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果然这个队列是对的。」
莱蒙德依旧坐在对面的座位边缘,他一脸愉悦地看着窗外说道。
玛丽亚等人出发前往穆洛王国的第三天。他们在纳瓦罗村休息完后,马上就要越过国境。先遣队一边确认路程有无异常一边前进,后面跟着玛丽亚等人乘坐的两辆王室马车,再后面又有后续队负责守卫。总共有三十名骑士守卫王室马车,根本不可能有贼人靠近,旅途非常顺利。后方的马车坐着两名文官,他们是为了见证玛丽亚与雷纳特的订婚手续而跟来的。
窗外流逝的景色随着远离人烟而变得五彩缤纷。上次经过时还翠绿的树木,如今也已开始染红。
与马车并行的骑士敲了敲莱蒙德旁边的窗户。
「这是先遣队的报告。国境附近似乎有强壮的士兵在等着我们。」
「难道是其他国家的人想对殿下不利……」
莱蒙德皱起眉头。
「那个,不好意思。那大概是来接我的人……」
玛丽亚微微举起手,战战兢兢地说道。莱蒙德眨了眨眼,用食指推了推眼镜。
「……看来是这么回事,先遣队那边就由我来通知吧。」
「哈哈哈,是米米家的人来接你啊。那真是可靠。」
雷纳特丝毫没有露出半点旅途的疲惫,坐在玛丽亚身旁优雅地翘着脚,脸上挂着微笑。玛丽亚不禁看得入迷,这时莱蒙德大声地清了清喉咙。
「不好意思。我想大概是因为王太子殿下要来,所以才召集了看起来很强的人。爱蒂妲来接我的时候,都是召集一些外表好看的弟子。」
「爱蒂妲小姐这么常去穆洛王国吗?」
「爱蒂妲以前有气喘的毛病,为了在空气清新的地方调整身体状况,每年暑假都会在我家度过。现在应该已经好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都不知道。」
雷纳特微微睁大了眼睛。以前他彻底地避开爱蒂妲,所以虽说是青梅竹马,但应该真的不知道。
「……小时候,爱蒂妲小姐也是像米米一样活泼的千金。」
「咦!是这样吗?我十二岁的时候认识爱蒂妲,当时她就已经是现在这样端庄的千金小姐了。」
「!!」
「这样啊。」
「提欧?」
巴托洛梅乌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连连点头的雷纳特,留下一句「之后想和殿下单独聊一聊」,便回到了妮娜身边。
「当时有牵起你的手真是太好了。」
「不会!我跟我家人都非常高兴!」
「啊,我也不太清楚」
葛弗里德听到公爵的指示后点了点头,带着雷纳特的骑士们前往弟子的宿舍。在他们逗留的期间,弟子们会负责招待骑士。其中对玛丽亚的武术训练感兴趣的五名骑士,预定会直接留在这里修行三个月。如果顺利的话,这个交流似乎会一直持续下去。
潜入乌戈宅邸时,玛丽亚不小心说出「我什么都愿意做」的约定,让她战战兢兢,但最后只是被命令要叫雷纳特的名字。一开始她觉得这样就没事了,但像这样被郑重提醒,又觉得非常不敬,更重要的是莫名地害羞。所以她才加上了「两人独处时」这个条件。
「是。」
「殿下居然会住在我家,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玛丽亚一行人在公爵的催促下穿过玄关大门,却因为走廊上跑过来的人影而停下了脚步。
「请多关照。提欧很亲近你呢」
「雷纳特大人,来玩吧。」
「我回来了,提欧。你把客人带到了这里,真了不起。」
看到玛丽亚害羞地别开视线,雷纳特再次轻笑出声。
穿过犹如要塞入口般的大门,数百名弟子列队迎接玛丽亚一行人,他们应该是从全国各地聚集而来的吧。玛丽亚被这阵势吓得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雷纳特接住她后笑着说「简直就像凯旋归来呢」。玛丽亚在先下车的雷纳特搀扶下走下马车,弟子们看到她害羞的样子,全都眼眶泛泪。
「真搞不懂小孩子的感性。是因为眼镜很稀奇吗?」
「哎呀,还好赶上了。雷纳特殿下,欢迎来到穆洛王国。今天就让我见证一下你和玛丽亚小姐的婚约手续吧」
「是!雷纳特大人!」
「那么,我来为客人带路。」
「嗯,我记得她到八岁左右,还会爬到庭院的树上,用栗子砸普拉奇德。」
难得穿了正装的巴托洛梅乌微微歪着头,露出了微笑。他那亲切的样子让雷纳特放松了肩膀。
