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奄奄一息地道歉,雷纳特用手反复抚摸我的脸和身体,确认我有没有受伤。他的手停在了我烧焦的后脑勺上。他擦掉我脸上的煤灰,衬衫的袖子被弄脏了。
「关于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你看起来没有受伤,但还是先去医院吧。米米,你能动吗?」
雷纳特担心地摇曳着双眼,我心中充满了感动,只能点头。然而,当我试图站起来时,不知为何脚却动不了。
「咦?为什么?」
我喃喃自语着扭动身体,结果隔着雷纳特的肩膀,和借助骑士同事的手站起来的加布列对上了视线。他露出非常同情的表情,然后立刻移开了视线。接着,他一脸疲惫地慢慢走开了。
那个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边想着,一边仔细观察动不了的脚,发现我的双脚被粗绳绑住了。
「咦咦——这是怎么回事!?」
我试图把手伸向脚踝,但这次连手也动不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的双手也被绳子牢牢地绑住了。
「什么时候?讨厌,为什么?这样我动不了啊!雷纳特!」
「这样啊,动不了啊。那真是太好了。」
雷纳特说完后露出美丽的微笑,接着轻松地将惊慌失措的我横抱起来。
「太好了?什、什、什么太好了?」
「既然动不了,这样你就没办法擅自跑去其他地方了吧。」
「雷纳特!」
雷纳特就这样缓缓地迈出步伐。莱蒙德和一名护卫骑士跟在他身后。骑士一脸抱歉地垂下眉尾,手上拿着绳子。在我反省的期间,他不知何时迅速地绑住了我的双手双脚。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绑住双手双脚,鲁比尼王国的骑士团到底受过什么样的训练啊?
我脑中浮现加布列说「我可不管哦」的表情。我回头看向唯一的救命稻草莱蒙德,对他投以求救的眼神。
「玛丽亚大人,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对不起……」
莱蒙德尴尬地移开视线,低声说道。他竟然会这么说,看来已经没救了。直到雷纳特原谅我为止,我都会维持这个状态。
围观群众看到我突然被绑起来带走,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就这样被绑着扔进马车,以超特急的速度被带到了医院。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还有,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雷纳特向国王打完招呼回来后,我立刻被扔进了马车。
「你说过什么都愿意做吧,米米」
我立刻对爱蒂妲的话叫道。
「如果你一个月内没有成长的话,我也会受到惩罚的。不过,你说过什么都愿意做吧。呵呵,那我就放心了」
「呃……」
「还有,同行的护卫骑士和侍女们也处以一周份的扣薪处分。没有安排米米专属护卫的骑士团长,虽然这次没有同行,但也处以一周的禁闭处分。」
加布列除了擦伤和轻微烧伤以外没有其他伤势。要说有什么损失的话,就是他抱着体型庞大的玛莉莲时,身上有点烧焦了,因此在近卫骑士团之间被取了个奇怪的绰号叫「火灾加布列」。对于身为雷纳特的奶兄弟的他来说,这似乎也不过是件小事。
爱蒂妲从我面前走过,坐到了沙发上。她挺直了腰板,用扇子遮住嘴边,举止颇有王族的风范。她那见外的态度,让我冷汗直流。
终于问了啊。我本想这么说。尼可拉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我。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呢。」
面对爱蒂妲的锐利视线,我咽了口口水。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这件事,呃,是因为我丢下雷纳特去带迷路小孩吗?还是说,是因为我误以为尼可拉斯是被绑架的雷纳特,所以去救了他?
