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兹!路兹!」
「呜嗯……」
呜~头好痛。在宛如豚骨拉面的汤一般浑浊的沉睡之中,我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
不知为何,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厚重床铺上……被一名拥有银发与茶褐色眼眸、长相俊俏、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美少年摇晃着。虽然不认识这名少年,但从表情来看他是真的在担心我。竟然这么关心一个素未谋面的日本人,真令人钦佩。虽然我没有很喜欢欧美人,不过看到世上有这样的好孩子,或许我该改变一下想法了。
不对,先不说这个。重点是我为什么会躺在这种地方?
昨天是值得庆贺的日子,我届龄退休了。但与其说值得庆贺……更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自从大学毕业,我在昭和的尾声勉强挤进这间公司,至今过了将近四十年。一大早揉着沉重的眼皮搭电车前往公司,这样的生活已经变得跟呼吸一样理所当然了。一想到今后必须在与公司无关的地方寻找活下去的意义,不免感到有些迷惘……算了,之后再慢慢思考吧。
昨晚我和部下们放纵自己,四处喝酒直到半夜。尽管我在公司里没有拉帮结派,还是有不少年轻人对我的离去表示不舍。比自己的小孩更年轻的可爱女性在面前哭泣,让人有点伤脑筋,但也是不错的回忆。
一群年轻人贴心地说要送我回家,我婉拒后脚步踉跄地踏上归途。途中忽然觉得身体很重,便坐在路旁的木制长椅上舒服地闭上眼睛。到这里都还记得,当时我应该是直接睡着了,但为何现在会躺在这般像样的床上?难道有好心人把我搬过来了?我可不算瘦,没有两个大人是扛不动的。若是这么大费周章,就算我喝得烂醉如泥,应该也会注意到才对。
「路兹!」
然而,这名少年从刚才就一直用听起来很酷的外语叫我,这名字有点像是德语的风格。我去国外出差时虽然都会对别人说「叫我KYO就好」,但跟这种日耳曼语系的名字应该没什么关联才对。
「啊,Hello?嗯,不是英语?你好……听得懂吗?」
少年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似乎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太好了,老实说我的英文很烂。公司规定要当部长必须考到TO○IC七百分,当时我都快昏倒了。
「虽然不晓得你是谁,不过应该是你帮助了睡着的我吧。真的很谢谢你,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听到我的回应,少年的表情不知为何从一开始的讶异变成像是看到奇妙的事物……最后则是一脸绝望。
「路兹!难道你……失去记忆了吗?」
不,我有记忆啊。至少到喝醉坐在那张长椅上之前都还记得。
「你不认得我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你的哥哥啊。」
嗯,不认识……嗯?这名少年刚刚说什么?
「你是说哥哥?」
「喂,路兹,你真的不记得了……?」
「没错,只有女性才能进行需要魔法的重要工作。像是开垦农地、建造道路、在战争中歼灭外敌……」
「那么,今后我会叫你路兹。还有,希望能尽量避免其他人发现你是异世界的人。」
齐格哥哥露出狡黠的笑容如此说道。他失去了最爱的弟弟,想必内心并不平静……真是个理性又温柔的少年。
异世界转生、转移还有附身,什么题材都有。从现实世界的限制中解脱的主角,随心所欲地享受第二人生,这些故事就连快退休的老头也可以看得很开心。应该说,五十几岁的我经常面对不合理的压力,这项兴趣能让我暂时忘记现实。
遥远的东方?呃,就算是欧洲人也会在学校学到中国或日本的事吧。何况是这么聪明的少年,我不觉得他上课会偷懒。
少年的反应不知道该说是惊讶还是错愕。唔~我可是很认真回答的啊。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家叫什么名字?」
「不不不,像你这样的少年,怎么可能是我这种老头子的哥哥?」