姐姐们压低声音的对话让莱蒙德垂下了肩膀。正好这时,巴托洛梅乌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说得也是。」
「现在王国第一淑女的爱蒂妲竟然……那我从现在开始努力的话,说不定也能成为像爱蒂妲那样的淑女。」
「我们庭院里种着只有穆洛王国才有的树木哦」
「为什么!太失礼了,莱蒙德大人!」
「米米,抱歉这么急着订婚。要是我的婚事不谈好,普拉奇德他们好像就没办法安排婚礼。」
「!?」
简直就像王子的天使,以及像天使的王子,彼此单膝跪地,将手放在胸前交换玫瑰花的模样,真是大饱眼福。这幅耀眼的景象,让侍女们纷纷晕倒。
雷纳特说着,轻轻抬起玛丽亚的手。
正当大家各自开始闲聊的时候,雷纳特两眼放光地抬起了头。
原本隐藏气息的莱蒙德不禁叫出声来。
玛丽亚不由得长舒一口气,除了雷纳特以外的所有人也跟着她一起吐了口气。只有雷纳特露出了今天最美丽的笑容。
「对对对对哦,雷纳特。」
提奥德里柯在接待室的门前大喊,过了一会儿,门缓缓地打开了。提奥德里柯将困惑的雷纳特和莱蒙德带到上座,然后转过身来,终于来到了玛丽亚身边。
雷纳特将手放在胸前行礼,第一次听到王太子那优美的声音,众人不禁屏息。
「是的。中途驴子开始吃草,差点就迟到了」
「普拉奇德殿下小时候也很可爱吧。」
玛丽亚打开落地窗,先一步来到阳台的雷纳特便向她伸出了手。玛丽亚轻轻把手放上去,他便紧紧地回握住。
「务必」
「巴托洛梅乌殿下,您今天……是骑着驴子来的吗?」
「米米姐姐,欢迎回来。」
「嗯,我很了不起哦。」
「我们约好两人独处时要叫名字吧。」
「雷纳特大人!」
「我是雷纳特殿下的侍从,莱蒙德・奇卡提」
「不,不可能吧……」
「嗯,好啊。我不太清楚小孩子玩的游戏,你能教我吗?」
「鲁比尼王国和这里差很多吗?」
巴托洛梅乌对抱着提奥德里柯行礼的莱蒙德露出了笑容。
「从这些地方就能感受到自己来到了异国呢」
「啊,真的。在那边很少见这种树。不知是不是错觉,连空气都不一样了。感觉有些干燥,挺舒适的……米米?怎么了?」
弟弟提奥德里柯穿着刚做好的正装,笑着跑了过来。然后,他跑到他们面前,顺势单膝跪地,递出藏在身后的一朵红玫瑰。
巴托洛梅乌看着兴奋的雷纳特,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后开心地笑了。
玛莉亚逼近回应内心话的莱蒙德,就在雷纳特吃醋地想着「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啊」的时候,一行人与前来迎接的葛弗里德等人会合了。
「各位骑士想必也累了,我们准备了宿舍。殿下的护卫由我们负责,各位就慢慢休息吧。葛弗里德,你来带路。」
「……我绝对没有妨碍的意思……因为提奥德里柯大人说要去殿下房间玩……」
「没错,就是在王立学园的中庭。要是当时没有牵起米米的手,我现在不仅不会在这里,甚至可能被幽禁在某处。莱蒙德也无法维持现在的立场吧。贵族们的派系也会发生巨大变化,国家会陷入混乱。」
「用栗子!?」
「明明长得还不错,但因为站在雷纳特殿下旁边,所以看起来就逊色了。真是吃亏的类型啊」
「咦?」
「……提欧……」
玛丽亚的双手无处可去,只能在空中游移,而提奥德里柯则抱住了雷纳特。雷纳特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但还是牢牢地接住了提奥德里柯。玛丽亚转头一看,发现莱蒙德在房间里一脸抱歉地合掌道歉。
「怎么可能呢,哈哈哈,没什么」
玛丽亚在雷纳特旁边坐下,提奥德里柯从她的腿上下来,不知为何紧紧地贴着莱蒙德坐在他旁边,再次让莱蒙德感到困惑。
「门啊,打开吧!」
玛丽亚看着雷纳特扶着阳台扶手的侧脸看得入迷,一只手捂住了嘴。看到她转眼间变得通红的脸,就算不说出口也能立刻明白她在想什么。玛丽亚用吹动着刘海的微风冷却脸颊,战战兢兢地开口。
雷纳特轻轻伸出手,想要将玛丽亚抱入怀中。
「这就是所谓的射人先射马吧」
「当时?」
「啊啊,说不定提欧就是同情他这一点呢」
「……」
「我是安诺文兹公爵家的长子提奥德里柯!初次见面!王太子殿下,很荣幸见到您!」
