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米米。我也一起去。我感觉如果放你一个人,又会引发别的问题。我去跟莱蒙德说我们要暂时离开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雷纳特说完,就跑着离开了房间。
不能因为我犯的错,让身为王太子的雷纳特也跟着低头道歉。我悄悄离开了房间。
「马奇欧,你知道迪特里希现在在哪吗?」
马奇欧无所事事地站在门外等着,他指向走廊的窗外。
「应该在那边吧」
在远处的运动场角落,我看到了一个黑发的人。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穿着蓝色的衣服,所以那或许就是迪特里希。
我决定带着马奇欧去运动场。
我很快就找到了迪特里希。他背靠着树丛坐在草坪上,似乎在看着骑士们练习。
该怎么跟他搭话呢。
「哟,辛苦了」
「马奇欧先生。辛苦了」
我还在犹豫,马奇欧就擅自跟迪特里希搭话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马奇欧并不知道我擅自拆开了给迪特里希的情书。我下意识地蹲在树丛后面躲了起来。
我感觉到迪特里希站了起来。我更加蜷缩着身子,屏住呼吸。
「你又被公主殿下丢下了啊」
「是的。依勒内欧大人对菲妮大人来说是特别的人。我不会被允许同行的。」
「我觉得不是因为那样就是了。」
「……那个。」
「嗯?」
「请问,您怎么了吗?」
我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王都郊外的森林中,升起了一缕烟。虽然看不见身影,但附近某处传来猫头鹰规律的叫声。
「迪特里希,你对菲妮……」
「说,说的也是,是我多管闲事了」
「啊?还不行。再加点树枝让火变大。」
「马奇欧居然会说正经话。」
营火的烟几乎消失,火势也变得微弱。火应该很快就会熄灭。
「菲妮大人……不,我一定会保护菲妮大人。」
听到我的话,迪特里希的双眼闪闪发亮,马奇欧则一脸傻眼。
迪特里希站在那里,表情比他一个人在这里时更加平静,没有迷惘,显得神清气爽。
「抱歉,大哥。」
「欸、欸嘿嘿,谢谢你。」
「好,总比用走的好。天一亮就出发,前往纳瓦罗村。」
「好烫。可恶,烫伤了。」
的确,菲妮总有一天会下嫁。到时,身为王国一介骑士的迪特里希无法跟着她嫁过去吧。
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的小弟像说梦话一样嘟囔着。
「是,了解。」
「是」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迪特里希眯起眼睛,看着害羞地笑着的我。
我也同样将双拳举到胸前。
大哥躺着换了一只脚翘,明确地回答。
迪特里希歪着头,窥视着我的脸。
「你的……反射神经,动态视力都很不错。只教了一次,动作就变得非常流畅了」
「大小姐,为什么你用的是迪特里希的视角啊?这种时候应该要站在公主殿下的立场,说『我也好想被他赌上性命保护』才对吧。」
迪特里希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懂你的心情。因为,我现在也非常慌张。
「马奇欧,我不是让你闭嘴吗!」
被称为大哥的男人站起身,拿起大锅子摇晃。因为没有用来搅拌的勺子,只能这么做。锅子是在王都的繁华街的垃圾场捡来的,把手已经掉了。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话说回来,大哥,用走的到国境要花几天啊?」
「我非常明白你的心情!无论何时,我都会保护雷纳特!我一定会保护他!」
我仿佛听到马奇欧说「因为是护卫,这是理所当然的」。
被发现了!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站起身。以优雅的动作整理好裙子,装作现在才到的样子走向两人。
「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我,那个,我……你的……」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刚才迪特里希说的话非常耐人寻味。换个角度来看,说不定迪特里希也对菲妮……
不对!我拆开了要给你的信,对不起。为什么说不出这句话!笨蛋笨蛋!我这个笨蛋!
