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地窥视办公室,雷纳特和莱蒙德都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仿佛昨天的疲劳完全不存在,坐在桌前工作。由于我好一段时间没有进房间,而是从门缝窥视里面,骑士显得很困惑。因为妨碍骑士也无济于事,我战战兢兢地敲了敲门,雷纳特抬起头,开心地眯起眼睛。
「米米,你来啦。」
「殿下、莱蒙德大人,你们好。」
「身体状况如何?会不会累?」
莱蒙德以完全不担心的表情说道,不等我回答就开始准备茶水。
「米米,抱歉啊,母亲大人。听说你明明很累,她却叫你来吃午餐。」
「不会。我本来就在休息,刚起床而已,而且也吃了许多好吃的东西。两位才是,你们很有精神呢。应该很早就开始工作了吧?」
「不,今天比平常更悠闲。我们休息得很充分。」
「以前的殿下因为失眠,总是独自留到很晚,然后从一大早就开始工作,所以现在非常健康哦。」
「哦,这样啊。话说回来,呃,殿下,我有事想跟您商量。在我回老家的时候,请您绝对不要提到睡前数数歌。」
「对了,莱蒙德,我的日程安排如何?什么时候能去安诺文兹家?」
「这个嘛,经过各种调整,殿下不在的期间会由普拉奇德殿下代理,所以下下个月应该能去」
「太慢了。不能快点吗?」
「请殿下调整普拉奇德殿下的日程」
「就这么办。米米,我很期待见到你的家人」
「啊,哈哈。我也是」
他会说的!雷纳特会开心地把我的鬼脸数数歌告诉他们!
就在我烦恼的时候,雷纳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膝盖。
「对了。米米,差不多该开始练习跳舞了」
「跳什么舞?」
「爱蒂妲,你今天也很漂亮呢」
依勒内欧看到我注意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轻轻打开窗户探出身子。
接到几乎所有宾客都已到场的联络后,我们终于站起身。
雷纳特用手捂住嘴,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注意到这一点的莱蒙德和我沉默下来,雷纳特瞥了我们一眼。
雷纳特身为王子,经常担任初次亮相的大小姐们的舞伴,所以很习惯引导别人,我们只配合了一次就跳得相当不错。舞蹈老师也认可了我们的舞技,让莱蒙德放下了心。
爱蒂妲罕见地脸颊微微泛红,露出了微笑。
「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也没办法。因为太寂寞了,所以才偷偷从这里感受一下气氛。」
要怎么去依勒内欧所在的楼房呢?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楼梯前有个娇小的侍女正在东张西望。她注意到我后,深深低下头。
虽然正式手续要等之后再办,但从今晚开始,我就是王太子的未婚妻了。反对的声音肯定会有的,但为了尽可能减少反对的声音,我必须尽自己所能。这也是为了拼命给我上王太子妃课程的讲师和爱蒂妲。
「听说今晚的晚宴有准备,我一直很期待呢。真可惜。」
「啊,危险……!」
「这里是休息室,不用那么拘谨」
「咦,那个,可是」
「没有。」
王族似乎要护送着伴侣最后入场。
确实,普拉奇德在学院的小型派对上邀请了当时还没有多少朋友的我跳舞。以此为契机,他开始会随意地向我搭话,我也交到了许多朋友。
「我听说玛丽亚大人的运动神经很好,所以舞技也很出色,但还是希望您至少能和殿下练习一次」
爱蒂妲说完,就被骑士带走了。
「咦?可以吗?溜出来没问题吗?」
「谢谢」
爱蒂妲看不下去,出声提醒,雷纳特露出了最近最灿烂的笑容。他难得的笑容让侍女们倒吸了一口气。
我回到会场,将盛着最大颗桃子的水果塔放在盘子上,从附近的出入口悄悄来到走廊。
「依勒内欧大人吩咐我来迎接您。」
在那之后,我注意到只要到处走动,就不太会有人来搭话。我漫无目的地在走再久也走不到尽头的宽敞会场里徘徊,就算有人来搭话,我也不会停下脚步,只是打个招呼就结束了。我心想「这真是个好方法」,精神饱满地走着,却从人墙的缝隙中看到了雷纳特的身影。
我总算明白「虽然不是雷纳特的对手」这句话的意思了。
在昏暗的灯光中,依勒内欧似乎扬起了嘴角。
「我去送桃子塔!请在那里等我!」
「雷纳特殿下和普拉奇德殿下到了」