听到响彻四周的低沉嗓音,众人朝玄关望去,只见身穿正装的安诺文兹公爵站在那里。公爵夫人与姐姐站在他身后,同样恭敬地低头行礼。
提奥德里柯一脸严肃地直视着雷纳特。就连雷纳特也愣住了。
「待会儿去看看吧」
公爵和夫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姐姐们则坐在窗边的座位,侍女们熟练地准备了红茶。
「谢谢。我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请多指教,提奥德里柯。你可以叫我雷纳特。」
畅谈告一段落后,父亲一声令下,众人便解散去吃晚餐。将莱蒙德和文官分别带到各自的客房后,玛丽亚来到了雷纳特的房间。这是宅邸里最豪华的客房,但与鲁比尼王国的王城相比,装潢相当朴素。不过,雷纳特饶有兴致地望着穆洛王国独特的装饰柱。
巴托洛梅乌的到来让婚约手续顺利进行,最后玛丽亚签完名,文官便恭敬地收起了文件。
「谢谢你,巴托洛梅乌殿下。请多关照」
玛丽亚眨了眨眼,雷纳特朝她缓缓走近一步。映在雷纳特天蓝色眼眸中的玛丽亚,惊讶地张大了嘴。刚才还能听到的树叶摩擦声、鸟儿飞走的声音都消失了。玛丽亚的耳朵里只剩下雷纳特的声音。
「啊!不!没、没什么!」
被玛丽亚狠狠瞪了一眼的莱蒙德,更加低下了头。
提奥德里柯说着,像是吊在高个子的两人手上般牵着他们的手,不断往前走。雷纳特虽然困惑,但看起来很开心,莱蒙德则用空着的另一只手遮住红通通的脸,被拉着走。玛莉亚慌张地跟在两人身后,回头询问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但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咦?给我的?」
「弟弟真可爱啊。」
「我们才要感谢各位的盛情款待。」
「欢迎各位大驾光临,衷心感谢各位远道而来。」
「米米。」
大概是按照练习顺利打完招呼而感到安心,提奥德里柯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雷纳特因他的可爱而眯起眼睛,然后迅速地整理好上衣的下摆,和提奥德里柯一样当场单膝跪地,收下了玫瑰。莱蒙德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受小孩子欢迎的类型啊。」
抱紧。
之后,他们在国境附近最豪华的旅馆住了一晚,隔天中午,一行人平安无事地抵达了安诺文兹公爵家。
「雷纳特。」
提奥德里柯站起身,站在雷纳特和莱蒙德之间,握住了两人的手。
「我才是!虽说是姻亲,但能成为兄弟真是荣幸。那么,你是,呃,怎么了?」
「普拉奇德小时候,我也还是个孩子。」
紧紧抱住自己的提奥德里柯非常可爱。玛丽亚尽情地蹭着他的脸,然后和雷纳特对上了视线。
「……姐妹俩都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啊」
「我当时选择米米是正确的。」
「嗯!我来教你!」
提奥德里柯在雷纳特怀里兴奋地摆动着手脚,说着「最喜欢雷纳特大人了」。
「提欧,那是……我的台词……」
玛丽亚叹了口气,仰望天空。
晚餐的主菜是烤全牛。刚到宅邸时就闻到一股味道,原来是他们从中午开始花了六个小时烤了几头牛。考虑到要准备数百名弟子和雷纳特的骑士们的餐点,这么做应该是最省事的。
雷纳特他们坐在张着天幕的大露台上的座位,弟子和骑士们则在广阔的庭院里各自用餐,或是分组玩着用球的游戏。远处传来的笑声和欢呼声让雷纳特不由得放松了表情。虽然在玛丽亚的父母和姐姐面前,他一直摆出王太子的严肃表情,但看到平时态度坚毅的护卫骑士们放松的样子,他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雷纳特和莱蒙德的盘子里装着作为配菜的色彩缤纷的蔬菜和精心制作的清汤,但雷纳特只吃过试毒过的料理,这是他第一次吃刚烤好的热腾腾的肉。而且,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一边听着这么多人的笑声一边放松地吃饭是如此愉快。
「我也可以去看看牛吗?」