「妃殿下?」
「大哥!我捡树枝回来了。」
「大小姐还是老样子呢。」
「离开国家后,首先要袭击运货马车大赚一笔。存钱去接没有得到特赦的首领。」
「啊,你这笨蛋。居然把树枝折断了。把没干的木头加进去的话……咳咳。你看,只会冒出一堆烟。」
啪嚓,啪嚓,火焰中的小树枝爆裂开来。转眼间,灰色的烟雾开始冒了出来。
「马奇欧你闭嘴。」
「迪特里希,那个。」
迪特里希抬起头,直直地回望着我。
「是。有什么事吗,妃殿下?」
「妃殿下,如果您方便的话,还请您继续指导我。」
「知道了。」
睡眼惺忪的小弟回答。
「捡来的树枝已经全部加进去了啦~」
迪特里希在胸前握紧了拳头。他那认真的眼神,让我和马奇欧都不禁屏息。
把粗壮的手臂当枕头的大哥,瞪着从树木重叠的树叶缝隙间露出的黑暗天空。
「菲妮殿下如果也能遇到这样的人并结婚就好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至少我会保护好菲妮殿下的安全。」
「那就再去捡啊。」
茂密的树林下,一群外表粗野的男人围在篝火旁,隐藏着自己的身影。
我不禁重复了这句话。
这个人该不会察觉到我做了什么吧。老实的人大多直觉都很敏锐。必须在被他猜到之前先道歉。
啊啊,又没能说出口。我紧紧地握住了裙子口袋里装着情书的手。
「但是,妃殿下那身礼服应该不行吧」
听到迪特里希的话,我尽可能露出开朗的表情点头。
「非常感谢!」
「咦?大小姐,您在做什么?」
「……是的。因为我是平民骑士,只能服从王国的命令。」
小弟跑了过来,把一捆树枝扔进篝火。
大哥说完,翻了个身。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迪特里希眯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额头相抵互相瞪视的我们。我不由得端正了姿势。
「今后或许也会有无法用剑的场面。只要是为了保护菲妮大人,我不会选择手段。我想继续锻炼,变得更强。」
这群男人是以前在纳瓦罗村附近当强盗的山贼。他们与韦森提尼伯爵联手,打算抢劫纳鲁帝伯爵家的仓库,结果被玛丽亚和雷纳特等人逮捕。
「身为骑士的迪特里希不需要大小姐的武术吧。他能担任王族的护卫,已经是非常熟练的高手了」
「大小姐,您这样太勉强了吧。」
「没有这回事。」
「……」
「好不容易才因为特赦被释放。要是不小心又被抓到,就再也出不来了。啧,虽然那个可恨的王太子结婚特赦让我很不爽,但也没办法。暂时安分地移动,以国境为目标吧。」
马奇欧说完,哈哈大笑。
「这样好吗?迪特里希。」
「大小姐也会在意衣服啊」
云朵遮住了圆月,是个比平时更加昏暗的夜晚。
「还能怎么办,总之先离开这个国家吧。」
迪特里希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温柔地微笑开口:
「你还真敢说。不过,谢谢你,马奇欧。我会努力成为雷纳特的心灵支柱。」
把在途中河里抓到的鱼切成大块,再加入附近的草做成的汤没什么味道。即使如此,暂时填饱肚子的男人们还是当场躺了下来。
「是,妃殿下」
「当然可以!在你们停留的期间,我会尽量抽出时间一起锻炼。」
「说得也是。以前抢来的马车应该还藏在某个地方,如果没被任何人发现,应该还能用。没办法,从附近的村子偷一两匹马吧。这点小事应该不会被发现。」
我勉强挤出的闲聊,让迪特里希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就是所谓的姜还是老的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抬头看向身旁的马奇欧。马奇欧只是瞥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立刻把脸转向运动场。
「你好,迪特里希。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巧遇,真的是巧遇哦。哦呵呵呵呵。」
「我和菲妮殿下也聊过了,雷纳特殿下结婚后真的变得很稳重。以前的他是个更严肃,给人紧绷感的人。想必是因为有玛丽亚王妃殿下在身心两方面都好好地支撑着他吧。雷纳特殿下真的很幸福。」
我这么回答,约好下次的锻炼后离开了运动场。
「说、说的也是……我一不小心就用护卫的视角大喊了。再这样下去,我又要冲到雷纳特前面,被加布列骂了。」