齐格哥哥那双有着细长睫毛的眼睛低垂,说出来的想法却非常理性。这名思考成熟的少年究竟几岁了呢?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吧。
听到我的问题,齐格少年的脸上浮现「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回答:
哎呀,这下伤脑筋了。
真的假的,看来这个异世界对男人来说,难度设定得还挺高的。
少年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面装饰过剩的镜子。我看向镜子,吓得整个人僵住了,因为上面映出来的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十几岁少年。
「女性魔法师准备施展必杀术式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盾牌保护她。说好听点是肉盾,说难听点就是炮灰。」
根据哥哥的说明,这个世界有各式各样的魔法师。他们会用风魔法开垦森林,以土魔法将其变成田地,干旱时使出水魔法降雨,并施展草木魔法使农作物快快长大。若是别国或魔物来袭,操使火魔法的魔法师便会灼烧敌人以保护人民。有人能治疗疾病与伤口,也有人擅长炼金术……相当于现代的化学。另外,那些能施展强大魔法的人,构成了这个世界的统治阶级……也就是贵族。
我犹豫了一会儿,到头来只有两个选择……装傻到底,或是开诚布公地拜托他帮忙。没办法期待可怜的路兹小弟弟的记忆在我身上复苏,要在没有同伴的状况下假装一辈子又太困难了。既然如此,就相信齐格哥哥吧。
「这是……我?」
话说回来,如果这确实不是梦,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的意识不知为何附在这名少年身上。这孩子原本的人格怎么了呢?想到这里就令人心痛……恐怕是因落马而失去生命,顺势被我附身了吧。
「没错,我不是你口中的路兹。进入这副身体之前,我叫前田恭平。啊,名字是恭平这部分。」
我们两人同时相视而笑。
而且长相漂亮得过分。俐落的下巴线条、纤细高挺的鼻梁、小巧的樱花色嘴唇,搭配细长的双眼与秀丽的眉毛,简直像是十几岁时从大姊那里借来看的少女漫画男主角。
那名少年好像很聪明,但附身这种无稽之谈,不知道他能理解到什么程度?我烦恼地深深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厚重的房门随着响亮的声音打开了。
「打仗也是女性的工作?男人派不上用场吗?」
「这个国家是贝尔森布吕克王国,西邻列日公国,东边是波兹南王国,北边则是……敌对的卢比安纳帝国。」
红发的「妈妈」干脆俐落地下令。齐格是刚才那名少年,恭敬行礼、一身管家打扮的初老男性大概是阿希姆先生。最后回答的阿尔布雷希特先生……该不会是我的父亲吧?
齐格哥哥轻描淡写地继续说下去。在这个世界,男人的职责就是在背后支持以伟大的魔法改变社会的女性,尽心尽力地服侍她们。
「啊,恭平?你……没事吧?」
我的脑中浮现最糟糕的情况,该不会这就是轻小说描述的「异世界」吧?
我尽量有条不紊地说明事情经过,避免齐格哥哥陷入混乱。我在另一个世界名为日本的国家活了六十年,也有自己的家人。喝了一堆酒之后睡在户外的长椅上,醒来就在这里了。
我看着自己的模样发愣,自称哥哥的少年改以温柔的语气对我说:
「什么意思?」
「妈妈」大动作挥了挥右手后离开房间。
「顶多是什么?」
「从刚才的话听起来,恭平要考虑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对吧。而我则必须把你当作路兹……接纳你作为我的弟弟。」
推测是我父亲的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好像也很忙,他匆匆忙忙地离去后留下管家阿希姆先生以及被称作齐格的少年……我的哥哥。齐格哥哥似乎从我的表情察觉到了什么,指示阿希姆先生离开这里,为我准备食物和饮料。接着他动作优雅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茶褐色眼眸直直地看着我。
「路兹。不,我想你既是路兹……又不是路兹吧。或许很难开口,但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放心,不管里面的人是谁,我都不会对顶着路兹外表的你不利。」
◇◇◇◇◇◇◇◇
