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处理与受灾地的复兴总算有了眉目,再来只剩返回王都。我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悠闲地眺望宁静的田园风光。这是一场凯旋之旅,沿途守候的村民们,有的发出欢呼,有的抛掷野花,以此慰劳守护庶民的和平、英勇作战的士兵们。
「沃尔夫斯堡伯爵,您怎么了?」
「没、没事……我只是在发呆。」
「请务必小心。好不容易在战场上幸存并赢得荣誉,若在归途中因坠马而丧命,那可就不好笑了。」
「啊,好的。感谢您的忠告。」
好险好险,原来我恍神到连旁人都看出来了吗?
没错,我在马背上颠簸的同时,始终心不在焉。我仰望着飘浮于蓝天的白云,在心中思考……是否到了该向未婚妻们坦白的时候。我的真面目并非大家喜爱的路兹少年,而是个在异世界累积了奇妙人生经验的退休老头。
对于身心接触时间最长的彩香小姐,该说是理所当然还是自然而然呢,我已经露出了相当多破绽。「路兹大人感觉比外表还要成熟」、「跟外表不同,有时候看起来像东方人」,她一边说这些话,一边对我投以不可思议视线的情况也变多了。性格内敛、视拥护男性为美德的她,虽然不会刻意深入追究,但我不能永远依赖这点。
聪明的贝雅特也早就看穿了,我展现出的各种构想并非这个中世纪风格世界的人所拥有的。虽然那双裴翠眼眸有时会浮现出想要询问的光芒……但她从未刨根究底地质问我。如果她一边使用「精灵之眼」技能一边逼问,我就无法说谎了……但贝雅特并不打算这么做。与冰冷外貌给人的印象不同,她的内心其实是个温柔而平凡的女孩。我知道自己在利用这份温柔……但果然还是要在她受到使用「精灵之眼」的诱惑驱使之前,由身为男人的我主动坦白,这才是身为未婚夫的道义吧。
而且就连个性冲动、不擅长深思、我以为最迟钝的格蕾特,终于也察觉到了。
那天,在第二次深吻后,气息尚未平复的她垂下眼帘喃喃说:
「果然,路兹好像不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路兹了呢。虽然我一直说服自己,你只是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其他什么都没变……但我今天很清楚地明白了。在你坠马之前,我们接触过那么多次,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惊人的力量。」
「这、这是……」
这也是我疏忽了。在我占据身体之前的路兹小弟弟,经常被这位青梅竹马黏得紧紧的。毕竟彼此都是孩子,不可能没有身体接触。虽然格蕾特是那种不会深思的个性,但她对于身体感觉到的变化极其敏锐……被她发现当时与现在的差异,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没关系,我喜欢眼前的路兹,程度跟以前的路兹一样……不,是更喜欢了。所以现在不用勉强说出来……等你哪天整理好心情再告诉我喔。」
被那双湿润的眼眸注视着说出这么可爱的话,让我再也无法忍耐,不由得再次紧紧抱住了她……但也因为没能当场否定她的话,她内心的疑问肯定转变为确信了吧。
应该避开喜事的「暗」年结束,现在「火」年已经过了一半。先前因为与帝国的战争而无暇顾及,如今既然战胜,阻碍身为未婚夫妻的我和贝雅特以及格蕾特正式举行婚礼的因素就不存在了。既然如此,果然还是得在结婚前让她们了解真正的我,不然就太不公平了。或许她们会觉得受骗而生气,但总比婚后穿帮而失去信赖要好多了。
啊啊。会为这种事烦恼,代表我也迷上了那几位美丽的未婚妻……害怕失去她们吧。虽然正室侧室什么的都是别人擅自决定,完全无视我的意愿,但容易动情的我已经喜欢上她们了。贝雅特、格蕾特、彩香小姐……她们都是我在这个世界度过的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了。
决定了,回到王都就告知贝雅特她们真相吧。虽然那是个荒唐无稽的故事,不知道她们是否会相信……总之若不让她们知道这件事,我和她们就无法站在新的起跑线上。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
「不过关于你毕业后想走的道路,我将实现你的愿望。如果你说想指挥军队,我会为你空出将军之位喔?」
那么,到底会给我什么呢?我事先追问过贝雅特好几次,但她都不肯告诉我。获得更多名誉没什么意义,我对金钱也没兴趣……毕竟我的妻子们是下任女王、下任侯爵,以及下任暗之一族族长,根本不需要我有什么出息。而且我不想再更引人注目了。就算被人说是靠老婆养的小白脸也无所谓,我只想踏实地支持几位厉害的老婆活下去啊。
凯旋的我们抵达王都。
「我会尽量小心的。」
「……下官谨遵王命。」
「不过感觉这棵大树上会有很多鸟儿停歇呢,你要小心别惹火那位武斗派的千金,免得连同树干一起被砍倒喔。」
因为发生了这些事,最后我也在王宫的谒见室里,缩着肩膀排在功绩最高等的十人名单末席。当然,除了我以外的九个人全都是女性,这就不用多说了。
「是,陛下。」
嗯,光是谦虚也没用,还是坦率地道谢吧。
「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千金,安妮莉泽阁下!」
陛下代替刚才宣读御旨的侍从,直接向我如此说道。
听到声音的我转过头,发现是那位在公国战中掩护过格蕾特、擅长土魔法的大婶男爵。记得那时她用魔法不断射出石块,而我则是气喘吁吁地背着装满石块的篮子。
好吧,回顾我干的各种好事,陛下和贝雅特会有这样的评价也很正常……
「汉诺威侯爵千金,玛格丽特!」
结束对年长组功臣的奖赏后,轮到我和格蕾特。
女王陛下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咦?那是……我最想避免的就是获得领地,这点被强行突破也就罢了,问题在于「巴登州」这个领地。
格蕾特毫不害臊地直率说出对我的心意,我的心脏又被射穿了。我很高兴自己被如此强烈地渴求着,虽然高兴……但在文武百官面前来这出,这可是相当高度的羞耻Play啊。
「是。」
面对突然说出奇怪话语的贝雅特,我慌了手脚。眼前的陶瓷娃娃将声音压低了一个音阶继续说:
「那个……陛下。」
「关于晋升爵位一事,不胜惶恐。我对军中的地位没有兴趣……若能奢求的话,希望能在安妮莉泽卿的指挥下做事。」
