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都聚集在大厅里。春井靠在墙边,双臂交叉。他旁边是三条。稍远一点,樱子正不悦地低着头。破麻崎和藤堂两位家政妇站在门边,脊背挺直。
美久月就在我旁边,一脸无聊。她慢悠悠地蹲下,突然趴在地上。用肘部支撑着下巴,咧嘴一笑。
「那么,各位。」美久月躺着说。「我们现在要揭开案件的谜团。」
「前辈。」我拉起美久月。「请前辈保持沉默。来吧,迪。你来说。」
「好的。」
迪站在『创生之箱』旁边。一只手放在盖子上。
「我们先从一个老故事讲起吧。是春井先生讲述的德国分尸案。春井先生说,在西德的一个聚会上,放置了一个『创生之箱』。这个聚会就是为了庆祝『创生之箱』而举办的。聚会期间,对『创生之箱』感兴趣的一位记者请求箱子的所有者,西格贝特教授,能否让他看看箱子里面。西格贝特教授同意了,打开了箱子。里面什么也没有。确认箱子是空的后,合上盖子并上了锁。整个聚会期间,『创生之箱』都放在会场中央,始终处于客人的视线中。根本没有机会让任何人把尸体放进箱子里。然而,当那位记者再次催促打开盖子时,悲剧发生了。箱子里装着一具被肢解的尸体。」
「尸体是教授的一个朋友。据说他们之间有金钱纠纷。」
春井补充说。
「这就像是『创生之箱』传说中的情节发生了一样。我们现在无法调查这个案件是否真的发生过,所以我们就全盘接受春井先生的说法,继续我们的讨论。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里呢?当然,凶手是为了确保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而演出了一个在公众面前自己无法将尸体放入箱中的戏码,从而展示了不可能性,以此来逃避嫌疑。『创生之箱』里无法放入尸体,那么这个人就不是凶手。这就是凶手的计划。而且,凶手的计划成功了。所有人都对尸体的出现感到困惑。到目前为止,这个案件的真相还没有被揭开。」
「喂,你解决那个什么教授的案件有什么用啊。我们需要解决的是在『字母庄』发生的案件,不是吗?」
樱子插嘴说。
「重要的是揭开『创生之箱』展现的神秘现象。在德国发生的案件中,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从制造不可能犯罪的角度来看,昨晚到今天发生的案件与之有相似之处。但无论哪种案件,『创生之箱』都不可能是杀人犯,一定是人为的。所以,通过解开『创生之箱』的谜团,我们试图消解案件的不可能性和恐怖。」
「嗯,我明白了。那德国的案件的凶手是谁?」
「凶手很可能是西格贝特教授。他杀害了朋友,并把尸体放进了箱子。」
「在所有人的面前,他是怎么把肢解后的尸体放进箱子的?」
「很简单。」迪轻轻敲了敲『创生之箱』的盖子。「未衣子小姐。你认为现在这个箱子里有什么?」
「呃。」
就在刚才,从『创生之箱』中找到的头颅被迪和春井用床单包起来拿走了。那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过程。我从远处观察他们的工作,头颅被放在实的尸体旁边。这意味着现在,箱子应该是空的。
「应该是空的。」
「尸体比钱包重,也更大。」春井说。「冰融化,尸体掉进箱子时,会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盲点?」
「到达本馆后,我们冲进了放着『创生之箱』的大厅,也就是这个房间。我打开了『创生之箱』的锁。接着打开盖子的是三条先生和春井先生。那时,三条先生手里卷着大衣,然后打开盖子。咕噜,发出了沉闷的声音。里面有远笠女士的头部。」