但问我记不记得她,只能说毫无头绪,看来路兹少年的过往记忆并没有因为接触亲人而恢复。我不想对漂亮的女性说谎,于是如此开口:
这名少年不只长相清秀,头脑似乎也相当优秀。一般来说这时容易陷入慌乱,他却很快就恢复冷静了。比起震惊不已的我,他的精神搞不好更成熟。
「这也没办法,男女的能力有着天壤之别。而且考量到物种延续……也就是繁殖,只有女性能生小孩。虽说男性有提供精子的职责,但只要一个人就能和好几名女性发生关系。从这个角度出发,假设有一百个人,其中男性只要十个就够了,女性数量愈多的集团想必会发展得愈好吧。」
「谢谢你,我只是遇到超乎想像的事,有点慌乱罢了。看来我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
容貌的变化不只是返老还童,我的头发呈现出柔顺的银色,眼睛则是绿宝石般的深绿色。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日本的退休老头会有的样子。
在公司被称作老古板的我,心中浮现了天马行空的想法。其实我私下喜欢轻小说,对这方面的事有所了解。以前儿子每天都用手机看小说,我为了创造共通话题而试着阅读,结果变得比他还沉迷。
说得也是。只要确保少数拥有优秀基因的男性,剩下的自然就不需要了。不够「优秀」的男人就会被抛弃是吗……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在这个依赖魔法的社会,不会魔法的劣势比想像中更严重。至于男性在做什么呢?有些是服务业,有些是公部门或商家的文书工作,缺乏专业技能的人则是体力劳动……但在这个世界,一名男性挥汗劳动一整天的工作量,熟练的女性魔法师只要三十分钟就能完成,「身体能力」这项男性唯一的可取之处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完了,一切都完了。充满中二病幻想的英雄梦,在哥哥的无情宣告下凄惨地破灭。
「路兹!你醒了呀!」
齐格哥哥指着墙壁如此说道。我看到贴在墙上的世界地图,随即陷入绝望。设计老旧的地图上不存在美洲大陆,当然也没有澳洲和南极。这个世界只有一座有点像欧亚大陆的大岛,与有点像非洲的岛屿相连。我抱着一丝希望在大陆的东边寻觅,却找不到类似日本的岛屿。
「那照顾路兹的事就由齐格指示,交给阿希姆去做吧。阿尔布雷希特,你也要多陪陪路兹喔!」
的确,这个世界已经存在如此多样的魔法,难怪科学不发达。有句话说「需求为发明之母」,既然所有需求都能以魔法满足,那就不会有人进行科学研究了。
呜哇,果然被发现了。知道自己的意识附在这具身躯上之后,我本来还想掩饰一下,但一开始在这名少年面前做出的反应太可疑了。而且这位名叫齐格的哥哥头脑似乎非常灵光,被他发现「这家伙不是弟弟」也无可奈何。
接下来几天,齐格哥哥寸步不离地教我这个世界的事。我也终于可以下床,在宅邸范围内走动。这里是由专属园丁用心维护的庭园,我和哥哥坐在凉亭里,一面享受红茶一面开读书会。
「我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世界呢……男人毫无价值吗?」
「嗯,你听好了。所谓的魔法,只有女性才能使用。」
「老头子?路兹,你到底在说什么?好好看清楚自己的样子,不管怎么看,你的年纪都比我小吧。」
「啊,对不起。一听到路兹醒了,我就忍不住赶了过来……真是太好了。齐格说你的记忆有些混乱……还认得妈妈吗?」
这么想来,原本那个刚届龄退休的我……果然也死了吗?喝得烂醉在路边长椅上暴毙,这也太难看了。幸好会因此悲伤的人应该不多……长年扶持我的老婆在两年前过世,称得上家人的只有已经独立自主的儿子。
这个世界大致上是以原本世界的中世纪文化为基础构成的,科学发展也是中世纪水准。不过人们的生活水准听起来比我所知的中世纪更好,主要原因在于这个世界有魔法。
「大概……就是这样没错。」
「所以王国很少有兼具责任与地位的男性,作为元首的国王自然是女王陛下,大臣之中也只有一位男性,将军级的军人几乎都是女性。」
「家名在前面吗……据说遥远的东方就是用这种方式命名……」
我本来以为是伯爵家家主的父亲阿尔布雷希特,其实并不是伯爵大人。「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是那位个性活泼的母亲,父亲只是单纯的「夫婿」罢了。贵族的称号是赋予真正具备实力的人,而那必定是女性。这个世界的贵族和中世纪一样重视「家族」的存续与发展,但这是以母系为前提的「家族」。总而言之,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以女性为中心运转。