「迪特里希」
「大哥,已经可以了吧?」
多亏了马奇欧,我稍微冷静下来了。虽然问题完全没有解决。
「殿下的安全可以由其他护卫来保护。但是,只有大小姐能陪在殿下身边,支撑他的心灵。」
做好觉悟吧,玛丽亚。来,老实道歉。
「有空的话,马上来锻炼吧!」
我双手抱胸,走在王城的走廊上。
结果别说向迪特里希道歉了,连情书都没还给他。我还是想找人商量,拟定对策,以万全的态势挑战第一次下跪。
公正无私的雷纳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打算和我一起谢罪。可不能让王太子向他国的公主和护卫低头。
我悄悄抬头看向走在身旁的马奇欧。
姜还是老的辣,或许确实如此。虽然平时总是胡闹,但马奇欧和葛弗里德都是我从小就很依赖的师兄。就找他们商量吧。
不,等等。虽然很可靠,但可不能找我家那群嘴巴和性格都超轻浮的弟子商量。更何况现在提特和苏珊娜也跟在他们身边。他们不可能理解这种敏感的话题。
既然如此,果然还是找莱蒙德和加布列。
不,这最不行。如果拜托这两人,确实能最快想到解决方法。但代价太大了!不仅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之后不知道会被要求做什么。他们是绝对不能被抓住弱点的对象。驳回、驳回。这两人绝对驳回。
我用力摇头,然后转身向后,弯过刚才经过的转角。
这种时候最可靠的人……没错,就是普拉奇德。他总是那么开朗。
普拉奇德一定会愿意听我倾诉,和我一起想出好办法。他不会要求我用什么来交换,顶多只会捧腹大笑而已。
至于爱蒂妲……还是不要找她吧……她虽然温柔体贴又聪明伶俐,但相对地,一旦生起气来就非常可怕。她那双怒目而笑的眼睛,我偶尔想起来都会不寒而栗。虽然说,每次都是我自作自受。
可以的话,我想趁普拉奇德一个人的时候找他商量。不,我一定要这么做。
我快步在走廊上前进。看到我突然改变方向,马奇欧追了上来。
「普拉奇德殿下刚才有客人来访,现在应该在会客室。因为殿下身边的人都在忙进忙出。」
「哎呀,这样啊。那我最好去会客室一趟。」
听到马奇欧这么说,我停下了脚步。
「咦,难道说,马奇欧……」
「您刚才说的那些,我全都听到了。虽然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但刚才那可是您内心独白最长的一次。刷新了纪录呢。」
「讨厌,不会吧!」
「是」
「总之,没有人受伤真是太好了。菲妮,今后请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不过,大家都明白你没有恶意。爱蒂妲王妃也这么说了,希望你好好享受在鲁比尼王国的停留时光。」
「就算从这种高度摔下来,大小姐顶多屁股会瘀青吧。」
「爱,爱蒂妲」
「你把王太子妃的屁股当成什么了!走吧!去医务室。大家跟我来!我要让医生好好检查我的屁股!」
葛弗里德将抱着的迪特里希和菲妮慢慢地放到地上。迪特里希直接张开双腿坐在了地上。他把菲妮放在双腿之间,确认她平安无事后,再次紧紧地抱住了她。
「话说回来……」
「呀——」
「幸好所有人都没受什么伤,就当作是这样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今后要多加注意哦,菲妮。」
第二天,我们被菲妮叫到会客室集合。
迪特里希说着抬头看向葛弗里德,然后瞪大眼睛,停下了动作。
马奇欧和葛弗里德将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致意。
除了菲妮以外,坐在大桌旁的还有我、爱蒂妲、普拉奇德和雷纳特。莱蒙德站在雷纳特身后,加布里艾菈站在门边。因为被叫到了名字,马奇欧和葛弗里德就站在我身后。
爱蒂妲维持着奔跑的姿势扭动上半身,失去了平衡。而慌张的菲妮为了支撑她,也失去了平衡。
原本低着头将额头抵在桌上的菲妮,稍微抬起了头。她眼角泛泪,眉尾下垂,「嘿嘿」地露出尴尬的笑容。
头顶上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我抬起头来。
多亏马奇欧的肌肉之墙,我连一点擦伤都没有,但爱操心的雷纳特硬是让我躺在床上。
有人叫道。
「葛弗里德!」
「你说得对!」
「喂,没事吧?」
「不,没什么。请不要在意」
我双手用力拍了拍地板。