然而,对人民和敌人都善良过头的陛下,对我却一点也不温柔。
◇◇◇◇◇◇◇◇
「是的,但这两样对我来说都不需要。」
莉泽姊姊本人如今也变得堂皇大方,跟以前姊姊那种态度……说好听点是内敛,其实是一副没自信的样子完全无法联想在一起,既凛然又美丽。
虽然我下定决心,等到安顿下来就向未婚妻们坦白真相,但因为前所未有的胜利而沸腾的王都市民与宫廷贵族们却不给我那种余裕。
挺直背脊踏出一步的青梅竹马,今天又更美了。绑成一大束的草莓金发摇曳着,灰色的眼眸中充满自信的光芒。虽然那自豪地挺起的胸部依然贫瘠,但感觉比刚相遇时稍微膨胀了一点……没错,毕竟还在发育期嘛。
归来的隔天就在中央广场举行了战胜典礼,结束后便是凯旋游行。晚上在王宫有庆祝派对,郊外也设置了大规模的户外会场举办将士们的慰劳会,行程被塞得满满的,令人精疲力尽。对一般士兵来说,在搞不清楚状况下被拉出去拼死拼活、暴露在生命危险之中,如果最后没尝到甜头实在是划不来啊。出席回报他们功绩的场合,大概也是贵族的义务吧……但就是很累人。
巴登州位于贝尔森布吕克南部的尽头,是最广大的领地,目前是王室直辖领。气候也比较温暖,如果开拓耕地的话可以期待丰富的收成……但那终究是指「如果成功开拓的话」。
「喔,我很清楚谦虚的小少爷在想什么。可是啊,那些拥有特殊力量的女人,全都毫无怨言地听从你说的话。这就是你拥有的珍贵力量,你大可抬头挺胸喔。」
「就算你这么说,但我的功绩根本没有任何直接成果啊。说穿了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夫婿,想帮我脸上贴金而已。这种事一般都会让人感到排斥吧。」
周围的大姊和大婶们纷纷交头接耳,让我感到无地自容。她们可能觉得自己很小声,但还是隐约听得见啊。只能忍耐的立场真难受。
踏上王国建国以来最快的晋升之路,拥有「水之女神」的称号,具备下任伯爵的身分,还有与生俱来充满透明感的美貌,姊姊已经成了超优良对象。在贵族之间,今后她会选择怎样的男人作为伴侣,大概会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吧。身为弟弟,与其被奇怪的男人骗走,我希望姊姊就算多花点时间也要找到一个真正能给她幸福的温柔男人。即使有生继承人的需求,她也才十几岁……应该没必要急着决定共度漫长人生的对象吧。
「是!」
战胜活动的压轴就是所谓的论功行赏,士兵们获得慰劳金与休假,军官们则获赐晋升与勋章等奖励。因为这次从帝国与公国那里拿到大笔赔偿金,奖赏也能给得很大方。
「卿是说要在女儿手下工作吗?你可是独一无二的英雄喔?」
「有什么疑问吗?」
「哎呀,多么可爱的话语,青梅竹马的恋爱真是火热呢。」
大婶豪迈地大笑出声。
讲得还真好听啊。原来如此,我只要成为贝雅特和格蕾特的归宿就好了吗?要是身为归宿的我摇摇晃晃,这样确实不行呢。她这是在建议我要表现得堂堂正正……真是句一针见血的忠告。
唉。堆砌了这么多溢美之词,害我背后都痒起来了。不过如果要直接评价我做的事,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但这只是我为了应付身边的女性们强塞给我的难题,绞尽脑汁努力的结果……被当成是主动运筹帷幄的军师,实在非我本意啊。
「卿在击退列日公国之战中功绩极大。此外,认可卿所操纵的魔法精密程度为王国第一,任命卿为国军魔法部队的总司令官。」
完、完了。在这场战争中,我勉为其难地做了许多努力……本以为暂时能在王都悠闲度日。把我的安稳未来还给我啊。
是这样吗?说到底,我能站在贝雅特身边是因为拥有奇怪的外挂能力「神之种」,这和我的努力没有一丝关系,实在难以坦率地感到自豪。
但是这位男爵大人似乎理解我这种心理,并特意鼓励我……嗯,总觉得精神变好了。大婶看似粗鲁,但她真是个好人呢。
「路德维希卿,不,路兹。」
没错。我先前建议使用近三万名战争奴隶强行开拓的土地,正是那个巴登州。如果要说现在那里是什么状况,那就是魔物横行、一旦进去就难以出来的「魔之森」遍布整个领地啊。
贝雅特太抢眼了,我原本以为没人会理睬我这个附属品。然而实际上我颇受关注……尤其是来自女性骑士和魔法师。毕竟贝雅特快倒下时,我一直黏着她的样子都被大家看到了。看来大家隐约理解到,我发挥了某种用处。不过应该还没有人察觉我是个魔力行动电源……希望如此。
「这次你逃不掉的,乖乖接受奖赏吧。」
「玛格丽特卿的这番话,我也感到很高兴。就让路德维希卿作为我们之间的纽带,携手守护王国吧。」
「我明白了。玛格丽特已经内定为路德维希卿的第二夫人。你说要守护贝雅特丽克丝与她的夫婿,王室乐见其成。既然如此,毕业后就让你统领一支近卫队吧。」
然后……这些人之中的特别贡献者,将会于最后褒奖。而且实在很不值得庆幸的是,连我也被列入了最终名单。希望尽量不引人注目的我原本想婉拒,但贝雅特不允许。
简单来说,就是想把麻烦事都推给莉泽姊姊,自己一辈子当个魔法狂吧。让女儿来指挥,自己当实战部队……虽然这话不成体统,但确实相当合理。母亲那种急躁又随性的性格,不适合营运组织。要是这样的人当上司,中间管理职肯定会精神崩溃……看来母亲也很了解自己的适性。
「小少爷,好久不见啦。听说你相当活跃嘛。」
「您的意思是……要我去进行开拓『魔之森』的事业吗?」
「能让那位美丽的勇士说到这个地步,未来的王夫也不可小觑呢。」
「因此,我将给予路德维希卿奖赏。」
女王陛下满面笑容地总结后,贝雅特也适切地声援。格蕾特深深地行了一礼……最后,总算轮到我了。
「英雄希尔德加德。无论是二十五年前还是这一次,卿的魔法拯救了贝尔森布吕克。再怎么感谢都不足够,作为一点心意,我将弗洛伊登施塔待家晋升为侯爵。此外,关于卿在军中的待遇就随你期望吧。卿有什么要求吗?我有准备元帅杖给你。」
「高阶贵族之中有许多人主张挑选王夫应仅限于王族或公侯爵家,还说不然会让高贵的血统变淡之类的……因为对方身分显赫,母亲大人也很难断然拒绝而感到困扰。但若配偶是战胜的英雄,他们就不得不退让了。王室是抱着这样的意图才想捧你……但既然你觉得我怎么样都无所谓,那也没办法了。」
「英雄希尔德加德的力量确实伟大,然而这次的战争光靠她是赢不了的。如果不是你想到在那些场面运用被认为无法用于战争的水属性与木属性魔法,输的会是我们。王室所赞扬的并非你直接的力量,而是那份『智慧』。」
「年轻真好啊。」
呜,这走向不太妙。就算拿到领地也只是要花心力经营,徒增麻烦而已。能不能用一次性奖金之类的方式放过我啊?
