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冈县北九州市,小仓赛马场。此刻,座无虚席。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嘹亮的开场号角声响彻全场。
四周瞬间陷入死寂。
甚至某人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起跑闸门猛地弹开!
「冲啊冲啊冲啊!!!」「老子可是把生活费全梭哈了啊啊啊啊!!!」「干翻他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碾碎他们啊啊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场的治安氛围瞬间跌入谷底,粗犷野蛮的怒吼声如雨点般倾注在马儿身上。
顺带一提,「碾碎他们」在北九州方言里是「把人揍个半死」的意思。看着观众们一个个眼珠充血、歇斯底里的模样,真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押上了全部身家。
这场面真够吓人的,不愧是传说中修罗之国——福冈。
而在被称为修罗之国的福冈县中,北九州市更是将「修罗」二字体现得淋漓尽致。这里是赛马、赛艇、自行车赛等公营赌博齐聚的城市,也是每年成人礼上不良少年们比拼浮夸装扮的战场。
据说最近大家甚至开始在VR世界里比拼谁的成人礼服装更华丽,小学的花坛里能翻出手榴弹,海滩上埋着地雷,公园储物柜里甚至藏着火箭筒……虽然听起来离谱,但在当地人眼中,这些似乎都成了「日常」
在这修罗之国的赛马场上,在如同咒骂般的嘶吼声中,却夹杂着一个清亮的嗓音。
「冲呀冲呀!加油——!!!!」
是小森江阳菜。
她正对着马群拼命挥动双手,大喊:「加——油——啊啊啊啊啊!」
顺带一提,她应援的是10号马「HinaKomorie」这是一匹人气排名第十三、名副其实的超级大冷门。
至于理由……呃,大概是因为名字的发音跟她自己很像吧。(译注:小森江阳菜的日语发音为KomorieHina。)
一个怎么看都活泼开朗的美少女正在那扯着嗓子大喊。
这画面本该充满违和感,但在北九州,连旁边那些拎着烧酒的大叔也开始对着自己根本没下注的10号嘶吼起来:「超过去啊啊啊啊!让这小姑娘赢一把啊啊啊啊混蛋!!!」
……这就是修罗之国吗。身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出现在赛马场,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正当我沉浸在推发出的「太吓人了,好像要吓尿了」的软萌声音、完全变成低头族时——
据说在这座城市里,要是被这种人缠上,下次醒来可能就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他不叫这小子,他叫阵原太一」
我从刚才开始就在大喊,为一匹素不相识的马拼死拼活地加油。
完……
「你这制服,是小仓北高中的吧」
这得追溯到十五分钟前。
「大学正门对面就是赛马场,怎么想都很离谱吧。意思是只要考上大学就能原地开始赌马吗?」
这所大学距离小仓市中心大约十分钟车程,如果坐单轨列车的话,它正好位于东边的自卫队驻地和西边的小仓赛马场中间。简直像是自卫队为了防止赛马场发生暴动而特意设下的缓冲地带。
按照学校的方针,我们小仓北高中的二年级学生,必须参加当地北九州市立大学的校园开放日活动。
「没人教过你走路别玩手机吗?想死啊啊啊啊!」
「阿三,你在干什么?」
我早早就溜了出来,一边看着我推的VTuber「Eris」的游戏实况,一边朝着最近的单轨车站——赛马场前站(离大学最近的车站居然叫这名字(笑))走去。
「HinaKomorie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蛋了。
我要哭出来了。虽然要具体形容此刻的心境,有点下流……但我、我的小*鸡*已经嗖的缩成了一团。
原因无他,此刻我正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大哥团团围住。虽然我内心在疯狂哀嚎「救命啊啊啊」,但眼下这状况根本逃不掉。更别说其中的一位大哥还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砰!我撞到了人。
他在我耳边吼了句「一、二、三!」
小森江同学这么说道。
「大小姐,是这小子走路看手机撞到了我,我正打算替学校好好教育教育他」大哥辩解道。
难道这里是日本的贫民窟?
怎么办……「死」字已经浮现在脑海中……
更离奇的是,那群凶神恶煞的大哥竟然瑟缩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大、大小姐」
同班同学小森江阳菜走了过来,似乎是打算制止这群人。
搞不好底细会被他们全盘套出,然后被勒索一辈子……
仿佛撞到了铁板上一样,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是我自吹,我在班里绝对是个小透明。高一中途才转学过来,至今都没能完全融入班级的圈子。
「撞老子干嘛啊小兔崽子!!!!」
小森江阳菜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加油啊啊啊啊!!!HinaKomorie啊啊啊啊啊啊!!!!」」」」」
那样的小森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啊。
「哦哦,明明很怕恐怖游戏还要硬撑着做实况,太可爱了吧。不可以脱掉内裤哦」
「疼死老子了,要是撞到老奶奶你赔得起吗混蛋!」
「老子又没问你家境!」
不知为何,我的表现反而让大哥有些退缩,就在这时。
她总是充满活力地四处奔波,永远是班级的中心。虽然也有传言说她是个怪人,但大家都公认她待人友善、笑容极具感染力,不仅脸蛋小巧得像个偶像,而且文武双全,非常厉害。
眼前这位满口北九州方言的大哥显然火冒三丈,旁边三个小弟还在那煽风点火:「大哥,您没事吧?」
「我叫阵原太一啊啊啊啊」
大小姐……?
「不,这多不好意思,还是……」
「是、是的呀啊啊啊。家父名叫正彦,我还有一个妹妹。我家是神职人员的,所以穷得叮当响啊啊啊啊」
「喂,你叫什么名字?! 」大哥质问道。
「哎,小森江同学,你认识我?」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小姐,我们喊一二三一起加油吧!」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这种距离感也太近了吧。
抬头一看,眼前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大哥,满脸「啊啊啊啊???」地瞪着我。
「你说啥?」
这么一想,那边那个拎着烧酒走向赛马场的大叔,说不定就是这所大学的校友呢。总之,对于打算考回东京的我来说,这活动完全提不起兴致。
「叫什么小森江同学呀。叫我阳菜就好了」
小森江严肃地瞪了大哥一眼,立刻喝止了他。而那位凶悍的大哥竟然真的害怕得缩了缩身子。
——还是叫小森江同学吧。
我刚想推托,面前的大哥就露出了恶鬼般的表情,狠狠地瞪向我,仿佛在说「大小姐的话你敢不听?! 」
跌坐在地的我,被吓得膝盖直打哆嗦。
「话、话说回来,阳菜……这些人是?」
「他们啊」阳菜瞥了一眼大哥他们,轻快地告诉我。
「你不知道吗,太一同学?」
「太一同学?!」
她叫得这么亲密,我反而更害怕了。
「虽然我家很久以前就歇业了,但他们算是我家的员工吧」
阳菜微微一笑。
「大小姐,别这么说啊!我们会永远追随您的!」
小弟们也连连点头。
「阿三,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时代了。大家早就金盆洗手做正行了」
眼前展开了我完全听不懂的对话。
被叫做阿三的大哥和他的小弟们,此刻竟然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好了,打住」阳菜一边说,一边向我伸出手。
「阿三的事我替他道歉,请你原谅他吧」
「不,撞到人的其实是我……」
她是想扶我起来吗?