迪从箱子里拿起钱包递给我,我疑惑地接过。一个曾经放进过被肢解的尸体和头颅的箱子里,突然出现了我的钱包。我有点不愿意接受。
「如果有一个和实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一开始就藏在本馆,那么就不需要在本馆和别馆之间移动尸体,也能制造出尸体出现的现象。本馆和别馆各有一个人就可以了。也就是说,死的是藏在本馆的实先生,或者是实先生的兄弟。但这个假设也被否定了。」
「用钢丝之类的开锁工具不就可以打开了吗?」
「各位,你们明白了吗。『创生之箱』中出现分尸尸体的案件,不过是一个诡计。虽然这个案件发生在十五年多前,具体细节我无法说明。但希望你们能稍微理解,『创生之箱』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箱子。」
迪向三条迈进了一步。三条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一步,突然露出了奇怪的微笑,然后张开了双手。
我摸索自己的大衣口袋。没有。
「毫无疑问。你就是杀害了实先生和远笠女士的凶手。代替岩仓先生管理『字母庄』,并邀请我们来到聚会的也是你。」
「三条先生是凶手?」
「啊。」
我恍然大悟。
「双胞胎?实先生没有兄弟。而且,替换是什么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
「未衣子小姐,你刚才检查过箱子里面吗?」
「『创生之箱』和实先生的尸体被移动的时间,考虑到死亡推定时间,大概是从凌晨一点到早上八点之间,对吧?」
春井惊讶地说。
「『创生之箱』是一个只限于制造出现,而不能制造消失的神秘箱子。如果这真的是魔法或诅咒造成的奇迹,那么箱子除了创造,也应该能让物体消失。但它却不能让里面的东西消失,这意味着,只能通过某种人为的方式让物体出现。那么,让我们打开看看。」
「如果我们继续推理,就会发现春井先生的情报并非谎言。如果真的没有其他钥匙可以打开『创生之箱』,那么凶手是怎么把远笠女士的头部放进箱子的呢?」
到底是谁没有穿大衣,而是用手拿着?
「把头颅放进『创生之箱』里的原因很明显:为了确保不在场证明。不能把头颅放进『创生之箱』的人,就不是凶手。这和前面提到的西德案件是一样的。」
灯光照进箱子。
樱子一边抓头一边看着迪。
「警察没有检查盖子的背面吗?」
「等等,头颅怎么办。凶手是什么时候把它放进箱子的?」
「凶手是什么时候放进头颅的,凶手是怎么打开『创生之箱』的,凶手是怎么不留下足迹就来回别馆和本馆的。这三个问题可以一次性解决。凶手就在我们面前,大摇大摆地使用了诡计。凶手首先在别馆杀害了远笠女士,然后切下了她的头。杀害现场可能是小厅,但切断现场应该是远笠女士房间的淋浴间。毕竟在容易被人看到的小厅花时间分尸是不可能的。他没有使用自己房间的淋浴间,是因为害怕留下痕迹。四点左右,樱子小姐发现了现场。对于凶手来说,这个时间是否是按计划进行的不得而知,但无论是迟是早,对诡计来说都不是问题。看到血腥现场的我们感到困惑。大概每个人都会想起早上实先生的案件,猜想尸体可能被放进了『创生之箱』。然后我们前往本馆。这时,凶手和我们一起行动。」