这次战争中我干的各种好事都被王室刻意泄漏出去,连一般士兵都知道了。女王陛下似乎很想帮身为爱女配偶的我脸上「贴金」,所以关于我指挥特别行动队击溃敌军前线基地、改变战况之类的事迹,似乎都被加油添醋地传了出去。
「虽然赐予了卿沃尔夫斯堡伯爵的家名,但还没授予领地和俸禄呢。」
原来如此,学生就是这种奖励啊。承诺给予毕业后喜欢的工作与地位,确实很有吸引力。不过说句不好听的,格蕾特虽然是超级优秀的战士,但基本上是单打独斗型的人,不适合当将军吧。
「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公子,路德维希!」
唔~我有功绩是没错,但那只是因为母亲、姊姊,以及贝雅特和格蕾特这些超越常规的魔法师刚好在我身边……并非我自己的实力带来的成果,所以就算被夸奖,心情也很微妙。
贝雅特仔细地巡视士兵们饮酒喧闹的每一张桌子,温柔地向大家搭话。那如陶瓷娃娃般冰冷的容貌,今天却浮现了笑容。尽管那顶多是「冰之微笑」程度的笑容,但士兵们目睹高贵王女的稀有表情而兴奋不已,看到这一幕就有种「算了,也好」的心情。
被评为功绩第一的人,不出所料是母亲。
「感谢陛下御旨……但我最大的愿望是与路德维希卿同在。持续守护贝雅特丽克丝殿下与他不受外敌侵害,我已认定这是我一生的职责。」
「贝尔森布吕克国王伊丽莎白在此宣言,将巴登州全境作为领地赐予这位路德维希卿。伴随这项命令,废除沃尔夫斯堡伯爵家名,并使其继承斯图加特侯爵家之名号。」
来了,这次究竟会硬塞什么麻烦事给我呢?
「这样啊。你的意思是,就算我选别人当配偶并与之结合,你也无所谓吗?」
想到这里,我恍然大悟。王室肯定不想触及我是魔力行动电源这件事。要是这件事广为人知,情况会变得很麻烦,所以才特意夸大强调我的活跃在于精彩的作战计画,而不想把麦田发生的事留在官方文书中。虽然我觉得在场的高阶魔法师大概都隐约察觉到了,但特地宣传只会为我招来危险……所以这场难为情的赞赏风暴,也是考量到我的安全所做的决定吧。
左右两侧并列的文武百官中,传出了带着惊讶的议论声。毕竟统领军队主力的魔法师总司令官,说是军队实质上的首领也不为过,而坐上这个位置的竟然是入伍才一年左右的莉泽姊姊。不过高官们虽然惊讶,却没有人出声表达不满……对公国军降下数万支冰枪的「水之女神」,已经在军中被视为传说了。
「没那回事吧?听说你为女王陛下和王女殿下在战争方面出谋划策不是吗?而且还传授了魔法术式给那位『水之女神』莉泽大人,真是了不起啊。」
「我很高兴你和陛下这么说,但是……」
「你作为汉诺威侯爵的辅佐参战,在列日公国的精锐部队中打出突破口立下大功,与帝国的战争也总是身先士卒站在最前线,做出了不负『英雄再临』之名的贡献。因为你还是学生身分,奖赏将赐予身为母亲的侯爵,但迟早会成为属于你的东西,没有问题吧?」
「呃、那个……谢谢您的夸奖。」
「卿虽为学生之身,却为了拯救未婚妻贝雅特丽克丝脱离危难而献策,致使列日公国军毁灭。与帝国军之战,亦指挥特别行动队大胆迂回至敌军背后,借英雄希尔德加德的魔法使数万敌军化为灰烬。其后更在攻城战献策,充分活用贝雅特丽克丝的魔法,立下俘虏两万人的功业,表现极为出色。」
「一般的男人应该会感到高兴才对……路兹果然很奇怪。是啊,这次的奖赏确实带有美化我配偶的意图。但王室的人都理解……这场仗之所以能打赢,都是因为有你的力量。」
功绩显赫者将在王宫授予奖赏。军队指挥官级别自不用说,不计利益支撑突发战役补给线的商人,以及全力治疗伤患的地方神官,连这些人都会给予重赏,不愧是品格高尚的陛下。
我想也是。虽然面对肉盾战术束手无策,但将超过五万的帝国军烧光三万人并赶出王国领土的毫无疑问是母亲的超级歼灭系火炎魔法。其他任何魔法师都模仿不来……王国唯一,恐怕也是全大陆唯一的SS级魔力,可不是浪得虚名。
贝雅特语调平淡,那双大眼却略显悲伤地眯了起来。被那双湿润的翡翠眼眸注视着,容易动情的我哪有办法抵抗。我不由得紧紧抱住了她那纤细的上半身……结果辞退奖赏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我觉得自己被擅长谈判的贝雅特算计了,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是,不胜荣幸。」
「听起来还有别的意思吗?」
「好吧,我就在想卿会不会这么说。」
「哦,表情变得好一点了呢,男人果然还是要像这样稳重且自信地站着才行啊。女人就像是在广阔天空中强而有力、自由飞舞的鸟儿……但无论多强的鸟,疲惫的时候都会想要有一棵能确实包容、疗愈自己的大树。我觉得小少爷能够成为那棵大树喔。」
「的确,我在战场上或许是最终兵器,但我自身并没有率领组织的才干,也没有制定策略的能力。我不希望负担不擅长的责任,只想为陛下派上用场。」
其实我是没有义务执行公务的,但身为成年王族的贝雅特有此义务,加上她又是战争英雄。原本她就因美貌而受到国民欢迎……变得炙手可热也是没办法的事。依据契约,身为伴侣的我必须跟着她到处跑,真希望能饶了我。
什么嘛,原来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吗?好不容易有些感动,气氛都被破坏了。
「咦咦?」
「我只是跟着贝雅特和格蕾特到处跑而已,自己什么都没做。」
「是!」
「卿没有欲望,这是好事。但若不给予有功之臣褒奖,王室的信用会受到质疑。」
◇◇◇◇◇◇◇◇