什么嘛,她真是个超级大好人啊。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握住了阳菜的手——
……于是,时间回到现在。
紧接着,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我」
「冲呀冲呀!加油——!!!!」
「等下,你要去哪啊!」
在今天的重头戏,佐世保锦标赛上。
我则用着阳菜的身体,在后面拼命追赶着自己的身体。
………………啥?
「难道说,我们……互换身体了……吗?」
接着,眼前的「我」开口了。
我这一跑,旁边的大哥和小弟们也跟着跑了起来,这场面简直像他们在追杀我一样。我一边在心里狂叫「这也太吓人了!」,一边死命跟在阳菜身后。
「大小姐应援的马绝对会赢,今天也拜托您给它加把劲了!」
虽然对这地方还不太熟,但眼前的景象不禁我感慨,真不愧是北九州啊。
——一股奇妙的冲击感袭来。
「第11场比赛要开始了,大小姐!」
我趴在草坪席的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大喊,原本埋没在最后方的10号马HinaKomorie,竟然从最外侧以惊人的爆发力,强行杀入了第一梯队。
我,正向「我」伸出手,和「我」牵着手。
「「互换——」」
也许是这拼死的助威产生了奇迹,HinaKomorie以第一名的成绩冲过了终点线。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身体,胸口鼓鼓的,下面还穿着裙子。
「加油!」阳菜也大喊。
结果。
「快看啊!那边有个托着胸部的女高中生在被追杀!」
最后的直道上,马蹄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凶神恶煞的大哥对着我咧嘴一笑,吓得我直冒冷汗。
「哎?」
嗷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赛马场的方向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又或者说是怒吼声。
「我的钱啊啊」「要背债了……」「太好了,今天去夜总会潇洒去咯!」
要是这马跑输了,我岂不是小命不保?
「哎?」
「咱们」「我们」
「太一同学,比赛要开始了!」
「「难道说」」
说完,她便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飞奔而出。
「冲啊!」我大喊。
而在我旁边,顶着我的外貌的阳菜正扯着嗓子大声应援。
「哦哦哦哦哦哦哦!加油啊HinaKomorie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阳菜的身体跑步,胸前那两团一晃一晃的,真的很难维持平衡。没想到阳菜她居然还挺大的……我刚这么想着,下意识就用双手托住了胸部——好软……这样跑起来确实稳了不少,但呈现出来的画面,完全就是一名女高中生一边托着胸一边被一群恶汉追赶。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穿着制服用清亮的声音为赛马加油的女高中生——小森江阳菜,她体内的灵魂其实是我。
领完钱的大哥正把一沓钞票往钱包里塞。看起来起码有五十张万元大钞。
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互换身体这种离奇的事。
「还真是!居然有个托着胸部的女高中生在被追杀!」
那一刻,场内一片哀嚎。
我们同时发出声音,结果喉咙里传出来的却是阳菜的声音。
眼前的「我」,也一脸呆滞。
「大小姐,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这时,顶着我面容的阳菜喊道。
「拿出你的骨气来啊啊啊啊啊啊!」大哥和小弟们齐声咆哮。
这难不成、难道说,是……!
由于HinaKomorie是匹超级大冷门的马,现场大部分人都陷入了绝望,唯独极少数人欣喜若狂。
……以一鼻之差分出了胜负。
「全靠大小姐的预测,您的眼光总是这么准」
看来阳菜自己并没有买马券【※未满二十岁禁止购买马券】,而是这位大哥和他的小弟们赚了个盆满钵满。
就在这时,我的胳膊被用力拽了一下。
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我」——也就是阳菜,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你是太一同学,对吧?」
「你是阳菜,没错吧?」
「果然……我们……真的互换身体了呢……」
顶着我的脸,阳菜露出了无比凝重的表情。
「总之,要不先来我家一趟?」
🚀
阳菜家是一栋宏伟的古民宅风格宅邸。
屋檐宽大,附带庭院,院子里甚至有个池塘。宽敞的佛堂里安置着一个巨大的佛龛。阳菜一回家就把我领进佛堂,催我双手合十参拜。遗照上是一男一女,应该是她的父母。男人的长相有点凶,而女人看上去十分年轻,从遗照的角度来讲,应该相当早逝。阳菜合掌行礼后,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不知为何,阳菜家的大哥和小弟们也理所当然地跟了进来。
「(请配合我演戏)」
阳菜在我耳边悄声嘱咐。
按照她的指示,我们俩逃也似的溜进了二楼的阳菜房间。
她的房间以粉色为主调,一眼望去充满了少女气息,十分可爱。
「…………」
「…………」
确认走廊没有动静,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人后。
她笑眯眯的表情好可怕。
「我家嘛……」
「真不愧是修罗之国……听说这种家族还挺多的……」
「那我尿在裤子上也行吗?」
「极道组织?」
「在讨论互换身体之前……」
「父亲去世以后,阿三他们就变成了我的家人」
「你小子,刚才看到大小姐进去了吧!」
阳菜嘿嘿一笑。她的笑法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们俩一起进厕所,一个人蒙上眼睛,然后由另一个人引导,只能这么办了」
「用你的身体上厕所没关系吗?话说女孩子的身体要怎么尿尿啊?」
「不客气」
眼前的「我」——不对,是阳菜,正似笑非笑地回应。
「就算你把『连锅端』说得这么轻松,那本质也是覆灭了一个组织的意思吧?」
是的,这是一个刻不容缓的大问题。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就是普通家庭哦!而且在北九州,大家早就金盆洗手了」
面前的阳菜正用我的身体鸭子坐跪坐在地上,而我则是用她的身体盘腿坐着。
那阳菜家不就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吗……我下意识地抱住了头。