差点就要在被绑着的状态下去觐见国王了。我老实地点头。
尼可拉斯歪着头,可爱地嘿嘿笑着。然后他保持着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雷纳特旁边的我。
「不行。如果她要跳进眼前正在起火的建筑物,那我的评价不过是小事。在回到国家之前,绝对不能解开米米的缰绳」
「米米在火灾的时候,吸了烟导致喉咙痛。医生说要让喉咙休息,所以才这样闭着嘴」
爱蒂妲打开扇子,缓缓地遮住嘴角,笑了起来。
「因为让下任王妃身陷险境,雷纳特殿下也同样被处以一个月内禁止公务以外的外出。领地收入的三个月份必须缴回国库。莱蒙德大人和加布列大人也处以一个月的禁闭处分。加布列大人因为离开雷纳特殿下的身边,还被扣了一个月的薪水。」
「像你这种好懂的家伙,只要看脸就知道在想什么了。那家伙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在回到鲁比尼王国之前,你就忍耐一下吧」
「嗯,我知道。我不会再在周围有易燃物的地方放烟火了」
雷纳特代替不能说话的我,流利地回答道。
「既然哈拉喇国王已经原谅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虽然因为教会里没什么人,奇迹般地只有轻伤者,但你伤害了他人这点是不会变的。另外,建筑物也不是重新建起来就没事了。别忘了,也有人对那座教会很有感情。虽说是过失,但你也要好好反省……幸好这里是哈拉喇国」
「不过,如果殿下你们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会马上送过来的」
「哎呀,毕竟是我烧掉的嘛。如果用钱就能解决的话,那这样最快。港口整备好后,进出口也会变得容易,这样沙巴列商会也会受益的。虽然只有一点点」
尼可拉斯从医院回来后,立刻来到我们面前深深鞠躬。玛莉莲虽然脚骨折了,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伤势。虽然她今天也吵着要一起来,但好像被绑在床上,由商会的人监视着。
「嗯嗯嗯──」
「嗯——嗯——嗯嗯?」
「啊哇哇……」
「哎哎——」
「米米好像不太吃药,所以药效才这么好」
莱蒙德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爱蒂妲低头看着垂头丧气的我,喝了一口红茶,用扇子敲了一下手。我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听到声音后才抬起了视线。
「原来如此,是考虑到长远的投资啊」
「爱蒂妲!这是怎么回事?我居然出不了房间」
「米米,米米。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看到我的脸,爱蒂妲和王妃大人就抱了过来,我再次深刻反省自己让大家担心了。腰上的缰绳在进入王城的房间后终于被解开了。我享受着久违的自由,悠闲地泡了个澡,然后被萝莎莉雅派来的侍女们仔细地按摩了全身,睡了个好觉。
我再也无法维持姿势,从沙发上滑落,双手撑在地上。打击太大,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的嘴上贴着创可贴,腰上缠着牛用的缰绳。贴创可贴的是雷纳特,握着缰绳的也是雷纳特。
尼可拉斯在护卫们的包围下,用力挥了挥手后离开了。我望着他的背影一会儿,然后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只见雷纳特对我露出一如既往的美丽笑容。但是,他的手上紧紧地握着缰绳。而且,那条缰绳还先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再握住,以防万一。
尼可拉斯嘿嘿地笑着,雷纳特又长叹了一口气。
由于教会的火灾,出发时间大幅推迟了。马车以让人难以想象王太子在上面的速度行驶着。这个国家独特的,颜色罕见的砖瓦建筑和彩色玻璃,也都是最后一次见到了。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呢?我贴在窗户上,将景色烙印在眼中。
「米米,你仔细听好。关于这次访问哈拉喇国时发生的骚动,陛下对所有相关人士都下达了处分。关于你,就如我刚才所说,要闭门思过一个月。如果你擅自离开房间,没能阻止你的侍女,以及负责看守房间的骑士也会一起受罚。」
「不过,对我们来说,你被绑着反而更好保护,真是帮大忙了」
雷纳特无视了我含糊不清的抗议,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手中的缰绳。尼可拉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算了」,抬起了头。一点都不好。
「米米!欢迎回来……你真是的……」
「嗯。只有一点点吗?」
「啊,不,那个,果然……呃……是因为我丢下雷纳特去救尼可拉斯他们吗?」
「是吗。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雷纳特和尼可拉斯之后也继续聊了一会儿生意上的事。尼可拉斯似乎也不太想和鲁比尼王国做生意。果然因为距离太远,考虑到运输费的话,就不怎么划算了。
「那我回去了。要是我一个人外出太久,担心的玛莉莲会从病房里跑出来。我一定会出席你们的婚礼的。我会准备很多贺礼,敬请期待吧」
他超级生气。雷纳特超级生气。
我在被带去的医院接受治疗后,就回到哈拉喇国的王城休息。我的伤势只有擦伤和轻微烧伤,还有吸了烟导致喉咙有点痛而已。
「我愿意!为了大家,我什么都愿意做!」
「既然本人都说可以了,那不就好了吗?」
喂,不用解释缰绳的事吗?尼可拉斯一直盯着缰绳看哦。因为一看就知道了,所以不用特意解释,是这样吗?