论功行赏结束后,消沉的我原本打算回家,却被贝雅特派来的随从留住了。我乖乖跟着走,发现那里准备了晚宴的餐桌……女王陛下与贝雅特已经就座,不知为何母亲、莉泽姊姊,以及格蕾特也在场。
「抱歉还要你陪我们,我想有些事情需要稍微说明一下。」
虽然陛下轻描淡写地说是「稍微」,但我真想反驳一百万遍,这才不是「稍微」。对于这次的奖赏,我实在很想抱怨。
「归根究底是因为母亲大人无法让那些高阶贵族闭嘴。」
「是那个……夫婿必须是公侯爵以上的意见吗?」
「没错。虽然试图用『路兹不只是伯爵家公子,本人也被授予伯爵称号』来蒙混过关,但那些家伙很顽固。母亲大人找不到能说服他们的依据,只好让我这个当事人想办法应对。」
代替一脸尴尬的陛下,贝雅特用一如往常的冷淡语气开始说明,莉泽姊姊咚地敲了一下手。
「啊啊,所以才赐予了新的爵位啊。如果对象是侯爵就没有问题了对吧。」
「没错,莉泽很聪明。只要让路兹成为侯爵,贵族们的主张就失去了依据。但这里有个问题。继承人断绝而处于『空缺』状态的侯爵家只有斯图加特家,而继承那个爵位就等同于成为『魔之森』占了领地大半的巴登领主。」
喂喂。该不会把巴登给我,单纯是为了赐予爵位而附赠的?并不是觉得以我的智慧能对那个无可救药的领地做点什么。总觉得有点受伤啊。
「不对。」
贝雅特语气强硬地否定。我明明还没说出口啊……啊啊,在「精灵之眼」面前,负面的思考根本藏不住。
「决定这个处置的是我,正因为信赖你那些奇妙的知识,才决定将巴登领地交给你。路兹的话一定办得到,我是真的这么想,请你相信这一点。」
带着认真光芒的翡翠眼眸,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既然如此,干嘛不早说……」
「如果说要提升爵位,你一定会很排斥吧。所以直到今天都没说,对不起。」
唉。她这么坦率地道歉,我也只能原谅她了吧。可是要去开发那种充斥魔物的国度,真的很麻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就算不当领主,最后还是会落得要去巴登进行开拓的下场喔。」
「为什么啊……」
「那里是王室直辖领,必须由王族的某人来治理。今后得利用那三万名俘虏来开拓『魔之森』,而他们的主人名义上是我。也就是说照这样下去,巴登的领主将会是我。」
因此,面对解决了一件麻烦事而窃笑的女王陛下,我决定从她那里狠狠敲一笔。由国家支付奴隶一年的生活费,并且未来三年不收税,还要尽可能派遣大量隶属于军队或魔法部的魔法师过来。我提出了相当贪心的要求,但陛下很干脆地答应了……仔细想想,充斥着魔物的巴登领地以往根本没有税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彩香小姐似乎从话中感受到对我的怨气,于是开口袒护,不过格蕾特依然没有将目光转向我们。她看起来不像在生气,但心里肯定有着复杂的想法吧。
「所以说,到底是谁啊?」
唔~连我都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了。格蕾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视线依然低垂。可恶,既然如此,干脆豁出去吧。
◇◇◇◇◇◇◇◇
「嗯,我知道的,彩香。现在在这里的路兹只是被卷进来而已,他没有做任何坏事。这我知道,我知道的喔。」
「这个嘛,妈妈要是知道这件事也会伤心吧,但我认为最好还是瞒一辈子。妈妈的个性大剌剌又单纯,大概不会发现……就算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也是那种会保持沉默的人。」
啊啊,我终于理解贝雅特想说什么了。
「你刚刚说『只有』,那另外两人呢?」
但在赔偿金这方面,比对帝国要求的沉重许多。未来十年支付五亿枚金币,这个金额虽然与帝国相同,但公国的国家预算只有帝国的一半……大约十五亿金币。被拿走三分之一作为赔偿,别说是发动战争,暂时连国内经营都会出现严重的障碍吧。之所以会把公国整得这么惨,是因为他们那种趁火打劫般的侵略行为点燃了女王陛下与贝雅特的怒火。而且公国方面将归还第一公女列为最优先事项,即使条件不利也不得不吞下去。这与干脆地抛弃第一皇子的帝国有着天壤之别,但毕竟是继承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那回事喔,格蕾特。那份情感是纯粹且美丽的。你不该轻视对坠马前路兹的那份心意。而且现在的我并不是在日本生活时的我……我在以前的路兹所建立的温暖人际关系中,逐渐改变了。总之该怎么说呢……我和他已经是一体的,无法分割了啊。」
呜咕。今天的齐格哥哥毫不留情地挖掘我不想被触及的地方。
还有一个正经的理由,那就是从帝国得到的两万名战争奴隶。将俘虏变成奴隶并让他们为巴登的开发而劳动,这是我的提案,我也参与了谈判。关于他们是否能得到正当的待遇,我多少也有责任。若是站在领主的立场,我就能关照他们的作业内容、居住环境以及伙食了吧。
就这样,谈判总算结束了。
「教会当然不承认。但人们常说愈禁忌的恋情燃烧得愈猛烈,不是吗?」
老实说,我也感觉到了姊姊的眼神有些不妙,只是我在原本世界根深蒂固的昭和时代伦理观拒绝承认这件事。然而刚刚被哥哥一针见血地点出来,我不得不正视事实。