听到雷纳特这么说,玛丽亚立刻站了起来,她正让提奥德里柯坐在腿上,喂他吃肉。
「啊,可以啊。你留在这里就好。我只是去看看而已。」
雷纳特向正在和公爵谈论国家军备的莱蒙德轻轻举起手,独自一人为了去看烤全牛而走了出去。在吊着的牛的周围,玛丽亚的姐姐们穿着围裙,单手拿着菜刀忙碌地来回走动。
牛的解体是如何进行的呢?雷纳特充满好奇心地迈开脚步,发现身旁的树木后方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动。他停下脚步望向那边,只见一团茶色的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是驴子。
是巴托洛梅乌骑来的驴子吗?虽然牛也很在意,但驴子也很在意。雷纳特没有在近处看过驴子。他只看得入迷了一瞬间,仔细一看,驴子嘴里叼着什么拖着走。他将视线移向驴子的脚边,发现有个细长的布袋似的东西掉在地上。到底是什么……。
「巴托洛梅乌殿下!?」
注意到被拖着走的是瘫软无力的巴托洛梅乌的瞬间,雷纳特跑了起来。驴子缓缓地改变身体的方向,走进宅邸的后院。追上去后,那里是被花坛包围的小庭院。虽然因为季节的关系没什么花开,但盛开的时候一定是被许多花包围的华丽庭院吧。放在那里的桌椅也是纤细可爱的造型。雷纳特对不管哪里都给人粗犷印象的安诺文兹公爵家来说,唯一有女人味的风景看得入迷,然后注意到在长椅前拍着肩膀上泥土的巴托洛梅乌。
「巴托洛梅乌殿下,您没事吧?」
「嗨,终于找到我了呢。我就知道雷纳特殿下一定会追上来。」
这个国家的王太子被驴子拖着走,那当然会追上来了吧。在巴托洛梅乌的催促下,雷纳特虽然困惑,但还是坐到了长椅上。
「我还以为您被驴子袭击了。」
「嗯,他让我看了驴子」
「我还以为你会说「是米米长大的国家啊,到处都很棒!真是个好国家!最喜欢了!」」
看到雷纳特抚摸着巴托洛梅乌牵来的驴子的头,玛丽亚闭上了嘴。如果雷纳特开心的话,那就这样吧。
「虽然以面积来说是小国,但却是非常富饶的国家。实际看到街道和市井的民众,就会发现和作为知识知道的文件上的数字有着不同的富饶。道路整备,治安良好。能这么轻松地进入国家,进出口也很容易吧」
他想起了巴托洛梅乌的话。米米差不多换完衣服了吧。雷纳特开始悠闲地走着,寻找心爱的未婚妻。
莱蒙德依依不舍地戳了戳提奥德里柯的脸颊。
「确实,没有人会潜入我们家……」
只有月光的昏暗庭院。摇晃着树木的秋风。巴托洛梅乌伸长的影子。
「第一次访问至今为止没什么兴趣的穆洛王国,感觉如何?」
雷纳特捂着脸,肩膀不住颤抖。莱蒙德苦笑着抱紧了提奥德里柯,说了声谢谢。
还以为是关于今后两国交往的话题。雷纳特放松了肩膀的力气,换了一只脚翘二郎腿,坐得有些不自在。确实如此,巴托洛梅乌说过想作为义兄弟来谈话。
「诶」
巴托洛梅乌说着,整理了下上衣的下摆。玛丽亚和莱蒙德立刻出现了。
巴托洛梅乌不再用手撑着膝盖托着腮,伸了个懒腰,把背深深地靠在了椅背上。
「哦哦」
「虽然只看了安诺文兹公爵家,但这里真的有很多自然景观。本以为是因为放养家畜,但似乎也不只是这样。树林是防风林,不破坏山体也是为了防止水灾。本以为这个国家很少有灾害,但看来不只是因为气候。有很多值得参考的地方,回国后我想尽快让各负责人过来视察。能允许吗」
「是啊,让我想起了妹妹小时候。妹妹现在也已经十二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我有米米在呢」
「就算不那么做,我也会抽出时间与您谈话的」
「虽然很想再待一会儿,但把工作推给我的普拉奇德殿下差不多要叫苦了」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是的,因为我会让她尽量不和殿下见面」
「确实如此」
「妹妹现在是憧憬王子殿下的年纪,我不想让她看到殿下在走廊上拐弯时没拐过去,撞到墙上的样子」
「您和巴托洛梅乌大人在一起啊」
雷纳特沉默着,把手放在额头上叹了口气。他抬起视线,与抬头盯着自己的提奥德里柯对上了眼。他学着莱蒙德的样子,捏了捏提奥德里柯的脸颊。
「那是因为我在想事情吧」
「殿下,回去的准备已经做好了。预计中午出发」