爱蒂妲最后皱起眉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我。我被她的气势吓到,畏畏缩缩地往后退。
我惊愕不已,浑身无力地倒在沙发上。怎么会这样,居然因为我而让大家受到惩罚。
「啊,雷纳特和莱蒙德一起去向哈拉喇国王道别了。一开始他还说要带你一起去,但我告诉他我会帮你拿着缰绳,所以就让他们两个人去了。你要感谢我啊」
加布列说完后豪爽地笑了。只要看看周围的护卫骑士们的表情,就能一眼看出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
事情变得很糟糕……我越是思考,背脊就越是发凉。这样下去,雷纳特会被认为是用绳子绑着未婚妻到处走的人。
「嗯,欢迎你来」
由于喉咙的疼痛已经消退,嘴上的创可贴被取了下来。虽然我觉得已经不需要再吃药了,但雷纳特总是兴高采烈地想让我吃药,我无法拒绝,所以一天三次都好好地吃药。喉咙的药里也包含了能让人睡得很好的作用,我在前往鲁比尼王国的路途上几乎都在睡觉。
「……那么,玛莉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对了,除了我的王太子妃教育之外,你还要上萝莎莉雅大人的课。你总是只考虑服装的方便性,但你也要学习关于着装礼仪和女性的时尚知识」
「米米,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你明白吗?」
雷纳特用冰冷的眼神看向莱蒙德。
「诶?这是怎么回事?」
淑女教育都做不好的我,居然要接受王太子妃教育……但是,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如果连爱蒂妲都受到惩罚的话,我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是啊。哈拉喇国的关税很高,而且商人总是会压低进货价,所以我不太想和他们做生意。不过,阿佩鲁格雷恩王国可能会开始致力于和哈拉喇国的进出口贸易。那样的话,我们这边就加强国内的销售吧」
「怎么这样!明明只有我一个人有错!」
「米米,你已经不是安诺文兹公爵家的普通千金了。更不用说,你也不是护卫的士兵。你是下任王太子妃,而且将来会成为王妃。尤其是你主动冲进起火的建筑物,这一点成了问题。陛下判断,你太没有自觉了。」
尼可拉斯笑着说道。他的开朗态度,实在不像是不小心用烟火把教会烧掉的人。站在我旁边的雷纳特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嗯嗯,嗯嗯嗯嗯」
「……是。我明白了」
「不行,米米。只要你走出房间一步,侍女和骑士就会受到处分。陛下一旦下达的处分是绝对的,不会撤回的」
我借助雷纳特的手下了马车,以爱蒂妲和普拉奇德为首,王城里的所有人都出来迎接我。绑架骚动和火灾的事情大概事前就告诉他们了吧,没有人提及我腰上缠着的缰绳。
在爱蒂妲的催促下,我缩起身子坐到了沙发上。侍女在我们面前端上茶水,然后立刻退到了墙边。平时开朗大方的她们,今天都一脸为难地垂着眉,低着头。
「嗯嗯嗯,嗯嗯?」
雷纳特用手撑着沙发扶手托着腮,眉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这下糟了。雷纳特一旦说出口就不会听劝。平时他不会任性,但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发挥王族的蛮横。不管我怎么道歉,雷纳特都会说「我说过对策由我来想。米米保持这样就好」,完全不听我的话。
房间的门从外面被锁上了。窗户也被从外面钉上了木板,虽然有阳光照进来,但打不开。为我准备衣服和食物的侍女们在进出房间时也被护卫骑士带着,绝不让我靠近门,真是小心谨慎。