我正想躲开的人却先一步出现了,我心虚地移开视线,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看来没有受伤,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去医务室吧。」
「我昨天一整晚都在反省。明明比大家年长,却最不沉稳,真是太丢脸了。」
脸色苍白的菲妮用双手紧紧握住迪特里希的手臂。迪特里希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
然而,谁会想到这之后竟然演变成那么大的事件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尽可能!不想被他骂」
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爱蒂妲见状便快步跑下了楼梯。身为王国第一淑女的她,平时是不会这么做的。她一定是担心蹲在地上的我。
菲妮郑重地向爱蒂妲道歉,接着向我、马奇欧和葛弗里德道歉并道谢。
菲妮当然好好地待在迪特里希的怀里。她脸色苍白,身体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着。
我瞪了马奇欧一眼,他便刻意别开视线。菲妮见状,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一直默默听着的雷纳特开口说:
「谢谢你们,帮大忙……!」
「迪特里希,你站得起来吗?总之,你和菲妮大人也先去医务室吧。」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要是做了什么坏事,还是老实道歉比较好哦」
「咦?」
两人的身体猛地摇晃起来。
「这点小事没什么好在意的,我早就习惯了。只要和米米在一起,这种事根本是家常便饭。」
「爱蒂妲!」
在那一瞬间,我已经两阶并作一阶地冲上了楼梯。
「怎么了,米米?」
「我竟然把爱蒂妲推下楼梯,已经没脸见你了。」
迪特里希似乎没听见我的声音,只是张着嘴仰望葛弗里德。
我紧紧地抱住了爱蒂妲。我绝不会让爱蒂妲掉下去。我弓起背,让自己垫在下面,采取了受身姿势。
「姑且是什么意思?」
我刚说完这句话,似乎就睡着了。
「啊!」
马奇欧露齿一笑。我抱着爱蒂妲从楼梯上摔下来,马奇欧漂亮地接住了在空中飞舞的我们。
「肯定会在意的吧」
我茫然地看着迪特里希追在苏珊娜身后跑走的背影,这时提特这么问我。
我立刻站起身,发现一脸严肃的葛弗里德正站在旁边,接住了迪特里希。
突然间,菲妮的声音响彻了走廊。爱蒂妲惊讶地回过头去。
迪特里希突然大喊,葛弗里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菲妮也脸色苍白地对迪特里希的反应感到惊讶。
菲妮大喊着,差点就要抱住爱蒂妲,但她突然回过神来,立刻握住爱蒂妲的双手。
「就是说啊,菲妮大人。要说不沉稳,没有人能出玛丽亚大小姐之右。」
「真的非常抱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阿塔伊、阿塔伊……我该怎么赔罪才好。」
「我们这些护卫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存在的,您不需要道谢。」
我睁开眼睛,发现马奇欧的脸就在旁边,他正低头看着我。
我大动作挥舞双手,朝医务室走去。身材魁梧的弟子们鱼贯跟在我身后。
我喃喃自语,将手放在脸颊上,歪着头。
「怎么了,米米?」
大楼梯在中间分成了左右两段。爱蒂妲从左边的楼梯走了下来,她扶着扶手,俯视着我。
站在雷纳特身后的莱蒙德皱着眉头开口:
我和菲妮异口同声地说道。菲妮缩着身子,继续低着头说:
我跪在地上抱住了头。没想到,没想到刚才那些话全都被他听到了。
雷纳特一冲进医务室,就紧紧抱住我。先一步抵达的普拉奇德也一来就抱紧爱蒂妲。加布列也在雷纳特身后,莱蒙德则是晚了一步才到。
「爱蒂妲?」
「那胸肌!那声音!你果然就是那个时候的他!」
「这种说法有点问题哦。」
「啊,找到爱蒂妲了!我回来了——!」
「菲妮呢!?」
「玛莉亚……」
咚的一声,我的背后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虽然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但不知为何背后并没有那么痛。