重新这么一想,我既感到不安又觉得无助,但同时也期待着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有趣事情。为了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我决定要努力锻炼体力。就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脚边的灯光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哦,和其他千金啊。」
看到爱蒂妲与在马车中时截然不同,嘴角带着微笑,挺直了背,我那过于兴奋的心情也稍微冷静了下来。差点在进入会场的瞬间大喊「晚上好!」。
在那之后,我也和许多人打了招呼。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人络绎不绝地前来问候。一想到将来必须记住这些人,我就觉得有些沉重,但仔细一看,所有人都和某种东西很像,只要给他们起个绰号记住就行了,我乐观地这么想着。
这个中庭不像用来休息的地方,简直就像一座庭园,被精心修剪的花木和花坛所包围,虽然有可以避人耳目的树荫,但还是点着微弱的灯光,让人感受到人的气息。
雷纳特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走到我身边。普拉奇德拜托侍女端茶过来,理所当然地坐在爱蒂妲旁边。
雷纳特面无表情地跳着舞,普拉奇德则带着亲切的笑容跳着舞。两人都很受欢迎,周围的人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们下一个舞伴会是谁。
「普拉奇德殿下说,您会加入非常独创的转步,第一次看到时吓了一跳」
雷纳特把点心送进困惑的我嘴里,我反射性地全部接住。普拉奇德看着我们,眼神闪闪发光,仿佛在看马戏团表演。
我这么一说,雷纳特的表情稍微放松,露出了微笑。看到他那罕见的笑容,女性们发出了娇声。
在穿婚纱之前,我要把上臂练得更细!等我,雷纳特!
我按照爱蒂妲的建议,来到中庭休息。
依勒内欧用手撑着窗框托着腮,一脸遗憾地望着通往会场的露台。或许是因为逆光,从下方仰望的依勒内欧看起来有些憔悴。想必是被骂得很惨吧。他作为王太子候补,为了避免被贵族盯上而处处小心,结果却落得这种下场。这个人又不是自愿生在侯爵家。
我和爱蒂妲同时站起身,等待两人到来。
「哎呀,您真会自夸。」
依勒内欧、雷纳特以及提奥德里柯,都背负着被周围左右的命运而生。我直到不久前也一样。
「哈哈,我不会跳下来的。」
国王陛下致词后,乐团开始演奏。表情严肃的王太子——雷纳特牵起我的手。普拉奇德和爱蒂妲晚了几步跟在后面,我们的第一支舞开始了。
「你大概没时间吃东西,趁现在吃吧」
「谢谢。米米也很美哦」
我立刻张开双臂想要接住他,依勒内欧见状笑了出来。
我也没见过这么多穿着豪华服饰的人,所有参加者都露出优雅的笑容看着我,让我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雷纳特像是在享受我的反应,从正面夸奖我。侍女端来红茶,像是在掩护慌慌张张说不出话的我,雷纳特的视线转向红茶,然后注意到盘子里的点心。他拿起一块,毫不犹豫地送到我嘴边。
爱蒂妲看穿了我的逞强,向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立刻端着红茶过来,用优雅的手法将几块点心放在盘子上,然后放在我面前。
「刚才不是有桃子塔吗?你吃了吗?」
莱蒙德有些无奈地说着「之后我会腾出一点时间,两位请去练习吧」,然后离开了房间。
在最后的阶段,他转圈和把我举高的次数比练习时更多。每次都会引起欢呼声,曲子结束时,我们得到了热烈的掌声。
「嗨,米米。你今天比平时更漂亮呢。居然放着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管,雷纳特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家伙。」
看到我按照练习优雅地跳舞,不知道我国的同学们会说什么呢?我兴奋得差点要跳起来,雷纳特巧妙地引导着我。我甚至忘了在视野一角留意的普拉奇德和爱蒂妲,回过神来,我只顾着看雷纳特。
我跟着侍女走,看到一个角落的房间灯火通明。