「好了,我和彩香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们又如何呢?」
「对不起,我不会再犯了。」
「唔~我本来以为只有最迟钝的格蕾特没问题,没想到会因身体接触而被察觉,这真是个盲点呢。要是我能提醒你就好了,但实在想不到你竟然拥有让渡魔力的才能啊。」
「这部分我也不清楚,但我想至少是不在这个世界了。说不定,他附身到了原本世界的我身上……」
明明我至今为止隐瞒了这么重要的大事,不知为何贝雅特却愿意相信我。该说她坚毅还是宽容呢……总之我深受感动。虽然我不由得想将她那纤细的身体拉过来,但现在做出这种行为的话,格蕾特大概会发飙,得忍耐才行。
「可是……不,正因为这样才让我纠结。我对以前的路兹抱持的情感难道是虚假的吗?难道非舍弃不可吗……」
「路兹,你只在意那三位未婚妻,但其实还有一位必须获得谅解的对象喔。」
「意思是就算我拒绝当领主,但身为『领主的夫婿』,未来还是会被迫负责领地经营吗……」
我忍不住愈说愈激动,这是我的真心话。当然,我保有自我,根基也是在原本世界累积六十年的人生经验……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的人格和行动模式明显改变了。这或许是接触异文化的影响,也或许是因为用路兹小弟弟年轻的身体经历了许多事情。大家原本投注在路兹小弟弟身上的感情,现在指向了我,这点也有强烈的影响。
「不,那个……」
「我很喜欢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路兹。虽然他是个爱哭鬼,优柔寡断又不可靠,但他很温柔,而且非常重视我。所以我一直在幼小的心中温养着『要让他当我夫婿』的愿望。而那个路兹……好像已经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呢。」
「这么说来,你最近展示的那些奇妙知识就是日本所谓的『科学』吗?」
我深深叹了口气,然而哥哥接着说出意料之外的话。
「嗯,我很清楚。但你既然干了那么多大事,那便无法回头了。你就死心作为王国男性的顶点,引导我们前进吧。」
听到贝雅特的话,在最末席候着的彩香小姐深深点了点头。贝雅特使了个眼色催促她,她犹豫了一下,接着毅然决然地开口。
「不,那是因为我对姊姊的水魔法提了各种建议,刚好都派上用场,她只是对此表示感谢而已……你看,就像是弟子对师父的尊敬,或是新兴宗教的信徒对教主的信仰之类,应该是那种感情吧?」
「不过这两位跟原本的路兹并没有很深的交情,她们喜欢的是现在的路兹,所以只要老实招供并道歉,她们多半会原谅你吧。」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深深低头行礼,姿态简直就是十九世纪的大和抚子。而且在她那隆起的腹部里,有我即将出世的孩子。这样的彩香小姐说想一直陪伴着我,让我高兴得不得了。
对于干脆地宣告要继续跟我维持关系的贝雅特,我感到有些惊讶。不过贝雅特是一位理性的少女,大概好好评估过我拥有的「神之种」与「魔力行动电源」能力的价值吧。我才刚这么想,贝雅特就明确地摇了摇头。
嗯,我也是这么想。贝雅特的态度有点像女儿对父亲任性撒娇的感觉,彩香小姐则是一直把我当作年长的丈夫般尊崇。这两人大概是本能地感觉到我的内在年纪很大,而且似乎很中意这一点。虽然隐瞒重要大事可能会被责备,不过看来她们会接纳我。
「果然吗……」
「我对现在的路兹完全没有恨意喔。倒不如说,我感受到了现在的路兹作为雄性的魅力,也被深深吸引着。跟以前那个我只想保护他的路兹不同,现在的他支持我、接纳我、包容我……还给了我不可思议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他说喜欢我……我想要这个男性的一切,想与他共度一生,是很自然的想法吧。」
「可是我和姊姊是姊弟耶。那种事在这个世界是被允许的吗?」
「师父和弟子发展成男女关系是很常见的事,教主建立信徒的后宫应该也不稀奇吧。」
「你真的很迟钝耶。虽然这件事相当不妙……莉泽姊姊看你的眼神,完全就是恋爱中的少女喔。」
「你要坦承真面目?也是,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嗯,我觉得已经瞒不住了。」
「我也只认识坠马之后的路兹大人,而且赐予我成为我族之宝的孩子以及身为女子的幸福两者的人,正是在这里的路兹大人。如果可以……希望能允许我今后继续陪伴在您身边。」
「没错,不管怎样都逃不了。既然如此,你不觉得堂堂正正地作为领主大展身手比较好吗?」
听了哥哥的回答,我的烦恼反而加深了。
呜,没错。当然,她说过「也喜欢现在的路兹」。虽说我不是自愿的,但要是告诉她我赶走了以前的路兹小弟弟并占据这具身体,她肯定会受到复杂……不,是相当大的冲击吧。届时格蕾特看我的眼神多半也会改变。
「不敢相信有如此富裕的世界存在……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路兹是不会说谎的。」
「大致上是这样。在那个世界,无论是平民还是什么人,孩子们全都会去学校学习科学。」
◇◇◇◇◇◇◇◇
「也就是说,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路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是这样吗?」