「不过,我觉得您选择普拉奇德殿下是正确的。要说谁最正经,那肯定非他莫属了」
「接得好!马奇欧!」
「我只是吓了一跳而已,没有生气。菲妮,把头抬起来吧。」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无话可说。」
听到我的话,迪特里希用手捂住嘴,把脸转向了一边。
虽然吓了一跳,但没有人受重伤,所以我只觉得是场小意外。
「那,那个,我,我」
之后,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我张开双臂接住了落下的爱蒂妲和菲妮。我没能支撑住她们,脚离开了楼梯。就在我想要重新抱住她们的时候,右手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菲妮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迪特里希在提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然后轻松地横抱起腿软的菲妮。
在我喃喃自语的时候,苏珊娜走了过来,从我手中接过爱蒂妲。她立刻确认爱蒂妲有没有受伤,然后将她横抱起来。爱蒂妲虽然脸色苍白,但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
「我们受过严格的训练,所以不用担心。要说不沉稳,我们彼此彼此,别在意了,菲妮。」
「危险!」
多亏了身为王太子的雷纳特这番话,事情姑且算是圆满落幕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说起来,迪特里希刚才看到葛弗里德的时候,是不是说了「果然是那个时候的」?是我听错了吗?」
我听到了不知是爱蒂妲还是菲妮发出的惨叫。
「咦,那个时候,是指什么时候?」
医务室挤满了各自的护卫和亲信,没有受重伤的我们很快就被赶了出去。
我无言以对,只能双手撑地。
「大小姐也要去吗?姑且问一下。」
「关于这次的事情,我会在奇怪的谣言传开之前,向雷杰尔王国报告这是双方不小心引起的事故。」
「迪特里希?」
菲妮从右侧的楼梯蹦蹦跳跳地跳了下来,在左右楼梯汇合的楼梯平台上抱住了爱蒂妲。
「我怎么可能大白天就睡得着。」
苏珊娜说完,便带着爱蒂妲的侍女们前往医务室。
「喂,你怎么了?没事吧?」
「米米?哎,你怎么了?蹲在这种地方」
仔细一看,这里是王城中心的大楼梯,它连接着王城的各个建筑。
我这么一说,感觉莱蒙德在后面推了推眼镜。
「我也收到了这样的报告。我很在意,请告诉我」
没想到连莱蒙德都追问起来,迪特里希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而当事人葛弗里德则一脸困惑地来回看着我和迪特里希。
迪特里希似乎放弃了抵抗,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我曾经说过小时候被一个陌生的士兵救了。以此为契机,我开始以士兵,然后是骑士为目标。那个陌生的士兵和葛弗里德大人长得很像」
「我吗?」
葛弗里德呆呆地指着自己。
确实,以前迪特里希说过这样的话。他还说,他只记得仰望时透过胸肌看到的黑发。
「唔,迪特里希小时候,也就是二十年前左右的事了。葛弗里德,你当时经常来个四天三夜的单身速旅,所以肯定是你吧」
「刚成为弟子的时候,我的确经常外出旅行……但我去雷杰尔王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吗?」
「等等,四天三夜的旅行是什么意思?」
我打断了马奇欧和葛弗里德的对话。
「就是不投宿,只是一味地赶路的旅行」
葛弗里德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包括我在内的王族和近臣们纷纷皱起了眉头。但马奇欧等护卫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一脸平静。
「加布列是不会这么做的吧,毕竟她姑且也是贵族」