从露台走到中庭,凉爽的夜风拂过肌肤,感觉很舒服。中庭里的人们各自享受着凉爽的空气,或是悠闲地谈笑风生,度过属于自己的时间,即使注意到我也没有过来搭话。原来如此,这里确实可以用来休息。
「您和普拉奇德跳过舞吗……」
「哎,我并没有特别出色啊。是谁这么说的?」
「你在意的是这个吗!?」
晚会当天,我让亚梅堤斯公爵家的侍女帮我穿上雷纳特送的礼服。发型也配合礼服梳得华丽精致,我在马车里兴奋不已。
「很适合你」
从打开的门走进来的两人,穿着王族的盛装十分合身。墙边的骑士和侍女低下头,我和爱蒂妲也行了一礼。雷纳特立刻伸手制止了我们。
「米米,吃一点吧」
「依勒内欧大人?」
「下周不是有王城的晚会吗?」
「我被王妃大人骂了,暂时不能参加这种晚宴。说到华丽的派对和与艳丽女性共舞,明明就是美丽的单身贵族依勒内欧大人的专利。」
「谢谢你,米米。对不起啊。你要是累了,就找个机会逃到中庭去吧。」
被雷纳特牵着手的千金小姐,头发和肌肤都充满光泽,很适合那件可爱的礼服。我长年受到日晒的头发和肌肤,也多亏爱蒂妲的侍女们每天的保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还是远远比不上她们。
女性们用扇子遮住嘴边,窃窃私语。男性们则摆出思考的姿势,观察着这边。
由于雷纳特解除婚约和普拉奇德的婚约,王城主办的晚会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举办了,而下周就要举办。虽然不是正式的,但预定要公开普拉奇德和爱蒂妲的婚约,以及我这个内定的雷纳特未婚妻。我和普拉奇德、爱蒂妲一起,被安排了两组的开场舞。
「独创……我可是好好地向爱蒂妲学过,最近也注意着不要大步跳了!」
「是普拉奇德殿下。听说您和他跳过两次舞」
相比之下,映在窗户上的我,梳着华丽的发型,穿着装饰着大朵花的礼服,看上去很健康。只有为了遮住锻炼过的上臂而穿的七分袖的精致蕾丝,是唯一能彰显优雅的装饰。
我在人烟稀少的花坛边坐下,大口喝着带来的柳橙汁。呼哈——我吐出一口气,结果和在树荫下幽会的两人对上视线,被他们笑了。
我兴奋地看着窗外,突然和映在窗户上的爱蒂妲对上了视线。
今后我将一直在这个大国生活下去。
对面座位上的女神捂着嘴偷笑。看来又被她听到了。
我能理解,毕竟我身旁和身后可是两位英俊的王子和完美的淑女。
我回头一看,发现有人站在二楼的窗边。
「啊!我都忘了!」
我从敞开的门往里面看,依勒内欧还在窗边眺望着会场。
「不够的话请吩咐」
依勒内欧托着腮,一只手垂在窗外晃来晃去,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不知为何我却觉得他和弟弟提奥德里柯的身影重叠了。
到达王城后,我们立刻被带到了王族专用的休息室。
「多亏米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我才能不紧张地享受舞蹈。谢谢你。」
我和爱蒂妲本打算在这期间喝点饮料休息一下,结果却忙于应付接踵而至的问候者。拼命想让王太子妃和王子妃记住自己名字和长相的人们排起了长队。
我趁机拜托了附近的骑士,让爱蒂妲去休息。爱蒂妲是普拉奇德的正式未婚妻,所以可以去王族席,但我还不能去。
「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爱蒂妲微微一笑,她穿的露肩礼服非常适合她。纤细的锁骨露在外面,搭配盘起的发型显得十分艳丽。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位连一根头发都无可挑剔的淑女。
爱蒂妲叫来的侍女立刻帮我补妆,我摸了摸更难受的肚子。
雷纳特和普拉奇德在这之后似乎还得陪女性们跳舞。
「雷纳特殿下,口红会掉的」
虽然爱蒂妲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但她肯定很累吧。毕竟从我早上锻炼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为今晚做准备了。
「雷纳特正在和其他千金跳舞,只要在曲子结束前回去就没问题。」
我每天都在锻炼,经常受伤,即使在自己国家也几乎不参加晚宴或派对,所以不清楚这些规矩。穆洛王国是小国,与王族的距离也很近,不会特地分开入场。我偶尔参加的派对,都是提早到场享受美食,以体育课的调调和男同学跳舞,像今晚这样在护送下受到瞩目跳舞还是第一次。
