亚里先生。
「是的。戏剧社!」
「进入学院的面试到此结束了吗?」
「嗯?您有什么想问的吗?黛安娜。」
奎尔加挑起眉毛,猛地攥住我的头。比平时更痛。就在我和奎尔加吵得不可开交时,索亚里制止了我们。
我不由得应了一声,随即僵在原地。
「要是说了您不是会生气吗!」
我唰地挺直身子,身子前倾朝索亚里说。
「戏剧社就是由学生们自行编剧、导演、制作服装,并每年演出几场戏的社团!」
「是的。」
「欸⁉是社团吗⁉」
这时奎尔加轻轻吐出一口气,对我说道。
听完我的话,索亚里仿佛感到无奈般叹了口气。
「我想在学生时期成立剧团,建立新的戏剧基础;毕业后将该剧团转为事业,若有可能,希望能受王的庇护下营运。」
是指国王大人吧?
啊,糟了。刚才说得太简略了。
「那么,能请您听我说几句吗?」
「受王的庇护……?」
「两位请安静。黛安娜,这个戏剧社究竟是做什么的社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