我必须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能怎么办呢……」
我焦急地问道。
我弯着腰苦苦哀求,他说了句「不、不好意思」,便侧身让了路。
随后阳菜解释了一番。
呃,我的笑容有这么恶心吗?内心不禁闪过这个念头,但解决这桩异常状况才是当务之急。
阳菜也夹紧双腿,扭捏着身体,说道。
「你说啥?」
「阿三,就是那位看起来很凶的大哥吗?」
「看来只剩一个办法了」
「喂,这到底该怎么办啊!」
说着,阳菜拿出一条运动会用的头巾。
「怎么说呢,就是在战后黑市那种地方维持秩序的组织。从我记事起母亲就去世了,是父亲一手带大我的。但我父亲他也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最后,组织也就解散了」
「怎样都行,快点走吧」
为了不撞见三郎丸先生他们,我们轻手轻脚地走在木地板的走廊上。如果被那群人看到我和阳菜一起进厕所,天知道他们会怎么想。考虑到阳菜受敬仰的程度,搞不好我的身体会被当场劈成两半。
「快放开我,阿三!」
「谢谢,我大致了解了」
我们急忙奔向厕所。
「太好了,成功潜入厕所!」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阳菜一脸严肃地跟我说。
我不由得发出了悲鸣。
「说起来……呃」
「对。他是组织的前二把手,十五岁的时候,就把一个敌对的组织给连锅端了哦」
「怎么了?」
「怎么了?」
「情况、已经相当紧急了……」
就算你这么这么正经地跟我宣告不可以……
「我想尿尿」
「绝对不可以碰到我的身体哦!」
就在距离厕所只有一步之遥时。
「稍微等一下,让我先去个厕所行吗?」
「呜啊」
「真巧,我也是」
「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叫我阿三?!」
「以前是极道组织」
「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还有,阳菜……你家怎么这么大?我有一堆话想问你」
「放开我!我也想上厕所啊!」
金盆洗手以后,那位叫做阿三的三郎丸先生一边工作,一边拉扯着阳菜长大。途中,他还把许多街头的小混混拉回了正轨,于是被大家尊称为「三哥」。这就是他身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小弟的原因。
「大小姐,差不多该把那个男的介绍给我们认识了吧?」
「现在早就不是那种时代了」阳菜接着说道。
「为什么你也要跟着进去!」
被三郎丸先生逮个正着!
阳菜被三郎丸先生死死拦在外面,一起进厕所的作战宣告破产。
怎么办怎么办。尿尿尿尿尿尿尿尿尿尿。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尿意。
我敲了敲门,冲外面的阳菜喊道。
「我、我快憋不住了,可以尿吗?」
『头巾!快用头巾蒙上眼啊!』门外的阳菜强烈抗议。
『什么头巾!蒙着眼尿尿是闹哪样!大小姐!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陷入了混乱的三郎丸先生大吼道。
不、不行了。头巾在阳菜手里,我也真的要憋不住了,大脑彻底死机。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与其尿在裤子上……
我心一横,伸手抓住了内裤!
刚坐上马桶,忍耐就到了极限,瞬间决堤。
……超爽的。
回到房间后,阳菜眼泪汪汪地盯着我。
「内裤很可爱哦」
「这算哪门子的安慰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床上的航天飞机玩偶朝我砸过来。
「我也用太一同学的身体尿了啊!我还仔细观察了一番呢!」
「哦,是吗。那感想如何?」
「怎么可能真看啊,羞死人了,我才没看呢」
「那你刚才干嘛要那么说!」
呜呜……「我」——不对,是阳菜发出了呜咽。眼泪汪汪的「我」看起来有这么欠揍吗?搞得我都想把这张脸给「连锅端」了。不过,比起这些,接下来该怎么办才是重点。
「差不多,该把那男的介绍给我认识了吧」
离开卧室,我们前往一间带壁龛的典型和室。
我用阳菜的模样冲着三郎丸先生大喊。
门外的三郎丸先生自言自语道。
「怎么可能把大小姐交给这种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啊啊混账东西开什么玩笑!」
「太一同学和我,一起让航天飞机升空了」
毕竟要是我的身体变两半就全完了。呃,那样我真的会死的。
「如果不解除身体互换,我们俩都很会很难办啊」
我赶紧回答。
阳菜竟然单膝跪地,打算来一招空手接白刃。
「没什么,事!」
「我好像又听到什么头巾……」
「这样啊,那你和大小姐是什么关系?」
「很抱歉现在才来打招呼。我叫阵原太一,是小仓城旁边那座神社的儿子」
他将刀尖对准我的身体,摆出上段架势狠狠劈了下来。
「明白什么?」
「什么样的梦?」
「(我有计划,请配合演戏)」
……上厕所算是勉强解决了。
如果是我本人被这么质问,绝对当场昏厥。正当我僵硬地保持微笑时,顶着我的脸的阳菜,竟然开口说:
「洗澡我们就用头巾大作战来蒙混过关吧!」
刚才砸中我的航天飞机玩偶突然闪过脑海。
这时,面相最凶狠的那位大哥发话了。
「这下你明白了吧,阳菜」
三郎丸先生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怎么了,大小姐!」
「怎么能随便拿刀指着别人!」
我对着三郎丸先生和小弟们大声宣布。
阳菜极其自然地坐在上位,示意我在旁边坐下。
「太一同学和我……」
这间屋子……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怎么又是头巾啊!」
「这、这位太一同学他……」我慌忙解释。
壁龛里毫不违和地装饰着武士刀之类的危险品……氛围好吓人。
既然三郎丸先生都堵到门口了,阳菜猛地站了起来。
接着,阳菜用着我的身体,双手伏地端正地行了个大礼。
我的身体会被劈成两半的啊!那可不是强力胶能粘好的!
「快住手!」
随即三郎丸先生猛地站起,一把拔出壁龛里的武士刀,直直指向了(此刻是阳菜的)我的身体。
「当然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
下意识吐出一句「啥?」,而三郎丸先生他们则露出了副「你再说一遍试试?」的表情。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瞎编。
这都哪跟哪,说出口连我自己都想吐槽。这借口简直意义不明……
不、不是,认真的吗?万一失手了怎么办?