「真开心呢!殿下。」
侍女带着温柔的笑容退下了。难得准备了,不吃不行,可是紧身胸衣,我还在烦恼,爱蒂妲却静静地伸手去拿红茶。但她的手立刻停了下来。门打开的声音传来,侍女先去迎接了。
明天开始就用头巾防晒,然后继续锻炼吧。
我坐在爱蒂妲对面的沙发上,挺直腰板,没有去看高级的点心。不能看,因为穿着不习惯的紧身胸衣,肚子会难受的。
「依勒内欧大人,我这就回去了。」
我不断把盘子往迟迟不接过去的依勒内欧手上塞。
「雷纳特又开始和其他千金跳舞了,所以没关系啦。我离开后,她们好像都涌向雷纳特和普拉奇德了。哎呀,真是对不住他们俩啊。」
依勒内欧用完全不觉得抱歉的语气说道。桌上准备了两人份的红茶,我只好在豪华的沙发上坐下。
「太好了,我早就想吃吃看这个水果塔了。」
依勒内欧用叉子大胆地将水果塔分成两半,把其中一半一口吃掉。他那张与雷纳特十分相似的优雅脸庞做出如此粗鲁的举动,我不禁笑了出来。
「音乐也听得见,一起跳舞吧。」
「咦,我不要。」
「超冷淡。」
依勒内欧露出愕然的表情。他肯定没有被拒绝过吧。
「在这里的人都是我带来的口风很紧的佣人,所以没关系。不会被雷纳特发现的。」
墙边站着刚才的侍女,以及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随从。门边还站着一名士兵。
「不是会不会被发现的问题。」
「啊~啊,晚会看起来好开心啊。我的人生中,只有晚会上的短暂时光是快乐的。」
「依勒内欧大人除了晚会以外,每天看起来都很开心啊。」
「有什么关系,雷纳特不也和其他千金小姐跳舞吗?」
依勒内欧再次坏心眼地扬起嘴角。我「唔」了一声,不禁沉默下来。他强行拉起我的手,移动到房间空着的地方。
「只到这首曲子结束为止,陪我跳吧。」
「只跳这首哦!」
依勒内欧牵起我心不甘情不愿地举起的手,熟练地开始转圈。在旁边待命的人们面不改色地看着我们。对他们来说,这种事肯定很常见吧。
「咦?咦?你你你你在说什么?这孩子是雷纳特的未婚妻,现在只是请她陪我一起挑礼物而已,没有那种事。」
一瓶是白酒,另一瓶似乎是气泡酒。
「哎呀,和女孩子聊天果然很开心呢。啊,米米,你要喝水吗?」
依勒内欧开心地笑了。他歪着头,仿佛在说「你是在夸我吗?」,然后凑近看我的脸。在他的眼神催促下,我拿起气泡酒。依勒内欧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等着我的感想。
「依勒内欧大人!您终于对这么年轻的孩子出手了!」
「咦?不,还不算有名。」
「我喜欢画和雕刻,米米下次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美术馆?我有个很喜欢的美术馆。」
「我自认为只是在按照基本功跳舞。」
「这次的对象是那个小丫头吗!?」
「咦?你是成年的高阶贵族吧?在晚宴上没有喝过吗?也不喝餐前酒?」
依勒内欧用双手抓住大步走来的美女肩膀,想把她推出房间。看来是情侣吵架,我喝了口水,静静地看着他们。可以作为和雷纳特吵架时的参考吗?不对,我和雷纳特应该不会吵架吧。
依勒内欧指着橘色的箱子,命令随从「把这个送给王妃殿下」。
依勒内欧停下手,抬起头。的确,我听到有人走上楼梯的声音。仔细一听,似乎是一个女人和三个体格不错的男人。男人们穿着军靴。我站起身,伸出手护住依勒内欧。
「哇,札伊娜!」
「毕竟人总是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嘛。」
「大小姐,啊啊,请不要自己倒酒一口气喝光。」
「像现在这样……为什么?我平时很不冷静吗?」
「哎呀,真讨厌,因为很好喝,不小心就全部喝光了。」
「哈哈,被人直接说年纪大,还挺受伤的。」
「我来教你如何和男人聊天,让男人对你神魂颠……嗯?有人来了?」
「如果您平时也能像现在这样,周围的人应该也会冷静下来吧。」
「青汁是什么……啊,不,我大概想象得到。」
「原来如此。那个人喜欢时髦的东西,就选这个吧。」
我感觉脸颊有点发烫,用手搧着脸,抬头看着画。
「顺便说一下,我喜欢高贵的紫色。」
这个房间原本应该是客房。但是,虽然家具和摆设品是王城的东西,但到处都放着依勒内欧的私人物品,一看就知道他经常使用这里。
「这幅画是出自知名画家之手吗?」
我无可奈何地喝了一口塞到手上的白酒。尽管酒精味很重,喝起来却很顺口,有股甜美的葡萄味。
「呃,那么,王妃殿下应该会喜欢气泡酒吧。」