「就算说要两人独处,我们身边也总是会跟着一堆人吧。就算现在,也肯定有人发现我们追过来了」
「是啊,好像被找到了」
「哈啊」
「是吗,谢谢」
驴子一副平静的样子吃着脚边的草,但或许是吃腻了,它在大树的树根旁弯下脚,重重地坐了下来。
「是吗,我只在她小时候见过她」
雷纳特抬起手,遮住自己忍不住放松的嘴角。
在走廊上遇到的莱蒙德,熟练地用一只手抱着提奥德里柯。
雷纳特皱起眉头,巴托洛梅乌站起身来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没事的。安诺文兹公爵家比我们的王城还要安全」
巴托洛梅乌闹别扭似的撅着嘴说道,雷纳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看他。
「不,我的义弟既温柔又可爱」
第二天早上,雷纳特参观了玛丽亚和弟子们一起参加的晨练。
巴托洛梅乌牵着驴子走了起来。为什么他的背上全是土呢?雷纳特被歪着头的玛丽亚拉着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起来。
——今后的日子一定会变得超有趣。
「当然国家的规模不同,但我们啊,从出生开始就是王子了吧。而且还是长子。虽然生活富裕,但处处受限,几乎没有自由,任何事都无法自己决定」
「啊?」
「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吗?」
莱蒙德本想一起跟过来,却被提奥德里柯拉着手带走了。在安诺文兹公爵家的领地内,就连在宅邸工作的下人也能战斗,所以雷纳特可以不带护卫地独自走动。雷纳特享受着久违的,不,说不定是第一次的独处时光。
「……殿下,您笑得太过头了」
「为什么?」
玛丽亚瞪了一眼,巴托洛梅乌耸了耸肩。
雷纳特老实地点头后,巴托洛梅乌用力地皱起眉头,转过头来。
「提奥德里柯,你的姐夫是我啊。莱蒙德这么坏,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回去吧,肉要没了」
雷纳特站起身,抚摸着松了口气的玛丽亚的脸颊。
「…………我只有弟弟所以不知道……哥哥,真好啊……」
「撞到墙上的事实不会消失。没关系的,殿下除了笨手笨脚以外,是个非常优秀的王太子」
玛丽亚精神饱满地将弟子们一个个摔飞。看到她用回旋踢将一个大块头男人踢飞时,雷纳特不禁拍了拍手。虽然还想再看一会儿,但练习似乎差不多要结束了。雷纳特悄悄起身,沿着原路返回。
「同样作为王太子,而且作为义兄,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不。看来你不是因为「米米好强,好有趣」就结婚的,我放心了」
「诶诶。可以哦」
他像是在确认般自言自语。
虽然语气随意,但巴托洛梅乌却直言不讳地问道,这让雷纳特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毕竟他一直觉得互相试探很麻烦,只是在浪费时间。
雷纳特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巴托洛梅乌立刻恢复了笑容。
提奥德里柯睁大了紫水晶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雷纳特。
「雷纳特殿下果然很认真啊」
「每天,我家的妮娜都超有趣。是能做出谁也想象不到的事的天才。在那对姐妹中,米米是最异想天开的。今后每天一定会超有趣的」
莱蒙德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
「所以,现在就抛开国家和立场,作为义兄弟来谈谈吧」
「你们关系变得真好啊」
「……这,没能满足您的期待……」
「殿下!没看到您,我很担心」
「安诺文兹家的女儿超有趣」
「请说」
听到雷纳特感慨万千的声音,巴托洛梅乌开心地笑了。
「因为,雷纳特大人有米米姐姐,莱蒙德大人却没有妻子,一个人很可怜啊。所以,我要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