我整个人都傻了。
突然问这么细,我快编不下去了。
我不由得喊出声。三郎丸先生似乎听到了动静,伴随着「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跑上二楼。
我刚嘟囔完这句。
「命中注定……是吗?」三郎丸先生迟疑地收了刀。
三郎丸先生和小弟们则理所当然地在下位端正跪坐。
「他、他是我的命中注定之人」
也许他把「头巾」误当成道上的某种接头暗号了。
有什么能扯的?快想!
「我今天在梦里梦到了」
然而三郎丸先生却一脸严肃地死死盯着我。
「航天……也就是,航天产业对吧,大小姐」
「你很懂嘛,阿三」
我姑且夸奖了一下他这清奇的逻辑转化。
「嘿,我好歹也是初中毕业的」
三郎丸先生得意地挠了挠鼻子。
「原来大小姐打算进军航天产业啊」
嗯?
「为此,这个男人是必不可少的,对吧」
嗯嗯?
话题正朝着完全听不懂的方向一路狂飙,但三郎丸先生身后的小弟们却打心底里钦佩地注视着顶着我样貌的阳菜。
「看来少年你就是埃隆·马斯克啊……北九州的埃隆·马斯克居然就在眼前……」
面对眼前的狂热氛围,我也不敢再多做解释了。
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圆谎。
「不、不是现在。是、是将来的计划」
挤出这句话就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阳菜正用我的身体两眼放光,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所以,这个人暂时会住在这里」
我这么一说。
蒙着眼的阳菜一把夺过毛巾,开始亲自上手。
浴室里,阳菜用头巾蒙住了我的眼。
阳菜虽然这么说,但这要求实在强人所难。
「水温怎么样?」
「被阿三他们看到可就糟了」
「男孩子的身体力气真大呢,感觉比我自己的身体灵活多了」
我不争气地兴奋过头了。
我痛苦地抱住头,只觉得脸上滚烫得能喷火,害羞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
在这个家里,阳菜的话语权终究是最高的。
「所以,大半夜的有什么事?」
「那我开洗咯」
「万一脚滑摔下去怎么办,那可是我的身体!」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听着轻快的声音,我被剥了个精光。
视野一片黑后——
「一天不洗也没什么大碍吧」
三郎丸先生和小弟们齐声领命。
「那我帮你脱咯,请举起双手摆万岁姿势♪」
「可是今天跑了那么多步,不洗澡很难受嘛」
由于不知道身体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我和阳菜在商量后,让她以我自己的名义给家里打了电话,叫妹妹送了几件换洗衣服过来。
转念一想,现在的状况就等同于是在用「我」的手抚摸阳菜的身体。也就是说,「我」的手心上会残留着阳菜肌肤的触感?!
「……还好」
别自顾自地适应我的身体啊。
原来女孩子被碰到那里是这种感觉。居然是这种感觉……竟然会变成这样……
「「「「是!」」」」
没办法,我只好妥协,两人进了浴室。
「有正门不走,你爬什么窗户?」
一旦产生这种妄想……
阳菜偷偷溜进自己的房间——也就是我正在睡的地方。
阳菜提议干脆来场「蒙眼大作战」——互相帮对方洗。
「太一同学今天跑了不少步,必须得洗干净才行」
大概是用了打满泡沫的海绵,我感觉到一团团丰盈的泡沫在身上滑过。
虽说现在我待在女孩子的身体里,但一想到自己作为男性,正被一名少女扒光衣服,心脏还是止不住地狂跳。
夜深人静,等大家都熟睡后。
「怎么流鼻血了!太一同学,你没事吧!」
「那就先从我的身体洗起吧」
「要不要,洗个澡?」
耳边传来她用力打结时的喘息声,听起来莫名有点色气。但这可是我自己的声音啊……
「别乱抖啦……」
——弄得我也很害羞的。
就在我维持这姿势时,花洒的水流冲到了身上。
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张开双臂,把身体摆成一个「T」字。
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止住血,终于轮到我来清洗阳菜(自己)的身体。
「给我洗认真点啊!」
或许因为本就是她自己的身体,阳菜洗得格外仔细。乳沟、下乳、私密部位,甚至那些难以启齿的地方,都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当她触碰到某些敏感地带时,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不许乱摸哦!」
「别、你住手!」
而且,她居然是翻窗进来的。
阳菜家的家务和一日三餐,是借宿在此的三郎丸先生他们所包办。
虽说隔着毛巾,但我最重要的地方还是被女孩子给摸了个正着啊!
尽管我严词拒绝,她却死缠烂打地哀求:「让我洗嘛~!」
一想到要用阳菜的身体来清洗自己的身体,我就有点畏手畏脚,完全没法好好下手。
「你什么意思啊……」
说着,阳菜毫不犹豫地搓洗起我那两腿之间的小*鸡*。
结果。
「那啥……感、感想如何?」
我强撑着男人的最后尊严问道。
结果,阳菜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小哦?」
「才不小啊!!」
🚀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换回来啊?」
睡前,我们聊起了这个话题。
商量半天没个结论,干脆决定先睡觉。
毕竟在有身体互换的经典作品里,通常只要睡一觉就能将其解除。
翌日清晨。
我们在阳菜的房间碰头。
残酷的现实是——无事发生。
「为什么不行呢?」
我纳闷地歪着头,这时阳菜突然提议。
「要不要试试……互撞额头?」
「为什么啊?!」
这又是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
「你想啊,额头『咚——』地撞在一起,然后身体换回来,这可是超级经典的桥段!」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顶着我身体的阳菜,正被三郎丸先生满屋子追杀。
我们习惯在大型购物中心Riverwalk集合后再回家。有些意外的是,Riverwalk里并没有其他学生的身影。
阳菜心目中的「男子气概」,难道就是只穿条内裤喝牛奶吗?