「从一点到四点这段时间里,在别馆的人有春井先生、三条先生、樱子小姐三人。加上远笠女士,一共四人。而在本馆的是我、未衣子小姐、美久月小姐、破麻崎小姐、藤堂小姐。我们是在返回别馆大约一小时前,在本馆二楼的大厅里检查了被遗弃的『创生之箱』。那时箱子是空的。当然,我已经意识到了盖子背面的用途,所以用手确认了背面什么也没有。箱子完全是空的。之后我们回到了别馆。那时,我们听到了樱子小姐的尖叫。我们回到别馆时,庭院里没有留下任何足迹。」迪稍微闭上了眼睛,然后继续说。「综合以上这些事情以及其他因素考虑,留给远笠女士的头部出现的时间只有大约一个小时。而且,打开盖子的钥匙一直由我们持有。凶手可能拥有『字母庄』的万用钥匙,但不太可能拥有『创生之箱』的备用钥匙。春井先生说过,钥匙很古老,复制很困难。」
「用来放远笠女士头颅的那个诡计是用不了的。」樱子说。「实的尸体没有被肢解,而且还需要移动『创生之箱』。不可能同时隐藏两者。」
「冰融化后,尸体自动出现在箱子里。」
美久月反驳说。但不管怎样,钱包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取走是事实。
三条问。
「确实,刚才解释的诡计是用不了的。准备『创生之箱』的复制品的说法也被否定了。即使准备了复制品,也改变不了需要移动实先生尸体的事实。如果实先生有一个双胞胎兄弟,情况可能会不同,但考虑到是要面对警方调查的犯罪,替换是不可能的。」
「果然不行啊。」我说。「凶手怎么也不可能把远笠女士的头颅放进箱子里。既有足迹的问题,也有钥匙的问题。而且,为什么非得把头颅放进『创生之箱』里,这也完全弄不明白。」
「等等。你是说我是凶手?」
「那尸体和箱子是怎么移动的?」
「就为了这个,把人的身体肢解。」
春井似乎满意地交叉双臂,点了点头。
魔术的秘密通常都很简单,但能够欺骗人们几百年的诡计,仅仅是利用盖子背面的盲点,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回想当时的情况。
「什、什么啊。你怀疑我吗?」
「在别馆的小厅发现她的血迹是在下午四点左右。第一个发现的也是樱子小姐。」
「利用了冰。首先,把盖子翻过来当作容器。把肢解的尸体放进去,然后倒水。血液和水本身不会混合,但可以使其混浊。然后只需放到外面冻结就可以了。水冻结时体积增大,膨胀,即使盖子恢复原位,也因为压力而不会掉落。然后放在尽可能冷的地方,聚会开始时带过去。我想西德冬天的平均温度大约是零度。可能是放在露台上,尽量保持冰不融化。」
「原来这么简单?」
2
「三条先生假装打开盖子,其实是把远笠女士的头部放了进去。在我们看不到的情况下,把头部放进箱子的方法很简单。利用盖子的深度就可以了。滑动的盖子就像一个隧道一样,形成了一个空间。在盖子空间和箱子空间错位的时候,三条先生投入了远笠女士的头部。「咕噜」的声音就是那时候发出的。」
「是的,肯定会有些奇怪的声音。但只要聚会会场放一些音量稍大的音乐,就可以掩盖过去。」
「不。时间上没有错误,对吧?」
「不可能。」
「从凌晨一点到早上八点的时间里,下的是小雪。当然,如果穿过庭院移动,足迹会留到早上。但是庭院里没有任何足迹。也没有任何掩饰足迹的痕迹,比如说用雪覆盖。如果采取这种掩饰方法,就必须从其他地方搬来雪。但是,就像我们看到的,积雪的状态没有异常。」
我颤抖着声音问。
「难道,西德发生的那起案件。」
樱子催促迪继续说。
「嗯,嗯。」
「我想他们检查了。盖子的背面肯定也沾有血迹。但由于发现时的混乱,他们可能认为是盖子的背面不小心沾上的血迹。实际上,可能有人会这样作证:由于发现尸体时十分震惊,不小心把盖子掉进箱子里了。如果是这样,盖子上沾有血迹也就不奇怪了。」
三条平静地问。
「也就是说,为了再现『创生之箱』的传说,让我们的注意力从真相上转移,对吧?」
「嗯。」
春井讲述的苏联研究者们,难道真的是一群脑子不好的人吗?或者,苏联政府介入研究这个故事本身,只不过是个流言蜚语?