「我喜欢美术馆,只是有点讨厌依勒内欧大人。」
「我没喝过酒,所以不清楚。」
「之前真是抱歉。听说因为我的纠缠,害你被误会,还遭到袭击。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哎呀。」
以黑色和深蓝色为基调的抽象画,画布上满是仿佛用刷子涂抹的祖母绿和用细笔反复描摹的耀眼粉红色。我完全看不懂画家想画什么,至少看起来不像巨浪。
「等一下!别说得那么难听。」
「不愧是米米,连难以启齿的事情都说得这么直白。」
「咦,自己倒酒……米米!?」
依勒内欧从那张桌子上抱了两个包装好的长盒子回来。
「我只有外表和雷纳特很像吧。我觉得可以当作约会的练习。」
依勒内欧如他所说,巧妙地配合着我。就算我跳错,他也不会动摇,而是立刻应对,让我回到原本的节奏。
「爽快!!」
「……」
「哦,我不要。」
「你说在我去领地的期间终于发现,转转丸狂热分子和甜点的接触点!?」
「米米真是坦率又可爱。」
披头散发、气喘吁吁的美女看起来和依勒内欧年纪相仿。她那张标致的脸蛋因愤怒而吊起眼角,看起来相当可怕。
「反正雷纳特会和米米一起喝,你选自己喜欢的就好。」
站在门旁的士兵正好打开门,一名身穿鲜红礼服的黑发女性冲了进来。
「放心吧!习惯之后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这里是王城的客房吧?擅自搬进来没关系吗?」
「大小姐!那是葡萄酒!」
「你说她是殿下的未婚妻!? 我好歹也认得爱蒂妲大人的长相!撒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真是难看!」
「亚梅堤斯公爵家会提供美味的水。」
「嗯,我希望他今后能出名,所以才买下来的。你看,就像是一股汹涌的巨浪,很帅气吧。不过,装饰在家里时评价不太好,所以我擅自把它搬到这里来。」
「这是很难买到的葡萄酒,雷纳特喜欢哪个呢?我想先选雷纳特的,剩下的就送给王妃大人。」
我用力喊道,依勒内欧用力和我握手。刺激喉咙的强烈碳酸很舒服,柑橘类的香气穿过鼻腔,余味清爽。
依勒内欧如此说道,脸上没有平时轻浮的笑容,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的真挚表情,让我差点就原谅了他。
「啊哇哇,在你去领地的期间发生了许多事,这孩子是玛莉亚,和雷纳特订婚了。」
「啊哈哈哈哈哈。这个很好喝,没——问题。」
「哇,真好喝。」
依勒内欧放开美女的肩膀,回过头来时,我已经停不下手,咕嘟咕嘟地喝光了葡萄酒。依勒内欧慌张地跑向我。
「我一直想向你道歉。」
依勒内欧在我耳边小声道歉。他垂下眉毛,露出真的很抱歉的表情。
「……这样啊……真是独创呢。」
我和王妃大人遇袭一事被暗中处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就算是自己的佣人,他也不能在他们面前大肆宣扬吧。
「依勒内欧大人。」
「还不算?」
依勒内欧失望地垂下肩膀。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画作下方的古董柜。柜子上随意摆放着喝到一半的酒瓶,他从那里拿起两瓶酒,然后走回来。依勒内欧亲自将酒倒入随从准备的两个酒杯中。在这期间,我呆呆地望着墙上的画。
在像是办公桌的桌子上,放着与工作无关的书、镜子和香水瓶。
努力和练习才是进步的捷径。看到我下意识挺直腰杆,依勒内欧轻笑一声,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了点白酒。
「米米,你果然很会跳舞呢。」
单脚踩在沙发上,摆出逃跑姿势的依勒内欧尴尬地撇了撇嘴。
「不会吧,那刚才的时间算什么?」
看来他们两人认识,于是我乖乖地坐回沙发上。
「嗯,公爵家很正经,我放心了。那你喝一口看看,第一次喝酒最好从这种好酒开始。」
「没这回事,你是在熟练掌握基本功的基础上进行独创,所以我也很容易配合。」
依勒内欧说完,举起手臂将我转了一圈,然后把我拉到比刚才更近的位置。
「依勒内欧大人也很会跳舞。不愧是经验老道。」
「您是为了疏远人才摆出那种轻浮的态度吗?」
「别这么说嘛,你讨厌美术馆吗?」
「嗯?」
「这种积极乐观的态度,真不像是雷纳特殿下的亲戚。」
依勒内欧虽然笑嘻嘻的,却没有回答。
依勒内欧说完,将白酒的酒杯塞到我手上。第一次闻到的酒精香气让我有些头晕。
「练习?」