「「好痛——!!」」
「干嘛像偷袭一样撞过来!」
难道是解除互换的线索?我满怀期待地等待后文。
但化身为人气王阳菜的我,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根本看不清「自己」的动向。
两人四目相对。
阳菜伸出双手,用力一把抓住了我的头。
我猛地抬头,发现阳菜还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男孩子的身体果然充满了力量!感觉有什么要觉醒了!」
我们俩痛得在地板上打起滚来。
我之前就在想,她是不是一个人在教室角落搞什么名堂。
阳菜则游刃有余地左闪右躲。
这让三郎丸先生雷霆大怒,估计是觉得「你小子竟敢在大小姐面前如此不知廉耻」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等、你先等等!」
三郎丸先生挥舞着武士刀。
毫无头绪的我们,只好再次实施蒙眼大作战帮对方换好校服。总之,先去学校再说。
「数完三、二、一、零,就撞上去哦!」
在这条平凡的放学路上。
「别用我的身体乱来啊!」
「那是治打嗝的方法!」
穿过Riverwalk,横跨鱼町银天街,最后从平和通站搭单轨列车。
「那就试试看!」
阳菜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我的身体……
没等我做好心理准备,阳菜就狠狠地一头磕了过来。
「经过这三天,我发现了一件事……」阳菜突然说道。
「三、二——」
🚀
「所以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快给我住手!」
「你干嘛呢!」
阳菜大概也需要鼓起勇气,看上去表情有点紧绷。
「哦?发现什么了?」
「你这臭小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到底在搞什么鬼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也还是换不回来吗?」
起因是,阳菜竟然只穿了一条内裤,就从冰箱里拎出牛奶对着嘴猛灌。
在身体互换迟迟无法解除的情况下,我们勉勉强强(?)熬过了与三郎丸先生他们的同居生活及学校生活。
放学路上。
「我觉得这样比较有男子气概嘛!」
我冲着和三郎丸拉开距离的阳菜大喊。
「那为什么只穿条内裤啊!」
「太一同学,你完全没朋友呢」
「我试着跟班上男生打招呼说『哟~』,结果他们全移开了视线」
少在那儿乱觉醒!
「日常训练啊!」
「我邀请他们说『一起吃饭吧~』,结果他们丢了句『我们要去食堂』就跑了,当时我真的有点受挫呢」
「咚!」的一声。
「你轻点啊……」
正当我沮丧得肩膀都要垮了的时候。
就这样过了三天。
「……啥?」
「我以为趁你不注意吓一跳,效果会更好嘛~」
我的心好痛。
期待落空的我垂头丧气。
「哥哥!」
就在Riverwalk里的那家绿色招牌的连锁咖啡馆的门口,碰见了我的妹妹。
「(那是我妹妹荡,你可不要乱说话)」
我凑到她耳边低语。
「(包在我身上!)」
阳菜自信满满地回应,但这句「包在我身上」反而让我更不安。
「哥哥,你打算在别人家住到什么时候?偶尔也回来帮帮神社的忙啦!」
阵原荡——我读小学五年级的妹妹。此时的荡穿着一身巫女服。
我家负责管理Riverwalk旁、小仓城脚下的神社,荡从小就非常喜欢巫女服。每天一回家,立马就会换上。
「这位姐姐是?」
荡看向了现在的我(阳菜的模样)。
而顶着我模样的阳菜一看到荡。
「荡妹妹果然好可爱啊~♡」
说着,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抱住。
「哎、哎,哥哥?!」
「喂,快住手」
上次叫她送衣服时,阳菜就兴奋地直呼穿巫女服的妹妹太可爱了。
没想到一见面就直接上手。
「对了,我可以拿脸蹭蹭你吗?」
「哥哥别这样啦,回房间再做嘛♡」
阳菜停步的地方,是小仓城的天守阁。
也许是每天潜心于神职,偶尔会有神谕降临在荡身上。
「是要继续给HinaKomorie加油吗?正好,这周末就有一场GⅢ级别的比赛」
我正想吐槽,转头看向荡。
等一下,你要去哪!
荡的脸红得像快要过热死机的电脑。
我大声呼喊,阳菜却丝毫没有等我的意思,我只好跟在她身后追赶。
荡的身后突然浮现出一轮神秘的光晕,整个人微微悬浮起了一厘米左右。
「怎么了?」
喜欢吗?——谈不上有多喜欢。
「说起来,阳菜」
「我知道哥哥最喜欢我了……但在外面还是会害羞的啦♡」
她一路冲向了Riverwalk正面的小仓城。
问理由?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要成为市长,让小仓的街道、让北九州变得更热闹!」
的确如此,这里的视野确实很好。Riverwalk、紫川河,还有小仓的商店街、商场、公寓楼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自己便下意识地寻找起ChaCha Town的摩天轮。
「哥哥……♡」
阳菜托着下巴,神情严峻。
我强行拉开两人。
「快给我分开」
阳菜说道。
紧接着,她的话吓了我一跳。
等等,妹妹你眼睛别变成爱心状啊。
我在小仓出生,但初中搬去了东京。习惯并爱上东京生活后,祖父去世,父亲被迫回乡继承神职。
这时,荡突然露出了「想起来正事了」的表情。
「这、这怎么回事?! 」阳菜惊叫。
「为马应援……」
不知为何,荡看上去完全没有在抗拒,反而表现得有点害羞。我很想吐槽「回房间就可以了吗」,但总觉得会踩雷,所以没敢吱声。
「太一同学,你喜欢小仓吗?」
阳菜再次把荡搂进怀里。你这玩笑开过火了吧,阳菜同学。
「噢、噢……」
虽然生活上没什么不便,但缺了待在东京时的那种刺激感。所以我一直打算大学考回东京去。
问原理?我更不可能搞懂!