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气。曾经骂我又笨又慢的格蕾特,竟然亲口给予我无条件的赞赏。
正如贝雅特所言,就算辞退了侯爵或领主的地位,终究还是得去帮忙。既然如此,只能看开点去工作了……会这么干脆地死心,或许是因为我有在原本世界当企业战士,应该说当社畜的经验。既然是自己当老板,我想至少不会发生像原本世界的能量饮料广告词「你能战斗二十四小时吗?」那样过分的事吧。
「我也觉得路兹大人比我年长许多,而且您偶尔展现出的各种嗜好,与我们秋津岛之民非常相似,我也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从大人这番话听起来,秋津岛与『日本』拥有相似的文化呢,我终于能理解了。」
本以为最喜欢青梅竹马的格蕾特又要赏我一记愤怒的铁拳,于是我缩起肩膀,然而灰色的眼眸中没有怒气,只有悲伤的神色。她将视线投向天花板,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就像贝壳一样紧闭嘴巴,陷入了沉思。
「玛格丽特大人,那并不是路兹大人的错……」
「我得到齐格哥哥的协助,用丧失记忆作为幌子蒙混过去,终于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但我不能继续欺骗今后要共度一生的女性。大家……对不起,我不是真正的路兹。」
「毕竟是亲姊弟,结婚是不被认可的。要让她成为你被许可拥有的三名侧室之一,恐怕很难吧。虽然还有地下情人这条路啦……」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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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对自己的母亲还真是嘴下不留情。确实,母亲把我当作路兹小弟弟给予无条件的爱,没必要硬是让她感到悲伤。那么,齐格哥哥说的「必须获得谅解的对象」究竟是谁?
俘虏有八千人,而且其中包含公国的继承人第一公女。最精锐的魔法师部队以及坚固的重装步兵部队已经被莉泽姊姊和格蕾特毁灭了,王国与公国的小规模冲突持续了几十年,但我方的立场从未如此强势过。为了让他们再也不敢对贝尔森布吕克露出獠牙,这次可以狠狠地给他们一顿教训。
原来如此,彩香小姐一族离开的国家叫做秋津岛吗?这么说来,记得在某些古典文学中,日本也被称为秋津岛或秋津洲之类的吧。因为是高中时期学的东西,记忆有些模糊……好像是古事记里的内容?没想到连这种地方都很像,真令人惊讶。
「别捉弄我了,齐格哥哥。你很清楚我根本不想要那种东西吧。」
贝雅特将视线投向另外两个人──默默对我投以炙热视线的莉泽姊姊,以及陷入沉思的格蕾特。
大概跟这个世界毫无关联、名为日本的岛国,我在那里度过了六十多岁的前世,也有妻儿。那个国家虽然不存在魔法,但靠着先进科学的力量过着高水准的生活。然后在退休庆祝会上不小心喝太多睡在路边,醒来时不知为何就附身在路兹小弟弟的身上。因为觉得这种荒唐无稽的故事不可能有人相信,所以至今除了齐格哥哥以外,没告诉过任何人真相。
「唔嗯。不管怎么说,我和莉泽或格蕾特不同,只认识现在的路兹。而且虽说你是母亲大人指定的未婚夫,但我对你抱有好感,也希望今后一直共同生活下去。虽然对隐瞒这点感到有点不满,但你已经受到教训,不会再犯了吧?」
面对露出恶作剧笑容的哥哥,我只能摆出一张酸溜溜的脸回应。不过刚好,我也有事想找齐格哥哥商量。
到头来,我没能拒绝成为巴登领主。
一旦意识到这点,莉泽姊姊便是一位极具魅力的女性。白皙的肌肤与浅蓝色长发,以及从那粉色迷人双唇发出的柔和低音……平时温柔端庄的模样与亲临战场指挥军队时那凛然姿态的反差,这些都让人难以招架。如果我们不是姊弟,我肯定会被她吸引……不,我不争气地发现,即使明知彼此是姊弟,我现在也忍不住在意起身为女性的姊姊了。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不久之后,格蕾特打破了这股沉默。
至于谈判的负责人,这次依然是贝雅特。她的「精灵之眼」能精准地揪出那些身经百战的公国贵族悄悄藏在冗长条约文角落里的恶意。最终公国方卑鄙的努力没有成果,与公国的谈判比帝国那时更轻松,以王国方压倒性有利的条件达成了共识。
「来吧,路兹。你特地召集我们,是要让我们听什么有趣的故事呢?」
「嗯,我也对暗之一族的人们拥有跟日本人非常相似的习惯而感到惊讶。」
我精疲力尽地回到伯爵家,今天没有配种业务所以很闲的齐格哥哥拿着葡萄酒瓶过来迎接。记得那是母亲珍藏的冰酒,算了也好。
虽然语气格外轻佻,但哥哥的表情是认真的。至少在哥哥眼里,我和莉泽姊姊的关系看起来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但即使说到这个地步,她还是不肯将那双灰色的眼眸转向我。到底什么话语才能打动格蕾特的心呢……在有些焦急的心理状态下,我只能拼命地诉说。
「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懂吗?最后这个人,比格蕾特还要麻烦喔。」
喂!贝雅特,不要一下子提高难度好吗?