「虽然以常识来说实在难以置信,但也只能相信了吧。先不说失忆,你醒来之后的人格明显不是路兹。是吗……如果恭平说的是真的,路兹的精神大概已经消失了。妈妈会很难过吧,但也没办法。」
「咦咦咦!」
「一旦发生战争,男人当然也会上前线。不过男人的职责顶多是……」
「路兹,你上礼拜从马上摔下来撞到头,昏迷了六天。或许是冲击造成的后遗症,让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告诉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你醒来的事。」
长得相当漂亮的「妈妈」如此说着,榛果色的眼眸朝我看来。她的五官轮廓鲜明,表情充满活力。修长的身材搭配中世纪风的夹克与裤子,外表看起来接近四十岁,是一位极具魅力且活泼的女性。
◇◇◇◇◇◇◇◇
「只有女性能用?」
说出这句话之后,看到齐格哥哥一脸惊讶的样子,我心生疑惑。我这个大外行突然说想施展魔法,或许有些不自量力。可是据哥哥所说,我们家──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家,是优秀的战斗系魔法师辈出、历史悠久的家族。那么身为家族一员的我,在魔法这方面应该也具备一定程度的资质才对。
喂,我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日本?我没听过这个领地,至少地图上没有。」
刚才那名少年出声将我从窒息的危机中救了出来。
「对不起,我完全想不起来。」
对我这个爱看轻小说的老头子来说,听起来相当刺激。只存在于动画或小说里的「魔法」,如今就在触手可及之处。我的脑中瞬间浮现自己随心所欲地施展超强魔法横扫魔物、拯救遇袭的美丽公主、充满中二病幻想的光景。这也很正常吧。
回过神时,齐格哥哥正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糟糕,活了六十年的我,怎么可以让这么小的少年担心呢?我压下慌乱的心情缓缓回应,以免声音发抖。
于是我终于明白,为何作为大贵族的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家,佣人几乎都是男的。除了照顾母亲与姊姊生活起居的侍女之外,其他都是男人。从厨师、清洁工、园丁到洗衣工……全都是男性。因为他们不会用魔法,找不到宅邸之外的工作。
「好的,谢谢……您。」
啊啊,果然……他说的国家没有一个存在于我脑中的世界地图,这里是我不认识的世界。
「那就拜托大家啰!」
沉稳有力的女低音响起,一名女性冲了进来,火红的长发随风飘扬。对方用力把我的头抱在怀里,雄伟的胸器加上不像女性会有的力气……呜,我没办法呼吸了。
「啊啊……对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常识,但来自异世界的你当然不知道。」
「好,我会尽量抽空过来看看。」
「只能问刚才那位『哥哥』了。」
「我是日本人。你应该知道日本吧?」
「谢谢你……请多指教,哥哥。」
「这么做比较好。记忆这部分只要说没有恢复就好……但这个世界的习惯与文化,似乎和我过去生活的地方大相迳庭,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也就是说,我必须作为这位名叫路兹的少年活下去才行。语言看来不成问题,但我没有这孩子至今与家人和朋友生活的记忆。再说,我连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哪里都不晓得。从墙壁和柱子的造型来看,大概是中世纪欧洲的风格。如此讲究的装潢,就连在现代日本那些搞错地域的度假地饭店都看不到。既然这种古风的建筑物仍在使用,难道这里是真正的欧洲吗?
看来我变成西洋美少年的模样是事实,并不是在做梦。我老套地捏了捏脸颊,只得到了果然会痛的结果。
「这样啊……嗯,没关系。你好好休息调养身体,只要去你喜欢的地方绕一绕,应该就能想起来了。现在先放松一点吧。」
奇怪,这里不是欧洲吗?难道在日本死去的我,意识并不是附在欧洲某个倒楣死去的少年身上?