「混杂的灵魂无法回归。去为那匹马应援吧,那匹马将引导灵魂回到应有的归宿」
再次回到小仓的感想是,这地方真不上不下。
面对我的提问。
「说起来,哥哥,这女人是谁?难道说?!」
我淡定地解释道,阳菜则吓得发出「哎哎哎——」的怪叫。
荡的嘴里吐出神棍感十足的话语。
「忘了告诉你,荡偶尔会这样」
我小声念叨。
她正透过天守阁窗口俯瞰风景。
「小仓的街景一览无余呢」
阳菜跑得飞快,简直像赛○娘一样。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支持那匹马?」
阳菜微微一笑,说了句「跟我来!」便径直跑开。
「一般般吧,反正大学我想回东京读」
——果然,我还是喜欢……这座一直生活的城市。
「真是个任性的……哈啊……家伙……哈啊……」
「我希望太一同学能亲眼确认一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豪言,我一时语塞。
「是私定终身的人。别担心,你们两个我都会好好疼爱的」
我差点吼出声,但理智提醒我现在的身体是阳菜的,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啊?」
总之,神谕一降临,她就会发光加悬浮。
我冷淡地回答。
就在这时。
「所以我,以后要当市长!」
「我很喜欢哦」
「以前这里不是有个Space World吗」
「Space World啊。是有过,但早就关门了」
以前这里确实有个叫Space World的游乐园。人气很高,甚至被称为福冈的迪○尼。
由于各种原因关门后,在原址上建成了奥特莱斯购物中心。
「我超喜欢Space World的!甚至买过年卡!」
所以……阳菜继续说。
「我要当上市长,重建Space World!」
在能俯瞰全市的天守阁窗边,阳菜如此宣告。
我不知道该一笑置之,还是严肃对待。
但看她的眼神,绝对是认真的。
「真了不起啊」
我不禁感叹。
「阳菜,你真的很喜欢家乡呢」
「那是!」阳菜元气满满地回答。
我打心底觉得她很厉害。
因为喜欢这座小仓市,就纯粹地想成为市长。
而且还要复兴最爱的乐园。这种事一般人就算想过,也绝不会轻易宣之于口。
但是,小森江阳菜是真的打算去实现。
「所以,我希望HinaKomorie能一直赢下去」
嗯?
转眼便到了周日。
「那怎么行,这可是约会」
我和阳菜都穿着便服。阳菜从我的衣服里随便扒拉了一套套上,却在自己的衣柜里精挑细选了一番,硬逼着我换上。
从厕所回来之后,阳菜他们跟我说准备去亮相圈。
🚀
刚好出战第9场的马被牵了进来。
不过,洗澡的时候还是有些抗拒,我们依旧选择深夜蒙眼大作战。
它在亮相圈展现了沉稳与力量感,气场完全不同!爆发力及小与转弯灵活性正是它的最大武器。虽然此前成绩平平,但今天预感它能大放异彩!
她让我打开手机社交软件。我用面部识别解开了屏幕。
嗯嗯?
看到图标右上角红通通的『99』,我吓了一跳。
「也就是说,这纯属你的当选祈愿?」
「而且从小就有父亲教我看马,所以自己多少懂一点」
「你看,竞选不也叫『出马』吗?所以必须赢」(译注:日语中「出马」一词是参选的意思。)
「不是,这未读通知的数量太离谱了吧?!」
「道理我都懂,但你这完全成了赛马博主吧……」
今年的梅雨似乎比往年结束得更早,明明才七月的第一个星期天,今天却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哪怕只穿着短袖也让人觉得热得够呛,真是一个让人切身感受到夏天到来的日子。
◎10 HinaKomorie
「毕竟我可是未来的市长,冠着我名字的赛马必须赢、赢、一直赢才行!」
○6 ▲2 △1、4 ☆5】
亮相圈也就是所谓的看马区,是马儿在工作人员的牵引下,踱步展示的地方。赛马们会在赛马场内修建的小型椭圆跑道上绕圈行走。据说大家就是在这个亮相圈里观察赛马的状态,以此来判断它是「状态不错呢~」还是「状态不行啊~」
居然是上周硬拉着我应援的比赛的预测……
这预测怎么回事……太离谱了。
……来赛马场约会,很有修罗之国风格。虽然我也搞不懂就是了。
「我去趟厕所」
「自从那匹叫HinaKomorie的马出现,我就彻底迷上了赛马」
前往亮相圈途中,阳菜戳戳我,凑到耳边低语:
HinaKomorie,这匹掌握着我们互换钥匙的赛马。
「不愧是花季女高中生,发点自拍就能有这么多赞」
互换身体的这一周里,我们已经习惯了替彼此上厕所。
「随便穿穿不就行了」
而现在的我,算是彻底掌握了女生上厕所的技巧。
评论区已彻底沸腾,全都是诸如「神预言」「买10号三连单赚翻了」「赛马女神」「免费看这种预测真的好吗」「下周求预测」之类的留言。
【小仓11R 佐世保锦标赛
等等……社交软件?
「能帮我手机解下锁吗?」
结果发现,这个起初分享小仓风景的账号。不知为何,最近全变成了专业的赛马分析!
我又翻了翻历史动态。
我想解除身体的互换,阳菜大概是想借此祈求顺利当选市长。
「虽然阳菜现在待在我的身体里,但她确实是名现役女高……不愧是表现欲的化身!」就当我一边感慨,一边点开主页的时候,发现上周那条狂揽800赞的动态竟然是——
说起来,阳菜手机虽一直在我这,但像这样由我操作还是头一回。
其他帖子也全是【毛色光泽出众】【后肢肌肉紧实】之类的文案,然后再配上亮相圈马匹的照片。
用手机查了一下后,本周日,HinaKomorie将出战名为北九州纪念的GⅢ重赏赛事。虽然依旧一头雾水,但不管怎么说,现在都只能去为它应援了。
我一问,阳菜满脸笑容地回答「没错!」。不是吧,她真的深信不疑。
「好了,马儿要出来了」阳菜目光投向马群。
刚到赛马场我便这么说,阳菜则挥了挥手「去吧~」
「等下,二十万粉丝?!」
我、阳菜还有三郎丸先生一行人来到了小仓赛马场。
阳菜嘿嘿一笑。所以说,你那笑法真的很奇怪。
「哼哼,作为未来的市长,有这点人气很正常啦」
这里可以超近距离观察踱步的马。
有的沉稳安静,有的焦躁不安,每匹马给人的印象都各不相同。
「来,帮我发条新动态」
阳菜观察着马况说道,我只能按她说的开始打字。
【小仓 9R 小郡特别赛
◎7 小仓帝王
它在亮相圈的气势惊人,起跑必能一马当先。利用赛道特性优势后,期待能上演漂亮的单骑领跑秀!