「我可是货真价实的贵族,当然做过这种事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们因为工作性质,很难有长时间的休假。所以也训练过自己几天不睡觉也能行动。尽可能在短时间内多去几个地方,这样才更有效率」
「……加布列,我会找机会让你好好休息的」
「米米就算露出可怕的表情也很可爱呢。其实,菲妮她……」
「是啊。雷杰尔王国的菲妮公主横刀夺爱,把爱蒂妲妃从楼梯上推下去,企图坐上普拉奇德殿下侧妃的位子。」
普拉奇德慌忙站起身。
「你要是来开玩笑的就给我回去。」
依勒内欧往菲妮那边移动,空出萝莎莉雅的座位。萝莎莉雅环视我们一圈。
「实际上如何根本无所谓,人们会把事情说得有趣又好笑。然后在不知不觉间,传闻就会被当成事实,逐渐成为舆论。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我们才会尽早采取对策。」
雷纳特皱着眉头问道,但依勒内欧只是轻轻挑起一边眉毛,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只是摇晃着茶杯,享受红茶的香气。
「依勒内欧……大人。」
依勒内欧把茶杯放回桌上,换翘起另一边的长腿。
「咦?我并没有听说得那么详细。」
「迪特里希,真是太好了呢……!」
「我说过这是私人的场合。你不需要那么拘谨。」
依勒内欧终于开始说话时,响起了敲门声。加布列打开门,普拉奇德的亲信探出头来。
「依勒内欧,你……」
雷纳特不悦地低语,但莱蒙德打断了他。
「喂,怎么了」
「依勒内欧。」
依勒内欧接过红茶喝了一口,接着就靠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但他的动作十分优雅,看起来相当有模有样。真不愧是雷纳特的堂哥。
普拉奇德慌张地站了起来。爱蒂妲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加布列回答道,然后回头看向葛弗里德。
加布列艾勒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将手从剑上移开。
站在墙边提特身旁的苏珊娜恭敬地行礼。
「殿下,传闻就是这样的东西。」
「各位好啊~!唔哇,加布列艾勒,是我啦,别砍我。」
马奇欧和提特也点头表示赞同。
「等、等等。你说谁和谁的悲恋!?」
「……哦,哦……今后也要继续努力啊」
爱蒂妲大声帮支支吾吾的菲妮说话。这时雷纳特接着说道:
依勒内欧双手捧着脸颊装可爱,雷纳特又瞪了他一眼。
「没错没错,心怀恶意的人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所以我才会难得过来一趟。唉,本来跟美女约好要约会的,结果临时取消了,真可惜。」
围着桌子的沙发,有我与雷纳特、爱蒂妲与普拉奇德,以及菲妮与依勒内欧三组人,另外还有一张单人沙发。
加布列抱着胳膊说道,然后瞪了葛弗里德一眼。
「传、传闻?阿塔伊的?」
「这是什么意思,依勒内欧大人?」
「讨厌啦,雷纳特好可怕~」
依勒内欧独自微笑着听他们说话,然后开口:
脸色有些苍白的爱蒂妲问道。依勒内欧则是一派轻松地微笑。
「菲妮想听吗?好啊,好啊。我就告诉菲妮吧。」
「我不需要」
「对了!菲妮大人,现在到处都在流传不得了的传闻。我就是想确认你到底有何打算,才会赶过来的!」
「抱歉抱歉,我听到有趣的消息,所以就急忙赶来了。」
被雷纳特这么一问,萝莎莉雅拍了一下膝盖,抬起头来。
「谢谢殿下。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依勒内欧说着说着,没经过同意就直接在菲妮身旁坐下。
迪特里希和葛弗里德热情地握了握手。周围响起了感动的欢呼声。
萝莎莉雅乖乖地坐到雷纳特推荐的单人沙发上。莱蒙德端出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红茶。
「那么,萝莎莉雅小姐,你为何如此匆忙?」
「我是萝莎莉雅・皮诺提。请原谅我未经事先通知就造访王太子殿下的接待室。」
萝莎莉雅打开扇子,缓缓地搧着自己的脸。
「才没有!至少我们国家没有像你这种体型的家伙」
迪特里希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举起了手。
萝莎莉雅突然抬起头,提起裙子大步朝这边走来。她那过于不拘礼节的态度,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迪特里希说完,向葛弗里德深深低下了头。