「你好像很累呢,侯爵阁下。」
「不是那种理由。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为何心情就像受到包容般安稳……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子,但有时会想,跟父亲在一起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现在终于明白,原来你的精神年龄比我成熟多了。我可不打算放开这份安稳喔。」
「咦?你是说……妈妈?」
「问题在于格蕾特呢,因为她非常喜欢『青梅竹马的路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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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办……」
面对一脸无奈的齐格哥哥,我哑口无言。确实,我有察觉最近她经常对我撒娇,露出娇羞的一面,还对我投以炙热的视线,但是……
我毫无隐瞒地说明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来龙去脉。随便撒谎会被贝雅特看穿,所以不能掺杂虚假,只能全部实话实说。
「我很高兴你说想要现在的我,但你没必要勉强去忘记他……」
首先,八千名俘虏与帝国的俘虏一样,作为奴隶在巴登领地进行开发劳动。由于大部分的魔法师都在初战中被莉泽姊姊葬送了,人才的素质比帝国俘虏要低……这点只要在待遇上做出区别就行了吧。
我将自己和格蕾特的互动告诉哥哥后,他叹了一口气。
结果我的坦白拖到了两周之后。关于巴登领地的各种会议已经告一段落,但贝雅特忙着处理另一个战犯国──列日公国的终战谈判。
唉,这位未婚妻娇羞的时候是很可爱……但切换成陶瓷娃娃模式时可是相当腹黑。看着被驳倒结果只能唯命是从的我,母亲和格蕾特投来了看着可悲生物的眼神。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错啊。
「贝雅特丽克丝殿下即使没说出口,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吧。彩香小姐我是不清楚,但暗之一族想必早就把你的状况查得一清二楚……最好当作坠马后变得奇怪这点已经穿帮了吧。」
「……当然是莉泽姊姊啊。」
就这样,我本来想说难得工作了一回,接下来可以悠闲度日,如今计画彻底泡汤。从隔天开始,我的行程就被塞满,要和各部门的负责人开实务会议,整天吵得不可开交,简直就像回到了在原本世界的公司上班的时代。
然后到了今天,在贝雅特居住的离宫品尝着她亲手冲泡红茶的人有我、格蕾特、彩香小姐。另外,再三烦恼后遵照齐格哥哥的建议,我也邀请了莉泽姊姊来到桌边。虽然我很担心未婚妻们会不会觉得奇怪,但三人看到姊姊都露出了「啊,原来如此」般的表情。
今天的格蕾特放下了微卷的草莓金发,脸上施着淡妆。对于总是看着她精力充沛模样的我来说,感觉有点新鲜。格蕾特那灰色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并没有看向我这边。这样的发展也很正常,毕竟从某种角度来看,是我害那位温柔的青梅竹马从世上消失的啊。
「格蕾特。如果我没有占据这个身体,他大概会给你安稳与幸福吧。但我发誓,连同他本该给你的份,我想要带给你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最后呐喊似地挤出这些话后,我才回过神来。贝雅特、彩香小姐,甚至连莉泽姊姊都对我露出惊讶的表情。
糟糕,我是不是搞砸了?这行为在这个世界根本是逆求婚,在她们眼中看来极度缺乏常识……更何况格蕾特立志成为一名骄傲的战士,这对她来说就像是在「找架吵」。
或许是没把背后狂冒冷汗的我放在眼里,格蕾特彻底低垂着视线,一动也不动。这果然是发射愤怒的波○炮之前,能量填充至一百二十%的状态吗?
忽然间,伴随着微弱的「啪嗒」声响,深色的桌布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水渍……接着增加到两个、三个。当水渍的数量来到二十个左右时,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接着猛然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笔直地看向我。那简直像要决斗般的表情让我吓得不轻,但我拼命挤出勇气与她对视……突然,那双眼睛变回了温柔青梅竹马的眼神,她勾起嘴角。
「我愿意!我玛格丽特,欣然接受路德维希卿的提议!」
双眼不断溢出透明泪珠的格蕾特,面露幸福的笑容注视着我。竟然因为我的求婚而如此开心,也太可爱了吧。我一辈子都不会放开这个女孩。
「原来如此,为了逼他说出这句话,你特地把话题弄得很纠结啊。路兹这么轻易就中了这种明显的手段,真让人担心他的将来。」
「包含这点在内,这就是路兹大人的个性呢。」
回过神时,只见贝雅特和彩香小姐一面对我投以白眼,一面窃窃私语。
「呵呵,果然穿帮了吗?不过这种事情,先让对方说出口的人就赢了喔,姊姊大人!」
格蕾特露出一抹坏笑,发表了胜利宣言。咦?原来是陷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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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雅特一脸受不了地看着高兴得呼吸絮乱、得意洋洋的格蕾特之后,将视线移向了姊姊。
「那么,莉泽。将成为路兹妻子的三人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又是如何呢?」
「得知从小无比疼爱的弟弟人格似乎已经消失,我的确非常震惊。但是现在的路兹毫无疑问也是我的家人,今后我也会把他当作可爱的弟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作为一个女人,你对路兹是怎么想的?」
「……我不明白您想问什么。」
莉泽姊姊的表情变得僵硬,我也感觉到胃袋像是被恶魔的手抓住一般紧紧收缩着。如果不是事先被齐格哥哥指出了这点,我现在可能会更加慌乱吧。
「莉泽啊,我不喜欢迂回的对话。我是在问你是不是想和路兹亲热?」
「怎么会,姊弟之间做出那种行为,违反公序良俗……」
「呵呵,真的耶。」
「如何,莉泽。我只问一次,你想要眼前的这个男人当情夫吗?」
「……非常抱歉。正如殿下所指出,我安妮莉泽,对弟弟产生了爱慕之情。起初是对那份知识的尊敬,接着是他在背后朝缺乏自信的我推了一把,对那份温柔的感谢。不知何时开始,我察觉到那变成了恋情……但姊弟之间的结合是禁忌。这份心意,我原本打算带进坟墓里的。」
「你能断言说那是不同的吗?」
就这样,我明明预定成为下任王夫,并拥有包含侧室在内的三名妻子,却被妻子们献给另一个女人当情夫,实在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莉泽以前不是说过吗?路兹就像是从天上派遣来的先知,是改变你人生的无可取代之人。既然是无可取代的男人,难道不想与之结合、获得爱的结晶吗?」
不不不,这总结也太随便了吧。想是这么想,但姊姊和我都说不出否定的话……难道我们两人都在想,只要没有阻碍就想做那种事吗?