我一出声,爱蒂妲就挑起眉,狠狠地瞪着我。她那和迎接我时截然不同的冷淡态度,让我不禁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爱蒂妲又瞪了我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坐下,米米。」
「米米,国王陛下命令你闭门思过。这一个月内,你不准离开这个房间一步……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既然这样,只能破门而入去找雷纳特问个清楚了。就在我助跑着准备撞门的前一刻,爱蒂妲静静地走进了房间。
我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地呆站着。听到尼可拉斯要来访问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一定会解开缰绳。但是,雷纳特握着缠在我身上的缰绳,直接去了接待室,莱蒙德和护卫的骑士也动摇了。
加布列不知何时握住了缠在我身上的缰绳,回答了我的心声。
「好……好的……」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神清气爽地醒来,却发现被关在房间里。
「在你一个月的闭门思过期间,陛下吩咐我要好好地对你进行王太子妃教育」
我倒抽了一口气。爱蒂妲见我哑口无言,继续说道:
「你真的明白吗……。话说回来,连王城和港口的整备都包揽下来,感觉有点做过头了」
「当然,那间教会我会全额捐赠,重新建造。另外,作为赔罪,大圣堂的修复、王城的增建和海岸的港湾工程,我也会几乎全额出资,所以国王陛下原谅了火灾的事。」
「殿下,您看到尼可拉斯大人的表情了吧。就连那个呆呆的少爷都觉得这个状况很奇怪。差不多该原谅她了吧,好吗?」
「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惩罚我都接受。求求你,让我见陛下。我会求陛下撤回对大家的处分」
「咦、咦、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是我自己擅自冲进火场的!大家都没有错,全都是我——」
「怎么会……那是因为我说自己有能力自卫,不需要护卫,所以才拒绝的……」
「是吗,有很多啊。」
「我回来了!大家!」
「应该不会困成这样才对啊」
「呃,我心里有数的太多了……」
「不过,我也只是隐隐约约地想着,如果真变成那样的话,就采取相应的措施吧」
我用昏昏沉沉的脑袋听着莱蒙德和雷纳特的对话,继续睡着。多亏了中途住宿的土地上美味的食物和充足的休息,我恢复得比出发前还要精神,回到了鲁比尼王国。
「米米,是你自己说什么都愿意做的」
「呜呜…………感觉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加油吧,米米」
爱蒂妲微微一笑,比平时更加美丽动人。我已经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坐在地上,暂时陷入恍惚。
就这样,从哈拉喇国回国的第二天起,我的监禁生活就开始了。
「爱蒂妲大人,您辛苦了。请坐」
爱蒂妲被普拉奇德牵着手带到雷纳特的办公室,莱蒙德笑眯眯地向她打招呼。看到他的脸,爱蒂妲眨了眨眼。
「莱蒙德大人,您回来了啊。您不是还在休假吗?」
莱蒙德将红茶端到坐在沙发上的爱蒂妲和普拉奇德面前,然后瞥了一眼还在办公桌前的雷纳特。
「是的。我回老家的领地休息了一周。再继续休假的话,我也会担心殿下的情况,所以还是像这样工作比较轻松。虽然我把工作分配给了其他亲信,但休息了一个月,工作还是会堆积如山」
「哈哈,真像莱蒙德的作风」
普拉奇德也笑着说道,然后转头看向雷纳特。雷纳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以免打翻墨水瓶,然后在普拉奇德和爱蒂妲对面的沙发上重重地坐下。