依勒内欧故弄玄虚的说法让我感到不耐烦,我探出身子询问。
「依勒内欧大人,你说的有趣消息是什么?」
「这是怎样?」
「难道,是关于阿塔伊……关于阿塔伊所做的事情吗?」
雷纳特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依勒内欧却完全不以为意。菲妮来回看着两人的脸,开口说道:
「没错,我们刚才正好在谈那起意外。我已经提醒过菲妮,菲妮也深刻反省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依勒内欧坐在沙发上,对萝莎莉雅挥手。停下脚步的萝莎莉雅摆出手插腰高声大笑的招牌姿势。
「殿下宽大的话语,令我深感荣幸。」
雷纳特用力握住我腰间的缎带。
「不。我带了客人过来。因为事态紧急。」
「那当然是因为担心爱蒂妲有没有受伤,所以才飞奔过来的……虽然想这么说,但老实说,不知为何我的名字也出现在传闻中。」
「萝莎莉雅,来这边坐吧。」
「我之所以能有今天,都是多亏了您。我就是为了变得和您一样强大,才一直努力锻炼的」
「我国是采取一夫一妻制,这要我说几次……」
尽管被萝莎莉雅的气势吓到,菲妮还是绷紧了脸。从昨天开始就不断反省的她,现在不管听到什么都会马上吓到。
雷纳特委婉地说道。
「萝莎莉雅小姐,坐这边吧。」
「她话好多,而且看起来非常开心。」
雷纳特双手抱胸,整个人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看来他已经放弃应付依勒内欧了。依勒内欧本人则是一如往常地露出从容的笑容,环视所有人的脸。然后,他最后凝视着菲妮,有些困扰地垂下眉梢笑了。菲妮愣了一下,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菲妮眼眶泛泪,迪特里希则是腼腆地点了点头。
「…………」
不禁大叫出声的只有我一个人,但大家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除了依勒内欧以外。
「米米,你冷静点。」
「我认为体型和我一样的士兵应该有很多」
「所以,你说的有趣消息是什么?」
莱蒙德皱起眉头,缓缓推了推眼镜。
「皮诺提侯爵家是玛丽亚在这个国家的监护人。现在我们只是偶然聚在一起闲聊。正好,你也加入吧。」
「菲妮公主让爱蒂妲妃受伤,趁她回老家的空档企图夺取普拉奇德殿下,这是千金们在传的传闻。不知何时,这已经变成第二王子与他国公主的悲恋故事了。包含我在内,直接认识菲妮大人的千金们虽然都予以否定,但传闻却不断扩散……」
亲信说完后,退到门边,只见萝莎莉雅一脸焦急地站在那里。萝莎莉雅一踏进房间,立刻行了一个优美的礼。
「是!非常感谢!」
「谢谢。能得到依勒内欧大人的夸奖是我的荣幸。不过,正确来说,我是被称为社交界的美丽指挥者。我还不成熟,要率领社交界?怎么可能?虽然将来有可能?或许有可能,但目前还太早了。不过,嗯,就引领世上的淑女们迈向美丽的境界这点来说,没有人能出其右,所以被称为美丽指挥者也是没办法的事~哦~呵呵呵呵呵。」
「看到莱蒙德先生的表情还能不为所动,我实在很尊敬你那颗坚强的心。」
「在世人眼中,事情还没结束呢。」
「那、那是……」
「咦咦!?」
就在这时,房间外头传来一阵骚动,门在没人敲门的情况下直接被打开。加布列艾勒立刻伸手握住腰间的剑。
「依勒内欧先生竟然会把这边的事情看得比女性更优先,看来传闻很严重……?」
萝莎莉雅惊讶地睁大眼睛。
「莱蒙德,可以给我一杯葡萄酒吗?啊,没有吗?没有啊,那红茶也可以。」
「答对了~菲妮,听说你把爱蒂妲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看到萝莎莉雅的态度,雷纳特也立刻切换成严肃的王太子模式。
「所以,结果到底是葛弗里德本人?还是说只是碰巧长得很像的其他人?」
依勒内欧夸张地张开双臂。
「萝莎莉雅今天也华丽又可爱呢!你也是听到那个传闻才赶过来的吗?不愧是社交界的指挥者。」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既然有三个女孩子在,当然会想听可爱的撒娇声嘛。对了,还有苏珊娜。是四个才对,抱歉~」
在场唯一保持冷静的加布列艾勒傻眼地说道。