「难道说……我附身到这孩子身上了?」
「这部分就让我来教你吧,毕竟是为了我可爱的弟弟。」
「母亲大人!路兹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
「那我应该也能用魔法吧。齐格哥哥,可以教我怎么施展吗?」
他离开之后,我再次将棉被拉到下巴,思考起现在的状况。
我失望地喃喃自语,齐格哥哥耸了耸肩微笑着说:
然而,哥哥讲解的内容远超预料,我逐渐理解到必须得修正自己的常识才行。
「我想这和『恭平』以往生活的男性当道的环境有很大的不同吧,不过现在这样并不会令人觉得难受喔。只要我们尊敬并支持女性,她们也会温柔地回应并保护我们。」
这句「保护我们」就是令人介意的部分。对于昭和出生的我来说,女性正如民谣的歌名那样是「想要守护」的对象,而不是依靠的对象。
然而齐格哥哥没有理会我的苦恼继续说:
「从这方面来说,男性也有受到众人尊敬憧憬的职业,顶尖的人才甚至能当上贵族家主。」
「咦?不会魔法也能受到尊敬,那是什么工作?」
真了不起。在这个凡事依靠魔法的世界,不会用魔法的男人能够受到尊崇,想必具备非常珍贵的技能吧。是精通剑之奥义,还是能锻造出神剑的铁匠……糟糕,看来我的思考也渐渐被轻小说影响了。
「嗯,那就是……『种马』。」
「什么??」
呃……原本的世界也有被称作「○○○的种马」的男人,但那多少是带有嘲讽意味的外号,绝对不是尊敬的用词。
「这……是指擅长『生孩子行为』的人吗?」
「哈哈,跟擅不擅长无关。只要接受那个人的精子,生出来的小孩就能成为优秀的魔法师……获得这种认可的部分男性被当作『种马』受人尊敬。因为在这个世界,生下优秀的女性这件事直接关系到家族的存续发展。」
我下意识用色情先进国家日本的感觉来思考,问了丢脸的问题。原来如此……既然这个世界是由魔法来决定社会地位,会有这种情况也不奇怪。
「男性虽然无法使用魔法,但对于孩子的魔法能力遗传有很大的影响?」
我似乎问到了关键,齐格哥哥微笑点头。
「关于遗传给孩子的魔力,经过几百年来的深入研究,理论大致完善了。母亲的力量强弱自然是一大因素,但远远比不上父亲血统的重要性,这点已成定论。」
听起来有点像原本世界的赛马培育,或许是因为母马的样本太少,难以形成理论,赛马界谈到「血统」的时候,指的几乎都是种公马。
有种怀念的感觉。我在年轻时沉迷的德○赛马(译注:日本的赛马养成游戏。)中学过,用纳○鲁拉系统的种马来配种的话,生出来的马速度很快,但个性暴躁不太可靠……
「用讲的不如直接让你看比较快……我们去母亲的书房吧。」
◇◇◇◇◇◇◇◇
书房由于家主经常出差而很少使用,里面收藏着许多装订厚重的书。齐格哥哥毫不犹豫地从中抽出一本,放在桌上。书封烫了金箔,看起来相当昂贵。哥哥大概是从我的视线察觉到了什么,接着开口:
「喔,这一本要价一百枚金币喔。」
「我明白你说这些是为了我着想,虽然我还在犹豫,但也想说可以先测试能力。不过我该从什么地方着手?当种马不需要锻炼或学习吧?」
【适性】火B 水B 木B 金C 土B 风- 光- 暗-
「马特乌斯阁下、尼克劳斯阁下。以卓越的基因生出优秀的魔法师,并不是一件低级的事。这是开创王国未来必要的行为。」
【女子出生率】六十三%(5/8)
「呜呃。」
【姓名】齐格菲·冯·弗洛伊登施塔特
听起来像贩卖人口或是组织○淫一样,感觉不太好。男人在这个世界就是商品……个人资料大剌剌地刊载在如此下流的书上,令人难以接受。
齐格哥哥不知为何一脸开心,翻开夹着漂亮绿色书签的那一页。上面是他那英姿飒爽的美貌画像,还有他作为「种马」的评价。
◇◇◇◇◇◇◇◇
【发色】红发 【瞳色】榛果色
【短评】母亲是国军英雄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希尔德加德,拥有优良血统。虽然尚无具体成果,不过洗礼诞下的五个女儿都具备高位阶的魔力,今后肯定会崭露头角。
「这个嘛,彻底拒绝这方面的事、学习会计之类的知识、做一辈子的文书工作,这也不是不行……可是这条路竞争激烈、收入不高,社会评价也很低,生活会变得很辛苦喔。你可以找别的工作,但最好还是了解一下自己作为种马的才能。」
「要学喔。至少要具备能让配种的女性对自己抱持好感的教养与话术,注意行为举止并打理外表,还有化妆与香水的相关知识。」
【配种费】一百金币(一夜契约)
血统登记簿(Stud Book)……也就是统整种公马血统的「种马名鉴」吧。这个世界明明是德语风格,这里却是用英语来读,真是不可思议,但我还是别吐槽好了。
「哥哥也在这本《血统登记簿》上吗?」