「唉,虽然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但看到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是让人很厌烦啊」
「我也很努力了,但还是有很多事情必须由兄长来裁决。而且偏偏在这种时候,还有一堆琐碎的紧急案件,所以我就把那些事情往后推了。抱歉啊」
普拉奇德苦笑着说道。雷纳特喝了一口莱蒙德泡的热红茶,然后瞥了爱蒂妲一眼。
「那么,米米的情况如何?把她关在房间里,她还好吗?」
雷纳特皱着眉头,表情严肃,但声音中充满了担忧。爱蒂妲眯起眼睛看着他,开口说道:
「是的。这三周来,米米一直遵守嘱咐,没有离开房间半步。一日三餐和早晚的点心都有好好吃,早上也会在室内锻炼,每晚都会睡上八个小时,身体方面没什么问题。」
站在雷纳特斜后方的莱蒙德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八个小时……从哈拉喇国回来的那一个星期,她几乎都在马车里睡觉,真亏她还能睡得着。太让人羡慕了。」
我不能打破和大家的约定,一个月内不能离开房间。
「虽然我想尽可能让米米自由,但就算是为了救人,也不能允许她冲进火里。虽然很可怜,但必须给她一次打击,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立场。虽然很可怜」
普拉奇德和爱蒂妲离开雷纳特的办公室后,直接去了爱蒂妲的庭院。玫瑰的季节已经结束,现在是观赏大丽花的时候。穿过通往庭院的门,再穿过被大朵花装饰的拱门。
「……这种人,有依勒内欧一个就够了……」
「不……虽然没有见过面,但这个名字我有听过……呵呵,所以忍不住就念出来了」
「普拉奇德殿下,您在笑什么呢?」
雷纳特想象着三人的模样,一时语塞。
雷纳特没有理会欲言又止的莱蒙德,拿起羽毛笔继续工作。
「我并没有问过米米对这位先生是怎么想的。不过,有一次我们偶然聊到了这位贾可莫先生……我记得她说,他就像一个盛着鲜红樱桃的甜布丁」
「哎呀,这个人……」
「没事的,我们没有骗她。兄长这一个月不能私下外出,莱蒙德和加布列这一个月不能进城,这些都是真的。」
「甜布丁……」
提奥德里柯抱着胳膊连连点头,看起来颇有模有样。想必是在模仿身为父亲的公爵吧。爱蒂妲也捂着嘴忍住笑意。
「去吧,提欧哥哥。我们之后也会去的。」
雷纳特原本就打算回国后为了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将近一个月不眠不休地窝在办公室里。返还给国库的,是原本就作为国家福利相关预备费每月捐赠的,众多领地收入中的一份。只是把捐赠改名为返还而已。莱蒙德和加布列在与哈拉喇国王同行时,使用了假日加班和时间外的补休以及累积的带薪休假,事先就决定好休假一个月。以加布列为首,同行的骑士和侍女除了减薪处分外,还增加了出差津贴和加班津贴。顺便一提,骑士团长也很久没有休过带薪假了,所以就趁乱强行让他休假了。
普拉奇德把手放在下巴上,点了点头。
被爱蒂妲这么一问,普拉奇德才发现自己在笑。
普拉奇德对这出乎意料的话题内容感到惊讶。这正是自幼就和米米关系亲密的爱蒂妲才知道的事情。然而,她的初恋对象已经结婚了。难道是米米放弃下任公爵之位后,被贾可莫甩了吗?真是复杂又悲伤的故事。
「哎呀,您是因为寂寞才笑的吗?」
「只是有点在意而已。」
「俗话说睡得多长得快,米米可能正处于成长期吧。」
没想到那个米米居然有这种恋爱故事。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雷纳特哥哥听到这些。
「米米会那样形容别人的人品,想必是相当有好感的人物吧。你对那个像甜布丁一样的男人也有兴趣吧?」
「总之……除了米米以外,谁都没有受到处罚……但对米米来说似乎相当有效」
说完,雷纳特深深地叹了口气。