「等等,不是偷的,是借的。」
「要考虑这个问题,首先要关注为什么连『创生之箱』也被一起移动了。如果只是为了制造不可能犯罪,只需要移动实先生的尸体就可以了。但凶手不仅把『创生之箱』也一起带到了本馆,而且还把尸体放了进去。」
我试图确认地问。迪侧目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请拿好。」
「啊?」
「这时,远笠女士的头颅还没有被放进『创生之箱』。那么凶手是什么时候携带头颅移动的呢。你们已经明白了。凶手是在和我们一起前往本馆时,偷偷携带了远笠女士的头颅。」
春井说。他和迪一起从『创生之箱』中取出了头部。如果是他,那他知道『创生之箱』是空的。
我难以置信地低语。
「凶手把头颅藏在自己的大衣里。他没有穿大衣,而是用手拿着。在暴风雪中,为什么不穿大衣呢?我对此感到疑惑,但想一想就明白了。因为他用大衣包着头颅,偷偷携带。」
箱子里是我的钱包。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里面只有影碟出租店的会员卡、附近CD店的服务卡和五张纸币,是一个很廉价的钱包,毫无疑问,那是我的钱包。
樱子走近『创生之箱』,窥视钥匙孔。
「是的。三条先生可能试图通过诡计逃避嫌疑,但反而让我知道了他是凶手。聪明反被聪明误,可以这么说。为什么会有这样草率的结果,可能以后会明白。三条先生,除了你,我们无法想象还有其他凶手。能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大衣吗?肯定会有远笠女士的血迹或头发粘在上面。或者,你现在还藏着用来包裹头部的塑料之类的东西。」
迪突然用力敲打『创生之箱』的盖子。沉闷的声音打破了大厅的寂静。樱子和破麻崎被吓得肩膀抖动了一下。
「那么,我们进入正题。」迪离开了『创生之箱』。「关于实先生和远笠女士的案件。按照案件发生的顺序,实先生的谋杀案发生在前,但我想先从远笠女士的案件开始解释。因为远笠女士的案件可以更明确地确定凶手。远笠女士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下午一点左右,位于别馆。目击者是樱子小姐。没有错吧?」
「但春井先生并没有彻底检查一切。『创生之箱』有一个盲点。」
「不是不可能。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也可能根本打不开。」
「是的,和未衣子小姐的钱包出现的原理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尸体不是在聚会中间放进去的,而是事先就放进去了。聚会开始前不久,客人们检查箱子时,尸体已经被放在盖子的背面了。尸体被肢解,也是为了巧妙地放进盖子背面的空间。如果不细小地切割,就无法放进盖子的背面。」
打开盖子的同时,头颅被放了进去。
「当盖子被猛击时,胶带脱落,钱包掉了下来。打开盖子时,钱包就像是突然出现一样。这样就重现了古老魔术的奥秘。」
「我明白了。」
「是盖子的背面。钱包就是用双面胶带贴在『创生之箱』盖子的背面的。这个钱包是美久月小姐在来这里之前从未衣子小姐的大衣里偷来的。胶带也是刚才去叫大家的时候准备的。」
「遗憾的是,「不可能」这个词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一旦设立了解决之地,就意味着一切都已经被解开了。」
「如果按照你说的方法,确实可能把远笠女士的头部放进『创生之箱』。但是,实先生被杀害的情况你怎么解释?你是说我在半夜把实先生的尸体和『创生之箱』移动到本馆吗?即使是远笠女士提出的使用铁栅栏的方法,对我来说也是不可能的。」
「是的。所以凶手不需要靠近箱子敲打盖子,尸体就会自动出现。我猜聚会现场的室温被设定得比平时高,以便融化冰块。融化的水与血液混合,无法区分。」
「但怎么把肢解的尸体粘在盖子背面呢?用双面胶带显然是不行的。」
「对大多数凶手来说,『就为了这个』是非常重要且珍贵的。」
「真是急人啊。凶手是怎么把头颅放进箱子里的,快告诉我吧。」
原来凶手就是在别馆的某个人。春井、樱子、三条。三个人中的某个人。
3
「盖子的背面是物理上的盲点,但也是心理上的盲点。『创生之箱』的盖子没有铰链,只能通过滑动来打开,这时盖子的背面就完全成了盲点。考虑到这个大小,通常人们不会特意取下来检查背面。盖子异常地大,内侧深度制作得很深。这个多余的空间可以隐藏各种东西。通常来说,不会想到在盖子里存放物体,这个常识成了心理上的盲点。」
我终于明白了。