这还真是大手笔……老实说很浪费钱。我抱着些许嘲讽的心情看着封面,被书名吓了一跳。
【血统】罗伯特系
不喜欢用强迫性说词的齐格哥哥,这时也积极地提出建议。他应该是认真担心我被异世界的价值观束缚,限缩了人生道路吧。精神上明明是我年长得多,感觉他却比我还成熟。我稍微转换心情对着哥哥询问:
这位父亲果然很温柔,他认可我的价值观,只劝我尽到最低限度的义务。没办法,反正也不会少块肉……只好忍一忍了。
那天晚上,平常要管理家族与领地、忙得团团转的父亲阿尔布雷希特,难得与我们共进晚餐。没想到他当场告知,我的「洗礼」将在一个月后进行。
父 阿尔布雷希特·冯·弗洛伊登施塔特
「路兹,这是王国贵族男子的神圣义务。我们这些有权有势的贵族,不可以排斥奠定王国基石的规则,你就当作是父亲的命令吧。别担心,只要好好完成『洗礼』就行,我们不会把你送到别家,强迫你进行配种。」
【血统】艾格蒙特系
没错,我明白哥哥的意思。然而在原本世界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念,让我很难乖乖接受没有爱的生孩子行为。我深深叹了口气,抬头仰望天空。
就在我勉为其难地做好心理准备时,一道毫不客气的声音介入对话。我转头一看,面前出现两位青年。两人的气质散漫得不像贵族,是弗洛伊登施塔特家的「异父」哥哥们。我和齐格哥哥都继承了父亲阿尔布雷希特的银发,父亲各异的两位哥哥则是金发与褐发。
父 罗泽尔特·冯·艾登堡
父亲礼貌地加上敬称告诫对方,但两人轻蔑地哼了一声。就算彼此血脉不相连,父亲对他们来说依然是长辈,也可以算是义父,态度怎么可以这么差?
「咦咦?」
「当然会啰。路兹也有伯爵家的优良血统,想必会有不少贵族或大商人想让宝贝女儿和你交配。」
齐格哥哥语气沉稳,话中却埋下了利刃。对我温柔无比的美貌哥哥,茶褐色的视线刺向大哥与二哥。两人脸颊抽动,最后丢下一句老套的狠话离去。
「这是用来挑选生孩子对象的……」
「嗯,这是非常好的评价。就连顶级种马阿尔伯特卿,刚出道时都没有获得这么高的评价。」
「以你过去那个世界的价值观来说,大概会觉得不太舒服吧。不过这个世界的男人,最能为家族与国家发展尽心尽力并受到社会赞赏的方式,就是作为种马生出优秀的魔法师,没有其他更好的出路了。」
那是什么下流的洗礼啊!
我并不是要拒绝洗礼,只是想花一些时间整理心情,于是提出了请求。然而从我醒来之后态度一直都很温柔的父亲,此时加强了语气。
「没错,或许我这么说对年纪更大的人是无礼的行为,那么你们也要为自己无礼的言词向我的父亲阿尔布雷希特道歉。这么一来,我也会向两位哥哥表示敬意。」
「呜哇~这是我最不擅长的领域……」
《王国血统登记簿 王国历八百三十四年度 修订版 魔法血统协会 编著》
「总而言之,『种马』也能借由子嗣的活跃提高社会地位并获得财富。先不论是否要把这当作职业,希望你别排除踏上这条路的可能性。」
「而且内容每年修订一次,所有大贵族每年都会购买。」
【女子出生率】五十五%(219/401)
「真令人提不起劲……」
【魔力】S 【魔法控制力】S 【体质】B 【稳定性】S
「那个……能不能推迟一段时间呢?」
「可是不接受『洗礼』的话,作为种马的起点会很低喔。再说『洗礼』是我们这些被称作『良血』的贵族特权,没有不用的理由。」
忿忿不平的我正要站起来,肩膀却被齐格哥哥按住。他的眼里同样燃烧着沉静的怒火,于是我恢复冷静瞪着两人。
嗯,我大概明白了。然而自己被当成只有精子可取的商品,这部分还是很难接受。
「哼,不过是碰巧齐格的『洗礼』成果亮眼,也想利用路兹赚钱罢了,真是低级。别以为这种好运会降临第二次。」
「这是很不错的评价……对吧?」
父之父 艾尔文·冯·艾斯菲尔德
我忍不住发出怪声。这个世界的钱币价值大致上来说,小铜币等于日本的十圆,铜币是一百圆,银币是一千圆,金币则是一万圆。也就是说,这书一本就要一百万圆。就算印刷技术不发达,这也太贵了。顺带一提,这个世界没有活版印刷,书籍都是以魔法来进行复写。
【短评】只要生出女儿就绝对不会是「废材」,以卓越的稳定性为傲,王国最顶级的种马。史托克海姆家的女婿,目前仍是现役种马,几乎每年都能诞下杰出人才。尽管受胎率受年龄影响而偏低,但实际成果依然值得付出高昂的配种费。他的儿子们作为后继种马备受期待,可惜至今还没有人留下亮眼的成绩。
父之父 本诺·蔡斯
齐格哥哥一脸狡黠地催促着,我打开血统登记簿,结果大吃一惊。
由于自己无法使用魔法,在「子嗣」尚未展现能力的时候,作为种马的能力应该很难获得高评价。哥哥今年才刚成年,一个晚上的配种费就高达百万圆,这是怎么办到的?