玛丽亚的禁足令就快解除了。以骑士团为首,王城里的佣人们都显得心神不宁。提奥德里柯依旧在王城里到处乱跑,热闹程度并没有改变,但还是有很多人从她身上得到了活力。大家都很期待见到玛丽亚。因为会忍不住宠溺她,所以和雷纳特一样被禁止接近她房间的王妃这几天更是坐立难安。
「提欧,我说过不能突然飞扑过来吧。安诺文兹家以外的人会受伤的」
「米米对于自己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连带受到处分一事深感反省。她现在也认真地投入之前不太热衷的学习。我原本以为她会趁机偷偷溜出房间,但她每天都认真地反省和感谢,过着这样的生活……欺骗米米真的让我很痛苦……我……」
「哎哎!?」
——我完全没想到,雷纳特和莱蒙德就在我身后。
「谢谢你,提欧哥哥」
「殿下。玛丽亚大人的心中只有殿下,这是任谁来看都毫无疑问的事实。」
提奥德里柯本应按照原定计划返回穆洛王国。然而,他却和留在这里与鲁比尼王国骑士团进行联合训练的弟子们一起,还滞留在王城。提奥德里柯不认生,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而把重要的继承人丢在别国好几个月的父母也是半斤八两。真不愧是安诺文兹公爵家。
「今后,我也会遇到必须把公务放在米米前面的情况。这种时候,米米必须自己做出判断,保护自己」
牵着爱蒂妲的手走着的普拉奇德发出了声音。在几步前的脚边的铺路石对面,有个灰色的圆形物体滚了过来。仔细一看,是熟悉的小小尾巴。那是帕欧利诺的屁股。
爱蒂妲肯定地回答雷纳特的问题。雷纳特和莱蒙德见状,都松了口气。
听到普拉奇德的话,爱蒂妲微微一笑。头顶上传来沙沙声,三人抬起头。附近的树枝弯曲,一只白鸟飞走了。提奥德里柯仰起头,用目光追着那只鸟,然后转过头来。
「是啊,全都是真的。殿下对玛丽亚大人很宽容,所以由我来安排,让国王陛下来处罚。爱蒂妲大人完全不需要自责。啊,这是我家领地里很受欢迎的点心。我买了回来当礼物,请您品尝一下吧」
「没什么,只是想到提欧马上就要回去了,觉得有点寂寞。」
「……是啊,然后就被卷入了火灾,他们是这么说的」
「没错。顺带一提,那二十分是因为字写得好看才拿到的。她还红着脸,一脸陶醉地说贾可莫就像甜布丁一样。我想她应该对他抱有好感」
「哎呀,真讨厌。你竟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这样的你竟然要成为我国的王太子妃,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雷纳特为了转换心情而在庭院里散步,偶然间听到了普拉奇德和爱蒂妲的对话。他看到他们坐在长椅上谈笑的背影,正打算出声搭话时,他们就开始聊起自己未婚妻的往事。这绝不是偷听,而是不可抗力。
帕欧利诺总不可能是为了救我而自己走过来的吧。嗯,就当作是这样吧。普拉奇德结束了调查。
如果我逃走了,负责护卫的骑士会受到惩罚,负责教育我的爱蒂妲也会被骂。就算能不被任何人发现溜出房间,要是我不小心受伤了,也会让很多人担心。
爱蒂妲委婉地接过了普拉奇德含糊的话。玛丽亚甩开了雷纳特的阻止,自己冲了进去。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出她的身影。
要是被他以那种势头撞上,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感觉他确实瞄准了脸。普拉奇德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脸色发青。没想到真的会被这孩子救了一命。他紧紧抱住了帕欧利诺。
莱蒙德和雷纳特的玩笑话让普拉奇德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又回想起什么似的笑了。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提奥德里柯嗯了一声,伸长了手,所以普拉奇德蹲下把头伸了出去。他用小手拼命地抚摸着,其实悄悄累积的疲劳稍微得到了缓解。