虽然这阵子忙得乱七八糟,但我终于和官僚们敲定了南方领地开发的安排,决定来履行与暗之一族女性们的约定,也就是和冒险参加并支援对帝国战役、包含沙耶小姐在内的三位女性暗魔法使用者生孩子。
「对不起,贝雅特。」
突然提出这个荒唐解决方案的竟然是我以为会对这件事燃起最大怒火的格蕾特,而且贝雅特和彩香小姐还紧接着表示赞成,这也吓了我一跳。
「今年已经不是『暗年』了,其实随时都可以办……但毕竟是下任女王的婚姻,准备工作似乎很繁重。而且因为发生了这场战争,那些进度全都重置了。」
下定决心的姊姊倾泻着告白的话语,我愣愣地注视着她。处理完军务后直接赶来的她,身穿指挥官样式的黑色军服。紧身的制服设计反而强调了女性的线条……明明已经有几位未婚妻,我却对此产生了欲望……
「是啊。」
「我也觉得很棒。虽然早就约好了……但我们真的做到天亮了呢。」
「怎么可能,教会哪会允许……」「不可能啦,教会……」
就在我要去跟其他女人亲热时,她用直率的视线注视我并说出那种话,没有男人会不感动。我不由得紧紧抱住她那单薄的上半身,甚至想着那天干脆跷掉暗之一族的配种任务,贝雅特却默默推着我的背,将我送出门。
「想结合吗?」
「为什么当情夫就可以啊?」
「真辛苦呢。虽然我们像这样获得『神之种』就够了……但一想到路兹大人要去无法触及的遥远地方,果然还是会有点寂寞。」
「唔,看来我的未婚夫也不是没那个意思喔。」
格蕾特拥有适合圣职的光属性,她披露这个多余的知识后,贝雅特也「嗯嗯」地点头附和。顺带一提,拥有情夫是女方的权利,男人则被视为其所有物。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至少要去取得希尔德加德卿的许可喔。」
姊姊平时沉着的低音,唯独在这个时候激动到拔尖了。
「所以……您和王女殿下她们的婚礼是什么时候呢?」
面对贝雅特过于直接的提问,姊姊和我反射性地同时说出一样的话,导致我们面面相觑。喂,这种羞耻Play或者说是公开处刑般的玩法,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当然,掌握我配种权利的贝雅特已经批准了。为了笼络暗之一族,她的理性判断我的精子是最有效的手段……当初送我去阿尔托纳商会进行第一次的种马业务时,她还眼眶含泪,现在就算我连日前往平民区,她也不会动一下眉毛了。我曾想过是不是她对我的感情变淡了,但这种负面思考照例都被她的「精灵之眼」看穿了。
「那么,路兹当莉泽姊姊大人的情夫不就好了!」
「什么?」
「跟大家说的一样呢。真是太棒了。」
这部分的伦理观与原本世界的中世纪完全不同,相当不可思议,我也只能歪着头感到不解……
在平民区的廉价旅馆的床上,我和沙耶小姐慵懒地相视微笑。
姊姊没有回答,但是看白皙的脸颊转眼间连同脖颈都一起染红,姊姊的真心已经很明显了。遗憾的是,齐格哥哥说的话并没有错。
「尽管我努力不朝那方面去想,但我觉得姊姊作为一名女性非常有魅力。」
「我不会再怀疑你的心意,因为你已经发誓一生都会在身旁支持我了。」
「是啊,所以好像要尽量赶在我前往领地之前举办……但相当困难。」
「我、我想要!请把路兹……交给我安妮莉泽!」
◇◇◇◇◇◇◇◇
彷佛被贝雅特的话吓到一般,莉泽姊姊看向了我。那双茶褐色的眼眸中,不安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感摇曳着。这时敷衍也只会伤害姊姊,而且不管怎样谎言都会被贝雅特看穿。没办法,虽然可能会被格蕾特蔑视,但我只能实话实说了。
「男人就是这样,没办法……不过路兹,你觉得作为一个女人,莉泽怎么样?」
「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也是呢。不过听说路兹大人这次成了侯爵,要去攻略那个麻烦的巴登领地。一旦去了那里,婚礼恐怕就很难举行了吧。」
「当然不可以啊。但是对象是莉泽姊姊大人就另当别论,我很欢迎共享路兹并成为一家人喔。」
「可是我毕竟即将成为格蕾特和贝雅特的丈夫……作为情夫随随便便跟其他女人结合是可以的吗?」
她用噙着泪水的眼睛这么诉说,容易动情的我又产生反应了,我忍不住将她那肌肉紧实的身体抱过来。东方的天空都已经亮了,我们却又进入最终回合……连我都觉得自己根本是只猴子。
糟了。在洞察力超群的贝雅特面前,我那些跟发情猴子没两样的想法根本藏不住。就算想否定,但谎言终究会被「精灵之眼」看穿吧。
「因为亲姊弟不可能得到教会的正式结婚认可嘛,但情夫就不需要教会的许可了。说起来,主教级的圣职者拥有好几个情夫也是理所当然的喔。」
「……我确实说过。活用路兹授予的智慧,我才能获得国军魔法师的最高地位。本该在领地挖掘水井的我,之所以能身处如此显赫的地位,完全是多亏了弟弟。他不只是单纯的弟弟,更是我的恩师,觉得他是比谁都重要的人也很正常吧。虽然有爱慕恩师之心,但那跟寻求结合的心是……」
我坦率地承认并道歉,贝雅特的脸颊微微放松,点了点头。嗯?这是什么意思啊?
「原来如此。总结来说,你们的意思是『只要教会允许就想结合』对吧。」
「够了,不用再说了。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只要路兹大人期望这么做就行。」
我完全中了贝雅特的手段,直到抵达平民区之前,眼皮底下都会浮现她的面容。然而一和沙耶小姐同床共枕,我就把那份纯爱丢到一边,变成了单纯的猴子。哎,男人就是这种生物,只能请未婚妻们死心了吧。