我这么一说,萝莎莉雅才回过神来。
「不是的,依勒内欧大人。那是意外。」
「雷纳特的脑袋真的很死板耶。我会好好说的,你听就是了。」
「我在各种国家的闹市街都发生过纠纷,所以完全不记得了」
「其实,玛丽亚王妃殿下和穆洛王国的各位指导我训练的时候,我感觉你们的动作和我的恩人一模一样。从这一点来看,我认为他应该就是葛弗里德大人」
「唉……俗话说,谣言止于智者。这下麻烦了。」
「对不起……都是阿塔伊的错。」
听到莱蒙德的叹息,菲妮沮丧地垂下肩膀。
「那个,爱蒂妲和菲妮的故事,哪里会出现依勒内欧大人?」
我这么询问,旁边的雷纳特也缓缓点头。在爱蒂妲的催促下,普拉奇德也重新坐回沙发上。
说到底,就算菲妮让爱蒂妲受伤,普拉奇德也不可能因此喜欢上她。而且当时菲妮也一起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这说法太牵强了。
依勒内欧看着慌张的我们,愉快地用手指卷着长发玩,突然放声大笑。
「啊哈哈。哎呀,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根据大家的说法,菲妮公主已经过了适婚年龄,她的父亲雷杰尔王一定会反省自己对她太过放任了。然后,他应该会这么想吧——差不多该让公主结婚了。」
「咦?」
菲妮本人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依勒内欧用长辈般温柔的眼神看着菲妮的脸。
「你爸爸有联络你吗?」
「没有!完全没有!怎么会……爸爸他,不是那种会反省的人……啊,呃……」
菲妮不禁支支吾吾起来。毕竟这单纯是在说本国国王的坏话。依勒内欧立刻抬起头,轻轻摸了摸菲妮的头,让她冷静下来。
「虽说是爱妾之子,但一国公主的夫婿还是需要相应的身份。能够娶公主的单身贵族。然后,好像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咦咦——!? 为什么?」
虽然又只有我一个人发出惊呼,但爱蒂妲和萝莎莉雅也露出了同样惊愕的表情。不过,雷纳特和普拉奇德似乎心里有数,他们皱着眉头盯着依勒内欧。
「我确实是鲁比尼王国王子们的表哥,也是马凯侯爵家的当家。而且我精通外语,王家也信赖我,每次国家要进行外交时,一定会找我参加。」
「你说……王家信赖你……?」
雷纳特的低语被依勒内欧的咳嗽声盖了过去。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雷纳特,我的身份仅次于普拉奇德,而且单身。另外,我也有王位继承权。」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阿塔伊会负起责任,乖乖和依勒内欧大人结婚的。」
「虽然只是个小国,但娶了他国公主后,我也有强力的后盾了。」
我这么一问,依勒内欧就朝我眨了眨眼。
「菲妮大人,您不能这么冲动。」
「什么意思?」
听到依勒内欧的话,我不禁用双手捂住嘴。爱蒂妲和萝莎莉雅似乎比我先察觉到,她们脸色苍白地低着头。
缩着身子,意志消沉的菲妮缓缓抬起头。
「等一下,所以和我结婚是惩罚游戏吗?」
「原来如此,关于这点确实没错。可是,雷杰尔王怎么会突然说要让菲妮结婚……」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哎呀,既然大家是这种态度,那我也改变做法吧。」
我、萝莎莉雅和爱蒂妲依序说道。
「咦咦!为什么!?」
由于身份最高的雷纳特陷入沉默,我们也闭上嘴,等待时间流逝。
依勒内欧问道,虽然没有人点头,但大家都沉默地表示肯定。
依勒内欧说完,还可爱地吐了吐舌头,但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笑得出来。
「就是啊,我们再想想更好的办法吧。」
「也就是说,有人想让依勒内欧大人当国王,而不是雷纳特吗?」
雷纳特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用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虽然他这么说,但菲妮身为一国公主,确实已经过了适婚年龄,而且连未婚夫都没有,这实在很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