「说起来,哥哥他们好像和平民一起举行了模拟婚礼。敲响了花拱门上的钟……」
「虽然米米本人什么都没说,但这位贾可莫先生,肯定就是米米的初恋对象吧」
「不做什么。只是有点在意而已。」
爱蒂妲教给我的王太子妃教育,和我至今为止的常识完全不同。因为作为公爵家的当主,我学过不少东西,所以觉得应该能应付过去,因此至今为止我都没有认真对待王太子妃教育。但是,我重新认识到,守护王族的人和被守护的王族之间,竟然有这么大的区别。
「是啊,我在想他到底会当我的哥哥到什么时候。」
难得提奥德里柯在,我却不能和他一起玩。天气这么好,一直待在房间里也太浪费了,而且我也差不多想参加骑士团的晨练了。最重要的是,我想见雷纳特。我好几次都想偷偷溜出房间,但又觉得这样不行,所以一直忍着。
「咦?」
「我去米米姐姐的庭院玩。普拉奇德和爱蒂妲也可以来哦。」
听到雷纳特的低语,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露出苦笑。雷纳特换了个姿势,轻轻闭上眼睛,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开始说道。
爱蒂妲的王太子妃教育结束后,还有萝莎莉雅的淑女修养讲座。
「唉,要说有没有兴趣,嗯,是有点……我知道了,我会去调查。」
提奥德里柯不知从哪里飞来,从弯下腰准备捡起帕欧利诺的普拉奇德头上飞过。然后,就这样在空中旋转,轻松着地。
普拉奇德和爱蒂妲并肩坐在庭院树荫下的长椅上。他们刚才还在确认下周出发的新婚旅行预定表,现在则是在休息兼散心,看着雷纳特和玛丽亚婚礼的宾客名单。这是莱蒙德不久前交给他们的。莱蒙德等亲信们仔细考虑了爵位和贵族派系等因素后才安排了座位顺序,他们对此没有意见,但还是得向所有王族确认一遍才行。
「可是,就算是这样……」
爱蒂妲用手捂住嘴,眼眶泛泪。莱蒙德像是要缓和气氛,露出格外开朗的笑容。
「哦。要是听到这种话,我肯定也会这么想」
「米米一直说自己不受欢迎,所以我还以为她没有这种对象,没想到她居然有喜欢的人……米米很挑长相,对方应该长得很帅吧」
「这……可能有点……伤脑筋啊。」
虽然所有人都在想,他居然说了两次可怜,但谁都没有说出口。因为雷纳特自己也意外地受到了无法与米米见面的惩罚。或许雷纳特自己也很可怜。
被爱蒂妲责备,提奥德里柯毫不在意地害羞地笑着。
「殿下,您调查那个贾可莫打算做什么?」
普拉奇德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帕欧利诺为什么会掉在那种地方,于是让亲信进行了调查。就算只是个布偶,如果有人擅自从第二王子的办公室里拿走,那也是个大问题。然而,理由很快就弄清楚了。打扫房间的女仆把帕欧利诺放在阳台上晾干,结果被风吹到楼下地上了。普拉奇德的办公室离爱蒂妲的庭院有段距离,一定是从阳台上掉下来后被鸟或猫带过去的吧。大概。一定。恐怕。
「只拿过二十分」
明明还这么小,却能仔细观察大人的一举一动。普拉奇德对此感到佩服。无论是孩子的成长速度,还是身为兄长的雷纳特所说的话。正如雷纳特所说,到了明年,提奥德里柯大概就不会再说自己是哥哥了吧。
「……王太子妃教育进行得怎么样了?」
「雷纳特大人说,普拉奇德做了很多工作。很努力,很了不起哦」
「嗯?贾可莫・蒙杰里……你们认识吗?」
莱蒙德抱起胳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用中指推了推眼镜,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是啊。在诗歌课上只拿过二十分的米米,居然用这么诗意的表达来形容他,所以我还以为她肯定喜欢他呢」