○1 ▲3 △2 ☆9】
……太强了,这文案简直是专业级别。
「要是能借此让更多人对小仓赛马场产生兴趣,从而带动整个小仓热闹起来就好了呢!」
面对眼神闪亮的阳菜,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说啊,自、拍、呢?!」
「哎?」
「大家想看的不是马!是!女!高!中!生!的!自!拍!」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出。
「在名为『小森江阳菜』的账号里,粉丝唯一想看的就是女高中生的自拍!」
说完,我用阳菜的身体举手机找角度咔嚓一张。
「看,大家要的是这种照片啊」
「眼角比耶……现在流行这个吗?」
「那比个心。总之,大家想看的是毫无防备的女高中生日常!」
阳菜凑到我耳边低语:
「你是大学生?」「不,高中生」「高中生就有这眼力,了不起!来,干了吧!」
大叔借着酒劲,连女高中生也破口大骂。
「怎么样,能赢吗?」
刚说完,三郎丸察觉到气氛不对。他转头,眼神如利刃般剜向酒鬼大叔。
「步伐非常稳健,整体的重心平衡调整得堪称完美呢。头部没有频繁乱甩,能看出来它正处于非常放松的状态。散发着这种氛围的马往往能在正赛跑出好成绩。而且,后腿的肌肉非常紧实,看不出一丝赘肉,这下绝对可以期待它在最后直道上的末段冲刺了。还有哦,它的眼神感觉也十分沉稳,看不出丝毫紧张或焦躁,这大概是练马师和马厩的饲养员精心调教的成果吧。像这种状态的赛马,有很大可能在赛场上超常发挥。考虑到它后发制人的跑法特性,比赛中如何蓄力将成为关键。但从小仓赛马场1200米短途赛道的特性来看,如果被挤到外圈损失会极大,所以必须想办法切入内圈。再加上这里的最后直道比中山赛马场更短,为了避免被马群包围,按理说应该先发制人,但它必须忍耐!前半程绝不能轻举妄动,把胜负的悬念留到后半程,才是最适合HinaKomorie的战术。不过,因为今天是夏季小仓赛马开幕两周后的第四天,赛道内侧的草皮还没有被过度踩踏,所以路况对领跑型赛马依然十分有利。老实说,这对HinaKomorie而言将会是一场苦战。但是!回顾过去十年的北九州纪念赛,第一人气马夺冠的次数仅有一次,这可是一场极易爆冷的比赛!只要HinaKomorie能发挥出它那瞬间爆发的看家本领,就绝对能在最后的直道上实现大逆转!不如说,这是它唯一的制胜法宝。单看现在的竞技状态,我相信它绝对拥有即使面对蓄势待发的领跑赛马也有一战之力的硬实力。到了决胜时刻,骑手究竟会在什么时机果断推马发力,将成为全场的胜负手。整体看下来,今天的赛前调整简直可谓是完美无瑕。照这个势头,绝对大有可期!能赢,今天它绝对能赢!」
「你,对我家大小姐有意见?」
「噢噢~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啊!」
「按大小姐预测,以10号中心的组合全买好了」
「但那个瞬间你挺身而出,我真的很开心」
买马券的三郎丸先生回来了。
「那我换个好听点的说法,全天下所有的男高中生,都会偷偷刷女同学的日常照片,而且绝对是用小号看」
大叔遭到这极具压迫感的瞪视后,瞬间缩成一团,结巴着丢下一句「没、没有」,便落荒而逃。
大叔热情地要把剩一半的烧酒塞给阳菜。
阳菜害羞地嘿嘿一笑。都说了,你这笑法很奇怪啊!
「你刚才想帮我解围吧」
「这个嘛——」阳菜稍微停顿。
就在这时。
「听起来好像犯罪啊!」
「百分之九十的中年大叔都爱看」
「我有预感,它能成为GⅠ级别的赛马」
「GⅠ就是那个对吧?赛马界最顶级的赛事。我记得好像只有被选中的精英赛马才有资格出战」
「你对男生的偏见太深了吧!」
被她这么一说,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有点发烫。
「太一同学你这纯粹是偏见!」
我正无语,旁边一个酒气熏天的中年大叔凑了上来。
我主动帮她解围。
「大家?!」
「真解围的是三郎丸先生」
阳菜抬头,看着马惊叹一声「哇~」
「说起来,第11场要跑的这个北九州纪念赛,是很大型的比赛吗?」
「状态非常好!第一没跑了!」
看来在修罗之国,当地人真觉得高中生喝酒没啥。但喝你剩的也太恶心了!
阳菜看上去真的很困扰。
「说、说起来!今天它到底行不行啊!」我转移话题。
阳菜说到底只是单纯喜欢给赛马应援,似乎并没有亲自买马券的打算。更准确地说,未成年也买不了。
就在我们斗嘴的时候,今天北九州纪念赛的10号马——HinaKomorie步入了亮相圈。
大叔自来熟地搭讪。
「大叔,谢啦~不过我们高中生不能喝酒~」
「小哥挺懂行啊~」
「你个娘们插啥嘴!老子请酒还敢不喝?!」
「刚才,谢谢你」
「谢啥?」
嗯?
他把一沓马券塞进钱包。
「毕竟大小姐得了老爹的真传,眼力和预测水准没得说」
「真的假的」
打开一看,评论区炸了,全是【这下稳了!】【看了大佬分析感觉能中!】的留言。
不愧是修罗之国,弱肉强食。没人敢惹真正的狠角色。
反倒是听了阳菜预测的成年人三郎丸先生,跑去实打实地掏钱买了马券。
听我这么一问,阳菜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阳菜,它出来了」
「事实就是这样啊,班里那些男生绝对都在私底下搜索女生的账号,然后暗自窃喜呢」
「你到底哪来这么大的自信啊」
「对的对的,同是懂马人士,必须干一杯」周围的那些老哥和大叔也不阻止,反而笑呵呵地看着。
「能让我再看眼手机吗」
阳菜像机关枪一样滔滔不绝。
「毕竟它可是冠着我小森江阳菜的名字呢,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啦」
我按照她的话低头一看,社交软件上的未读通知又是『99』
「那可是评级为GⅢ的大型重赏赛事哦。只要赢下这场,接下来就有资格去挑战GⅡ级别、甚至更大型的比赛了!」
阳菜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宣言道「能赢哦~绝对能赢!」
🚀
终于,GⅢ北九州纪念赛打响。
重申一遍,这里是座无虚席的小仓赛马场。
我们占据了终点线前、草坪普通席最前排的位置。
不愧是GⅢ赛事,大家的关注度似乎非同一般。
拎烧酒的大叔、以赛马谋生的专家、凑热闹的学生、颇为潮流的小哥,几乎人手一张赛马报纸。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嘹亮的开场号角声响彻全场。
随即掌声雷动,全场都在跟着节奏打拍子。
万分的期待与浓厚的团结感在场内扩散开来。
号角声刚一停止,便响起了「哇啊啊啊啊」的声音。
所有人都按捺不住想要快点看到比赛的激动心情。
然后掌声渐渐平息……周围被一片死寂所笼罩。
就连某人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下一秒,起跑闸门猛地打开!