「是吗?普拉奇德殿下倒是说我很有独创性。」
「米米!突然喝这么多没问题吗?」
两个盒子分别包装成嫩叶般的绿色,以及新鲜果实般的橙色,里面装的似乎是葡萄酒。
「你的耳朵是怎么回事!?」
「啊,对了。因为我让重要的米米遇到了危险,所以准备了礼物向雷纳特赔罪。你能陪我一起选吗?」
「我懂!!」
「刚才的白酒也很好喝。」
「是的,喝起来很清爽,喝完这个之后,又能以全新的心情喝下一杯。结果,答案是哪个都好!」
「依勒内欧大人!!」
「我听说依勒内欧大人其实不太喜欢与人来往。」
「米米会喝酒吧?你来试试味道,选雷纳特可能会喜欢的那瓶。」
「和刚才的白酒比起来怎么样?」
「没关系,因为只有我使用这个房间。」
「对吧,我也经常喝这个。不过碳酸酒也很难割舍呢。」
听到随从的声音,我睁开眯起的眼睛,发现自己不小心喝掉了依勒内欧的葡萄酒。
「我都在练习武术,很少参加晚宴,而且我们家的基本原则是锻炼身体,所以用餐时喝的是青汁。」
「对吧,很好喝吧。」
「喜欢哪个是指包装的颜色吗?雷纳特殿下喜欢什么颜色呢?」
依勒内欧说着,拿起水壶往空酒杯里倒水,然后放在我面前。
曲子还没结束,依勒内欧就拉着我的手回到沙发。
「有——问题吧!? 不是,我真的会被雷纳特骂,别再喝了……」
「依勒内欧大人!! 果然是这个小姑娘」
「萨依菈,你先别说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米米,水,快喝水。西蒙,快打开窗户换气」
慌张的随从把窗户打开。风呼呼地吹进来,吹动了我的刘海。依勒内欧拿起装着水的玻璃杯,强行塞到我嘴边。看到这一幕的美女愤怒地跺脚。
我感觉耳朵越来越远,身体不知为何擅自摇晃起来。咦?我在这里做什么?我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眼睛自然地闭上。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无视我!你们几个,快按照计划把依勒内欧大人带走」
「咦,什么?萨依菈,你到底在说什么」
「依勒内欧大人,去我家,我们慢慢聊吧」
「不不不不,等一下!你这是要让我一辈子都出不了家门吧!? 冷静点」
吵闹的男女声音吵醒了我,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把粘在沙发上的身体剥下来。我用手指撑开眼睛,等眼睛对上焦点后,看到金发男人被士兵拉着手臂,胡子男被个子矮小的侍女从背后架住。金发男人抓着扶手大声嚷嚷,沙发摇晃起来,我从沙发上滑到地板上。
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冷却了大理石地板,夺走了我发热的脚上的热量。我用手撑着桌子,桌上正好放着装了水的玻璃杯。我用双手拿起玻璃杯,咕嘟咕嘟地喝着水,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
视野比刚才更开阔,耳朵也听得见了。
我抬头一看,金发男人正被两名士兵强行拉起来。那头闪亮的金发我有印象。
我用力握紧了撑在地上的手。刚才还软绵绵的地板变得很硬,我用力踩着地板,站了起来。
然而,这次换我的脚擅自晃来晃去,失去支撑的手在空中乱挥。我勉强扭动身体,朝金发男人的手臂伸出手大喊:
然而,我试图推开士兵的手却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乱挥,失去平衡的我差点摔到地上。我用双手紧紧抱住士兵为了接住我而伸出的手臂,身体擅自行动,直接使出一记过肩摔。速度太快来不及防御的士兵倒在地板上。
「唔,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先抓住这孩子!」
美女如此大喊,娇小的侍女以惊人的速度绕到我背后。我试图回头,身体却不知为何停不下来,顺势像跳舞般转圈圈移动,撞上了墙壁。
「!?」
「雷纳特你误会了。我只是以年长者的身份陪米米商量恋爱的烦恼而已。」
雷纳特看着怀中沉睡的玛莉亚,再次松了口气。他不禁用力抱紧,玛莉亚发出「唔呃」的声音,他连忙松开。
雷纳特灵巧地避开玛丽亚挥舞的双手,抱住了她。
雷纳特不听莱蒙德的制止,大步追上士兵。
雷纳特缓缓转向沙发,依勒内欧见状发出惨叫,从地上跳了起来。雷纳特每靠近一步,腿软的依勒内欧就用手撑着地板往后退。雷纳特再靠近几步后,依勒内欧的背终于抵到了墙壁。