爱蒂妲意味深长地笑了。普拉奇德感觉她要讲些有趣的事情,于是探出身子。爱蒂妲居然会因为玛丽亚的朋友而笑出来,肯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爱蒂妲念出了她手指停在的名字。那是玛丽亚的朋友栏里的名字。旁边还写着妻子薇薇安娜的名字。爱蒂妲每年暑假都会造访穆洛王国,就算认识玛丽亚的朋友也不奇怪。
「没想到会被送帕欧利诺的本人袭击……」
「嗯。要多吃蔬菜哦」
普拉奇德挥了挥手,提奥德里柯便大声笑了起来。
爱蒂妲看着手上的名单喃喃自语。
在那之后过了整整一个月,我终于可以离开房间了。
「呵呵。而且,说不定还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呢」
爱蒂妲说着说着,低下了头。普拉奇德连忙握住她的手,然后像是在安慰沉默不语的爱蒂妲,轻抚着她的肩膀。
「哈哈哈,米米长大后好像会变得像她父亲安诺文兹公爵一样。和提欧一样,米米小时候长得像公爵。」
「普拉奇德——!」
「莱蒙德。去调查贾可莫・蒙杰里的为人。」
我一边想着,一边靠在长椅上仰望天空。
雷纳特悄悄地转身,带着身旁脸色难看的莱蒙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他打开了自己婚礼的参加者名单。
「不,我只是擅自这么认为而已。贾可莫先生是穆洛王国米米的同学,还是米米还是下任公爵时的未婚夫候选人。我记得他是伯爵家的次子,家世也门当户对。虽然米米似乎有很多这样的对象,但其中她和这位先生的关系特别亲密」
在那之后过了几天——
「啊哈哈,你肯定不会来的!姐姐们经常这么说!那我走了,拜拜」
爱蒂妲开始讲起意料之外的话题,普拉奇德不禁叫出声来。他原本期待的是玛丽亚和对方一起引发过什么意外,没想到居然是这种酸酸甜甜的话题。
爱蒂妲一边泪眼汪汪,一边伸手去拿雷纳特推荐的苹果派。普拉奇德一边想着她有点像米米,一边欣慰地看着她。
提奥德里柯钻进花拱门,背影渐渐远去,从树木的缝隙间洒下的阳光在他的身上一闪一闪。
从平时的谩骂开始的修养讲座,对我来说也是未知的领域。
我不知道香水除了香味以外还有其他区别,也不知道除了植物以外还有其他原料。我曾经被要求闻过很多香水,导致鼻子好几天都闻不出味道。
「有时候也可以通过残留的香味来判断谁曾经待过那里。因为王族经常收到献上的稀有香水,所以记住的话,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据说萝莎莉雅和爱蒂妲都记住了桑德勒斯帝国安洁莉娜皇女的香水特征,从而巧妙地避开了带着可疑咒术师的她。
从萝莎莉雅那里,我不仅学到了这些知识,还从基础开始学习了美容知识。从洗脸的方法到保养的方法。被火烧伤的头发,由她带来的专业美容师帮我修剪得很漂亮。虽然作为代价,我被狠狠地训了一顿……。
这一个月里,我应该成长了很多。
侍女瞥了我一眼,看着我的眼睛轻轻点头。然后,她慢慢地打开了房间的门。走廊上虽然有人的气息,但听不到任何声音。我用力握紧了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然后踏出了房间。
在走廊上排成一排,屏息注视着我的侍女们,都屏住了呼吸。
「太好了!我终于出来了!」
听到我的叫声,侍女和护卫骑士们高兴得跳了起来。
「玛丽亚大人!」
「我好想您!」
「这一天我等了多久啊!」
「我有很多话想跟玛丽亚大人说!」
当我与她们手拉着手,为重逢而喜悦时,一直默默笑着看着我们的爱蒂妲开口了。
「米米,差不多该走了。雷纳特殿下在等你。」
爱蒂妲的话,让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我下定决心,用力点了点头。根据反省的程度和学习的进度,我的禁闭说不定会延长。
护卫骑士走在前面,我和爱蒂妲并肩而行。不知为何,侍女们也跟在我们后面。她们似乎是要确认禁闭是否解除,以及见证我和雷纳特感动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