「我想按顺序来讲。我们到达『字母庄』之前,『创生之箱』被放置在别馆的大厅里。所有的客人都被聚集起来,聚会结束后,大家还是聚集在大厅里,『创生之箱』仍然在那里。至少到了凌晨一点,它还在别馆。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樱子小姐注意到实先生不在,开始在别馆里寻找。这时她注意到『创生之箱』不见了。然后,我们移动到本馆,发现大厅里放着『创生之箱』和实先生的尸体。」
「那就让我听听你的推理。」
迪滑动盖子。
「真的是这样吗?」
「我刚才看的时候,箱子底部什么也没有。」
「等等。」我皱起了眉头。「携带头颅,那是什么意思?」
「你一直以春井先生的情报为基础,如果他在撒谎呢?」
「没有。」
三条微微抬起下巴,俯视着迪说。
「确实,可能也考虑到了误导的效果,但那不是本质。三条先生,你有你的理由,必须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
「哦?」
三条用沙哑的声音低语,虽然没有表现出动摇的样子,但也没有完全否认的态度。
「那个理由是什么?」
「为了更容易搬运尸体。」
「迪,我不明白。」我急切地说。「那是什么意思?」
「请看一下『字母庄』的平面图。需要注意的地方是,庭院里排列的字母。你注意到了什么吗?」
「没有。但是,庭院中央的『D』被『P』替换了,这有关系吗?」
「是的。可能是三条先生替换了这两个字母,因为他把这两个字母换掉了,这次的不可能犯罪才得以成立。」
「只是换了字母?」
「在庭院里放置的字母中,我特别想让你们注意从别馆最近的顺序是『E』『G』『P』『F』『R』『B』『A』这七个字母。」
「又是字谜游戏吗?」我在脑海中尝试重新排列这些字母。「不,想不出来。」
「不是字谜。请把这些字母当作物体来考虑。」
「把它们当作物体来考虑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象一下庭院里的雕塑,就很简单了。这些字母上有可以作为脚手架的地方。」
「啊。」
我惊呼一声,注视着平面图上的字母。『E』的中间横杠、『G』的内侧弯曲部分、『P』的上部围栏、『F』的第二个横杠、『R』的上部围栏、『B』的上部围栏、『A』的上部三角洞。如果把它们当作物体,确实可以作为脚手架。就像形成了一个隧道道路。
[图3 字母庄平面图 2楼] 泄底图 见: s/130ltXNiJbZ2OZ4kgeUvDtw?pwd=3sgf
「三条先生利用庭院里的字母雕塑,不留下足迹地从别馆移动到本馆。他利用了空中发现的秘密通道。」
听到迪的解释,我们都面面相觑。
「但是,没有证据表明三条先生就是凶手。」
「我担心前辈,所以。」
「用这么老套的方法真是抱歉。」三条说。「但我似乎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美久月小姐,我想请你做人质。」
美久月像是在挑衅一样,向前迈了一步。
「这也可以通过使用字母来解决。使用别馆二楼的『Y』。如果把『Y』横放,就会形成一个斜面。比起垂直的墙,滑动斜面更容易拉近『创生之箱』。虽然『Y』的厚度可能不够,但总比什么都不放要好。同样,最终到达的本馆二楼的露台上,也放了『V』形成斜面。因为阳台上有栏杆,所以要把箱子拉进来,『V』是必不可少的。」
我小声呼唤美久月。没有回应。声音空洞地被雪吞噬。
「至少对我们来说,动机之类的无所谓。考虑犯罪的动机是为了调查,而不是为了理解凶手。」
迪靠在墙上。
「橘小姐,美久月小姐,你们没事吧?」
「迪这个没用的家伙。我一个人也要去救前辈。」
三条没有回答。美久月被刀子顶着脖子,慢慢地走了。
美久月的脸上全是血。从脸到脖子、胸前,都被鲜红的血染红了。
「要去哪里?」
美久月的手中握着三条持有的刀。刀刃沾满了血。
「烦死了。」美久月像是要把我推开一样,挥了挥右手。「我没受伤。」
我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是的。虽然铠甲只有大约三十公斤,但用来练习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后的搬运是最合适的。三条先生虽然表面上是作为客人被邀请到聚会的,但实际上他经常秘密来到『字母庄』。可能是忘了把用来练习的铠甲放回原处,所以昨天一大早匆忙回到『字母庄』把它放回了原位。」
美久月说。