「冲冲冲冲冲冲冲!!」「老子可是把身家家当都赌在上面了啊啊啊啊!!!」「杀啊啊啊」(以下省略)
现场的治安氛围瞬间跌入谷底,粗犷野蛮的怒吼声如雨点般倾注在马儿身上。
就在这时。
「比赛开始了!哎呀,10号的HinaKomorie出师不利!起跑慢了这么多,看来希望渺茫了……」
「能追上吗!能追上吗!能追上吗!只剩最后一百米了,长崎王子能顺利领跑到底吗!午夜红色和风信子也在奋力冲刺!但是HinaKomorie在大外圈展现出了惊人的后劲!能追上吗啊啊啊啊啊!!!」
HinaKomorie依然被领头集团远远甩在身后。
阳菜露出了无比坚定的眼神,看向HinaKomorie——
「10号的HinaKomorie,在这次比赛里人气排第几啊?」
「冲啊冲啊冲啊!」
阳菜莞尔一笑。
我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声音。
「独赢赔率三百倍」
看着这样的阳菜,我切身感受到她对家乡的爱。
狂热。
她大声吼道。
「让我们从最前面的赛马开始梳理。2号长崎王子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内圈的1号青空奇迹正在给领头马施加压力!紧随其后的是5号午夜红色,外圈则是6号风信子!」
自己大喊!
会赢吗……HinaKomorie啊……
「是10号HinaKomorie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它的故乡九州上演了一场完美的反超逆转胜!!!万万没想到排名第十八人气的HinaKomorie竟然爆出了惊天大冷门!它创造了九州产马匹的新传说!北九州纪念果然状况百出!HinaKomorie那最后的冲刺简直惊为天人!」
会场内的应援声也达到了最高潮。不过呀啊是什么鬼。
「它是人气排名第十八的超级冷门马哦」
「冲啊啊啊啊啊!」
回头一看,只见身后有一名酷似赛马专家的人在那大声解说。
仔细一听,从某处传来了解说的声音。
「它的步伐没有丝毫减弱,一口气缩短了差距!然后冲线!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在最后一刻,三匹马似乎同时冲过了终点线。
HinaKomorie,一定要赢啊!
压倒性的狂热吞没了整个会场!
之前神谕曾指示,HinaKomorie的胜负将成为解除我们互换的关键。
「这、这真能赢吗?!」
紧接着——
实况解说?!
马蹄声混杂着观众们的嘶吼声,让人根本分不清刚才的到底是什么声音。
「怎么啦?」
顿时,场内一片哀嚎。
「冲啊冲啊!」
「会赢的」
「HinaKomorie是九州产的马哦。在去年小仓赛马场举办的,聚集了两岁九州产马同台竞技的『向日葵赏』比赛中,它可是拿了第一名的赛马呢。可以说是小仓代表一样的赛马哦」
「冲啊!」
如此热爱自己的城市,甚至梦想成为市长的阳菜,怎么可能会不相信它呢。
再怎么说,这种互换身体的生活也该结束了吧。
「前半段六百米耗时32秒6,节奏非常快。这对前面的马来说恐怕会是一场严酷的拉锯战!长崎王子依然保持着领先优势。青空奇迹在内圈紧追不舍,仅有一马身之差!再往后是午夜红色和风信子。它们都在寻找发力的绝佳时机!」
「虽然『九州产』也是它不受欢迎的原因之一」阳菜苦笑着皱眉道。
看来在这种领跑逃马型赛马胜率更高的比赛中,作为首次挑战GⅢ赛事且属于终盘冲刺型的追马的HinaKomorie并不受人看好。
「但我相信它会赢的」
马蹄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啊!」「跑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原本垫底的位置,现在竟然一跃成了第三名。
是啊。
HinaKomorie似乎正在上演一场惊天大逆转。
「冲啊冲啊冲啊!」
「给我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阳菜也喊道!
「转过第四个弯道,所有赛马进入了最后的直线赛道!领头的是2号长崎王子,内圈的1号青空奇迹与它并驾齐驱,展开了激烈的角逐。5号午夜红色和6号风信子也紧随其后穷追不舍!就在这时,哎呀!10号HinaKomorie不知什么时候杀出来啦啊啊啊啊!从大外圈一路狂飙而来的HinaKomorie!它以惊人的速度缩短差距,在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升至第四位,紧接着更是跃升至第三位!」
「我的钱啊啊」「又要借钱了……」「好耶今天又能去夜总会挥霍啦啊啊啊!」
「说起来,阳菜」
我如祈祷般紧紧盯着赛场。
紧接着——
阳菜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
我和阳菜都探出身子嘶吼。
「能赢吗?!」
我们像祈祷般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照片判定结果。
自己铆足了劲在喊,哪怕喉咙沙哑也要拼命应援。
大冷门HinaKomorie夺冠,绝大多数人都将手里化作废纸般的马券抛向了半空。
「阳菜!」
「太一同学!」
唯独我们,始终坚信着它会赢。
对于三百倍赔率的冷门,我们从没有过怀疑。
自然而然地,我们同时举起手。
就这样——
「啪!」的一声,击了个掌。
就在下一秒——那股奇妙的冲击感再次袭来。
然后视野里,出现了穿着连衣裙的阳菜。
眼前的阳菜,一脸呆滞。
「哎」
「哎」
我们同时发出声音,这次喉咙里传出的是自己的声音,让我感到有点不习惯。
「难道说,我们换回来了?」
阳菜问道。
「好像……是的」
我刚说完,阳菜便扭捏了起来。
「总觉得,好久没这样面对面说话了」
她有些害羞地说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森江阳菜。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之前一直是在看自己的脸,像这样面对面相视。与其说是好久,不如说是见面以后的第一次。
说完,阳菜嘿嘿一笑。
看着面带羞涩的阳菜,我不禁在心里嘀咕「她有这么可爱吗?」。不过,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自己还是将其埋藏在心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