玛丽亚想往雷纳特的声音方向走,但脚就是不听使唤。她摇摇晃晃地失去平衡,跟丢了雷纳特。为了支撑身体而抓住的花瓶和镜子发出巨大的声响,纷纷掉在地上。
「米米,冷静点。」
「原本打算监视她才把她留在王城,果然应该早点把她关进领地才对。」
「你居然两次把米米卷进来。」
「对不起啦——!!雷纳特——」
「雷纳特,你在哪里?」
玛丽亚步履蹒跚地转来转去,不知何时抱在手上的大罐子不小心盖在铠甲士兵的头上。
从像是挖空墙壁做成的装饰架上,一个大花瓶摇摇晃晃地掉了下来。胡子男滑到地板上,在花瓶碰到地板的前一刻接住了它。
被绳子绑住的侍女愤恨地喊道。然而,雷纳特只是眨也不眨地盯着依勒内欧。
「米米!危险!」
他伸长修长的双腿,一次跨过好几级台阶,往依勒内欧的房间方向看去,只见房门大开,灯光一直延伸到走廊上,里面传来了男人的叫声。
另一方面,此时在大厅的王族席上,独自应付着众多千金的普拉奇德正在接受爱蒂妲无微不至的照顾。
玛莉亚毫无防备地睡着,简直就像个孩子一样可爱。雷纳特重新抱好玛莉亚,悄悄地走出房门。
而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玛莉亚似乎为了救自己而打倒了骑士。
「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和她一起喝了一杯酒,打算让她回去会场而已。」
「殿下!现在靠近她很危险!!」
还没理解状况的雷纳特和莱蒙德同时大叫。
雷纳特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大画作。房间里的家具虽然被弄得乱七八糟,但只有这幅画没有倒下,堂堂正正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那个女人会来真的是偶然,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如果侯爵夫人有意见,就把人送到领地吧。」
玛莉亚确实没有喝过酒,但没想到这么不胜酒力。虽然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但幸好没有受伤。
莱蒙德毫不留情地推着雷纳特的后背,雷纳特被骑士们包围着,带到了其他楼层的客房。
「您可是从晚宴上溜出来的,快点回去吧!」
我打算往前踏出一步靠近男人,但不知为何我的脚往旁边移动,我背靠着墙壁往旁边移动。然后,背后的墙壁突然消失,我为了抓住任何东西而伸出的手撞到了什么。
雷纳特呆呆地用视线追着士兵的背影,发现躲在沙发后面吓到腿软的依勒内欧后,他回过神来。
「依勒内欧……」
「宾客用的客房在那边哦。」
我背靠着墙壁大喊。
「从米米和那位女性的样子来看,我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姑且问一下。你对米米做了什么?」
玛利亚突然将后仰的姿势恢复原状,被她猛烈的头槌击中的另一个士兵倒在地上。
莱蒙德俐落地对附近的骑士们下达指示。
「我不是想去我的房间,只是想让她睡在近一点的房间。」
「我是很想这么做,但只是情侣吵架的程度,罪责不会太重。依勒内欧是被袭击的一方,顶多关一晚让他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吧。姑母应该也会很啰嗦。」
「一辈子都别想出牢房。」
倒在地上的士兵们已经被绑了起来。被骑士从两侧架住的红礼服女子一边喊着「依勒内欧大人是我的!」一边被带出房间。莱蒙德则向门外喊道,请求支援。
「米米!」
「米米!你没事……吧……」
「……」
「您要去哪里,雷纳特殿下?」
玛利亚向后仰避开士兵的右臂,将背拱成弓形,手撑着地面,用力踢向士兵。尽管摇摇晃晃,玛利亚还是漂亮地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虽然站了起来,但立刻失去平衡,头差点撞到背后的墙上。
尽管事态紧急,雷纳特还是感到有些,不,是非常开心,他拼命忍住快要露出笑容的脸,皱紧了眉头。
依勒内欧要是也能像以前那样老实作画就好了。
「哇啊啊,你听我解释!不是的,你听我说!雷纳特!」