「三条先生立刻杀害了实先生。为了省去搬运尸体的工作,他可能是在大厅杀害实先生后再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盖子的钥匙是在聚会后,藤堂小姐在厨房洗碗时偷走的。然后从二楼的走廊拿来字母的『I』和『Y』。绑好绳子后,握着绳子的一端,通过字母与字母回到本馆。本馆二楼没有上锁。因为三条先生以岩仓先生的名义,在指导书上写了这样的规定。到达本馆后,拿来『V』,然后拉动绳子把『创生之箱』拉过来。接着就是把『创生之箱』放在大厅,回到原路。盖子的钥匙,如果仍然持有的话,就需要找时间还回去,所以可能是和尸体一起放在箱子里了。」
「美久月小姐。」三条眼神锐利地说。「动机之类的,放在我心里就够了。」
「出去吧。」
「是的,我所做的不是创造,也不是艺术,也不是神秘,只是一个简单的诡计。我对自己感到失望。那是我的极限。」
「那就让我们揭示三条先生的行动吧。首先,昨晚在别馆的小厅解散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了拉动『创生之箱』的绳子和凶器等。他想立刻行动,但因为我在小厅,所以实际上的犯罪行为是在一点之后。如果我整晚都在,他可能会改到第二天晚上。确认我离开后,三条先生去了实先生的房间,叫醒了他,说发生了案件。实先生肯定会冲出来。」
因为他说让刺。
「但是,血,血。」
「不,如果你仔细看字母的脚手架部分,会发现那里没有积雪。比如『E』字母,最上面的横杠就像屋顶一样。其他字母也有类似作为屋顶的部分。昨晚的雪静静地积累下来,没有风。所以雪没有横向吹过。因此,可以作为脚手架的部分没有积雪。」
经过长时间的迷茫后,我冲出了房间,跑下楼梯。从走廊的尽头传来风声,是庭院。露台的窗户被打开了。我走了出去,不知何时,暴风雪已经平息了很多,在暗淡的天空中,闪烁着光芒的雪花四散而飞。有足迹,通向别馆。我跟了上去。
我和春井争执了一会儿。迪冷静地看着我们。
「三条先生,你是为了究极的艺术而杀人的吗?」
4
美久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毕竟,只是一个诡计。」
字母被多处利用,或许三条事先就把字母的布局改成了方便自己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杀害实先生他们?」
「不需要跳过去。在字母间移动时,我们会使用另一个字母。」
「谜团已经解开了。」
三条扭曲着嘴角,笑了。
三条突然转身,绕到了站在旁边的美久月背后。
「前辈,你在开玩笑吧?」
迪向三条走去。
「我已经说了真相。」三条平静地说。「不过,居然被揭露了连字母都用上的诡计,我确实感到惊讶,完全被看穿了。出于对迪先生的敬意,我会说出应该说的。我试图创造,使用『创生之箱』创造了尸体。这是究极的艺术,也是犯罪。我一直憧憬着与众不同的犯罪,真正的艺术犯罪是我的梦想。我尝试了创造。使用被称为神秘之箱的『创生之箱』。」
「橘小姐。」春井制止我说。「最好安静下来。他说不会伤害美久月小姐。美久月小姐也一定有她的打算,才会跟他一起走的。」
美久月带着一种冰冷而纯真的美丽问我。
我靠近别馆的玄关,轻轻地推开看。
春井的声音传来。我回头看,春井的身影出现在雪的另一边。
「迪,我们得做点什么。」
迪眯着眼,手还插在大衣里,一动不动。
美久月的喉咙处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是一把小刀。站在旁边的破麻崎尖叫起来。樱子也跟着尖叫。春井站在樱子旁边,像是做好了准备似的后退了一步。
「正如我一开始解释的,『创生之箱』只是一个普通的木箱。」迪手放在盖子上说。「没有神秘,没有奇迹,只是一个普通的木箱。」
「远笠女士被杀害时没有使用这个诡计,是因为暴风雪的原因。横吹的雪让字母可以作为脚手架的部分也积上了雪。」
「为什么?」三条反问。「因为我想杀就杀了。就这么简单。」
三条和美久月消失在门后。
「那与我无关。」
有人走了出来。
樱子问。
美久月扫了一下肩上的头发,手搭在腰上。
「啊,米可。你在这里做什么?」
「真的吗?」
「我正在考虑。」三条手插口袋。「没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况。」
「就这么认为吧。」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迪那样冷静地思考。三条先生,请说出真相。」
「怎么把『创生之箱』从别馆的窗户里搬出来?里面还有尸体,只用绳子拉就能抬起来吗?」
我无法回答。
我对迪说。
「前辈。」
「不,我不会说不好笑的玩笑。哎呀,米可。为什么你那么惊讶的样子?」
我找不到话说。
我回想着小厅的窗户问。窗框正好在腰部高度。把『创生之箱』拉起来是否困难?