说到这里,哥哥停顿了一下,视线笔直地看着我。
「当然啰!你要看吗?」
「是啊。你看,女子出生率的部分写着5/8对吧。我有八个孩子,其中五个是女生,她们都具备相当高级的魔力。」
【主要子嗣】无成年子嗣
这个世界的「洗礼」和原本世界的「洗礼」仪式完全不一样。齐格哥哥告诉我,这是拥有一定程度优良血统的男生,第一次和协会挑选的复数对象进行繁衍行为的仪式。原本的世界由「教会」举行的洗礼,这里是由「协会」──也就是发行血统登记簿的魔法血统协会负责安排。「协会」将会谨慎挑选血统适合的女性,尽可能准确地鉴别出种马的能力。换句话说,完全不考量我的喜好。
豪华书籍的第一页就是一张初老大叔的画像,下面记载着详细资料。
【姓名】阿尔伯特·冯·史托克海姆
这什么鬼?根本就是德○赛马的种公马名鉴嘛。
「什么事?」
「两位哥哥。有空嫉妒我的配种费,不如去磨练『种马』之外的赚钱技术……学学会计、法律或剑术也好。不要自己不努力就贬低我和路兹好吗?」
「你读读看内容吧,很有趣喔。」
【发色】银 【瞳色】茶褐
克莱拉·冯·库伦巴赫(国军第三骑士团长)
「没错,女性一生能诞下的孩子数量有限。其中有多少优秀的女儿,将决定一个家族的存亡……据说孩子的魔法能力有八成取决于『精子』,因此所有贵族女性都不惜支付高昂费用,希望能买到最好的种。」
「别这么说嘛,就当作是基本教养。只要达到最低标准,其他都可以依照你喜欢的工作去学习,像是会计、料理或剑术……」
【魔力】B+ 【魔法控制力】? 【体质】? 【稳定性】?
【配种费】一千三百金币(一夜契约)
「嗯,根据不同的契约内容,男人有义务与对方共度一晚,或是努力造人直到对方怀孕为止。」
母之父 埃里希·冯·赫尔堡
我露出反感的表情,聪明的哥哥彷佛看穿了我的想法般开口说道。
【主要子嗣】艾莉西亚·冯·史托克海姆(王国首席魔法师)
「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洗礼』。你今年刚好是接受『洗礼』的年龄。其实……就在一个月后,父亲大人应该在安排了。」
想到这里,我的背上窜起一股寒意。身为贵族的我……魔力遗传的可能性恐怕相当高……难不成我也会像这样被当成种马贩卖?