一个穿着红色礼服,浓妆艳抹的女人躲在门后,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但与雷纳特对上视线后,她张大的嘴张得更大,差点晕倒般瘫坐在地上。沙发前倒着一个士兵。玛利亚一边灵巧地避开两个士兵试图抓住她的手臂,一边步履蹒跚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在昏暗的走廊上,雷纳特的脚边与莱蒙德的影子重叠。雷纳特尴尬地回头,只见莱蒙德笑着捏住雷纳特的衣摆。
「米米破坏房间的事就不用告诉她了。」
「……不是,我没有那个打算。」
许多人在中庭目击到玛莉亚不见人影,隔着窗户与依勒内欧对话。雷纳特与莱蒙德急忙赶往依勒内欧常用的客房。
「太过分了!是谁干的!」
雷纳特注意到玛丽亚不在会场,便早早结束舞蹈开始搜索。为了不被客人发现,他只带着莱蒙德和几名骑士在王城的走廊上奔跑。
雷纳特焦急地咬牙切齿。
压着门的铠甲士兵慌慌张张地靠近玛丽亚。
「「醉醉醉、醉拳——!? 」」
玛利亚口齿不清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骑士们正要把抓到的人带走,他们纷纷把视线从雷纳特身上移开,只有莱蒙德用欲言又止的眼神询问雷纳特。
我发出巨大的声响撞上墙壁,侍女吓了一跳停下脚步。
莱蒙德姑且确认了抱着花瓶茫然自失的随从有没有受伤,然后走到雷纳特身边。
「遵命。」
「我也没那个意思,米米会变成那样是不可抗力。」
玛丽亚开心地眯起半睁的眼睛,然后像断了线的人偶般垂下头睡着了。看着靠在自己胸前熟睡的玛丽亚,雷纳特深深叹了口气。
女性的惨叫让我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只见侍女被巨大的衣架压在眼前的地板上。王城的豪华衣架上施加了华丽的装饰,看起来非常沉重。
「哇啊啊!那是王城的古董!」
沙发前的胡子男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是你吗?是你对娇小柔弱的女性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吗!
雷纳特无视看守的士兵冲进房间,只见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脸色苍白地抱着花瓶趴在地板上。在他旁边,一个女人被压在坚固的衣架下面挣扎着。
被骑士们用绳子一圈圈绑住的依勒内欧,就这样被拖走了。
在登上通往客房的螺旋楼梯时,楼下传来了什么东西激烈倒下的声音。
被拖在地上的依勒内欧,随着悲伤的叫声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雷纳特哑口无言,终于追上来的莱蒙德看到房间的惨状,眼镜滑落,整个人呆住了。
「咿!」
「根据随从所说,玛丽亚大人似乎喝了半杯左右的酒。」
我看到一根高度正好的木棒,正打算抓住它调整姿势,木棒却轻易地歪了。
「把他抓起来。」
「咦?雷纳特?」
「王太子殿下,那个男人下流地邀请那位小姐去约会!」
睡得香甜的玛丽亚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神清气爽。然后她说着「我梦到了有点老的雷纳特」,精神饱满地回到了亚梅堤斯公爵家。
「哦,只有一杯啊。」
「是是是,刚才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哦~」
「啊,你这混蛋,居然背叛我。」
「您真的打算让依勒内欧大人一辈子都待在牢里吗?」
站在门外的看守士兵看到雷纳特,惊讶地不知所措。
「米米。」
「原来如此。」
雷纳特「咚」地推了被罐子盖住的士兵的背,视野被挡住的士兵往前倾,用力撞上墙壁,瘫倒在地。
「我只是想让米米回去,结果那个女人就来了。」
「我说过在结婚之前,至少在正式订婚之前不能让你们两人独处吧!快把殿下和玛莉亚大人带到客房!绝对不能让他们去殿下的房间!」
「雷纳特,是本人。」
依勒内欧夸张地挥舞双手,试图安抚雷纳特,但雷纳特只是眨也不眨地瞪着他,仿佛要射穿他的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种景象好像在哪里看过。倒在桌上的红酒……
「雷纳特——!!」
「我不会让雷纳特,碰到一根,手指的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