「别馆二楼的木制『I』。作为桥梁使用『I』跨越字母间。因为是木制的,相对轻便,携带不会太费力,形状也恰到好处。」
「前、前辈。你没事吧。」
「前、前辈?」
美久月刺了三条。
什么也做不成,时间就这样流逝。
「另一个?」
「前辈!」
我回想起破麻崎的话问。
「雪怎么办?庭院的字母上也积了雪。会留下痕迹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樱子似乎对自己可能被杀的情况感到后怕。
「谁也不许动。你们不得离开本馆。如果你们答应,我就不会伤害美久月小姐。」三条似乎带着悲伤,说。「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种被创造出来的东西。那是对他人的感情,是最纯洁的感情。而我的这一部分,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不,没那个必要了。我承认。我就是凶手。」
是美久月。她站在我面前。
迪转向三条。
「骗人。」
「难道,破麻崎小姐所说的,被放进『创生之箱』的铠甲是为了练习用的?」
「我明白了。」
「三条先生的血。不是我的血。」
「如果没有你,它可能就以神秘的方式结束了。」
「我不明白。」我向迪抗议。「杀人不需要理由吗?」
迪轻松地退了下来,好像在说证明完毕,轻轻地张开双手,从大厅中央退开。
我努力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静静地忍受着。美久月和三条离开房间后,就好像一切都结束了一样,只剩下寂静。
「为什么!」
「不,三条先生还没有处理掉用于犯罪的工具。凶器和拉动『创生之箱』的绳子肯定藏在某处。如果有万用钥匙,事先找到藏匿之处也是可能的。你的口袋里现在是不是还放着万用钥匙呢?凶手就是你,三条先生。首先,让我们从那件大衣开始检查吧。」
突然,门从里面被打开,我吓了一跳。
「他说让我刺他,我就刺了他。」
「三条先生自杀了吗?为什么不阻止他自杀。」
「箱子暂且不论,人怎么可能在字母间移动呢?」樱子一脸困惑地说。「字母之间有大约一米半的间隔吧?就算要跳过去,也会被字母的顶部妨碍,跳不起来。」
「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是为了让通过字母的道路变得更容易。担着尸体的状态下,穿过字母会很困难。但如果把尸体放进箱子里,推或拉,移动就相对容易了。最简单的方法可能是,三条先生先到本馆,然后拉着绑在『创生之箱』上的绳子。『创生之箱』的宽度不到两米,所以也能通过字母间移动。」
「分配房间的是三条先生,所以没有问题。如果实先生的房间里也有樱子小姐,他可能会改变计划,也杀掉樱子小姐。」
「前辈才不会有什么打算呢。」
「可以啊。」
「如果实先生和我在同一个房间怎么办?」
「啊,原来如此。阻止他也是一种选择呢。」美久月似乎很欣赏这个想法。「但是,看。」
美久月挥手示意。
「走吧,米可。」
「前辈,把刀给我。」
「要做什么?」
「没什么。」
我从美久月手中接过刀,放进口袋。
5
电话响了,是破麻崎的手机。暴风雪平息了,信号也稳定了。是警察打来的电话。看来山下的事故处理完了,如果道路状况允许,他们会过来。
我们等警察到来的时候,各自找地方消磨时间。我、迪和美久月在客厅休息。迪解决了案件之后,就完全恢复了他那副玻璃人的样子。
透明而沉默的迪。
美久月擅自借用了准备室的淋浴间,洗掉了身上的血迹。衣服还是那件黑色连衣裙。当然,血迹还在。
警察是三小时后到达的。我们被要求接受询问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们反复向刑事们讲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关于案件的细节,由于迪之前已经通过电话进行了解释,警方似乎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情况。他们表现出浓厚兴趣的是案件的结局。美久月也没有说什么。问题的刀子,我小心地放在了三条的尸体附近,以避免我的指纹留在上面。不知道警方如何解释这一点,但幸运的是,他们没有对此进行过多的追问。