◇◇◇◇◇◇◇◇
【适性】火S 水S 木A 金B 土A 风A 光C 暗-
【生年】王国历八百一十九年生
「哈哈哈……我只是经受了洗礼而已。」
「那这个评价是怎么来的?该不会哥哥已经有很多孩子了吧?」
母之父 迪尔克·冯·威玛
「哼。」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支付这里写的金额……」
【评价】B
【评价】SS
「八、八个!哥哥,你究竟是怎么和这么多女性发生关系的?」
贝雅翠丝·冯·史泰纳赫(建设部次长)
「不过要成为『种马』,有件事一定要做。」
【生年】王国历七百八十三年
「说我们嫉妒你?」「你这家伙,竟敢对哥哥无礼……」
听到我的回答,哥哥露出欣慰的微笑。
「可恶,给我记住!」
◇◇◇◇◇◇◇◇
「抱歉,要是我更有能力一点,齐格就不用面对他们的挑衅了。」
「爸爸太谦虚了。如果没有您,能够继承家族的莉泽姊姊也不会出生。」
作为最重要的知识,齐格哥哥告诉过我弗洛伊登施塔特家的传宗接代经过。母亲希尔德加德掌握着无与伦比的火焰魔法,十六岁就在对抗卢比安纳帝国的战争中立下大功,被称作「英雄」。于是乎,人们自然会对继承她的女儿有多优秀抱持期待。
当时母亲还没有生孩子的意愿,却无法违抗前任家主的命令。那年配种费最贵的超优良血统「种马」被选中,然而母亲怀胎后生的是男生。她没有休息,又与另一名良血男性配种,生下的依然是男生。这两个儿子就是刚才的马特乌斯和尼克劳斯。
家主命令母亲继续配种,但很快就患了恶疾猝死。不到二十岁的母亲继承家主之位,以管理领地和军务繁忙为由,暂时远离了生孩子的事。
在魔法师团辛勤工作的期间,母亲与担任事务官的父亲相遇了。她每天看着认真辅佐自己的父亲身影,心中逐渐萌生爱意,便主动提出婚事。出身于男爵家的父亲身分低微,作为种马的评价也只有「C级」,因此这门婚事受到位高权重的亲戚们强烈反对,但母亲动用家主的权限强行通过。原来这个世界也有像这样充满浪漫的恋爱婚姻,我不禁松了口气。不过女性主导这点还是没变就是了。
两人结婚后过了一年,备受期待的女儿莉泽姊姊出生,「英雄之子诞生」这件事在王国贵族之间掀起议论。原本是最低等级的父亲,评价也因为生出女儿大幅提升。对母亲来说,和父亲「生孩子」似乎比一开始那两人舒服,之后间隔两年生了两个孩子,结果却是齐格哥哥和我两个男生……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
齐格哥哥经过洗礼诞下的小孩拥有卓越的魔力,父亲的种马等级因而上升到「B」。以父亲等级是「S」为傲的大哥和二哥对此感到不是滋味,三不五时就来找麻烦。然而个性稳重、不喜争斗的父亲始终谦让地对待他们,难怪齐格哥哥会表示不满。
「唔嗯……但他们也有值得同情的地方。身为王国英雄怀了最好的种生下的孩子,他们背负着周遭人们过多的期待,然而自己却是男生。若能发挥优良血统、作为种马留下优秀成绩就好了,可惜……」
齐格哥哥翻着打开的《血统登记簿》,来到远比记载哥哥资料的那一页还要后面的页数……也就是低等级种马的资讯。
【姓名】马特乌斯·冯·弗洛伊登施塔特
【生年】王国历八百一十一年。
【发色】金 【瞳色】茶褐
【评价】D
【配种费】一金币(一夜契约)
【血统】罗伯特系
父 恩斯特·冯·德勒斯登
父之父 埃默里希·冯·罗斯托克
母之父 埃里希·冯·赫尔堡
就这样,我即将面临名为「洗礼」的种马测试。
【主要子嗣】无成年子嗣
这就是大哥马特乌斯的评价。以高阶贵族来说,D级可以说是最差的等级。配种费和B级的齐格哥哥差了两个零,会被说「去找种马之外的谋生手段」也没办法。我也看了二哥尼克劳斯那一页……同样是D级。
【女子出生率】四十九%(25/51)
【适性】火- 水D 木D 金D 土D 风D 光- 暗-
【短评】曾为王国最顶级种马的恩斯特卿与英雄希尔德加德卿之子,超优良血统。当初因为看上这点而多次进行配种,然而子嗣的魔法能力并不突出。如今只有平民阶级申请配种,成绩每况愈下。
「话虽如此,若是作为『种马』受到认可,无疑会大大拓宽你在这个国家活下去的道路。你妈也说不会勉强你,但至少乖乖接受『洗礼』好吗?」
「我好几次劝他们学习经营,以地方领地的总管职位为目标……他们却恼羞成怒。抛下自尊果然是件难事啊。」
【魔力】D 【魔法控制力】D 【体质】B 【稳定性】C
「……我明白了,爸爸。」
自尊吗……这份自尊不过是来自于父母的优良血统罢了。如果是自身努力或才能受到赞赏就算了,为什么要抓着这种东西不放呢?生在现代日本的我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