被警方释放时,雪也停了。我们决定从『字母庄』乘坐藤堂的车前往盛冈站。由于破麻崎不擅长雪地驾驶,春井开车带她一起前往盛冈。春井似乎是从横滨来的,打算和我们一起乘坐新干线回家。在与媒体的车辆擦肩而过时,我们下山了。
天空仍然非常阴沉。
我非常困倦。
6
我抱着四个罐装咖啡,在盛冈站的站台上走着。怀里的罐子很温暖。呼出的气息像雾一样白色浮现然后消失。
透过玻璃看到的车站大楼上挂着的横幅上跳跃着圣诞节的文字。快到圣诞节了。我该给迪什么礼物?我该给美久月什么礼物?他们会给我什么礼物呢?
新干线入口附近,樱子和藤堂像是围着春井站着。
「实先生不在了,我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樱子轻松地说。「春井先生,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和我有太多关系。」
「为什么?」
「看吧。」樱子向藤堂投去嘲讽的笑容。「走开。」
春井从她们中间走过来,向我走来。耸了耸肩,叹了口气。
迪没有回答,似乎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
「有什么事吗?」
「你说的真奇怪。春井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嫌疑人已经死了,以书面送审结案吧。」(译者注:书面送审:日本特有制度,是指司法警察在刑事诉讼中不逮捕犯罪嫌疑人,或者逮捕犯罪嫌疑人后将其释放,不拘留犯罪嫌疑人而将案件移送的行为。)
「说话呀。」
「我一直都在预想着告别。现在特地去说再见是没有必要的。」
我拉了拉迪的袖子。
「迪,这个案件最后怎么处理?」
「其实,你马上忘了也无所谓。」
「啊。迪又变回沉默的的迪了。」美久月窥视着迪说。「迪,看这边。」
「他们已经上车了。」
后座的春井站了起来,向美久月前往的连廊方向走去。
我们一起上了新干线,是画着绿色线条的那种。春井坐在我们后面的座位。我一次买了四张票,所以座位很近。
十一点四分,新干线向东京出发。送行的藤堂和樱子一直挥手,直到看不见春井的身影。
雪还在继续下。
「哼。」
「你才走开。」
「嗯,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春井微笑着说。「美久月小姐他们呢?」
他们又开始争吵了。我从远处看着他们的争执。
「不可能没有。」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我绑到车头上。」
迪闭上了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迪一定是被施了邪恶的魔法,只能解决案件,不能做其他事情了。」美久月靠近迪说。「怎样才能解除魔法呢?」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至少说声再见吧。」
「没关系。」
「真的可以吗?」
「就这样?」
迪说完必要的话后,就直视前方沉默了。
「真是的。橘小姐,我们快点上车吧。」
「迪对前辈怎么看?」
美久月突然站起来,背着包,没有说一句话就向车厢的连廊走去。我目送着她的背影。
「等等,前辈。请不要诱惑迪。」
「让开一下。」藤堂推开樱子。「春井先生,请偶尔想想我,我不会忘记春井先生的。」
春井沉默着,看了看手表,似乎没有回答的意图。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什么都行,说说看。」
「是的。」
「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你绑到新干线的车头上。」
「她要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